《情挑俏红妆》 楔子 云南境内点苍山 山外烟岚缭绕,林郁苍苍的山峦恍若仙境。 流水潺潺、鸟啭啾啾,林叶伴着微风窸窣低语,一切皆是如此的轻松写意。 深山里,一幢竹子所造的小屋静立于山林幽静处,院子的角落堆了些柴薪,一把斧头插在尚未劈完的木材上。几只家禽在附近悠闲地走着。 “师父,您找我?”洛君妍冲进小屋,悦耳的嗓音充满活力。她生动灵巧的五官虽不见温婉端庄,但却散发着清新率真的魅力。 “妍儿,为师有件工作要交代你。” 说话的男子声音浑厚,脸色红润光滑,若只看脸的话,顶多五、六十岁。然而,他却有一头白发与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睿智眼眸。 他的名号,对年轻一辈的武林人士来说,或许并不熟悉,但老一辈的人听见他,莫不是肃然起敬。 他就是六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叱咤一时的“阎王令”洛铮。照这样推算,他现在应是将近百岁。 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一己之快,在当时,放眼武林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洛铮惯用的武器,一是银制长矛,一是腰间软鞭,光是瞧他能将此一硬一软、一刚一柔的武器同时使得淋漓尽致,便可知他的武功已臻化境。 不过,洛铮最具传奇性的事迹,却是他在只身剿灭蒙古一营军队后,忽然消失在江湖上一事。有人说他与蒙古人同归于尽,有人说他不忍见中原沦陷,所以远赴西域,图个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待在点苍山中,一住就是六十年。 “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下山了!师父,快告诉我是什么事?”洛君妍欢呼一声,忙问。 “看你高兴的样子,你这么快就想甩开师父?”洛铮慈爱地望着这最小,也是他最喜爱的徒儿。 洛君妍是他十七年前在山里捡到的弃婴,他见这女婴生得灵巧可爱,加上他的前两个徒儿又都是男孩,于是便带她回来抚养,将毕生绝学尽传于她。 “师父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会想甩开师父嘛!”她撒娇地扯着洛铮的衣袖,骗死人不偿命地说。“只是,师兄他们下山好久都没有回来,我也想看看山下是什么样子。” 大师兄与二师兄也真奇怪,下山七、八年了,也不懂捎个信儿回来。 “妍儿,这次下山,我要你去毁掉一件东西。”洛铮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以你的武功,大概没有几个人能伤的了你,但事关重大,你自己要谨慎小心。” “师父要我摧毁什么东西?” “蟠龙玦。” 第一章 四川 初秋时节,夜色沁凉宜人。 无云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数点星子陪衬一旁,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来,今夜都是一个舒适安闲的夜晚。 成都近郊的“隐龙别苑”内灯火辉煌,阵阵丝竹管弦声随风飘出。由于其方圆数里内尽是一片梅树林,所以在黑夜之中显得特别耀眼。 “隐龙别苑”占地广大,属于南宫家的产业,是南宫大少的住处。它总共有五栋主屋,分别是:韬晦堂、定静斋、广鉴堂、汲古书斋和凤舞阁;三座院落分别是:沧浪园、环秀园与寄月园。 而坐落于前院的两座形状特殊的巨石,使得仿江南庭园建筑的隐龙别苑,在秀丽中平添一股雄霸之气。 一提到南宫家,几乎所有四川境内的人都会告诉你,南宫家是蜀地的第一世家,他们的势力不但遍及各行各业,更重要的是,他们控制了三峡的水运,也相当于掌管了蜀境的经济命脉。 没有人知道南宫家是如何办到的,只知道就连地方官员也多少得看他们的脸色。 在短短十数年内崛起的南宫家,对于成都百姓而言是个谜团,也因此许多关于他们的传一言纷起。可是传来传去,能肯定的只有一点,那便是南宫家年轻一辈的三位少爷小姐,皆为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 此时,一抹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跃入隐龙别苑的高墙,穿过花园,悠哉地朝音乐传来的地方走去。 “剑寒,怎么早到了?” 凤舞阁内,三人围坐在圆桌边,桌上摆满各色美食。他们一见那人进来,其中一人随即起身相迎,微笑地招呼他坐下。 堂内的乐师仍然继续演奏,仿佛对这位不速之客忽然地出现,已经相当习惯。 方才说话的男子高大修长,面容粗犷不凡,举手投足间出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慑人气势。他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他显得不怒而威,狭长的凤眼中闪着精芒。然而,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使他予人的压迫感减轻不少。 另一个男子较前者多了一些书卷气,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含着无法度测的力量,手中的折扇算是他的正字标记。 最后端坐在一旁的年轻女子,虽说容貌算不上沉鱼落雁,但亦属中上之姿,尤其秀气的柳眉下那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瞳,衬得她整个人散发出灵秀淡雅之气。 他们分别是南宫家的大少南宫卓、二少南宫绍及三小姐南宫繤。 而走进来的那名男子,便是南宫家之所以快速崛起的另一主力,南宫卓的生死之交——祈剑寒。 江湖上传一言,祈剑寒冷酷无情,是新一代崛起的武林高手,也是一名极为优秀的杀手。南宫卓曾是他刺杀的目标,但后来在因缘际会之下,两人成为惺惺相惜的好友。 没有人清楚他的底细,更不知他从何而来?拜师何人?只晓得他一向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因此,任谁都不会将祈剑寒与南宫家联想在一块儿。 “你们倒会享受,又是乐队又是佳肴的,也不想想我正在外头努力工作。”祈剑寒大咧咧地坐下,径自倒了一杯酒灌入喉中。 “喂喂,你这么说就冤枉好人了!瞧,小弟我还特别留一只最肥的螃蟹给你。”南宫绍用收起的折扇指着桌上的清蒸螃蟹,一脸饱受误会的委屈状。 “剑寒,结果如何?”南宫卓啼笑皆非地瞅了南宫绍一眼,才正色问道。 “我出马有失败过吗?”他嘴角微牵,语气之中表露出极大的自信。“都搞定了。川帮那些小混混还太女敕,威逼利诱下,不到半刻便都服服贴贴的。” “川帮的人个个凶恶难缠,不过在祈大哥面前,也只能算是青女敕的小混混。”南宫繤抿出一个浅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如果没有你这位女诸葛的计策,使他们人赃俱获,我纵使再吓人,也起不了多大用处。”这回,祈剑寒的眼中多加了一些温暖。 不过,聪慧如南宫繤,她绝对不会将之误认为爱恋。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看出他将他的心封锁在层层壁垒之下。或许是从未曾打开,也可能是为了某个人而深锁。她不知道,也无意去探知。 “这么说,以后川帮的人会安分守己的做买卖喽?”南宫绍“刷”地一声,摊开折扇,悠闲地缓缓扇着。 “放心吧!除非他们不想要命了,否则再也不敢向商旅抽地头税,破坏规矩。”祈剑寒轻描淡写地说,毫不客气地拿起那只特别留给他的螃蟹,大快朵颐起来。 其他人见他如此,也纷纷举箸,继续享用桌上的美酒佳肴。 等到大家都填饱肚子后,南宫卓才命仆人收拾残局,并且摒退众乐师,大堂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围坐桌旁,品尝餐后的香茗。 “剑寒,你有没有听说过‘蟠龙玦’?”短暂的沉默之后,南宫卓忽然问道。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正以杯就口的祈剑寒身子一僵,险些将杯中的茶水溅出来。 “略有耳闻,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它?”祈剑寒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只一眨眼的工夫,他又变回面无表情。 “蟠龙玦一直是回族的宝物,由回族酋长代代相传。目前江湖盛传它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得到它的人将能获得改变天下的力量。”南宫卓紧紧盯着祈剑寒,心中不断想到他方才的失常。虽然他们是生死之交,但是对于祈剑寒的过去,他仍是一无所知。 “讹传之言,岂可尽信?”祈剑寒闻言,立刻嗤之以鼻。蟠龙玦……他不但看过,还亲手模过,哪儿有什么颠覆天下的秘密! “祈大哥,姑且不论这传言是真是假,咱们都得寻得蟠龙玦,这是回族酋长临死前拜托大哥的事。”南宫繤秀眉轻蹙。祈大哥对蟠龙玦好像不只略有耳闻而已。 “回族酋长死了?”祈剑寒脸色倏变,眸光沉了下来。“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大约五年前,蒙古曾要求回族酋长交出蟠龙玦,回族上下一致不从,所以惨遭灭族。”南宫卓那时正好路经该处,但却只来得及救出回族的公主。“自此之后,蟠龙玦也下落不明。” 灭族?!祈剑寒整个人顿时像石雕一样僵硬。这么多年来,他不敢问、不敢想,就是怕勾起对她的思念与歉疚,可没想到,回族竟然已经灭族五年之久,那她…… “剑寒?你怎么了?”南宫卓关心地问。打从提到蟠龙炔起,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没事。”祈剑寒回神,淡淡说道。他的过去,只属于他自己。纵使是对南宫卓兄妹,他也不愿多说。“你继续说吧!” “直到最近,我收到消息,失踪五年的蟠龙玦又出现了。现今局势动荡,天下大乱,武林各派相互牵制的局面逐渐出现裂缝,各方人马都千方百计地想得到蟠龙玦。如果它真有什么秘密,且为恶人所获,后果必定不堪设想。所以咱们决定,要在它落入别人之手前,先将它夺来。” 自古以来,武林中正派与邪教的斗争从未间断。自外族统治中原后,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心灰意冷,一蹶不振。而邪教各门派间,又不断相互倾轧,斗个没完。因此,中原武林出现了少见的微妙局势,谁也拿谁没办法。 可是如今关于蟠龙玦的传闻一出,天下人皆认为若将它夺了过来,别说是统一武林,就算统一天下也如同囊中取物。所以各方莫不使出浑身解数,明争暗抢地夺取蟠龙玦。 “你们已经知道蟠龙玦的下落?”祈剑寒看向南宫繤。 南宫家的三兄妹向来各司其职,南宫卓是指挥一切的领袖,众人以他马首是瞻。南宫绍则凭他那张俊脸,还有满嘴的花言巧语,搜集相关的情报。至于南宫繤,她头脑清楚,心思缜密,是三人当中的军师。 而他祈剑寒,不过是个一旁跑腿的小喽罗,祈剑寒自嘲地想。 “咱们还不知道它确切的所在,二哥只打听到,它曾在扬州的某间当铺出现过……” “不过咱们有一位非常特别的人相助,你绝对想不到是谁!”南宫绍打断妹妹的叙述,口气兴奋地说。 “既然我绝对想不到,那就请二少直说吧!”习惯了南宫绍的个性,祈剑寒与南宫卓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啼笑皆非地说。 “哼哼!听仔细了——”他脸上带着倾慕的笑容,卖关子地摇了几下扇子,才说:“是紫鹃夫人!” “紫鹃夫人?她是谁?”这个名字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 面对祈剑寒的疑惑,南宫绍不觉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说祈老兄啊,追求武道,潜心修练虽然是好事,但连紫鹃夫人是谁都不知道……你也太走火入魔了吧?” “祈大哥又不像你贪花,不知道紫鹃夫人,也无可厚非。”南宫繤仗义执言,对她二哥说道。 “哎哟!繤丫头,想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这样说我?罢了!罢了!我哪儿斗得过咱们的女诸葛?” 南宫繤眼珠一转,挂着一抹浅笑,未再作答。 “紫鹃夫人手下训练出来的一批舞姬堪称一绝,不但人人貌美如花,舞艺更是精妙动人。许多王公贵胄,甚至是外邦君主,都争相邀请她们前去表演。不过,紫鹃夫人这趟并未带任何舞姬随行。”南宫卓终于好心地为祈剑寒解答。 其实,紫鹃夫人就是他当初救下的回族公主,由于他曾经答应绝不将她的真实身份泄漏给第三人知晓,所以连南宫绍、南宫繤都不知道这件事。 此次,他就是要助她取回蟠龙玦。 “原来如此……她能帮上什么忙?” “她可以感应得到蟠龙玦。” “什么?”祈剑寒身躯一震,失声叫道。这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能感受得到蟠龙玦……“那个紫鹃夫人长什么样子?” “没人瞧过她的样貌,她从不亲自下场,也不参加任何筵席,一切的应酬都由她的得意弟子,羽嫣姑娘代替。”南宫卓首度蹙眉,关心地问。“剑寒,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先告辞了!”祈剑寒忽然从椅中站起,略一颔首,没入夜色之中。 “大哥,他今天很不对劲喔!”凝视着门口,南宫绍若有所思地道。 “我猜跟紫鹃夫人有关。”南宫繤说出她的想法。 “如果他不说,咱们在这儿想破了头也没有用。”南宫卓担心地朝他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才回头对弟妹说:“散会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 韬晦堂之中,南宫卓、南宫绍及南宫繤正在等候紫鹃夫人芳驾来临。 “大哥,你说祈大哥会不会来?”南宫繤忽然问道。 “要揣测他的心思比登天还难!反正我已告诉他紫鹃夫人今天会抵达,至于来不来……”南宫卓无奈地耸了耸肩。 “大少爷,紫鹃夫人到了。”一名仆人进门报告。 “很好,快去请她进来。”南宫卓指示道。“带紫鹃夫人的随从到寄月园的客房,将他们的行李安置妥当。” “大哥,你要让紫鹃夫人住在隐龙别苑?这样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尤其对方又是艳名远播的紫鹃夫人,要是传了出去,不知会变得多难听。“不如请她到我的凝月水榭暂住好了。”南宫繤细心地提议道。凝月水榭是她的香居。 “不,这段期间,我要你们也搬到隐龙别苑,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已走至门口的南宫卓回头说。 “哇!跟紫鹃夫人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唉!繤丫头,这可是会让所有人羡慕死。”一直没吭声的南宫绍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说。 “嘘!小声点儿。”南宫繤连忙朝门口望了一眼。“紫鹃夫人可不是一般随便的舞姬,你可别让她对咱们南宫家留下坏印象。” “怎么可能?想我南宫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迷死多少女人……”他摇起折扇,自吹自擂道。 南宫繤见状,不禁莞尔。“没见过像你这般不害臊的人!快收起你那副呆样,他们来了!”她的眼角瞄见门外回廊的动静,连忙说道。 当南宫卓领着紫鹃夫人进门时,南宫绍露出他最好看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走到她面前,一点儿都看不出方才笑闹的痕迹。 “夫人你好,在下南宫绍。”他收起折扇,稍稍躬身为礼。 “紫鹃见过二少爷。”温柔但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点有别于中原人士的腔调。 也真亏他变脸变得那么快,南宫繤心下好笑。接着,她掉转目光,端详这位享有盛名的女子。 结果完全出乎南宫狗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成熟妩媚的美艳女人,但眼前的却是一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子。 紫鹃夫人身材娇小,全身着雪白衣裳,只在腰间系一条红色缎带,鲜明的颜色对比反而更衬出她的纤腰长腿。略微苍白的脸蛋上有着细致的五官,隐约透出一丝高贵气息。 尤其是她那双眸子,无喜无悲,配上微蹙的秀眉,使得她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忧愁。那模样简直让人怜爱到了心坎儿里,愿意做任何事只求博她一笑。 南宫繤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是躲在竹帘后面,否则以她的才艺与美貌,不惹来一堆麻烦才怪。 “这位是三小姐吧?”紫鹃夫人也注意到南宫繤的视线,转头瞧她。“紫鹃有礼了。” 南宫繤尴尬地连忙回礼。 “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是累了。繤妹,你先带夫人到她的房间休息,其他的事等晚膳时再说吧!”南宫卓说道。 等紫鹃夫人随着南宫繤走入内院后,南宫卓对还恋恋不舍的南宫绍说:“如果你对紫鹃夫人有意思,我劝你还是先死了这条心,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语毕,南宫卓忽然朝前院的花园瞥了一眼。 “我只是纯欣赏,我也知道她不能要。”南宫绍收回视线,也跟他大哥一样往花园看了看。“因为,她是剑寒的女人嘛!” “二弟,你为何这么说?”南宫卓惊讶地瞪着他。 “你想想,剑寒本来总是一副天下人死活关他何事的样子,但他一听见蟠龙玦,脸色就不太对,等你提到紫鹃夫人时,他就干脆落荒而逃。而且,他方才明明就来了,却只躲在一旁偷看,你说,这不是有鬼是什么?”南宫绍又回到他那吊儿郎当的德行,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轻摇摺扇。 “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南宫卓沉吟道。他本来只单纯地想到紫鹃夫人是回族公主,身负复国重任,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大哥,咱们有好戏看了!”南宫绍笑嘻嘻地站起来。“我先回房啦!” ☆☆☆☆☆☆☆☆☆ 南宫卓漫不经心地走在通往汲古书斋的回廊上,脑中想着南宫绍的猜测。以前从未听祈剑寒说过有关这方面的事,真会这么巧?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名作仆役打扮的少年立于前院花园的中央,正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奇妙的是,当他的视线停在“他”身上时,“他”好像受到感应一般,转身看他。 如果不是巧合,就是“他”有相当程度的武功底子,才会对他的视线生出感应。 南宫卓疑心顿起,大步往那人走去。 “‘你’是什么人?”站定在那人面前,南宫卓沉声问道,棱角分明的脸庞散发着狂霸气质。 “你又是谁?凶巴巴的,这么没礼貌!”洛君妍不怕死地抬头瞪他,压低嗓音,插腰反问道。 一瞧见洛君妍露出女子才会有的神态,南宫卓不禁凝神打量“他”。方才距离太远,没法儿瞧个明白,现下盯着她粉女敕细致的瓜子脸和清秀灵动的五官,这……分明就是个小丫头嘛! 为了夺得蟠龙玦,如今他们正处于非常时期,这丫头扮成仆役混进来,难免启人疑窦。 “你潜入隐龙别苑有何目的。”双目一寒,南宫卓摆出他招牌的严酷脸色。这张脸可是吓遍了四川以南的黑帮大老。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又没惹你,一见面就摆张臭脸给我看。”洛君妍小巧可爱的鼻子皱了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我是紫鹃夫人的马夫,大家都叫我小洛,好好记住了!那你呢?你到底是谁?” 这丫头一点儿都不怕他,还敢问他是谁?南宫卓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好哇!想玩把戏是吧?他奉陪。 “我叫南宫卓。”他等着她的反应,见到她错愕的表情时,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哇哈哈哈!”洛君妍忽然爆笑出声,令南宫卓的笑容硬生生地僵在脸上。“南宫拙?你爹娘怎么给你起了这么怪的名字?” 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拙这个字不好啊!拙呢,就是笨重、迟钝、不灵活的意思,懂了吧?南宫呆子!”洛君妍眨巴着她灵动的大眼。 “你!”他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只差没气得吐血。“废话少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为何混进隐龙别苑。” “南宫呆子,你的耳朵有问题吗?我就说我是紫鹃夫人的人嘛!吧啥还要我重复一次?”洛君妍垮下了肩,用一种像是怜悯的眼神瞧他。 “第一,马夫绝对不会像你这般没大没小;第二,我不相信女孩也能当马夫,所以换个答案吧!还有,别再叫我呆子,否则,我可能会破例对女人动手。”南宫卓觉得自己已经被她逼到极限,眯起眼隐忍着怒气,刻意以温柔的语气说。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紫鹃夫人,这一路上是不是我陪她一道来的?还有,谁说我是女人?!”洛君妍不服气地扬起小脸。 “你真当以为我不敢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小妮子以为搬出紫鹃夫人,就吓住他了? “我知道……”她拖长了声音,朝他眨眨睫毛。“你是南宫呆子嘛!” 可恶!非给她一点教训不可! 南宫卓倏地闪身上前,伸手欲攫住她的肩膀。 令他大为吃惊的是,面对他的突然进攻,洛君妍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整个人轻飘飘地退后,仍然与他维持相距一步的距离,好似他们完全没移动过似的。 “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洛君妍皱起秀气的眉头,给了他一记白眼。“这么没风度,我不要跟你玩了!” 一个眨眼,中庭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这丫头到底打哪儿来的?南宫卓心惊地想,他本身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她的身手似乎还在他之上。 无妨,一想到她喊他南宫呆子的可恶模样,他便跟她耗上了! ☆☆☆☆☆☆☆☆☆ 伊丹芷,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紫鹃夫人,正坐在梳妆枯前梳理着一头秀发。蓦地,她放下手中的梳子,痴痴盯着镜中的人儿。 她现在看的,到底是伊丹芷,还是紫鹃夫人? 造化弄人呐!没想到年少时的嗜好,竟然成为她现在赖以维生的工具。曾经,她只舞给一个人看,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如今……伊丹芷没有情绪的双瞳忽然射出浓烈恨意,她只想亲手杀了他! 忽然,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刻间身而入。 “丹芷姐,我跟你说哟,刚刚我遇到南宫卓,他好有趣喔!”洛君妍靠近她的身边,迫不及待地说道。“他一见到我就好凶,指着人家鼻子问东问西的。” “你遇见大少爷?那你怎么跟他说你的身份?”打量着洛君妍身上脏兮兮的粗布男装,伊丹芷问道。 十年前,伊丹芷在失去她月复中的胎儿之后,曾想跳崖寻死,结果却阴错阳差地为洛铮所救,并且与他们在点苍山中共同度过了一段时间,从而与洛君妍产生姐妹般的情谊。当时,洛君妍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儿,伊丹芷可说是看着她长大,变成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女人。 只可惜,她好玩爱闹的小孩儿心性,似乎没有随着年龄而稍微成熟一些。 “我告诉他,我是你的马夫,怎么样,有创意吧?”小脸一抬,她得意地皱皱鼻子。 “你啊!这么一来,你不是都得穿着这身男装了?”伊丹芷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小妍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顾后果的。 “那有什么关系,穿男装舒服得很。”洛君妍灵活的大眼一转,朝伊丹芷讨好地笑道。“丹芷姐,我的新名字叫小洛,麻烦你别忘了。”言下之意,就是叫伊丹芷为她遮掩她撒下的漫天大谎。 “小洛?”伊丹芷轻蹙蛾眉,尽量隐藏笑意。小洛?亏她想得出来。 “嗯,以后我就是你的马夫小洛,不是洛君妍,记得喔!”没有注意到伊丹芷快笑出来的表情,她带着得意的笑容,沉浸在未来数天的变身计划里。 “南宫少爷毕竟是主人,这样欺瞒他不好吧?”伊丹芷有些为难地说。 “哎哟!不会啦!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毁了蟠龙玦,等到事成之后,本小姐就拍拍闪人,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洛铮要洛君妍毁去蟠龙玦,正是怕中原武林为了蟠龙玦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说到底,这位避世多年的高手,还是热爱着自己的国家民族。 对于这个决定,伊丹芷也深感同意,所以才会带着洛君妍同行。蟠龙玦是他们回族的东西,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拿它作为成就自己野心的工具。况且,他们回族复国并不见得非要蟠龙玦不可。 犹豫一阵之后,伊丹芷才退让地说:“小妍,不……小洛,你连替马上鞍都不会,还想学人做什么马夫?不如就说你是我的贴身护卫吧!” 伊丹芷生长在大草原上,骑术极佳,曾有几次她想教洛君妍马术,但最后都是以放弃收场。 “我就知道丹芷姐最好了!”伴着一声欢呼,洛君妍笑着环住伊丹芷。“贴身护卫也不错,听起来比较威风。” “今天晚上你同咱们一道用餐吧!我好正式地将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不了!我要去弄一件称头点儿的衣裳,才不要参加枯燥无味的应酬!”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卷了出去。 第二章 棒日,定静斋内,南宫卓坐在桌旁,以手支颚,心思不知飘至何方。 “大哥,想什么事想得那么出神?连咱们进来了都不知道?” 南宫绍打趣揶揄的声音,令南宫卓猛然抬头。 定神一瞧,发现南宫绍和南宫繤正颇感兴味地盯着他。 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臭丫头!南宫卓连忙将那张宜喜宜嗔的小脸从脑海中驱逐。 “坐下吧!”他指向桌子对面的座位道。“在寻找蟠龙玦之前,咱们得先拟定一些计划。” 定静斋是隐龙别苑的议事厅,各种大大小小的计划都是在此形成。 “大哥,别岔开话题,你尚未回答我呢!”南宫绍挤眉弄眼地说道,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的兄长。 “还不是为了蟠龙玦?不然,我还有什么事好想的?”不愧是南宫家的龙头老大,睁眼说瞎话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 “原来如此,还害小弟以为有什么新鲜事儿!”南宫绍略带失望地说道,但语气中仍有些保留,表示未尽信南宫卓所言。大哥少有精神恍惚的情形,方才瞧见他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想哪家姑娘呢! “废话少说!”南宫卓为了掩饰心虚,严厉地瞥了弟弟一眼,然后才转向南宫繤。“繤妹,你对这次的行动有什么看法?” “祈大哥不来吗?”她得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手。 南宫卓还来不及答话,门口便传来一个低沉淡漠的声音。 “我来了。”祈剑寒缓步而来,径自入席。 “剑寒……你要参与这次的行动?”南宫卓不确定地问。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所以南宫卓根本没预料到他今天会出现。 “不,我不会跟你们一起去夺蟠龙炔。”祈剑寒犀利冷硬的黑眸忽然软了下来,轻声道。“但我会在一旁守着。” 守着?守着谁?南宫卓等三人心中同时浮起问号,但旋即南宫卓跟南宫绍交换了一个了解的眼神。 “那……祈大哥,替咱们押阵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南宫繤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纵使不清楚其中内情,却也隐隐约约地有个模糊概念。 “紫鹃夫人感应蟠龙玦的能力,会随着月亮的望朔而改变,一个月之中,月圆之时她的感应最强。所以,你们的计划最好要将这一点考虑进去。”祈剑寒此言一出,在坐的另外三个人都敢肯定,他和紫鹃夫人绝对有某种关系。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不会骗你们。”瞧见他们张口欲言,祈剑寒伸出手阻止他们发问。 “剑寒,咱们当然不会怀疑你。”南宫卓十分清楚他的性格,自然不会笨到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你最近的情况确实令咱们担心。” “最难辜负美人恩,两位须切记这句话。”祈剑寒对南宫卓与南宫绍露出一个苦笑。然后,就如同他到来时一般忽然离去,留下一室错愕。 “繤丫头,你就别把他算进来好了!”南宫绍像是喃喃自语地说。最难辜负美人恩?什么意思? “我也是那么想。”南宫繤轻叹一口气,点点头。 不知怎地,瞧见祈剑寒这般不寻常的表现,她心中竟然产生淡淡的惆怅。 祈剑寒离去不久,一袭素衣的紫鹃夫人翩然而至。她有礼地对在坐各位福了一福礼,才优雅入座。 “夫人住得还习惯吗?”南宫卓寒暄道。 “隐龙别苑清幽雅致,紫鹃很喜欢。”浅浅的微笑衬着她淡淡的忧郁气质,更显出一股我见犹怜的味道。“大少爷今天要紫鹃来,是否要问有关蟠龙玦的事儿?” “正是如此。”他朝南宫繤打个眼色。“繤妹,由你来请教紫鹃夫人吧!” “夫人,小妹只有两个问题想请教。”南宫繤面带微笑地直视伊丹芷。“第一,你是否真能感应到蟠龙玦?那种感应是什么样子的?第二,你愿意为寻找蟠龙玦牺牲到什么样的程度?” “繤妹!” “繤丫头!” 南宫卓和南宫绍万万没想到向来温婉的妹妹,竟会提出这种单刀直入、一针见血的问题。 “夫人,请恕小妹无礼,但是我必须确定是否能跟你忠诚合作。”南宫繤见到两位哥哥的反应,略带歉意地对伊丹芷说道。 “没关系,三小姐有这层顾虑也是应该的。”伊丹芷不以为忤地摆摆手。“我对蟠龙玦的感应,大家都说是天赋,只有我认为它是天谴。”一抹深沉的哀恸闪过她眼底,使得她略微苍白的脸庞浮现一丝沧桑。 这个能力,虽然使她尝到一段销魂蚀骨的爱情,却也残酷地令她饱受心碎的折磨。 “夫人?”见她停顿了好一段时间,南宫繤轻声提醒。“请继续。”方才,她被紫鹃夫人所流露的萧索哀伤给震慑住了。随而想起,前不久祈大哥的脸上,不也曾出现过这种表情? “啊……抱歉,紫鹃分神了。”听见南宫繤的轻喊,伊丹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道:“我能大约感应到蟠龙玦的位置,愈靠近它,感应愈强。所以,我必须跟着你们一起去寻找蟠龙玦。至于第二个问题,只要能找到蟠龙玦,我愿意牺牲一切。” “夫人可否告知蟠龙玦目前大概在何方?”南宫繤闻言,满意地点头,接着问。 “应该是在东南方,但是我无法说出确切的地点。” “东南方……那该是江南一带,正好跟二弟取得的消息一样。”南宫卓沉吟道。“二弟,你怎么说?” “根据我获得的消息,幽冥教已召回所有的高手,看来他们对蟠龙玦是势在必得。所以事不宜迟,咱们得尽早行动。”南宫绍把玩着他的摺扇,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然而南宫卓跟南宫繤却晓得,他对这次行动并不看好。 幽冥教是邪教各门派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武功路子也诡异多变,其不留活口的行事作风,每每令江湖人士闻之色变。 最可怕的是,从没有人知道幽冥教的落脚处,他们就像平空出现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二哥,你是否太过担心了?咱们有紫鹃夫人相助,胜算自然比他们高上一筹。” “但是他们却占尽地利之便。”南宫绍环视众人一眼。“我查出幽冥教的总坛,正是在扬州。” “二弟,你的消息打哪儿来的?幽冥教一向神出鬼没,怎会将总坛设在扬州这种大城里?” “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南宫绍信心十足地说。“大哥难道没听过,何谓大隐隐于市?幽冥教将总坛设在扬州,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是这个地方。” “幽冥教……这回可有趣了。”南宫卓对弟弟露出微笑。好家伙,竟然连幽冥教的老巢都给他揪了出来。 他们四个人在定静斋里讨论了大半日,最后决定由南宫绍留在成都坐镇,南宫卓与南宫繤五日后随同伊丹芷启程,至江南第一大城——扬州。 此时,一张可爱又可恨的俏丽容颜忽然间进南宫卓脑中,清了清喉咙后,他问:“夫人,你可有一位相当年轻的马夫,叫小洛的?” “呃……小洛其实是我的贴身护卫,为了避免太显眼,所以旅途中才叫她扮成马夫。怎么?大少爷找她有事?”伊丹芷笑得有些尴尬。 “也没什么事,前些日子在中庭遇到她,挺有趣的一个孩子。”南宫卓面色未变,炯炯有神的双眼闪着高深莫测的神采。 “小洛年轻气盛,若有何得罪之处,尚请大少爷海涵。” 若不知内情的人,定会认为伊丹芷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得体,但在南宫卓听来,却觉得她分明是在包庇那个丫头。 她到底是何来历?紫鹃夫人一向不大与人来往,更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为什么愿意替她掩饰身份? “既然小洛是夫人的贴身护卫,让她睡在下人房实在太委屈了,不如我拨个空房给她住,也好就近照顾夫人。”心念一动,一个计划在他的脑中成形。 “紫鹃代小洛谢过大少爷。” “不用客气。”南宫卓的嘴角逸出一丝微笑。“对了,我希望跟她就这次的行动商量一下,请夫人叫她抽空来见我。” 伊丹芷直觉地想要婉拒,但是看到南宫卓不容拒绝的脸色,只好改口说:“我这就去跟她说。”唉!小妍,这回你可遇上对手了。 ☆☆☆☆☆☆☆☆☆ 酉时刚过,沁凉的夜风,吹送至静谧的汲古书斋内。 桌案前,数柄红烛照得屋内一室明亮,恍如白昼。 南宫卓坐在书桌后头,专注地阅读搁在案上的书本。蓝色布面书皮已略微磨损,书本内左一行、右一行写满了端正整齐的注解,显示出主人的好学不倦。 没来由地,一股警觉掠过心头,南宫卓猛地抬头。 丙然,一双水灵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眼底闪着浓浓的兴趣。 “读书真的那么有趣吗?”洛君妍倚着窗棂,双手环胸,偏着头问道,自然流露出一丝俏皮。换上一身蓝绸男装的她,活月兑月兑是个俊俏公子哥儿。 “放着正门不走,为何要学贼般从窗户模进来?”淡淡瞥一眼大开的窗子,南宫卓又将视线调回书上。 “唉!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我真怀疑你到底会不会笑!”她感到无趣地耸耸肩,走到桌旁。“你不是找我?我来啦!有什么事?” “虽然紫鹃夫人替你掩饰,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他的语气轻柔得如同跟情人耳语,可是却没有人会忽略其中的危险。 “打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坏人,一见我便吹胡子瞪眼的!”她的俏脸上并无怒意,只有不解。“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看我不顺眼的事?” 南宫卓冷哼一声,眼睛仍未离开书本。 “哎呀!我忘了,大家都说南宫大少不苟言笑,惜字如金……”见他不答,洛君妍小声地自嘲道。“既然你不说,我要走了。” “敢不敢跟我赌一赌?”“惜字如金”的南宫卓忽然问道,终于抬头直视她。 接触到他霸道炽热的眼光,一丝奇妙的战栗穿透洛君妍的娇躯。 奇怪?她是怎么了?洛君妍无法解释方才划过心头的那一瞬悸动。 “赌什么?”甩开怪异的感觉,她好奇地问。 “从今夜起,你搬到环秀园住。如果在夺得蟠龙玦之前,我无法证明你是女子的话,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反之亦然。”环秀园就在南宫卓所住的沧浪园旁边。 “要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吗?”她怀疑地望着他,但是可以看出她已然心动。 “任何事都可以。”南宫卓肯定地道。 “好,我睹了!”洛君妍干脆地一口答应,带着一抹甜美的笑,近乎挑衅地说。“到时你输了,可别赖皮啊!” ☆☆☆☆☆☆☆☆☆ 一大清早,洛君妍梳洗完毕,检查过身上的男装后,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 伸了一个大懒腰,她深吸了口早晨的新鲜空气上阵馨香送入鼻端。 什么这么香?洛君妍环目四顾,只见园子里种满色彩缤纷的花花草草。昨夜模黑进入环秀园,乌漆抹黑的啥也看不见,没想到这里还挺美的。 她伸手模了模肚子,决定先去找点东西吃。 在经过沧浪园时,空气被划破的轻微声响引起她的注意。本已往前走的脚又退了回来。 只见南宫卓赤果着上身,手持长枪,在他房前的空地练武。手上那柄银色长枪,是他特地托人以精铁铸成,平时可折成三截,便于携带。 这南宫呆子倒很用功,一大早就起来练武。换做是她,哪一次不是让师父软硬兼施,威胁利诱,才勉强爬起来耍个几招。 洛君妍的视线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但瞧的不是他精练的枪法,而是那一身无半点赘肉的强壮体魄。平滑的古铜色肌肤随着他的动作而愤起,明显可见其下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原来男人的身体是这样的好看,她心里暗自嘀咕,一种无以名之的躁热涌起,心跳突然地加快。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看别人练武是一件美妙的事。 “小洛,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南宫卓略带笑意的声音,令她惊跳了下。 妈呀!她定是看他的身体看到呆了,否则怎会连他何时收回长枪都不知道? 一抹罕见的嫣红浮现脸庞。她洛君妍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女孩儿家不该盯着男人的赤膊猛瞧。 “你现在的娇羞神态,可真像个女人呢!”他见机不可失,意有所指地调侃道,还特别加重“女人”两个字。 不过,嘴巴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拿起搁在一旁的外衫披上,免得她尴尬。 “谁像女人啊?”洛君妍也算恢复得快,反唇相稽道。“在大早舞刀弄剑的,扰人清梦。” “一日之计在于晨,要不要比划比划?”他右手持着长枪,左手插在腰上,目光灼灼地直视她。 “比就比,早上动动筋骨也好。”她哪里肯示弱?身形一晃,人影飘至他面前站定。 “你用哪种兵器?我可以差人取来给你。”南宫卓见她两手空空地站在那儿,于是问道。 “你放马过来就对了!” “你想空手接我的长枪?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南宫卓拎起长枪,沉着稳健地摆开架式,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傲视群雄的王者之风。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如此好看?洛君妍双目一亮,视线无法从他充满阳刚魅力的脸庞移开。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她站在这儿是要干什么来着。 “小洛,当心了!”大喝一声,他手中长枪幻化成滚滚枪影,气势磅礴地往她攻去。 有过上次交手的经验,南宫卓知她功夫了得,所以出手并未留情,漫天枪影将洛君妍的所有退路封死。 听他一喝,她倏地清醒,眼睛盯着不断逼近的长枪,不闪不躲,从容自若地伫立原地。 南宫卓哪料得到她竟站着不动,眼看枪尖就要扫中她,心下一惊,正要收劲时,忽然听见“叮”地一声,一股劲力挡住他的枪尖。 洛君妍的纤纤素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短刃,眨眼间,已挡了南宫卓十多枪。 “好功夫!”伴着一声赞赏,枪影忽敛,南宫卓枪杆横扫,刺出朴实无华却又凌厉无比的一枪。 洛君妍身形倏退,一条黑得发亮的长鞭自袖口滑出,卷住枪尖,使其无法越雷池半步。 这一枪是什么名堂?他还是她下山以来,头一个能逼她使出凝魅鞭的人。 墨色的长鞭幻化成重重黑影,鬼魅飘忽,变幻莫测,令人眼花撩乱,不负“凝魅”之名。 南宫卓微微一笑,手上却不曾稍微停歇。 一刻钟后,洛君妍抽身后退,摇手道:“不打了,我可不想弄出一身臭汗。” 南宫卓收枪而立,惊异地打量她。 他们方才过了百招以上,而她竟然气息未乱,一滴汗也没有。 “这次算打和吧!”她双手负在背后,悠哉地说。 “难得你那么谦虚。”南宫卓心知肚明,她并未使出全力。 “如果不是你第一枪停滞了下,也不会让我取得先机。”一想到他因为怕误伤她而收劲,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甜蜜。这南宫呆子虽然表面凶巴巴的,其实人还挺不错。“怎么样?测出我师承何人了没有?”难道她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他干脆地回答。接着,凝视她的笑颜,他突然问:“要不要一道用早膳?”语气出奇的温和。 “好啊!我肚子正饿着呢!”洛君妍抬头对他桀然一笑,因他罕有的温和而有些受宠若惊。 南宫卓领着她朝凤舞阁走去,脑中却一直想着她方才的笑容。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真心的笑……忽然间,他更加急迫地想证明她是个女人。 第三章 汲古书斋内,南宫卓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摊开的书,过了许久仍是停在原来的那一页。 这几天他一直跟洛君妍暗暗较劲,但这丫头精灵得紧,所以到现在仍是抓不到她的狐狸尾巴。 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扬州,若想在旅途中找她的把柄,显然比在隐龙别苑难得多。他该不会真要输了这场赌注吧? 手指头无意识地轻扣桌沿,他回想起这三天与她交手的情况。无可讳一言地,和她针锋相对是一种很大的乐趣。已经很久没遇到让他觉得如此有挑战性的事了。 “大少爷。”门上一声轻敲,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进来。”阖上那本他根本没看一眼的书,淡淡地说。 一名小婢怯怯地推门而入,有点紧张地走到他面前。 南宫卓认出她是负责伺候洛君妍起居的婢女。 “有什么事?”瞧她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放柔声音问道。 “大少爷……是……是这样的……小婢奉命伺候那位小洛公子,然后……我昨天……”那小婢女结结巴巴地说。在隐龙别苑里,每个人都对大少爷敬畏不已,她看着大少爷英俊的脸庞,心跳得又急又快,哪里还能完整地说出一个句子。 “说重点。”南宫卓压下心头的不耐烦,尽量好声好气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七手八脚地忙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我昨天早上替小洛公子整理床榻时,在床垫下发现这个……我想……还是跟大少爷说一声比较好。”说到最后她低下头,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 什么玩意儿?南宫卓大掌抓起桌上摺叠整齐的一小块白色丝缎,摊开一看,竟然是一件女子的肚兜。 他像被烫着般地,连忙将它放回桌上。“这事我会处理,你出去吧!” “是,小婢告退。”她屈膝行了一个礼,退向门边,忽然又问:“大少爷,要不要小婢问问是哪位姐姐掉了那个……东西?” “不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毕竟来者是客。”南宫卓勉强维持着严肃的面孔,心中实则暗笑:这丫头自作自受,现在竟被人家怀疑是偷内衣的小贼。 等到那名婢女出去后,他才又拿起那件白色滚红边的肚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回儿我看你怎么赖得掉! 轻拂过光滑冰凉的缎面,南宫卓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旖旎动人的画面:柔软的丝缎轻裹住洛君妍赤果的娇躯……解下缠胸布条后,她的身段是否如他想象般的玲珑有致? 一股窜过他的身躯。 不知这肚兜上是否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幽香?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将肚兜凑至鼻端深吸了下…… 天哪!他在做什么?当冰凉的布料触到他鼻尖时,南宫卓猛然清醒,无法置信地瞪着自己握着肚兜的手。 像是要湮灭证据般地,他慌忙将它塞入怀中。 想他堂堂南宫大少,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那个臭丫头有兴趣?定是这几个月忙昏了头,太久没有女人陪伴,才会一时患了失心疯。 看来,他该抽空到倚红楼找倩姑娘了。 “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和紫鹃夫人他们都已经在定静斋,就等着您过去。”一名仆人在门外通报,将他的思绪拉回。 “我马上到。”他应了声,拍拍安放在胸前的肚兜,露出微笑。小洛,这一回你要不认也不成了。 ☆☆☆☆☆☆☆☆☆ 定静斋内,南宫绍、南宫繤和伊丹芷端坐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南宫呆子也太大牌了吧?让他们等这么久!洛君妍站在伊丹芷身侧,脚尖不耐地打拍子。 “小洛,要不要我让仆人给‘你’多加一张椅子?”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耐,南宫绍亲切地问。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多谢二少爷。”谁叫她要扮成下人呢?真是自作自受。不过,这南宫绍比他大哥好多了,幽默风趣,笑脸迎人,长得又俊。 可是,为什么面对南宫绍,却不会产生看见南宫呆子时的奇怪感觉呢?自从上回撞见他练功后,她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他的身影。但真的与他面对面时,心头又会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一刻,她瞧见南宫卓远远地走来,玩心忽起。 迟到了还那么不慌不忙的,看本小姐教训你。她凝气于指尖,在南宫卓跨越门槛的同时,“嗤”地一声,发出一道劲气,想害他踉跄出丑。 南宫卓提气上跃,轻轻松松地在空中翻了一圈,从容落在厅心,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优美流畅。 但是,没有半个人注意到他完美的演出。 在场的四个人,八只眼睛,都错愕地瞪视着那块从他怀中轻轻飘落的小布块。 “那……那是……”一向辩才无碍的南宫绍,现在只能张口结舌地指着地上的一团“东西”,半晌也挤不出一句话。 他和身边的南宫繤交换一个震惊怀疑的眼神,那不是女子的肚兜吗?他们稳重、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怀中竟然藏了女子的肚兜? 南宫卓低咒一声。他是要跟小洛摊牌没错,但可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她的亵衣。 定是他方才慌忙塞进怀里时没将它放妥,才会惹出这种乌龙。 看见南宫绍和南宫繤错愕震惊的表情,他心想:如果情况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很可能会因事情的荒谬而感到好笑。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洛君妍也瞠大了眼,死瞪着地上的东西。 那不是她上回掉的肚兜吗?怎么会在他的手里?惊愕之余,她同时了解到自己可能会输了这场赌注,于是脑袋飞快地转动,她必须设法扳回劣势才行。 瞧一眼身侧的伊丹芷。幸好丹芷姐不知道那件肚兜是她的,否则又免不了念她一顿。 眼见众人的眼睛不断在他与他脚边的肚兜间游移,南宫卓心想:为今之计,只能说出实情了,否则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正欲弯腰拾起肚兜,却见洛君妍身形一闪,抢先他一步。 “唉!我说大少爷,你仪表堂堂,家财万贯,谁家女子不为你倾心?为何一定要干这种变态的事?”她扬了扬手中的肚兜,摇头叹息,语气中尽是惋惜。 “你!”南宫卓的黑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动手欲夺回肚兜。死丫头,竟然恶人先告状,胡乱派他一个罪名。 她灵巧地一个旋身,继续用同情的语气说:“小的知道您舍不得这个肚兜,可是您身为南宫家的龙头老大,一定得改掉这个变态的行径,否则传了出去,对南宫家会是多大的打击?不如就让小的替您保管它吧!” 此刻,还未从上一个震惊恢复的众人,又再次张大了眼转瞧向洛君妍。 奇怪,这“小子”对其他人都算温和有礼,哪来这么大胆子,敢在大哥头上动土?南宫绍疑惑地想。而且,从“他”方才露的那一手看来,“他”的武功已达高手的境界,为何在江湖上却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一号人物? 不过,看大哥跟“他”针锋相对的模样,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南宫绍仔细地打量洛君妍半晌,忽地眼睛一亮。小洛原来是…… “那肚兜其实是……”南宫卓咬牙切齿地说,但接下来的话语又被洛君妍的声音盖过去。 “小的明白,那肚兜其实是一个代替品对不对?可抱着肚兜,哪儿会比抱个温软的美女来得真实?大少爷,与其干这种勾当,还不如到温柔乡享受。”她虽然维持“义正辞严”的表情,但眼睛却掩不住得意地弯起。 温柔乡?他的怒火升至极点,脑筋反而清楚了起来,打算开始反击。不久前自己不也是想去一趟倚红楼吗?何不带这个玩火自焚的丫头一道去? 南宫卓正想说话,南宫绍却先开口道:“小洛说的不错,大哥,我立刻差人去倚红楼订一席酒菜,就当是替你们饯行,预祝你们出师得利。” 若他没有看错,小洛根本就是个姑娘嘛!而且,他敢用他的宝贝扇子打赌,大哥一定早看穿她的伪装。他贼兮兮地暗笑,说不定……她就是那肚兜的正主儿。 呵呵!老天真是便宜他了,现在不但祈剑寒与紫鹃夫人纠缠不清,连大哥和小洛也来凑一脚,好戏连台,焉能错过? 所以,一听见洛君妍提起“温柔乡”三个字,他连忙在一旁推波助澜。 “小洛,敢不敢一起去?”南宫卓顺势问道。 其他人可能会以为南宫卓是问她敢不敢离开伊丹芷,只有她自己知道南宫卓话中的挑战意味。 洛君妍望向伊丹芷。 “咳……”基于朋友的道义,伊丹芷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柔柔说道。“既是饯行宴,二少爷可否换个地方设席?否则三小姐和紫鹃可能不便参加。” “那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等饯行宴结束后再去倚红楼。”南宫卓说道,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洛君妍,就连紫鹃夫人也救不了她。“夫人放心,有我和二弟在,不会让小洛玩得太疯。更何况,‘他’见到姑娘们,说不定还会心怯呢!” 哼!这南宫呆子真以为她怕了?去就去嘛!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她也想瞧瞧妓院是何模样。“夫人,我也想跟两位少爷去见见世面,请夫人答应。” 伊丹芷不赞同地瞄她一眼。姑娘家跟男人去逛妓院,这成何体统? “夫人,有我和二弟担保还不够吗?男人偶尔偎红倚翠也无伤大雅。除非……小洛是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南宫卓逮到机会,别有深意地说道。 洛君妍闻言,心中暗骂,立即摆出一副饱受侮辱的表情,对伊丹芷连使眼色。 “夫人,请你让我去吧!我可不想被人当成是女人。” “两位少爷盛情难却,小洛你就去吧!切记不可为两位少爷添麻烦。”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话说?小妍,你只有自求多福了。 ☆☆☆☆☆☆☆☆☆ 倚红楼不愧是成都首屈一指的妓院,排场浩大、招呼周到不说,每一位姑娘更是温柔多情,才艺出众。而其中的伎伎者,便是倚红楼的花魁——倩姑娘。 南宫卓一行人包下了倚红楼最好的包厢,宽敞的房间布置得精美雅致,与楼下的俗艳喧嚷截然不同。 “大少爷,您好一阵子没来了,咱们倩倩成天挂念着您呐!”鸨母百忙之中,抽身亲自带他们到厢房,风韵犹存的脸上堆满笑容。南宫家与众不同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我这不是来了吗?”南宫卓随意地坐下,悠然说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服侍三位大爷。”鸨母对站在一旁的丫发吆喝道,然后又笑着对南宫卓说:“我去跟倩倩说一声。唉!她为了大少爷您,今晚不知又要推掉我多少银两了!” “大哥,你瞧瞧,人家倩姑娘只垂青你一人,怎能教人不嫉妒?”南宫绍轻摇摺扇,一派潇洒地说,还不忘悄悄瞄一眼洛君妍的脸色。 哎呀!小泵娘面色发黑,不是好兆头。 洛君妍恶狠狠地瞪南宫卓一眼,正巧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于是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半晌。什么嘛!一副自命风流的样子!她倒想见见那倩姑娘是何方神圣。 “二少爷,您这么说,楚楚怕会伤心欲绝喽!上回您送她的发簪,她可每天戴着呢!”鸨母眼光一转,好奇地看向洛君妍。“这位‘小扮’挺面生的……” “‘他’叫小洛,咱们兄弟俩特地今天带‘他’来见见世面,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南宫卓一边说,”边似笑非笑地盯着洛君妍。 “这有什么问题?”鸨母识相地没再多问,亲热地凑近洛君妍,说道。“‘小扮’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去替‘你’找来。” “我……都好。”洛君妍才看清南宫卓眼中不怀好意的神色,便发现自己被鸨母逼至墙角。顿时尴尬地杵在那儿,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 “咱们这‘小兄弟’面薄,你就随便找个漂亮姑娘来便是。”南宫绍见她不知所措,一时心软,开口替她解围。瞥一眼不动声色的南宫卓,他摇头心想:大哥也太狠了,摆明让她自生自灭。 鸨母连声应是,退出包厢。 接着,一群美婢端上美酒小菜。 “小洛,等会儿姑娘来时,‘你’可别出糗啊!”等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南宫卓拿起酒杯,懒懒地说道,然后把酒一饮而尽。 “到时大少爷的魂魄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怎会注意到我有没有出糗?”洛君妍不甘示弱地回嘴。 南宫绍左右来回望着两人,觉得空气中弥漫一股杀气。事情果然不简单,严肃少话的大哥,竟然会先向小洛挑衅。 “两位,如果你们要打起来的话,请先知会我一声,小弟功夫没有你们好,不想遭到池鱼之殃。”还是先表明立场比较好。 “二少爷说笑了!小洛怎敢伤及二少爷呢?”她仍直勾勾地望着南宫绍,用阴恻恻的语气道。她只说不敢伤及南宫绍,言下之意就是——南宫卓你等着瞧吧! 南宫卓像没听见般,又啜了一口酒。 一阵清脆的王佩相击声传来,三人同时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位柔若无骨的美人儿由两名丫发伴着,亭亭袅袅地朝这儿走来,脸上带着欣悦的笑容。 她八成就是那个什么倩姑娘了!洛君妍心中想道,莫名地对她升起一种排斥感。 “倩倩见过三位。”她朝三人微微福了一福。这倚红楼的花魁就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艳而不俗。 接着,才小鸟依人地偎到南宫卓身边,撒娇道:“卓少爷,您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人家?” 洛君妍原本因倩倩挤在南宫卓身旁而心中不快,面带煞气,但一听见她开口,却忍不住“哧”地轻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小嘴,却仍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拙少爷?别笑死人了!这称呼还真有够拙! “小洛,有什么好笑的事?不如说给大家听听!”南宫绍不明就里,问道。他还以为她会不高兴呢! 洛君妍瞧一眼黏在一块儿的南宫卓和倩倩,前者显然是想通了她发笑的原因,黑眸警告地瞪着她;而后者则睁着那双美目,好奇地等待答案。 “我……我第一次见到像倩姑娘这样的美女,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脸无辜,正经地说。完全无视南宫绍压根儿不相信的表情。 “洛公子夸奖了,瞧您外表俊俏,嘴儿又甜,一定颇受姑娘家欢迎。”倩倩被洛君妍赞得娇笑连连,身子软软地靠在南宫卓身上。 洛君妍见状,笑容隐去一些,心中暗骂:自己没骨头吗?干么一定得赖在别人身上? 还好这时鸨母又带来了两位美女,所以除了南宫卓之外,没有人发现她的异状。 她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这是她第二次瞪他了!南宫卓搂着怀中美人儿,隔着桌子,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是这丫头自己要跟来的,怨他做啥?难道……她在吃醋? 思及此,他不禁深深望她一眼,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感。 “洛公子,人家叫翩翩,今天由人家伺候公子。”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洛君妍耳边响起,一双小手往她胸前探了上来,害她身子一僵,往旁避开。 “姑娘,我……我不用人伺候。”她对错愕的翩翩报以歉意的笑容。“他们俩才是正主儿。” “小洛,你这样就不通情理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怎么可以拒绝?倩倩,你说对不对?”南宫卓轻捏倩倩的脸蛋,调侃道。 倩倩乖巧地点点头。“洛公子,‘你’倒是要给翩翩一个交代。” 可怜的小洛……南宫绍虽然同情她的处境,但这回却没有出声。现在她和大哥斗法正烈,刚巧是最精采的地方,他只要搂紧楚楚,等着看戏就好。 南宫卓现在就像一头小憩中的猎豹,外表看起来慵懒放松,但她毫不怀疑他有随时发难的本领,洛君妍心中想道。 她才不会被他唬住!灵活的小脑袋一转,忽地心生一计。 “既然各位要求解释,我……唉!”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哀怨”地说。“实不相瞒,我身染隐疾,不愿害了姑娘。” 这会儿,不但南宫绍口中的酒险些喷了出来,就连南宫卓也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过,挤在洛君妍身边的翩翩姑娘,却是花容失色,尽量礼貌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 “这……洛公子一表人才,小小患疾怎能减损您的丰采?”倩倩毕竟是倚红楼的红牌,眼见气氛尴尬起来,连忙说道,还不忘抛给“他”一个媚眼儿。“咦?卓公子,你怎么在发抖?”她离开南宫卓的胸前,关心地说。 南宫卓摇摇头表示没事,没有表情的脸庞略显僵硬,唇角微微抽搐。 可南宫绍就没那么含蓄了,紧搂着坐在他腿上的楚楚,笑得前俯后仰,整间厢房都是他的笑声。 小洛可真不是盖的,连身有隐疾这种借口都可以想得出来。处世练达实际的大哥,跟这个小表灵精比起来,是略逊一筹了。 “二少爷,您笑什么?”楚楚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人家都身有隐疾了,还笑这么大声,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我说小洛啊!你那‘小病’怎算隐疾?瞧你把翩翩姑娘吓的!其实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不药而愈,是吧!大哥?”不过是身为姑娘家嘛!这哪算得上是隐疾? 南宫卓和洛君妍同时惊讶地望向南宫绍,然后互视一眼。 瞧,二弟发现你是女的,你输了!南宫卓用眼神传达。 他又没说破,还不算!洛君妍死不认输地回瞪。 “咳……咱们别继续在这话题打转儿。卓少爷,用点菜吧!”倩倩打破了他们三人间暗涛汹涌的气氛,娇笑地夹了一块东坡肉到南宫卓的盘里。 死南宫呆!自己没有手吗?干啥要人家夹菜给他?洛君妍盯着南宫卓微笑地吃掉那块东坡肉时,心中暗骂道。 平常就板着一张死人脸,嘴角也不见牵动一下,现在见到倩姑娘,就拚命地傻笑,哼! 就连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因此而心情恶劣,但她就是看不顺眼。此时,倩倩正好端起一杯酒,送至南宫卓唇边。 “哇!我从来没有喝过酒矣!不知道滋味如何。”洛君妍忽然爆出一声欢呼,瞬间将已置于南宫卓唇边的酒杯抢了过来,一口饮尽。动作快得让倩倩根本不清楚酒杯怎么到她手里的。 一道热辣辣的火焰从喉咙窜下,呛得她差点眼泪都掉出来了。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的东西,怎么会有一堆人为之沉迷? 她用力地眨回眼泪,强作自然地放下酒杯。 “味道如何?”南宫卓的黑眸中闪过讥诮。 “挺不错的。”她口不对心地说。实际上,现在她的肚子难受得要命。 “小洛,我建议你赶紧吃一点东西。”他夹了一些清淡的素菜在她盘里,然后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得快断气的南宫绍。 洛君妍也顾不得跟他唱反调,二话不说地,乖乖将盘中的菜一扫而空。果然,胃部的感觉好一些了。 “卓少爷,您对朋友真好。来,多吃点儿嘛!”倩倩又攀上他的胸膛,然后对跟洛君妍保持一定距离的翩翩说道:“翩翩,你可不要冷落了洛公子,二少爷不是说过,洛公子是逗你玩的,根本没有什么隐疾。” “洛公子,是翩翩不好,该罚一杯。”翩翩风情万种地干掉一杯酒。可是,洛君妍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洛君妍径自道:“倩姑娘说的对,大少爷,你应该多吃一点,才不会身体虚弱,拿不动你的长枪。嗯……我看这块鱼不错,那鸡也不错……”在倩倩有机会替南宫卓夹菜之前,她已经在他的盘里堆满了如小山丘般的食物。害得倩倩已拿起的筷子,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好不尴尬。 这小子到底想怎样?倩倩心中不悦地想。打从一进来“他”就怪里怪气的,分明是来找碴! 同样的情况,看在南宫卓和南宫绍的眼里,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的举动分明就是在吃醋,但很有可能的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洛君妍又用类似的手法,将原本要给南宫卓的酒抢来喝掉,不胜酒力的她不多时已双颊酡红,醉态毕露。 “小洛,别再喝了!”南宫卓按下她刚抢过去的酒杯,皱眉说道。 “放心,我是千杯不醉。”她口齿不清地说,脸上带着一抹呆笑。然后,忽地又蹙起秀眉。“我知道了,你是不想我坏你好事,对不对?你想倩姑娘喂你喝酒。”说到最后,语气中竟然带一点控诉的意味。 “还说什么千杯不醉,我看你是三杯就醉还差不多。”南宫卓搂了搂身畔的倩倩后,便放开她走到洛君妍身边。“我看这‘小子’不行了,我先送她回去,省得紫鹃夫人担心。二弟,你要和我一道走,还是多陪陪楚楚姑娘?” “卓少爷,您才来半个时辰,椅子都没坐热呢!怎么就要离开了?”倩倩首先不依,娇嗔道。 “下回再来看你,好不好?”虽然他语气温柔,却有不容置喙的意味。“二弟,你怎么样?” “我也走好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南宫绍不舍地放开坐在腿上的楚楚。开玩笑,大哥竟然为了小洛而放弃倩倩姑娘的侍寝,由他们的表现看来,小洛这小妮子分明对大哥有情,大哥也对她有意,这么有趣的发展,他怎可错过看好戏的机会? 轻轻搀住洛君妍的小蛮腰,南宫卓忽然露出微笑。他今天虽然未如计划般地在倚红楼留宿,但低头凝视靠在他身上的鬼灵精时,却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 第四章 棒日,南宫卓、南宫繤、伊丹芷及洛君妍等一行人准时抵达渡口,预备登船。送行的只有南宫绍一人。 “夫人,这一路恐怕不太安稳,你自个儿当心。” “多谢二少爷关心,紫鹃会注意的。”伊丹芷浅浅地笑了笑。想到他们兄弟俩或许还有事要说,于是拉着还因宿醉而头痛欲裂、糊里糊涂的洛君妍往泊在港边的大船走去。 南宫卓和南宫绍的目光,都停留在换回女装的洛君妍身上。 昨夜他们将醉得跟一摊软泥般的洛君妍扛回隐龙别苑,刚巧伊丹芷已经就寝,他们两个大男人总不方便帮她更衣,又不想惊动下人,让其他人知道洛君妍跟他们一道逛妓院。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好唤来南宫繤帮手。 很自然地,大家都知道她女扮男装的小把戏了。 “大哥,我本来很不看好这趟行动,不过若有洛姑娘相助,加上暗中护航的剑寒,我想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个麻烦精?她没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奢望她帮忙!”南宫卓冷哼道,双眸仍紧锁着那个步履不稳的娇小背影。 今晨乍见她身穿女装的娇俏模样,他心底某处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抹出乎意料的温柔渐渐自心中扩散。即使是倩姑娘,也无法使他有如此感觉,为何偏偏对这野丫头…… 仔细观察南宫卓的神情,南宫绍嘻笑的俊脸闪过一丝精明。大哥鲜少像这般说话的。 清了清喉咙,他催促道:“大哥,快上船吧!扬州那儿我已经打点好,船一靠岸,就会有人接应。” “这儿暂时交给你了,自己当心些,我担心川帮的人会来寻晦气。”南宫卓拍拍弟弟的肩膀,转身登船。 南宫绍站在岸边,等到大船消失在河道的转角处,才一边叹息,一边往回走。 这回扬州之行,不知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他却得窝在成都看家,实在太可惜了。 ☆☆☆☆☆☆☆☆☆ 洛君妍闷不吭声地坐在当作大厅的一楼舱房一角,脸色难看至极。 不仅仅是因为她方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女装,更惨的是,以前从未搭过船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晕船。 “小妍,你还好吧?”正与南宫卓谈话谈到一半的伊丹芷察觉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洛君妍刚想开口回答,一阵反胃让她连忙捂起了小嘴,脸色更加惨白。 “没事的,她只不过是晕船而已。”南宫卓在一旁冷静地说。原本他还以为是昨夜喝多了,引起什么后遗症,既然了解到她是因为晕船所以才面无血色,不禁放下心来。“这么大的船也会晕,真是匪夷所思。” 他们搭的船是南宫家性能最好、最豪华的船只之一,共有三层二楼是大厅、餐厅与储藏室,二楼、三楼则是各人居住的厢房。由于他们人数不多,所以各自有自己的房间。 死南宫呆!趁人之危揭穿了她女扮男装,现在还敢嘲笑她!洛君妍狠狠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可是她眼下病恹恹的模样,使得杀伤力大打折扣,反而还显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妍,你要不要到甲板上吹吹风?比较不会那么难过。”南宫繤好心地建议。她从小就没有玩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年龄相仿又有趣的同伴,自然特别喜欢她。 洛君妍实在快不行了,虚弱地点点头,拖着身子往甲板走去。“你们都不要跟过来,我一个人去就好。”见到伊丹芷和南宫繤站了起来,她阻止道。然后扶着门框走出去。 她走出去没多久,伊丹芷与南宫繤便各自回房。 南宫卓踱步至门边,双手环胸,倚着门框远远凝视靠在船头栏杆上的洛君妍。 她俏脸微抬,灵活的双眼着迷地梭巡长江两岸的壮丽景致。迎面吹来的风撩起她的发丝,紧贴在身上的衣裳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娇躯,轻飘的湖绿色丝裳在她身后翻飞。 此刻的她,竟让南宫卓一时看得出神。 她穿男装虽是精灵俊俏,但换上女装后,却在活泼生动之中,多添了些女性的柔美。 昨夜要南宫繤帮她换回女装,除了是要宣告她的失败之外,或许还有一些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动机。 但是,他并不想深究。 “小洛,我来讨赌债了。”走近她身后,南宫卓好整以暇地开口。他并未如南宫繤一样改口叫她小妍或洛姑娘,因为对他来说,小洛就是小洛,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 “你使诈,这次不算!”站在甲板上,洛君妍果然觉得好过一点,声音也大了起来。 “那些酒都是你自己抢着喝的,我又没逼你喝,怎么说是使诈?”南宫卓哑然失笑,背靠在她身畔的栏杆上。“是谁说输了别赖皮的?” 洛君妍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呆了半晌,才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有什么要求?” 这丫头倒也爽快,南宫卓心中暗暗赞赏,本来他还以为她又不知会想出什么点子要赖。 “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现在只想知道你从哪儿来?有什么目的?还有,你的师父是谁?”他敛起笑容,严肃的黑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你听说过阎王令洛铮吗?”洛君妍坦然地回视他。真不懂他为何非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洛铮?那个独力剿灭一营蒙古军的洛铮?”沉稳如南宫卓,也不禁愕然道。“你是他的徒弟?” “是啊!”瞧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忍不住有些得意。“师父要我下山帮丹芷姐寻回蟠龙玦。” “莫怪你有如此身手……那你跟紫鹃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丹芷姐跟咱们一起住饼一段时间,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去问她。”洛君妍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到底问完没?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般的美景,问完了就别打扰我欣赏。” 南宫卓不以为忤,静静地消化刚得到的答案。 不知为何,弄清楚她的身份之后,他好像解开了梗在心中的一个结,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饼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从这儿开始,是长江三峡最美丽的一段,不如让我为洛姑娘介绍介绍。” 这回换洛君妍讶然瞪着他,接着心上划过一丝丝甜意,但嘴上却不饶人地说:“我还以为你的殷勤只保留给倩姑娘呢!看在你那么诚恳的分上,本姑娘就费神听一听吧!” ☆☆☆☆☆☆☆☆☆ 在长江三峡的整个航程是平静而愉快的,甲板上时常可见洛君妍和南宫卓的身影,偶尔也会传来阵阵笑声。 对南宫家的水手而言,这是再新鲜不过的事。他们何曾见过大少爷对一个人说那么多话,又或露出那么多笑容? 因此,无论他俩站在何处,总会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就连伊丹芷与南宫繤也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吸引力。 “明天,最慢后天,咱们就会抵达扬州。”南宫卓站在洛君妍身畔,陪她欣赏着远处夕阳没入天水交界的壮丽美景。 但是,他的视线却着迷地落在她湿润艳红的柔软双唇上。 最近,只要她站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他就必须克制自己欲将她拉入怀中恣意亲吻的冲动。 他只得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正常男人的自然罢了。 “那么快?”洛君妍的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惋惜。在船上的这几天,她真的觉得很快乐,尤其是和南宫呆相处的时候。他会不会一下船,又变回那副死板板的正经儿样? “咱们顺水而下,速度当然快上一些。”他的眼光离开她的唇,望进她的双眼。其实他也觉得有点不舍,船上的日子像场美梦,他从未试过与人这般亲近。可是洛君妍却令他敞开胸怀,暂时忘记一切责任与重担。 可惜下船后,现实的担子又会落回他身上。他们这次抢夺蟠龙玦的行动绝对不能失败,否则若让它落入幽冥教手中,天下又免不了一场浩劫。 “我猜你一定有所计划了吧?再不然,繤妹也会有。”她已经和南宫繤混熟了,所以虽然南宫繤只比她小上几天,她还是跟着南宫卓喊她繤妹。“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的时候通知一声就行。”她颇有义气地说。 “今天晚膳之后,我会找大家商量一下,你是咱们的一分子,自然有必要知道整个计划的运作。”身为南宫家的主宰,要他付出信任并不容易,可是他却极度渴望信任她。 “你现在相信我啦?”洛君妍习惯性地皱皱鼻子,偏着头促狭地问。“想当初不知是谁防我像防贼似的。啊!我知道了,定是这些丢的相处,让你看清我聪明可爱、童叟无欺的一面,是吧?” 听完她的自吹自擂,南宫卓状似疑惑地说:“聪明可爱、童叟无欺?请恕在下眼拙,半点也瞧不出来。”嘴上虽这么说,可他的眼睛却在笑。 在隐龙别苑,洛君妍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南宫卓也有风趣的一面,更令她欣喜的是,他的风趣似乎只对她而发。 正想反唇相稽时,她自眼角瞥见伊丹芷朝他们走来。 “看来紫鹃夫人好像有事找你。”南宫卓的视线也调往那个方向。除了洛君妍之外,伊丹芷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绝不会主动找人谈话。她现身于此,自然是要找洛君妍了。 丙然,伊丹芷朝南宫卓福了一福,说道:“抱歉打断你们,我可以将小妍借走一阵子吗?” “我也正好还有此事要处理,夫人请便。”他自制有礼地轻点个头,接着转身离开。 洛君妍一边被伊丹芷拖着走进舱房,一边还转头凝望着南宫卓的背影,抱怨地喃喃道:“死南宫呆!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就把我像货物一般丢给丹芷姐!” ☆☆☆☆☆☆☆☆☆ 一关上舱房的门,伊丹芷便拉着洛君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爱上大少爷了?” 爱?洛君妍一时傻眼,目瞪口呆地回视伊丹芷。她爱南宫呆? 瞧见她一脸傻愣,伊丹芷像是放下心般地缓口气,露出微笑。“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和大少爷这段日子常在一块儿,我还以为……哎!没有就好!”小妍天玩,拉着大少爷解闷也是可以理解的。 “丹芷姐,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好半晌,洛君妍月兑口问出浮现在她纷乱脑袋里的第一个问题。 每当她见到,甚或想起南宫呆时,心里那种充实紧绷,却又甜蜜愉悦的感觉,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和他在一起时,她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在一起时,心思时常绕在他身上打转,就连梦境也逐渐被他侵占……这就是爱吗? 洛君妍有些苦恼地轻咬下唇,望向伊丹芷。 伊丹芷将她苦恼的表情误当成不解,轻叹一声,温和地说:“陷入爱情时,世上的一切都变得相当美妙。当你的心里驻着一个人之后,才会发觉原来以前自己的心是空的。没爱过的人是不会了解那种缺憾。” 她露出一个略带哀愁的浅笑,继续说道:“不过,不曾拥有爱情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空着的心,总比让人硬生生地给剜了去好。”她的心思,像是飘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洛君妍定定地注视她,细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深思她的话。为何丹芷姐提起爱情时,听不出有任何的喜悦?她不是说世上的一切都会变得美妙吗? 忽然,一个模糊的名字闪过洛君妍脑海。她忆起当年丹芷姐失去胎儿,在山中调养时,曾告诉过她关于孩子父亲的事。好像是叫什么……祈剑寒吧? 他一定很严重地伤害了丹芷姐。 爱情真的会如此伤人? “丹芷姐,你觉得我爱上南宫呆了?”她自小与师父生活在深山中,个性虽是古灵精怪,但在这方面,心思却是极为单纯。“我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 伊丹芷闻言,面容严肃了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小妍,你从小只跟你师父、师兄相处,而大少爷又是仪表堂堂、出类拔萃的伟岸男子,你对他产生仰慕之意是极自然的事。但是你要切记,千万不可以让自己陷的太深。”她方才恐怕放心得太早,小妍果然有问题。 “为什么?”她不懂,为何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喜欢一个人? “你和他之间,只有蟠龙玦这个薄弱的联系,等任务完成,连这层联系也会消失掉。南宫家有着崇高的声望与权力,想攀上南宫卓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不是你爱得起的。”或许南宫卓现在对小妍好,但男人的心最是不可信任的,她不想看见小妍遭到她所承受的痛苦。 “丹芷姐,我现在很混乱……”洛君妍的秀眉蹙得更紧了。她愈听愈觉困惑,再加上因伊丹芷的告诫所产生的矛盾情绪,对她单纯的心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事儿我没办法帮你,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伊丹芷爱怜地轻拍她的脸颊。“不是丹芷姐要泼你冷水,我只是不愿见你受到伤害。记住,一旦你付出了你的心,就再也无法完整地将它收回。” ☆☆☆☆☆☆☆☆☆ 晚膳之后,南宫卓、南宫繤、伊丹芷和洛君妍四人齐聚一堂。 “紫鹃夫人,你现在是否能够感应到蟠龙玦?”南宫卓端坐首座,率先问道。 “可以,而且我觉得它正在朝咱们靠近。”伊丹芷闭上双眼半晌,才睁开眼睛说道。 “那是当然的嘛!咱们正朝扬州前进啊!”洛君妍一只手撑着桌沿说道,可是目光却小心地回避南宫卓。不知怎地,自从丹芷姐指出她对他的情感之后,她就没有勇气直视他。 “不,我指的是它正往咱们的方向移动过来。”伊丹芷说明道。 “也就是说,它现在在某个人的手上,而那个人正朝咱们走来。”南宫卓剑眉蹙起。如此一来,他们针对扬州所拟定的一切计划,都派不上用场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洛君妍闻言,勉强收拾心神,正色问道。如果说是耍些小把戏、恶作剧的话,她是行家没错,但若谈到谋策大局,她可是一点也没辙。 “夫人,如果咱们下船,你可有把握追踪到蟠龙玦?”南宫繤仍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不慌不忙地问。 “我想应该可以。” “那么,我建议在江州靠岸,如果那人溯长江西进,江州是必经之地,咱们就在那儿等他好了。大哥,你说呢?” “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南宫卓同意地点点头,可是脸上却有为难之色。 “大少爷,你还有什么顾虑吗?”瞧见他的脸色,伊丹芷问道。 南宫繤逸出一声轻笑,显然是明白南宫卓在为何而烦恼。 “繤妹,快告诉咱们到底是什么事。”洛君妍其实也好奇得很,可是又不想正视南宫卓,所以一听见南宫繤的笑声,连忙逼问。 “江州是卜凡的地盘,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屡次想将她许配给大哥,却都让大哥给挡掉。我猜,大哥是怕这次又遭到逼婚吧?”南宫繤带着浅浅的笑,对洛君妍解释道,也想顺便瞧瞧她和大哥的反应。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存着某种微妙的关系。“大哥,其实你早该成亲了,不如这趟顺便为我添个嫂嫂好了。” 卜凡是江州地方派系的头头,近来不知吃错什么药,竟也想学人家争夺皇帝的宝座。 南宫卓朝妹妹皱眉。可是却震惊地发现,“成亲”这个字眼并未向从前一样引起他极大的反感,反而在他的脑中形成一个画面——一名美丽的新娘坐在床沿,当他掀起红盖头时,迎接他的是一双明亮灵活的双眼…… 这次,连他自己也无法否认,洛君妍确实勾起他某种特别的情感。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经验。 洛君妍怎会明白他内心在想地开么?只觉整颗心往下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她茫然地望向南宫卓,正好接触到他黑眸投来的炽热眼神,娇躯一僵,像被电到般地调开目光。 完蛋了!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他了!可是丹芷姐又说他爱不得……这可怎么办才好?她忽然心慌得想哭。 怎么回事?这丫头从晚膳开始就一直在避开他。紫鹃夫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南宫卓剑眉微蹙地想。 不过他很快地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难题上。 “现在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过不了多久咱们的船就会抵达江州,我建议各位回房收拾行囊,船一靠岸,咱们就找间客栈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南宫卓说完,才忽然想起,他还得想办法通知不晓得躲在哪里的祈剑寒才行。 ☆☆☆☆☆☆☆☆☆ 唉!有钱人家果然是不一样。洛君妍坐在她房外走廊的栏杆上,心中想道。 今天清晨他们一抵达江州,南宫卓就把这家客栈的掌柜从睡梦中吵醒,然后大手笔地拿出两锭金元宝,将整间客栈包下半个月。 那掌柜的两眼发直地瞪着金元宝,连声应是,早忘了自己是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的。 昨夜折腾了一晚,天还没亮又得下船,所以进入客栈用完早膳后,丹芷姐她们都回房补眠去了。只有她毫无睡意,心神不宁,所以干脆坐在栏杆上发呆。 他不是你爱得起的……她心中不断回响着伊丹芷说的话。可是,丹芷姐没有教我该如何不去爱他啊! 她多么希望丹芷姐没有跟她说过那一番话,至少她还可以自在地面对南宫卓。 “你怎么不去休息?”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 洛君妍惊跳一下,猛然回头,动作大得险些让她摔下栏杆。 “小心点!”南宫卓反射性地伸手扶她,没想到才触碰到她的上臂,她却像被烫着似地,倏地跃至中庭,与他隔着栏杆相对。 “我没事。”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强作无事地说。 “为什么躲我?”他单刀直入地问,灼热的黑眸攫住她。 “哪……哪有?咱们昨天下午不是还在一起聊天?”她干笑数声,声音高得有地离谱。 “你自己心里明白。”南宫卓跃过栏杆到洛君妍面前,低头与她对视。“是不是紫鹃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南宫呆,你很奇怪哎!放着那么多正事不做,干么一直烦我?”她知道他最讨厌她喊他南宫呆,所以故意说道。这回总可以把你赶走了吧? 南宫卓只是略一皱眉,但仍然坚定地凝视她。他也很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为何放着正事不做,偏偏一直为了洛君妍的闪避而耿耿于怀。 “是我哪里惹到你了?”他很勉强地低声下气探询道。女人,真是非常的难懂! “没有!”洛君妍惊讶地抬头看他,一阵紧绷自胸口炸开。她从未想过南宫卓会用低姿态的口吻说话,这让她莫名地心疼。 “还是其他人乱嚼舌根,冒犯了你?”他们俩前些日子的相处,已经惹来不少嗤言蜚语,船上水手的用语较为粗俗,或许是她听到了什么。 “也不是!”她再度摇摇头,拚命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终于不耐烦地提高声音,眼光将她紧紧笼罩住,不给她分毫闪躲的机会。 “别再问我……还不都是你害的!”洛君妍微一跺脚,选择了一个最怯懦的方式——逃走。 ☆☆☆☆☆☆☆☆☆ 夜里,南宫卓坐在房中的茶几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手边的香茗。 那丫头连晚膳时都没出现,不知上哪儿去了?有没有让自己饿着?他盯着摇曳的烛火,无法抑止对洛君妍的关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洛已经悄悄侵入他心底某个从未被人触碰的地方,像是扎根似地,想拔都拔不掉。 南宫卓拧起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凝视窗外的黑夜,首次真正面对自己的心。 到底是如何开始的?她女扮男装、满脑袋鬼点子,又口口声声喊他南宫呆,甚至还跟他去逛妓院…… 他南宫卓放着众多佳丽不选,怎会偏偏看上这野丫头?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使他的情绪随之起伏。 南宫卓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靶情这档事儿,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既然她已占据他的心,她也就必须爱他才公平。 明天开始,他要全力掳获她的心。 此时,门上传来轻敲,一道身影闪电般窜进屋里。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你还能笑得这么愉快,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祈剑寒打量着好友,径自找张椅子坐下。 “有大名鼎鼎的祈剑寒为咱们押阵,还担心什么?幸好及时联络上你,否则你只好一个人在扬州枯等。”南宫卓避重就轻地回答,到他对面坐下,顺手为两人斟茶。 “我一直跟着你们的船,自然不会错过。”他顿了顿又道。“听说幽冥教也在打蟠龙玦的主意,现在正紧盯着你们。” “他们怎会知道咱们在找蟠龙玦?”南宫卓脸色倏地凝重,疑惑地说。这趟行动除了参与的少数几个人之外,对外是极度保密的,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难不成,他们之中有奸细? “不管他们如何得知,咱们必须有所提防才行。对了!为什么改变计划,在江州下船?” “还不是因为紫鹃夫人!”南宫卓满意地瞧见祈剑寒僵了一僵,说道。“来!喝口茶!我告诉你详细的情况。” 花园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来回轻巧地踱步,动作虽大,却没弄出半点声息。 “胆小表!没出息的家伙!”洛君妍透过花丛,望向南宫卓的房间,一对秀眉拢起,口中喃喃自语地骂着自己。 她在花园里已经待上好一阵子了,却一直不敢去敲南宫卓的房门,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举步向前,但总在最后一刻又将脚缩了回来。就这样反反复覆的也不知有多少遍。 她想见他,却又心慌意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上午她从南宫卓身边落荒而逃后,一个人在城里混了一整天,思考了许多她从前未曾想过的东西。自小与师父、师兄一起生活,她鲜少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儿,直到遇上他,才明显地察觉到男女的差异。 他让她敏感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看来,丹芷姐的忠告来得太晚,她已经无法自拔了。 再度望向那个透出烛光的房间,洛君妍的眼底藏着一丝不自觉的脆弱。此时的她大异于平日的古灵精怪,任何明眼人只消瞧她一眼,就会猜到她为情所困。 他又在看书吗?真不懂他为什么总喜欢看书,连出远门也要带上两本。洛君妍轻轻吁口气,终于向自己的怯懦投降,转身准备回房。 就在她转身的当口,她自眼角瞥见一道黑影闪入南宫卓的房间。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悄悄靠近房门口,侧耳倾听。正好听见南宫卓喊那个人作“祈剑寒”。 洛君妍愣上半晌。祈剑寒?会是丹芷姐的祈剑寒吗? 犹豫了一会儿,她往伊丹芷的房间奔去。 第五章 “丹芷姐!”洛君妍砰地推开房门,坐在铜镜前的伊丹芷被吓得站了起来,右手抚上胸口,惊魂未定地瞪向来人。 等看清是洛君妍后,伊丹芷才吁出一口气,皱眉埋怨道:“小妍,你想吓死我吗?下回别再这样!” “丹芷姐,跟我来!”洛君妍不由分说地拉起伊丹芷的手,扯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这么晚了要上哪儿去?你还没跟我解释,你为什么失踪一整天?”伊丹芷不会武功,所以虽然试图抽回手,还是被她拉着踏出房门。 “这些我等会儿都可以跟你解释,但如果你现在不跟我来,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快靠近南宫卓的房间时,她忽然将伊丹芷抱离地上,施展轻功,往前窜去。 “小妍,你干什么?”伊丹芷一头雾水,惊呼道。“放我下来。” 洛君妍摇摇头,没说话。丹芷姐没有武功,所以她必须将她抱起来,否则房里的人一定会听见她的脚步声。 如果让那人走了,她不就白费工夫了?或许是因为她自己身陷情网的缘故,她很想让丹芷姐和她所爱的男人再拥有一次机会。 洛君妍在南宫卓的房门前,将伊丹芷放下,对她耳语道:“快敲门。” “深更半夜的,我怎能去敲大少爷的房门?”伊丹芷坚决地摇头。“小妍,我对你们的事无能为力。” “现在不是我和他的事,是你的事!”洛君妍低声急促道。“你不敲?没关系,我帮你!”语毕,她飞快地伸手敲了下门,然后溜得无影无踪,丢下呆愣原处的伊丹芷。 帮丹芷姐是一回事,可是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南宫卓。 房门立即被打开,伊丹芷听见开门声,无奈地转向房门,正要道歉,才发现自己对上一双深邃冷硬的漆黑眼眸。 在四目交接的同时,两人都猛地一震,伊丹芷更是向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顿失。 “剑寒,是谁啊?”南宫卓见门口没有动静,从房中走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紫鹃夫人?”他直觉地望向祈剑寒,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瞳眸,此刻却闪着复杂浓烈的情感。 他们终是见面了!可是,以他和剑寒的武功,怎会紫鹃夫人走到了门口都不知道呢?脑筋一转,洛君妍的笑靥浮上脑海。大概只有这丫头才有本事玩这把戏吧?南宫卓暗自忖道。 “祈剑寒!”最初的冲击褪去,伊丹芷眯起双眸,充满恨意地低喊道。她恨他,也恨自己,因为方才乍见他时,她只想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你终于给我遇上了!” “可不可以让我们独处?”祈剑寒轻声对南宫卓说,但双眼仍是瞬也不瞬地凝视伊丹芷。 “呃……”看这情形,紫鹃夫人好像想把剑寒碎尸万段的样子,不过,瞧见祈剑寒强硬的表情,南宫卓还是让步地说。“我出去走走。” 说罢,他替他们关上房门,然后藏身于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以便在情况超出控制时有所行动。只是,他不知道,洛君妍也躲在另一棵大树上。 房内,两人相视无语好一阵子。 祈剑寒坐回他原本的位子,英俊的面容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打量着苍白僵硬的伊丹芷,黑眸中的一切情绪都已被抹去。 伊丹芷扶着桌缘稳住自己微颤的身躯,恨意点燃她的双眸。十年了!她不见他已有十年了!这十年中的每一天,都是对他的恨支持她走下去。 去啊!杀了他!她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害死了你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杀掉他吗?现在他就站在你的眼前……杀了他! 一咬牙,伊丹芷拔下发簪,一头秀发直泄而下,她一步步朝祈剑寒逼近,而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我知道想杀你无异是以卵击石,但无论如何,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她的声音出奇地沙哑,平日那股轻柔的哀愁,如今决堤般地狂涌而出,转变成强烈的伤痛。 “丹丹……”祈剑寒轻轻开口。 “不许你那样叫我!”伊丹芷几近尖叫地喊道,眼眶蓦地涌上泪水。她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紧握发簪的双手高举,已然瞄准他的胸膛。 “你想杀我就杀吧!这次,我不会再逃了。”他深深凝视她美丽如昔的苍白容颜,对那根威胁他生命的发簪瞄也没瞄一眼。 祈剑寒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心痛。面对濒临崩溃的伊丹芷,他蓦地生出愿意付出一切以平息她痛楚的心情。她要杀他,他就将生命双手奉上,什么蟠龙玦、幽冥教,都跟他再无关系。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伊丹芷咬牙问道,高举的双手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开始成串落下,令她眼前一片模糊。“你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在呢喃。 持簪的双手开始剧烈地抖动,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从他们初识、相恋到分离,一幕幕爱恨相缠的画面闪过她脑海。她专注地凝睇眼前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英俊脸庞,眼泪掉得更急了。 “丹丹……”他张开眼,声音温柔得像。 伊丹芷泪眼婆娑地凄然一笑,蓦地银光一闪,手中发簪闪电般地刺下,对准的却是自己的心口。 祈剑寒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大惊之余,只好运功于掌,在簪尖触到她肌肤前,用手为她挡住。 骇人的疼痛并未如伊丹芷所预料地到来,胸前仅传来轻微的刺痛和一道温热的暖流。她疑惑地低头望去,瞧见簪子穿透祈剑寒挡在她胸前的手,仅略微刺破她的肌肤。 好半晌,她只能呆瞧着从自己前襟晕染的些微血迹,与从他手掌不断冒出的血液混在一起。 祈剑寒冷静地拔出簪子,替自己点穴止血。 “你为什么这么做?”伊丹芷沙哑地问,无视于胸前愈扩愈大的血渍。“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丹丹,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祈剑寒一手拿着簪子,方才的惊吓令他面色凝重。“你死了,回族的子民们怎么办?” 炳……伊丹芷苦涩地自嘲,他关心的,终究不是她。一股强烈的愤怒蓦地涌上。 “这事儿轮不到你管,我也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她一反平时的冷淡,朝他狂吼道。“簪子还我!” 言毕,她扑向他,伸手欲夺。 祈剑寒稍稍侧身,内力一吐,手中的簪子顿时断成数截。 伊丹芷忽地抽出祈剑寒摆在桌上的剑,欲往脖子上抹。 “丹丹!”这次祈剑寒早有警觉,伸手攫住她的手腕。 “既然我杀不了你,只好到九泉之下请孩子原谅他这没用的娘!”她奋力挣扎,方才停止的泪水再度泛滥。 闻言,祈剑寒的身躯一僵,震惊至极地瞠目瞧她。孩子?!他们的……孩子? 就在同时,躲在树上的洛君妍和南宫卓察觉情况不对,先后跃下枝头,并且在看见对方时,愣了一愣。 但洛君妍心系伊丹芷,所以脚下未停地赶到房前,一把拉开房门。 “丹芷姐!”天啊!怎么回事?她扫过伊丹芷手中的剑,和泪痕斑斑的脸,连忙抢到她身边。“是不是他欺负你?”她怒瞪着祈剑寒,问道。 “剑寒,你的手……”后进门的南宫卓也来到祈剑寒身边。 “她想自尽。”祈剑寒回复冷硬本色,淡淡地说,仿佛对手上仍在冒血的伤口浑然未觉。 “什么?!”洛君妍失声喊道,这才发觉伊丹芷眸中的疯狂神色。为免她再度伤害自己,洛君妍伸手往她的昏穴一点。“你可以放手了,我会照顾她。”扶住晕过去的伊丹芷,她对祈剑寒说道。 “谢谢。”他微点一下头。 洛君妍深深望他一眼,然后半搀半抱地带着伊丹芷回房。 “我从没见你跟谁道谢过。”南宫卓用脸盆打了些清水,再从抽屉里取出干净布条和刀伤药。这本是为应付幽冥教而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祈剑寒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合作地递出受伤的那只手,让南宫卓替他包扎。 “怎么弄的?”南宫卓一边清洗伤口,一边问。 “她的簪子。”他朝躺在地上的残骸点头。 “扎得可真狠!”南宫卓上好药后,用布条包住他的手,在其上打一个结。“想不想谈谈?”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就在他以为祈剑寒不会开口时,却听见他说:“陪我到屋顶上坐坐。”说完,径自出门。 南宫卓跃上屋顶,默默坐到他身畔。 “我想,你一定知道她的身份。”祈剑寒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 南宫卓点点头,静候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塞外的大草原上。那时,她随着她父亲带领大批回族勇士追捕我。”祈剑寒凝望夜空,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仿佛又回到那个风光明媚的绿野。 “为什么?”见他不语,南宫卓问道。 “因为,”他调回视线,勾起嘴角。“我一时好奇而偷了蟠龙玦,而她是惟一能感应蟠龙玦的人。” 南宫卓惊讶地望向他,忍住已到嘴边的疑问,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追了我好几日,从草原到沙漠。后来,咱们遇上沙暴,她和其他人走失了,是我发现当时已奄奄一息的她,幸好她年轻健康,休养一阵后又回复活力。在照顾她的那些日子,某种转变在我们两人之间发生。”祈剑寒浮出一个温柔的笑,令南宫卓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认识他这么多年,却从未想象过他会露出那种表情。 “她是那么地特殊而美丽……你知道吗?她可以站在奔驰的马背上,射中百步外的小兔子……我们俩私定终身,在天地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度过半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可是却慢慢发现,我们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的思想与信念。随着愈来愈多的摩擦,我们最后终于发现,彼此永远无法改变对方,也达不到对方的期望。再加上当时,她父亲派出寻她的人马又紧追在后……”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所以,有一天清晨,我离她而去。” 南宫卓静静消化方才得来的消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所认识的祈剑寒是冷酷强硬的,绝非眼前这个满怀愧疚的多情男子。 如果换成是他和小洛,他是否也会如剑寒一样自责?不!南宫卓立刻否决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小洛。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直到取得蟠龙玦。”祈剑寒苦涩地笑笑,又说:“不过,我还是少露面的好,否则她光是忙着杀我都来不及了,哪儿还有时间感应蟠龙玦?” “剑寒……”南宫卓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也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试图安慰我,你终究不是南宫绍,换成是他,一定能滔滔不绝地说些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兄弟,我心领了。”祈剑寒报以一个淡淡的笑,语气忽又一转,感慨万千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爱恨痴癫,恩怨纠缠,不外如是。”言语中透出一股无奈沧凉的意味。 南宫卓正想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洛君妍纤巧的身影朝他们走来,所以又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 终于给她找到了!没事躲在屋顶上干啥!洛君妍轻巧地跃上屋梁。 虽然南宫呆也在他的旁边,但祸是自己闯下的,自然要有担当。现下丹芷姐睡着了,她只好向另一个受害者道歉。 而且在方才的一团混乱之后,不知怎地,她不再有躲避南宫呆的冲动。可能是因瞧见丹芷姐的痛苦,而更想抓紧眼前的幸福,即使他们的缘分只到取得蟠龙玦为止。 “咳!那个……”洛君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头走到祈剑寒面前。“呃……祈大哥……对不起。”她无奈地说完,还朝他微微欠身。 祈剑寒投给南宫卓一个不解的眼神。 “小洛,你为什么跟剑寒道歉?”南宫卓也是一头雾水,可唇边却有抑止不住的浅浅笑痕。打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没见过洛君妍这般模样。今儿个太阳不知打哪儿出来? “因为,是我把丹芷姐叫到你门口。”她可怜兮兮地招供道。然后又一脸罪恶感地加上一句。“门也是我敲的。” “为什么?”祈剑寒面无表情,声音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我以为你们会重修旧好,丹芷姐很爱你啊!我只想到让丹芷姐快乐,对不起……”说到后来,她听起来好像快哭了。 南宫卓对她的异想天开感到啼笑皆非。但瞧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你是谁?”祈剑寒虽是问洛君妍,但眼睛却望向南宫卓。 “她是洛铮的得意门生,跟紫鹃夫人一道的。”南宫卓坦率地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难怪有本事带个人模到房门口,还让咱们浑然不觉。”祈剑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接着轻叹一口气,苦笑道:“你不用道歉,今天的局面是我造成的,不是你的错。” “这么说,你不怪我喽?”洛君妍俏脸一亮,抬头问道。 祈剑寒点点头。接着,有些难以启齿地问:“她怎么样?”他本想问她关于孩子的事,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丹芷姐只是情绪太激动,没什么事,胸前的伤口也只是擦破皮而已。”洛君妍一扫方才的可怜样儿,笑嘻嘻地说。“祈大哥,你别灰心,我会常常替你开导丹芷姐的!” “逝去的事物还能追回来吗?”祈剑寒喃喃道,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一眼南宫卓。“好好把握她!千万别像我一样。”语毕,人也消失在黑夜中。 “祈大哥在说什么啊?”洛君妍困惑地问。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南宫卓微笑道。“走,我送你回房。” 是的,她很快就会明白,这辈子他要定她了。 ☆☆☆☆☆☆☆☆☆ 他们在洛君妍的房门口停下脚步,谁也没说话,仅是静静地凝视对方,空气中荡漾着微妙的气氛。 最后,南宫卓的手背轻轻拂过洛君妍粉女敕细滑的脸蛋,温柔的眼神像会催眠似的,柔声道:“进去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洛君妍垂下眼帘,心儿不争气地小鹿乱撞。南宫呆是怎么搞的?干么那么怪异地瞧她,还模她的脸?察觉到自己开始脸红,她连忙说道:“你……你也早点歇息,晚安!”接着,一阵烟似地溜回房里。 南宫卓有趣地看着她落荒而逃,摇头微笑。他一定得趁早让她适应他的“追求”才行。 正欲举步回房时,忽然听见洛君妍房里传来她的惊呼,南宫卓想也没想,抄起背后的银枪,旋即冲进她的房里。 唉踏进门,洛君妍像看到救星一样,挟着一团香风,往他身上扑去,小脸埋在他胸前。“南宫呆,救我!” 软玉温香抱个满怀的南宫卓迅速凌厉地扫视房内,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于是低头对怀中的人儿问道:“敌人在哪儿?” “在床帘上!”她微颤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地传来。 南宫卓闻言往床帘望去,一只黑色丑陋的大蟑螂嘲弄地回视他。 “你指的,该不会是那只蟑螂吧?”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盯着她的头顶问道。为了一只蟑螂,险些害他吓去半条命! “对,就是它!快把它解决掉。”洛君妍拚命点头,双手死揪着他的前襟。 南宫卓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忍不住贝起唇角。她,洛君妍,洛铮的高徒,拥有一身绝世武功,竟然被一只蟑螂吓成这样?她只消用她的凝魅鞭、她的短刃,甚或送出一道掌风,那只蟑螂都会登时一命呜呼,可是她却缩在他的胸前发抖。 发现她这个弱点,南宫卓的心里掀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你快动手啊!”见他一直没动静,洛君妍揪着他前襟的手,用力地摇了几摇。 “小洛,我的衣裳快被你扯下来了。”南宫卓很镇静地提醒她。“你这样黏在我身上,我要怎么解决它?” 好像要回应他的话一般,那只蟑螂刺耳地拍了拍翅膀。 洛君妍听见蟑螂的拍翅声,顿觉头皮一阵发麻,飞快地带着南宫卓旋个身,变成他背对着蟑螂。 “你手上的长枪是拿着好看的吗?”她咬牙切齿地道。这家伙故意跟她作对! 她竟然要他用银枪打蟑螂?南宫卓心中苦笑,不知该觉得荣幸,还是受到污辱。轻叹一声,他自腰间取出一枚铜钱,右手一扬,那只蟑螂当场毙命。 “它死了吗?”洛君妍惊魂未定地问,头还是埋在他胸口。 南宫卓没有回答,反而用双臂环绕住她玲珑的娇躯,将她紧紧锁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终于能如偿所愿地品尝拥她入怀的滋味。 “南宫呆,它死了吗?”洛君妍又问了一次,俏脸移开他的胸膛,越过他肩膀后头望向床帘,然后视线往下,终于瞧见那只蟑螂的尸体。 好险!洛君妍松一口气地想道,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短暂的安心之后,她才猛然发觉自己被困在南宫卓的怀中。 两朵红云飞上双颊,她困窘地挣扎,试图月兑出他的怀抱。“放开我!”最后她停止扭动,尴尬地嗫嚅道。 “真要我放开?”他低头锁住她的视线,努力抓回逐渐流失的自制力。这丫头!难道她不明白,这样贴着他身体扭动,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洛君妍低着头,没说话。 他的怀抱好温暖,气味好好闻,她喜欢他为她营造的小小世界,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可是,这种话她哪儿说得出口? “小洛……”低沉温柔的嗓音令她的心一阵轻颤,他的黑眸化成两潭不见底的深渊。“闭上眼睛。” “为什么?”洛君妍眨了眨眼,想要眨去脑际的昏眩。 “乖,听话,闭上眼。”他离她好近好近。 “不要!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水灵灵的大眼怀疑地盯着他。这南宫呆不是想整她吧? “因为我要吻你!”说完,也不等洛君妍有反应,他托起她的下颚,温热的双唇蓦地刷过他已觊觎多时的红唇。 他……他在干什么?!洛君妍呆立在他怀中,脑际登时一片空白。从小生长在深山中的她,哪里晓得什么是亲吻?只觉得唇与唇相贴的感觉很奇怪,好似体内有些莫名的躁热骚动,令她浑身虚软。 南宫卓好整以暇地加重这个吻,舌尖挑逗地描绘她的唇线,诱哄她甜蜜的回应,双手滑下她的背脊,直抵圆翘的臀部。洛君妍此时已经丧失理智思考的能力,手臂不自觉地缠绕上他的颈项,接受他给予的,也付出他索求的。 当他的唇离开她时,洛君妍发出一声失望的轻叹。 低头瞧见她意乱情迷的双眸、酡红的脸颊,还有被他吻得娇艳欲滴的唇办,南宫卓忍不住轻抚她的脸庞,费力地克制着想抱她上榻的强烈。她是个未经人事的小泵娘,在这个情况下,就算她心甘情愿地献身于他,他也会觉得自己是趁人之危的混蛋。 “刚刚……你的感觉跟我一样吗?”半晌,她抬起俏脸问道。 “我想应该是吧!”他宠溺地对她绽出微笑。没见过哪个姑娘家会这么直接的。可是,这也是她吸引他的原因之一。 “那……咱们可不可以再做一次?”她皱皱鼻子,微偏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今晚不行,那对我来说是太大的考验。不过,我以后要天天吻你,到时可不许你厌烦。”他温柔又霸道地说,还占有性地搂了搂她的腰。等蟠龙玦的事一结束,他就要小洛当他的新娘。 天天是多久?找到蟠龙玦之后,他们就得分道扬镳了啊!洛君妍的脸色黯淡下来,低头不语。 “去睡吧!”南宫卓将她的沉默误以为是疲惫,所以轻推她到床榻边。 他仔细地替她盖上薄被,然后才捻熄蜡烛,掩上房门离去。 ☆☆☆☆☆☆☆☆☆ 棒日清晨,洛君妍被洒在脸上的阳光唤醒,在床榻上慵懒地伸个懒腰。她离开成都后,还是头一回睡得那么香。 回想起昨夜她和南宫卓的那个吻,不禁加深脸上的笑容。昨夜可算是他们关系的一个转捩点,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 带着愉快的心情,她开始梳洗整装,忽然好想赶快见到南宫卓,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笑容。她的个性乐观开朗,早将他们终须分离的事儿抛诸脑后,一心沉醉于恋爱的幸福之中。 洛君妍踏着小碎步,轻快地走到客栈食堂用早膳,才推开门就顿时傻了眼。 哇!怎么这么多人呐?除了他们自己人外,还有一大票穿着制服的男人,占据客栈的大门。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南宫卓身上。 一见到她,南宫卓原本客气疏远的眼神,立刻添上一抹温暖,紧绷的五官也隐隐浮现笑意。这丫头可真会睡,太阳都晒了才起床。 “早啊!”他招呼道。 “怎么这么多人?他们是谁啊?”洛君妍走到他身边,在他耳畔低语道。 “他们是卜凡的人。”吸入她迷人的幽香,南宫卓轻声回答。接着,他对带头的大汉说:“请各位回去告诉卜兄,咱们恭敬不如从命,收拾行李后便登门打扰。” 卜凡的势力尚未成气候,南宫家掌管三峡水运,自然是他极欲拉拢的对象,故刻意与南宫卓平辈论交。当初卜凡想把女儿嫁给南宫卓,也多少与这有点关系。 毕竟,从平辈相称一跃而成岳婿关系,这买卖无论如何都不吃亏。 那名汉子朝他拱手说道:“小人这就回去,恭候南宫少爷大驾。”转眼间,那批人走得干干净净。 人一走,洛君妍迫不及待地问:“咱们为什么要去住那里?”小脑袋中顿时想到卜凡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大家都围着桌子坐定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此时,店小二端上热腾腾的白粥、馒头,还有数样精致小菜。 洛君妍一声欢呼,拿起一个香喷喷的热馒头,就要往嘴里送,但发觉其他人动都没有动,所以又不好意思地停下来。 “来,趁热吃吧!”南宫卓举箸挟菜到她碗里,又另外替她盛碗粥。 他温柔体贴的举止,让南宫繤和伊丹芷瞠目以对。 太好了!大哥终于开窍了!二哥一定会因为错失这一幕而捶胸顿足,南宫繤心想。 而伊丹芷心中却只浮现四个字:情字伤人。不过,发展到这个地步,恐怕她也无能为力了吧! 洛君妍心头甜滋滋地吃着他为她张罗的饭菜,忆起上回在倚红楼的情景。那时的她,哪儿想得到南宫卓也有为她挟菜布饭的一天?还暗自对倩姑娘嫉妒得要命。 填饱肚子后,她重拾先前的问题,朝南宫卓道:“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什么意思?” “照理说,卜凡没理由知道咱们抵达江州。”他放下碗筷,回答道。却见洛君妍仍愣愣地等着他说下去。奇怪,这丫头不是一直精明得紧吗?怎地这回脑袋不灵光了? “小妍,大哥的意思是说,卜凡会知道咱们的行踪,一定是有人从中搞鬼,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幽冥教。如果咱们以卜凡的府邸,或许方便他监视咱们,但咱们也容易模清他的底子。”南宫繤“仗义相救”,微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早说清楚嘛!卖什么关子!”害她还以为他想接近卜凡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洛君妍瞅他一眼,埋怨道。然后将注意力转到伊丹芷身上。 她今天看起来比平常更为苍白,神情憔悴,不过幸好已经没有昨晚的激动疯狂。 见到洛君妍往她看来,伊丹芷也迎上她的视线。洛君妍惊讶地发现,她总是无悲无喜的淡然眼眸中,竟然出现几许光采。 “丹芷姐,你吃饱了吗?咱们去外头走走可好?” 伊丹芷向南宫卓和南宫繤轻声告罪,随着洛君妍走出食堂。 ☆☆☆☆☆☆☆☆☆ 沉默地走一段路后,伊丹芷先开口。“他人呢?”语气中的恨意大为减少。 “我不知道,他昨晚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她停下脚步问道。 “我昨晚跟他道歉,因为事情都是我惹起的,可是他却说一切都是他的错……然后又跟南宫呆说什么好好把握,千万别像他一样……没一句是我听得懂的。”洛君妍认真努力地回想。 伊丹芷凝望远方,并未作声,紧抿的唇瓣轻轻颤抖。 好半晌,才转头对洛君妍说:“小妍,如果你真爱大少爷,就全心全意地去爱他这个人,千万不要试图改变他,也不要迫他迁就你。” 洛君妍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说:“丹芷姐,从昨天的情况看来,我想……祈大哥应该是很在乎你的。否则,他何需用手替你挡下那一簪?簪子刺穿他的手,可是非常疼的呢!” “是吗?”伊丹芷幽幽一叹,眼眶蓄起泪水。她还以为自己的泪早已流干了。 “真是在乎,为何又要离我而去?”其实,她心底是知道答案的,只是无法谅解他的不告而别,将他们以天地为证的誓约摔回她的面前。 难道,他们的爱不值得他奋力一战吗?为何要选择逃避? “别哭,别哭!”洛君妍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连忙安慰道。“我一定帮你把他找回来,到时要打、要骂都随你,照我看,他绝对不会还手。” 这提醒伊丹芷,昨晚他用手替她挡住簪尖,心口忽然一阵紧绷。“他的伤……” “没事,没事!南宫呆帮他包扎好了。”矣!心里头还是关心人家的嘛!“丹芷姐,走,我陪你回房整理整理。我倒要瞧瞧,卜凡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第六章 当南宫卓一行人到达卜凡的府邸前,卜凡亲自出来迎接,由此可见他对南宫家的重视。 一阵寒暄之后,卜凡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洛君妍。“托南宫兄的福,让在下有一睹紫鹃夫人丰采的机会。不过,不知这位姑娘是?” “我叫小洛,是紫鹃夫人的贴身侍卫。”洛君妍回答道。 小洛?卜凡脸上的讶色一闪而过。 “卜兄听说过她?”卜凡微细的面部表情,并未逃过南宫卓的眼睛。看来,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没有,只是觉得小洛这个名字,与这么个标致姑娘不太能联想在一块儿。”他面不改色地回答,然后转移话题道:“不知南宫兄此次前来,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办?” “我陪紫鹃夫人寻访故友。”南宫卓微笑道。“才女开口,再怎么困难也要做到,更何况只是陪她走一趟?” “说得是,说得是!”卜凡会意地大笑,连连点头。 洛君妍瞧着南宫卓与卜凡,忽然产生一种想把南宫卓拉到屋外的冲动。 眼前这个南宫卓正用绝佳的交际手腕应付卜凡,唇边的笑意未达眼眸,他不是昨晚温柔吻她的男人,而是又变回隐龙别苑里那个内敛、冷静、难以亲近的龙头老大……她不要他变回那样! 好不容易,卜凡与南宫卓寒暄完毕。 “各位,管家会带你们到客房稍事休息,等午膳备妥,在下会遣人通知你们。” 洛君妍听到这番话,像是重获自由般,带头第一个往外跑。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也步出大厅。 卜凡紧盯着洛君妍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 “大哥,你有没有发觉,卜凡似乎特别注意小妍?”等到只剩下他们四人独处时,南宫繤说道。 “对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洛君妍附和道。以她的上乘武功,自是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 “大概是因为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小洛应该是男人才对。”南宫卓回答,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紫鹃夫人,蟠龙玦现在在哪儿?” “它以极快的速度往这儿过来,早上的感觉还模模糊糊的,但现在我敢确定它已经到达江州。”伊丹芷闭目半晌,说道。 “若我推测得不错,卜凡一定从某处得知咱们来这儿的目的。”南宫卓立身而起,双手负在背后,缓缓地说。 “幽冥教?”洛君妍试探地问。 “非常有可能。除却幽冥教,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种通天本领,能将咱们的行踪和目的模得一清二楚。若非卜凡在乍见小洛时露出马脚,咱们恐怕连如何被卖的也不知道。” “那该怎么办?蟠龙玦离咱们已经非常近了。”伊丹芷蹙眉道。如果剑寒在这儿……她慌忙遏止自己的思绪,她怎会想到祈剑寒的? “我打算夜探卜府,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南宫卓似是早有定见,不疾不徐地说。 “我也要去。”洛君妍双目一亮,紧跟着说。她窝在这儿都快憋死了,这么有趣的事儿,怎能不参一脚? “不行!”南宫卓直觉地摇头。 “为什么?”她显然没想到他会反对,错愕地问。 “太危险了。”任何男人都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产生这种保护欲。 “我可以照顾自己。”为了证实她的话,洛君妍将魅影鞭从袖口滑出,漆黑的长鞭闪着危险的光芒。 最近他总是忘记她身负绝世武功,尤其在那次“蟑螂事件”后,他一直将她当成南宫繤或紫鹃夫人般保护。 “大哥,你就让小妍跟着去,也好多个照应。我想现在卜凡还不敢动咱们,所以我和紫鹃夫人应该很安全。夫人,对不对?”南宫繤寻求伊丹芷的支持。 伊丹芷看出南宫繤故意想让他们两人独处,于是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不多说了!我这就去准备准备!”洛君妍瞧见南宫繤和伊丹芷都站在她这边,不给南宫卓任何反对的机会,一溜烟地跑回房。 ☆☆☆☆☆☆☆☆☆ 未过多时,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南宫卓与洛君妍悄悄隐入夜色之中,在微明的月光下敏捷地移动。 南宫卓曾经来过卜府一、两次,凭着模糊的记忆,他带领洛君妍飞高走低,穿过数座院落。绝大部分的房间都已熄灯,连伙房等处的下人都已回去歇息。 他们俩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小楼前停下。 这个小楼所处的院落清幽雅致,自成一格,院子周围的一排枫树,使站在庭外的人无法窥得小楼全貌。 不过,令他们停下脚步的,并非是它的外观,而是在此夜阑人静的时刻,里头却断断续续地传来琴声。深夜里,有谁这么好兴致,在那儿抚琴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们两人飞快地闪身树后。 只见卜凡摒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入小楼。 “去看看!”洛君妍低声道。 微一点头,南宫卓身影一动,率先往小楼掠去。 一名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端坐矮几前,几上横躺着一把古琴,琴前的香炉冒出袅袅轻烟。她见着卜凡进来,柔柔一笑,但并未起身相迎。 她该不会就是卜凡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吧?躲在窗外的洛君妍突然想到,忍不住偷偷朝身旁的南宫卓望了一眼。幸好,他面无表情,但话说回来,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心里暗自嘀咕着。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在等我吗?”卜凡走到那女子身后,轻柔地按摩她的肩膀。 那名女子娇娆地往后靠在卜凡的身上,用媚惑人心的嗓音说:“不等你等谁?害人家等那么久,该怎么补偿人家?”她回头,千娇百媚地横他一眼,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是妖媚诱人。 洛君妍见状,立即推翻方才的猜测。哪有父女的对话是像这样的?那女人一定是卜凡的小妾之类的。然后,她俏脸微红地轻扯南宫卓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跟她离开。 卜凡跟他的小妾享受闺房之乐,关他们什么事?还杵在这儿干么?而且……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多尴尬! 南宫卓显然是看透她的心思,投给她一个嘲笑的眼神之后,才拉着她离开窗户。但是那女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停下脚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少主要见你。”女子以撒娇般的口吻说。 “他要见我?什么时候?”卜凡走到女子对面的位子坐下。 “明晚的这个时候,老地方。” “这么急?南宫卓他们今早才到,而且一直留在府中,没出去过。” “人家已经把话带到,其他的你明天自己跟少主说,现在别谈这种扫兴的话题。”娇笑一声,那名女子缓缓走至床沿坐下,诱惑的神态足以摧毁圣人的自制力。 等卜凡宽衣上榻,放下纱帐后,南宫卓与洛君妍才从藏身处走出来,匆匆离开。 ☆☆☆☆☆☆☆☆☆ “那女人一定是幽冥教的人。”南宫卓评论道。 “对了,明天那个什么少主的,不是要见卜凡吗?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南宫卓点头。“我也很想瞧瞧那个少主的庐山真面目。” 此时,洛君妍忽然停下脚步,顺手在旁边的花丛摘下一朵花。 “你做什么?”南宫卓怪异地瞧她一眼。 “看!是茶花耶!”她献宝似地摊开手掌,细女敕的手心上躺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他们俩以极快的速度往客房奔走,但洛君妍像是在散步一样,气息平稳地继续说:“咱们云南是茶花的故乡,每朵都开的又大又美。可惜我住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地势太高,茶花无法生长,所以只有在这次下山时才有机会看见。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 “我帮你把它别在发上。”南宫卓拉着她跃上花园里的一株巨木,并排坐在树上。 她凝视他温柔的微笑表情,默默地将花递给他,一颗心胀满得好似要爆炸一般。是她的幻想吗?他让她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占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南宫卓修长的手指顺了顺她的长发,轻轻将花儿插在她的耳畔,审视一阵之后,满意地一笑。 “好看吗?”单纯如她,这时也不禁产生女人的虚荣心,想听到他的赞美。 他黑眸中闪过有趣的光芒,轻点个头,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亲密地低语道:“你欠我一样东西。” “才没有!”她立即抗议道,脑袋里拚命回想自己何时欠他东西。 “有,你忘记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洛君妍闻言倏地望向他,但等她瞧见他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神情时,他的唇已霸道地贴住她的。霎时间,她根本忘记原来要做什么,自动地将双臂环上他,全心全意地回应他的吻。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 棒日夜里,南宫卓发觉有几名卫兵守在他们所住的客房四周。依照卜凡的说法,这些卫兵是他特别派来保护他们的,不过在南宫卓看来,这些人分明是来监视他们的。 而这只是明岗而已,暗哨还不知有多少呢! 如此一来,他和小洛今夜的“探险”恐怕是困难重重。如果光是他们两人还好办,就算被发现,顶多溜之大吉。但现在还有不会武功的繤妹和紫鹃夫人,令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也算卜凡够精明,知道今晚有约,就把咱们监视得滴水不漏。”洛君妍在他身后说道。 他伸臂将她揽至身畔,瞧见她一身夜行装备,奇道:“有这么多人守在外头,你还要冒险?” “若是不去,如何得知那幽冥教少主是何方神圣?” “可是外面那批人你又要怎么解决?” “放心,交给我吧?这点小把戏我还应付得来。”她主动在他颊上香了一口,然后有些羞赧地退开。“一炷香后我再来找你,快准备一下。”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洛君妍已布置好一切。要避过这群守卫,对她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 “南宫呆,走喽!”她溜进房里,轻轻喊道。 “都没问题了?”南宫卓一身黑色劲装,无声地移向她。 “那还用说!”她得意地扬起笑容。“走吧!” ☆☆☆☆☆☆☆☆☆ 穿过幽暗的花园,他们循路走至昨天的那个小楼,愕然发觉里头悄然无声,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样?”洛君妍蹙起秀眉。 “显然昨天那女人说的老地方不是这里。”南宫卓的语气略带失望。“卜府中一定有像密室之类的地方。” “纵是如此,咱们也不能一间间搜啊!”她纤细的肩膀垮下,有些丧气地说。 “这么快就放弃,实在不像你的作风。”他微微一笑。“来吧!咱们去瞧瞧除了客房外,还有哪里有暗哨。” 闻言,她灵活的美眸一转,露出会意的微笑。“南宫呆,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的脑袋其实挺灵光的。” “世上也只有你敢说我呆。”他曲起食指在她光滑的额头上轻敲一下,然后与她一起往前掠去。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寻找一阵之后,南宫卓与洛君妍终于看见一栋不起眼的阁楼内,闪着隐隐灯火。阁楼外面布有两个暗哨,全神贯注地监视附近的环境,任何风吹草动,恐怕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糟糕!”洛君妍低声道。“除非咱们会飞,否则别想混进去。”虽然她身怀绝技,但也不可能在数十步之外跃上两层楼高的高墙。 南宫卓二话不说,忽然一手滑上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搂在身侧。 “喂!现在不是搂搂抱抱的时候。”这南宫呆!想吃她豆腐也要看场合嘛! “嘘……抱紧我。”他空着的那只手上,忽然多出一条钩索。“我们必须要绕过旁边那栋屋子,从阁楼的后面进去,才能避过守卫。” 原来他准备得比她还齐全,连钩索都带上了!她禁不住心中佩服,双臂听话地环住他。 南宫卓朝旁边的屋檐射出黑索,巧劲略施,抱着洛君妍,以一个完美的弧度汤上屋顶。他们两伏低身子,无声无息地从后头绕上阁楼的屋顶,侧耳贴在屋瓦上,凝神倾听。 “南宫卓一行人的情形如何?” 他们认出是昨天那个美艳女子在说话。 “全无动静,少主,你确定他们真是在找蟠龙玦?”卜凡问道。 “千万别低估南宫卓。我们原本将注意力全放在紫鹃夫人身上,可没想到她竟会与南宫卓同行。若非为了蟠龙玦,还有什么事会让出名冷漠的紫鹃夫人这么做?”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蟠龙玦到手了吗?” 奇怪,这个人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洛君妍心中暗忖。 “明日一定能到。这次派去的都是我的心月复大将,绝对不会有问题。”卜凡说道。“不过,蟠龙玦是我费时多年才寻获,如今与幽冥教共享,少主该不会忘记咱们的协定吧?” 屋顶上的南宫卓和洛君妍闻言,交换一个惊愕的眼神。没想到蟠龙玦已让卜凡捷足先登,而且他还跟幽冥教挂勾。还有,幽冥教少主又怎会知道紫鹃夫人与蟠龙玦的关系? “幽冥教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只要你依照约定,咱们幽冥教一定将你捧上皇帝宝座。”幽冥教的少主说道,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可是,你知道如何破解蟠龙玦的秘密吗?” “这……”卜凡一时乏言以对。蟠龙玦的秘密一直只是个传说,谁知道是否真有其事?“我不知道,但紫鹃夫人一定晓得。少主放心,我会从她那儿得到答案的。” ☆☆☆☆☆☆☆☆☆ 南宫卓与洛君妍悄悄溜回客房,两人都面色凝重。 “谁敢伤害丹芷姐,我就杀了他。” “当务之急,咱们应先将蟠龙玦弄到手。” “怎么弄?如果蟠龙玦丢了,卜凡第一个就是怀疑到咱们头上。有丹芷姐和狗妹,咱们不可能跟他硬碰硬地打一场。” “偷东西这事儿,有祈剑寒这个行家在,哪儿轮得到咱们出手?”南宫卓从容说道。“他既然能将蟠龙玦从回族酋长的营帐内偷出来,这趟自然也能将它从卜凡的府邸偷走。这几天咱们可以轻松一下,静观其变。” ☆☆☆☆☆☆☆☆☆ 祈大哥怎么还没得手?成天窝在卜府,她都快无聊死了!洛君妍坐在栏杆上,悬空的脚晃啊晃的。 从他们偷听卜凡与幽冥教少主的对话后,日子平淡枯燥地让她想去撞墙。丹芷姐和繤妹还好,可以吟诗作对、唱歌画画儿,可要她乖乖在屋子里待上一天,无异是天大的折磨。 “就知道你又躲到这儿!”南宫卓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俯身用鼻尖在她细致的颈问摩娑。 她唇边逸出一声小小的叹息,娇躯软软地偎向他,享受被他温暖气息所包围的幸福感觉。 自从上回他狂妄地宣布要每天吻她后,这霸道的呆子真的每天在她睡前跟她索吻,那双大手有时还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到处游走。起初,她还会不好意思地象征性反抗一下,后来,她竟然开始期待夜晚的来到……天啊!接吻这玩意儿是会上瘾的吗? “咱们何时才能离开这无聊的地方?”好哀怨的语气。 “今天。”他抓起她的一络发丝,轻刷她的脸颊。 “真的?成了?”原本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她,顿时又变得生龙活虎。“煞!别这样!会痒。”她拍掉南宫卓握着她头发的手。 他宠溺地捏捏她白里透红的粉颊,笑道:“我正是要来解救你的。紫鹃夫人和徇妹那儿我都知会过了,等你们打理好就走。不过,动作得快些,要在卜凡尚未起疑之前离开。” 洛君妍小心地扫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低声问:“那蟠龙玦呢?” “剑寒带着它先回船上等咱们。”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洛君妍欢喜之余,月兑口而出。 “回家?回哪个家?”南宫卓扬起一边的眉毛,故意问道。他痛恨她要离开的这个想法。这丫头是他的人,如果她走了,也将把他的心一并带走,他怎能让这种事发生? 洛君妍一怔,一时答不上话。她蓦地发现,方才她说回家时,心中出现的影像不是林郁苍苍的点苍山,而是被一大片梅林所环绕的隐龙别苑…… 思及此,俏脸上的神色一黯。这些天她太过幸福,以致忘记她和南宫卓的缘分即将走到尽头。 她忽然黯下的表情,令南宫卓的心莫名地一紧,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温柔的黑眸深处隐藏着一丝不确定。 “小洛,你可愿意让隐龙别苑变成你的家?” 他……他是那个意思吗?强烈的希望在洛君妍心底形成许多小泡泡,不断地往上冒。她的目光急切地梭巡他英俊的脸庞,印入眼帘的,是他一径的温柔与认真。 “你是什么意思?”她小声地问,渴望与恐惧拉扯着她的心。如果,她会错意了怎么办?老天,拜托!千万要让她猜对。 “我的意思是……咳……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新娘?”他有些僵硬而不山口然地说,那模样仿佛是要他当众月兑衣服似的! 她皱皱鼻子,一股热流蓦地涌上眼眶,喜悦、释然,还有对他的爱意,如惊涛骇浪般狂卷而来,猛烈得令她几乎忘记呼吸。 这南宫呆子……一点情调都不懂,连开口要她嫁他都还要拐弯抹角的。可是,她好爱他呵……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自她的眼睫滴落。 “小洛,你在哭?”瞧见她的泪水,南宫卓僵硬的身子绷得更紧了。他从未见过洛君妍落泪,也从未想象过她会哭。怎料到,他的话竟会将她惹哭。“你真那么讨厌当我的妻子?”他苦笑道。 “不是!你这呆子!”洛君妍闻言,忍不住笑出来,但眼泪却掉得更凶。 他被她又哭又笑的举动弄得傻眼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轻抚怀中佳人的乌亮青丝。 “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吗?”她在他怀里口齿不清地说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他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酝酿已久的柔情顿时扩散至心中每一个角落。 她悄脸微红地点点头,脸庞上的灿烂笑容使太阳也相形失色。 “说出来,我要听你说出来。”一扫方才的不确定,他霸道地催促道。 “好嘛!好嘛!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洛君妍仰起小脸,用罕见的严肃和满怀的爱意柔柔说道。“我要嫁给你,因为我爱你。” 南宫卓仔细地将她现在的表情烙印在心版上,黑眸中射出海漾深情,他已然被心中的狂喜震慑得说不出话,搂着她的强壮手臂轻轻颤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澎湃汹涌的情感。 良久,他才慎重而温柔地牵起她的小手,缓缓贴在他的胸前,让她感受他喜悦跳动的心。“我很高兴。” 第七章 一离开卜凡的府邸,南宫卓一行人直奔码头,等到安然上船之后,各人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此时,船身一阵晃动,告诉大家船已启航。 踏入主舱,只见祈剑寒将长剑搁在角落,好整以暇地替大家倒茶,上好的香茗溢得满室清香。 出乎众人意料地,伊丹芷见着他,不但没有任何异状,反而还从他手中接过香茗,在两人手指相触的那一刹那,朝他微微一笑。 洛君妍与南宫卓交换一个困惑的眼神。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洛君妍的眼光在他们俩身上游移。上回他们见面的激烈场面还历历在目,这回他们却像多年老友一般,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如果她仔细观察,或许就会发觉他们两人眼中的矛盾复杂与小心翼翼。但是,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快乐,眼见的、心想的,就只有卓然立于她身畔的南宫卓。 “祈大哥,不如将蟠龙玦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吧?”南宫繤轻啜一口茶,微笑道。 “是啊!是啊!快让咱们瞧瞧到底是啥玩意儿,让咱们费那么多力气。”因船身晃动而略感不适的洛君妍闻言,立刻精神大振,凑到桌前。 祈剑寒起身走到伊丹芷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黄色锦缎制成的小袋,摆在她面前。“物归原主,由紫鹃夫人你来展示给大家看吧!” 伊丹芷没说话,从锦袋中取出一块雪白晶润的玉玦摆在掌心,伸至众人眼前,引起一阵赞叹。 “姑且不论它是否真有颠覆天下的秘密,光是这蟠龙玦本身,就足以让人起觊觎之心了!”洛君妍咋舌道,眼睛着迷地紧盯玉玦。 半月形的玉玦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神态之逼真,好似随时会从玉玦扑出来似的。精致的雕工将龙身的鳞片一刀一划地勾勒完整,而玉质之完美更是不在话下。 “蟠龙玦从来就没有什么能够扭转天下的秘密,它在我们回族代代相传,若是真有神力,回族还会被灭吗?”伊丹芷摇头说道,不明白这传闻到底打哪儿来的。她对蟠龙玦的感应,仅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与神力半点关系也没有。 “如此美玉,却引起无尽的血腥争夺。”南宫卓端详蟠龙玦半晌,有感而发道。 唉!这杀风景的家伙!洛君妍回身横他一眼。 南宫繤见状,调侃道:“小妍,大哥就是这样一板一眼,可是他却比谁都细心,你得习惯才成。” “连你也来笑我……”她小声地嘀咕,却抑不住不断漾开的甜蜜笑容。“丹芷姐,我瞧这蟠龙玦可爱得紧,可不可以借我玩上几天?”她岔开话题问道。要她毁掉蟠龙玦,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拿去吧!这蟠龙玦就交给你保管。”伊丹芷将蟠龙玦放回黄色锦袋中,微笑地递给她。 “夫人,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南宫卓旁若无人地握住洛君妍的小手,问道。 看了看眼前这对璧人,伊丹芷缓缓说道:“本来是准备与小妍一道走,她回云南,我回回疆。但是照现在这情况看来,大概我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但小洛是非留下不可。”南宫卓手上施劲,让洛君妍偎在他身旁。 “谁说我要留下的?”女孩儿家毕竟面薄,洛君妍微红着脸娇嗔道。 “你不留下,婚礼上缺了新娘怎么成?”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立刻知道他们俩喜事将近。 真好!从没见过大哥露出那么多的笑容,而且,有小妍当她嫂嫂,日子一定不会无聊,南宫繤开心地想道。“大哥,你对我真好,这趟真的为我添了个嫂嫂。” 伊丹芷与祈剑寒沾染着他们的快乐,几乎在同时忍不住瞄向对方,视线交会后旋又避开。这样单纯的幸福,却离他们好远好远…… “你可以找卜凡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代替啊!”洛君妍忽然想起上回南宫繤说的话,蓦地涌起一股醋意。 “这种飞醋也要吃!”南宫卓忍不住轻笑出声,揽她入怀。“我没有告诉你吗?卜凡的女儿两年前已经嫁人了!” 洛君妍求证地望向南宫繤,发现她也掩唇偷笑,顿时明白自己被南宫卓捉弄了,于是恼羞成怒地抡起拳头便要打。刚巧不巧,船身此时不合作地猛烈摇晃一下。 “天啊!”洛君妍嫣红的双颊转白,捂着小嘴往甲板冲去。 “在河道上航行也会晕船,真是我生平所仅见。”南宫卓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出去,口中还喃喃道。 “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南宫繤盯着南宫卓的背影评论道。 “爱情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祈剑寒虽是对南宫繤说,但眼睛却一直凝视着伊丹芷。 南宫繤惊讶地望向他,祈大哥一向孤傲冷酷,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接着,她感觉到祈剑寒与伊丹芷之间微妙的气氛!连忙找个借口告退,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伊丹芷深深凝睇他一眼,久久才轻声道:“爱情,也可以摧毁很多东西。” 幽幽一叹,娇小雪白的身影消失于门外。 ☆☆☆☆☆☆☆☆☆ 接下来的数天,南宫卓与洛君妍几乎形影不离,以游玩的心情饱览长江三峡之美,比起来时的重任缠身,现下更是多了一番畅快写意。 一路上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直到他们抵达成都。 船一靠岸,祈剑寒与南宫卓便去处理上岸事宜,叮嘱她们留在船上等候。 “啊!终于到了!”洛君妍伸个懒腰,朝与她一起留在主舱的伊丹芷和南宫繤说道。虽然南宫卓一直很体贴地在她身旁照顾,可是这些天的水路可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小妍,你真的不回点苍山?”从取得蟠龙玦之后,伊丹芷第一次直接问她。 “我当然会回去,不过……得等一阵子。”她甜甜一笑。届时,她会带南宫呆,或许还有个小南宫呆,一块儿回去见师父。 伊丹芷心不在焉地点头。 “丹芷姐……丹芷姐?”洛君妍伸手在伊丹芷面前晃了晃。 “什么?”好半晌,伊丹芷才回过神来。 “你以前就常会魂不守舍,但最近却更厉害喽!” “哪有这事!”伊丹芷立刻否认,回避她审视的眼光。 “哎!不承认就算了!一定是因为……”洛君妍倏然住口,脸色微变。“你们待在这儿不要出去,我到外头瞧瞧。” 她警觉到外头似乎来了不速之客。 一上甲板,她果然瞧见数名陌生人分占四角,挡住她的去路。其中两名老者目光如电、面色红润,显示他们是不可多得的高手。而其他人也绝非好打发的角色。 糟糕!洛君妍暗自心焦,眼光投向岸上,四处搜寻南宫卓与祈剑寒的身影。这两人是跑哪儿去了?她单独一个人,如何能同时对付敌人与保护丹芷姐和繤妹呢? “我乃幽冥教左护法。只要你们交出蟠龙玦,咱们绝不刁难。”其中一名老者说话。 “否则,休怪咱们手下无情。”另一名老者接着说道。显然,他就是幽冥教的右护法。 “你们凭什么说蟠龙玦在咱们手上?”洛君妍气定神闲地说。 “你们的小把戏瞒得过卜凡,却瞒不过咱们幽冥教。”左护法冷冷地说,充满不屑的意味。“卜凡那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想学人家争皇帝!我好心送他一掌,让他到地府去作他的皇帝梦。” “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在咱们面前玩把戏,就像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右护法接续道。 “听你们这一搭一唱的,活似黑白无常话家常!”环视众人一眼,瞧见他们懵然无知的神色,不禁令她娇笑一声。“不懂啊?就是鬼话连篇嘛!要我交出蟠龙玦,办、不、到。” “敬酒不吃吃罚酒!”左护法怒斥道,以诡魅的身法朝她攻来。其他人见状,亦纷纷跟进。 洛君妍亦不敢怠慢,一出手就是一记狠辣的凝魅鞭,立时扫退两人。伴随一声惨叫,那两人如断线风筝般往后跌去,被凝魅鞭扫到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 左右护法交换一个心惊的眼色,顿时杀机更盛。若让这女娃儿和南宫卓联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两人形成合击之势,一左一右地朝她攻去。 洛君妍身形微退,一手抄出短刃,硬挡下左护法一掌,但却被右护法攫住凝魅鞭的鞭尾。可是凝魅鞭好像自己有生命似地,滑溜地窜出他的手心,滑入洛君妍的袖口。 “想夺我的凝魅鞭,可没那么容易!”说是这么说,但是她的气息也不觉沉重起来。 南宫呆!你还不赶快回来!洛君妍暗暗叫苦,面对多位高手的围攻,渐渐感到不支。如果这里有弓箭就好了!至少丹芷姐可助我一臂之力。 “住手。”一个好听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她立时认出他是幽冥教的少主。 众人闻言后退,但仍是警戒地注视她。 一个浑身黑衣的俊秀男子跃至她面前,手上抱着已经昏迷的南宫繤。 “二师兄?”洛君妍瞧清他的长相,蓦地瞪大了眼睛。下山之后久未联系的二师兄,竟然是幽冥教的少主?!从小她与二师兄最亲,每次做错事,二师兄都代她挨罚……可他怎么会变成幽冥教的少主? 敝不得他会知道紫鹃夫人的身份。当年,还是二师兄发现昏倒在路旁的丹芷姐,将她带回小屋。 “小妍?”棠玄烈微微一怔,接着蹙起眉头。他只听说紫鹃夫人身边有个女扮男装的侍卫,却没想到是她。多年不见,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女人,莫怪他方才一时认不出来。 “你把阿妹怎么了?”她上前欲查看南宫繤的情况。 “小妍,退后,我不想伤你。”他冷冷地制止她。 “我不能让你把繤妹带走!”洛君妍不退让地说道,脚步未移分毫。“二师兄,你怎么会与幽冥教混在一起?还当了什么少主……他们是坏人呐!” “坏人?你怎么分得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幽冥教是坏人,南宫家就是好人了吗?”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讥诮。“幽冥教教主是我爹,我当然就成了少主。” 洛君妍呆愣当场。 从小,二师兄一直跟她生活在一起,所以她以为二师兄也同她一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哪儿想得到,他不但有个爹,而且还是幽冥教教主! “可是……你从没说过。”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二师兄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人。“不管怎样,你先把繤妹还给我。蟠龙玦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而且师父嘱咐我要将它毁去,我不能给你。” “把蟠龙玦给我,我就放人。”棠玄烈冷静地说道,丝毫没有因洛君妍而动摇的迹象。 “二师兄,我真的不想这样!”洛君妍叹息一声,手中凝魅鞭飞快地往南宫繤的腰间卷去。 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柄软剑出现在他手中,薄如蝉翼的森冷尖锋直取她门面。 “小洛!”此时南宫卓飞身而至,手中银枪翻出滚滚枪影,攻向棠玄烈敞开的门户,不顾自己背后完全没有防备。但他若不是救人心切,就会察觉棠玄烈的目标不是洛君妍,而是她手中的长鞭。 方才他与祈剑寒处理好一切事务,祈剑寒先回隐龙别苑通知南宫绍!他则回船上接她们下船。谁料到远远地就瞧见洛君妍被一群人包围,而南宫繤更昏迷地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别伤我二师兄!”出于本能地,洛君妍用凝魅鞭卷住他的枪尖。 南宫卓停下动作,无法置信地望向她,以至于来不及察觉袭向他背后的凌厉掌风。 “小心!”洛君妍惊恐地尖叫,试图拦下他身后的偷袭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切好像是慢动作一般,她眼睁睁看着左右护法同时击中他背后两处大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染上了她的衣裳,然后慢慢往地上倒去。 “不!”她抢到他身边跪坐在地,让他的头枕在她大腿上,伸手点住他胸前数处穴道。 “没用的,他中的是幽冥教最厉害的密术,除非我教中人,否则谁也救不了他。”棠玄烈凌厉地瞪视左右护法一眼后,淡淡地说道。可是他望向洛君妍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关心。“把蟠龙玦给我,我就告诉你救他的惟一方法。” 她缓缓抬起头,泪光莹然的美眸中闪着恨意与杀机,盯着左右护法寒声道:“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论你们逃到哪儿,我都会找你们偿命。” “小妍,你给是不给?”棠玄烈对她的威胁恍若未闻,仿佛左右护法的生死与他毫无干系。 “好,我给,但你要先告诉我救他的方法。”洛君妍恨恨地说,抹去脸上的泪水,轻轻放下南宫卓,走到他面前。 棠玄烈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一番,洛君妍的脸颊由苍白转为嫣红。 “方法你已经知道了,至于要不要做就随你。”棠玄烈伸出手。“把蟠龙玦给我,我才给你那瓶药。” 犹豫半晌,她才从怀里拿出放置蟠龙玦的黄色锦袋,交给棠玄烈。 南宫卓从昏迷中短暂清醒,睁开眼睛。 此时他刚巧看见双颊微红的洛君妍,将蟠龙玦交到幽冥教少主手中的景象,并忆起方才她阻止他攻击幽冥教少主。一阵比他上的痛楚,更为强烈的痛苦蓦地涌上。 小洛竟然是幽冥教的人!他终于明白,为何幽冥教会知道他们在找蟠龙玦。 顿时,他只觉脑际轰然一震,震惊、错愕心痛、愤怒齐时涌上心头。她实在装得太像了,不但骗过所有的人,还骗走他的信任和他的心。 灵魂被撕扯的疼痛又让他呕出一口血……他是快死了吗?也罢!死了之后,胸口或许就不会再有这种火灼般的疼痛,南宫卓自暴自弃地想道。闭上双眼,任凭自己再度让黑暗淹没,以逃避摆在他眼前的残酷现实。 专注于和棠玄烈交涉的洛君妍,并未注意到南宫卓的情形,一心一意地想从他手中要回南宫繤。 “二师兄,蟠龙玦你已经拿到了,为何还不放繤妹?” “我说过,只要紫鹃夫人拿蟠龙玦的秘密来换,我会保证她的安全无虞。”他低头瞧一眼手上抱着的女子。 “可是……” “我给你七天,七天后到扬州,我自然会找到你。”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棠玄烈带着一干人走得干干净净。 ☆☆☆☆☆☆☆☆☆ 隐龙别苑,沧浪园内 从渡口回来后,洛君妍与南宫卓已经在南宫卓房里待上好几个时辰了。 他们盘坐在榻上,她的手紧抵在他的背心,送入一道道纯阴真气。半晌,她挫败地缩回双手。 没有用,她试过所有的方法,就是无法冲开他被逆转的穴道。这幽冥教的密术果真阴狠至极,将他全身筋脉逆转,封死了所有的生机。如果这情况持续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她扶他躺下,温柔地拭去他额上的点点汗珠。看来,除了依照二师兄所言去做,别无他法。 卧房的门一打开,在门外焦心等待的众人,立刻将洛君妍团团围住。 “大哥怎么样?”南宫绍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面色凝重地问道。 “我没有办法冲开他的穴道。”瞧见大家脸色沉下,她又说:“不过,我还知道一个救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南宫绍忙问。 “别问那么多了!”洛君妍支吾其词,俏脸微微发红。“我想请大家明天早上以前,别进入沧浪园。” 众人不明就里地相视一眼,只有伊丹芷黛眉轻蹙,隐隐露出担心与不赞成的神色。 幽冥教少主来袭之时,她正好溜到二楼船舱,想看看能帮小妍什么忙,没想到却逃过一劫。 当她们等待隐龙别苑派来的救援时,洛君妍一边掉泪,一边告诉她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那个救活南宫卓的惟一方法是什么。 “你们不信任我?”洛君妍见大家仍留在原地,澄澈的双眼环视众人,轻声问道。 “当然不是。”南宫绍赶紧摇头。“那么大哥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只需招呼一声就成。” 说罢,南宫绍担忧地朝房门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祈剑寒朝洛君妍点个头,也随之离去。跟在他们身后的伊丹芷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小妍,你确定要用回天大法?不会后悔?” 洛君妍跨入门槛,在双手将门扉缓缓阖上时,朝她一笑摇摇头,然后落上门闩。 她走至床榻边,明眸爱恋地凝视南宫卓沉睡的容颜,拿出棠玄烈给她的那瓶药,喂南宫卓喝下去。 棠玄烈告诉她,破解这个密术惟一的方法,就是借男女的方式,将真气悉数渡入他的体内,经由丹田通往四肢百骸,让他自己冲破被逆转的穴道。不过,她也会因此而丧失五成的功力。 至于那瓶药,一方面可以在渡入真气时护住他的心脉,以免走火入魔,一方面是为了催发他的,使他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之下,也可以有所反应。 她咬咬唇,怯怯地褪下自己的衣裳,只剩下肚兜儿与亵裤,然后爬上床榻,开始月兑去他的衣衫。 她一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当面对未着寸缕的南宫卓时,只能手足无措地瞪着他强壮健硕的体魄,同时感到一阵陌生的不安淹没她。 “我不后悔……”迟疑半晌,她俯子,细细吻着他的脸,轻声呢喃。 南宫卓方才吞下的药开始发挥效用,他逸出一声低哑的申吟,小肮处燃起的欲火延烧至全身,令他难受至极。 恍惚中,他感觉怀中抱着一具温软的女体,她温柔的触碰纾解了他的痛苦,却也使火焰燃烧得更盛。他盲目地寻找浇息这火焰的方法,出于原始本能地一个翻身,将怀中女子压在身下,脸庞埋在她的颈窝处。 这香味……熟悉的幽香在他浑沌的神智中送入一丝清明,他勉强睁开眼,企图瞧清身下女子的长相……是小洛吗? 不,不会是她……她是背叛者!纵使在意识模糊之中,南宫卓仍能感受到心上的刺痛。他所剩无几的意识要他停下来,以理清脑中的一片混乱,可是狂猛的欲火却驱使他占有她的身子。 洛君妍咬紧双唇,承受那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依照二师兄告诉她的心法,随着他的动作,将所有真气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等一切终归平静之后,她来回轻抚他汗湿的背脊,吐气如兰地轻声说道:“我不后悔。” “我给你七天,七天后到扬州,我自然会找到你。”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棠玄烈带着一干人走得干干净净。 ☆☆☆☆☆☆☆☆☆ 一大清早,南宫绍一行人就等在沧浪园入口处,见着洛君妍沿着回廊走出来,连忙上前。 “没事了,不过先别去吵他。等他醒来可能会觉得饿,我去张罗些吃的。”她不等他们开口,主动说道。 昨夜她稍微清洗一下自己后,又助他疗伤一整晚,将体内真气耗得一丝不剩,如今只感到手脚发软。但是,眼见他逆转的筋脉一一解开,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他待会儿睁开眼睛之后,会发现自己不但功力尽按,而且还会更胜于以往。因为现在他的体内,不但有他原本的真气,还加上她的纯阴真气。 “嫂子,辛苦你啦!”南宫绍刷地打开摺扇,半玩笑、半正经地说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谁是你嫂子!别胡说八道!”她小脸蓦地胀红,心虚地瞥一眼伊丹芷。幸好她只是鼓励地朝她笑笑,没多说什么。 “不说就不说,千万别生气。”南宫绍也算识相,连忙陪笑道。“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大哥?” “我想到午膳的时候,他就可以跟咱们一起用餐了吧!”洛君妍嫣然一笑,踏着轻松的步子,张罗早餐去也。 “大哥既然没事,现在该想想如何把繤丫头救回来。”瞧见洛君妍走远,南宫绍回头对祈剑寒与伊丹芷说道。 “他们要的既然是我,就让我去将三小姐换回来。”伊丹芷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不行!”祈剑寒立即沉声反对。“救回南宫繤的事由我负责,毋须你涉险。” 南宫绍来回看看两人,心中已明白个大概,干咳一声说道:“站在这儿讨论不是挺累人的吗?不如移到定静斋怎么样?” 不一会儿,沧浪园又回复到原本的平静。 第八章 房内,南宫卓缓缓睁开双眼,略感茫然地发觉自己盘坐在榻上,体内丰沛的真气循环不断。 他凝神运气,检查自身的伤势,竟察觉到除了挨掌的地方瘀血未消之外,他体内非但无伤,而且内力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倾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洛君妍端着餐盘推开房门,见他已然清醒,激动得浑身一颤,震得餐盘上的碗盘叮当作响。 看见他好端端的站在跟前,如释重负的感觉令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知你累我吓白了多少头发?”她回想起昨夜,忽然感到一阵娇羞,所以背对他,径自在桌上摆碗筷,强作轻快地说。 南宫卓冷眼瞧着洛君妍忙碌的纤细背影,强忍胸口翻腾的苦涩,俊脸上一片阴鸷。 他曾经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将他的心捧至她面前,可是她却打从一开始就将他当傻子要……莫怪她一直喊他南宫呆了,他的的确确是个呆子! 冰冷的怒火席卷他全身,强烈到他以为会被它燃成灰烬。 “南宫呆?”洛君妍感觉到他的不对劲,顾不了害羞,困惑地回头。没想到迎视她的,是一双森冷如冰的黑眸,眸中深沉的恨意,让她寒到心坎儿里。 “繤妹在哪里?”连他说出来的话,也字字如冰。 “我……她被二师兄带走了。”她被他的模样与态度骇住,放下手中的碗筷,疾步到他面前。“我知道你气我没有好好保护她,可是当时那个情况……” “不用再演戏了,蟠龙玦你们已经拿到手,为何还要掳走繤妹?”他打断她的话,毫无感情地审视她。 “你在说些什么?你以为我跟幽冥教是一伙的?”血色自她的脸上褪去,明亮的双眸染上水气,她无法相信地摇头,蹙眉怒道。“你不可以这样诬赖我!”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会错吗?你倒是挺行的,骗过所有的人,尤其是我。”南宫卓逼近她,直至与她的脸庞相距寸许,浑身散发的愤恨似乎要将他们俩一起毁灭。“告诉我,当你给我那些甜蜜的吻时,心中想的是什么?是蟠龙玦?还是幽冥教的少主?” “你疯了!我不要承受你的污辱!”洛君妍奋力推开他,小脸苍白,娇躯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 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之所以会将蟠龙玦交给二师兄,还不是为了救他!难道,他是瞧见了那一幕?洛君妍忽然想到,他是否瞧见她把蟠龙玦给二师兄,所以才误会她? 可是,他也不该如此不信任她啊! 强烈的委屈感又逼上了另一波泪水。 “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相信你,我疯了才会爱上你!为了你,我苦苦压抑自己的,只为让你当个纯洁无瑕的新娘……你心底一定在暗笑我傻吧?”他沙哑的声音中除了痛苦狂怒,还掺着几许疯狂。“如果当时我要你的身子,你会给我吗?喔,我想会的,因为你是个包藏祸心的小骗子!” “我不是!”洛君妍激烈地哽咽道,纤手侧握成拳,美眸泪水泉涌。她眼光扫过他的床榻,那上面还有她昨夜献身给他的证据,若是他发现了,是否会说那也是她欺骗他的把戏?“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她的心好痛,痛到她几乎想一掌劈死自己!不仅仅是因为被他误解,有更多是因为南宫卓所受到的打击。他就像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地攻击任何伤害他的人……可是,他真的冤枉她了呀! “信任?”他愤恨凄凉地笑了,曾经温柔的黑眸布满苦涩。“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信任你。” “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她哭得红肿的秀眸倔强地与他对视,期盼能穿透他眼中的层层痛苦,让他看清楚她的真心。“为何你就不会想想,你身上的伤势是怎么好的?” “就算是你救了我又怎样?你是幽冥教的人,自然知道疗伤之法。也许,是因为你尚未自紫鹃夫人那儿得知蟠龙玦的秘密,所以才演出这场戏,换取咱们更多的信任。”南宫卓太执着于自身的痛楚,丝毫未感受到洛君妍的心意,他讥诮地说。 “告诉我繤妹在哪里,我可以放你一马,当作从未见过你这个人。”他双手负在背后,不再看她。 洛君妍失神地瞪视他半晌,一股怒意窜上心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已经一口咬定我是幽冥教的人,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很好,你不说,就真以为咱们南宫家找不到吗?”南宫卓漠视胸口沉着的绞疼,面色漠然地指向门口。“离开我的视线,这辈子别让我再见到你。” 洛君妍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尊严地走出去,但是她却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几近恳求地急促低语。“你听我解释……” 在她触碰到他的同时,南宫卓朝她拍出一掌,欲将她自身旁驱离。 她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一道血丝自唇角缓缓逸出。洛君妍面无血色,空洞的双眼望向南宫卓,不敢相信他真的出手伤她。 她为什么不躲?南宫卓直觉地想冲上前去扶她起来,可是才踏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以她的武功,要避他这一掌就如呼吸一般容易,她为何愣在那儿让他打? 他并不知道,如今他们俩的功力已经相差一大截,而且洛君妍真气损耗过钜,浑身虚虚荡荡,方才她即使真心要躲,恐怕也躲不掉。 “你以为故意挨我这一掌,就能改变什么?” “不,我死心了。”洛君妍不稳地自地上站起,眸子里已经流不出泪水,只剩一片荒凉。她朝他悲凄地一笑,缓缓说道:“我会把繤妹还给你,然后咱们从此再无关系。” 南宫卓的视线紧锁着洛君妍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沧浪园内。然后他举起打伤她的那只手,一拳击在梁柱上,合抱之柱应声而凹,翘起的木片在他手上擦出斑斑血痕。 他的手仍停在柱上,手背上的鲜血沿着梁柱流往地面,南宫卓痛苦地闭上双眼,将额头靠向冰冷的柱子。 他好恨……恨自己对她无法忘情,恨自己为她心如刀割,恨自己竟然打伤她……该死!他竟然打伤她! 麻木地盯着凝聚在地的浓稠血珠,他口中逸出一串破碎的申吟。天哪!谁来教教他如何摆月兑这种蚀人的折磨? ☆☆☆☆☆☆☆☆☆ 洛君妍跌跌撞撞地回到环秀园,泪眼模糊中模索着收拾包袱,最后她趴在包袱上哭得不能自已。 不到两天的光景,她的世界却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了心以为能与南宫卓厮守终生……是否因为她太贪心?明知他们缘分已尽,却天真地以为可以霸占他一辈子,所以老天惩罚她? 她肝肠寸断地回想起南宫卓打伤她的那一幕,挨掌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那一掌,不但让她受了内伤,也让她的心碎成片片。 他打一开始就不信任她,纵然后来曾付出他的信任,但那信任太薄弱,甚至经不起这个小小的试炼。如果他对她的信任够深,如果他愿意仔细瞧清楚事实,如果他够在乎……他就该发觉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丹芷姐说的没错,她爱不起他,即使她付出一切,他仍然看不见。擦干脸上的泪水,洛君妍系好包袱。她会找回南宫繤,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 “丹芷姐。”轻叩了下伊丹芷的房门,她轻声喊道。 咿呀一声,伊丹芷打开门,瞧见洛君妍神色黯然,双眼红肿地站在门外,忙拉她进门,问道:“小妍?发生什么事?是不是大少爷他……” “他没事。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离开了。”洛君妍轻轻摇头。 “为什么?”伊丹芷愕然道,握住她的手。 “不要再问……我要走了!”洛君妍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不行!我去找大少爷,要他对你负起责任!”伊丹芷秀眉一皱,转身就要出门。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但小妍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赔上自己。 “丹芷姐,别去!求你……他不知道这件事。”洛君妍扯住她的手,泪光莹然的模样令伊丹芷好生不舍。 “你……唉!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 “我累了、倦了,只想找回繤妹之后,回山上陪师父。”洛君妍垂眼说道,语气中尽是一片死寂。“丹芷姐,算我求你,别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好吗?” 伊丹芷默默凝视她半晌,轻轻点头,柔声道:“要走,咱们一道走,你去救南宫繤,我去讨蟠龙玦,然后一起回云南,好吗?” “可是,祈大哥……” “他是他,我是我,谁又牵绊得住谁呢?” “你还恨他吗?”南宫卓会不会也这样恨她一辈子? “爱与恨是一体的两面,没有爱,又哪儿来的恨?”伊丹芷收拾好细软,脸上露出幽凄的微笑。“对他,我不知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走吧!咱们离开这儿。”她们俩背上包袱,悄悄离开隐龙别苑。 ☆☆☆☆☆☆☆☆☆ 傍晚,韬晦堂内,传出南宫卓的怒吼。 “找不到?从中午到现在,出动所有的人,你还告诉我找不到?!”南宫卓狂怒的瞳眸吓得那名家丁直打颤。“继续找!就算要把整个成都翻过来也在所不惜!” 今天中午,他并未出去用膳,后来还是南宫绍亲自端了食物到沧浪园,顺口提起午膳时伊丹芷与洛君妍都未出现。 南宫卓闻言,二话不说地放下筷子,赶到环秀园,担心是自己的那一掌打得太重,结果屋里却是空无一人。 当他发觉伊丹芷的房间也是空的,南宫卓便知道她们已经离开,顿时,一抹不该有的恐慌袭上。在他还来不及细想前,已命所有的人出去寻找她们,就连他,也是刚刚才回到隐龙别苑。 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她?南宫卓自问,他不是才叫她永远别再让他看到? “大哥,洛姑娘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你不用太担心。”南宫绍在一旁说道,以眼色示意那名可怜的下人离开。 他可以感觉到大哥与洛君妍间有些不对劲,但大哥却只是绷紧了脸,绝口不提他们俩的事。可瞧瞧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像个急昏了头的丈夫。 南宫卓对弟弟的话恍若未闻,猛地想起一件事,又将那个可怜的家丁叫回来。“你们有没有查过渡口?去,找出所有前往扬州的人名。” 对一般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南宫家是水运龙头,往来客船莫不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要查出名单并非难事。 “小……小的这就去查。” 盯着那名仓皇远去的家丁,南宫卓再一次问自己,他到底在干什么? ☆☆☆☆☆☆☆☆☆ “小妍。”伊丹芷走上甲板,轻唤倚着栏杆发呆的洛君妍。今天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难以呼吸,衣衫猎猎作响。 当日她们匆匆来到渡口,正巧赶上这艘拥挤的小型客船,由于船位皆已客满,她们俩左托右请之下,好不容易才求得船尾的一间小舱房。 此情此景,与上回搭乘南宫家巨艇的景况,犹如天壤之别。 “丹芷姐?你怎么出来了?这儿风大,当心吹坏了身子。”洛君妍顺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往伊丹芷走去。 “我一个人在舱房里闷得慌。况且,过不久船就要靠岸,瞧,渡口已经在前面不远。” “我陪你进去。”她拉起伊丹芷的手,与她一起回舱房。 伊丹芷不发一语,担心地看着洛君妍。现在的小妍成熟懂事,古灵精怪的性子也变得安静沉默,可是却不是原来的小妍了。她和大少爷到底发生什么事? “到扬州后,你要如何联络你师兄?”回到舱房,伊丹芷挑个比较安全的话题问道。 “二师兄说他会主动找我。不过,既然我没打算拿蟠龙玦的秘密与他交换,自然必须先模上门,把繤妹救回来。” “你知道幽冥教总坛的地点?” “嗯,我曾经问过南宫绍,知道个大概。”说到这儿,她的脸上浮现一抹难掩的心痛。那是她那天替南宫卓送早膳前问的,当时她怎会料到,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一连串噩梦。 “再过不久咱们就要靠岸,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愿不愿意跟我谈谈你和大少爷到底哪里出错?”见她每日失神地幽幽晃晃,伊丹芷实在心疼呵。所以纵使明知她不想多谈,还是开口问道。 “或许我离开点苍山就是个错误。”洛君妍像是自语般地喃喃道。“丹芷姐,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繤妹,将她送回去。除此之外,没有余力去想其他的事。” 伊丹芷张口欲言,最后仍将到口的话咽回去。她自己不是应该最能体会这种感受吗?那是一种心已碎,什么都无力在乎的心情。 就在这时,船身轻晃一下,舱房外传来一片吵杂声,显示船已靠岸。 “扬州到了,下船吧!”洛君妍拎着包袱,率先走出去。 ☆☆☆☆☆☆☆☆☆ 进入扬州城,洛君妍凭着记忆中南宫绍告诉她的路径,与伊丹芷并肩在大街上走着。 “找到幽冥教总坛后,你要怎么做?”不若洛君妍,伊丹芷的双腿已经隐隐发酸。 “前面有家兵器铺,咱们先去买套弓箭给你防身,等找到总坛后,你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你要一个人闯入总坛?这可不成,太危险了!”伊丹芷不赞同地说。 “虽然只剩五成的功力,我还是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有二师兄在,他多少也会顾及同门的情面,不会太为难我。”洛君妍尽量有信心地说道,无视伊丹芷不相信的表情。 当她们从兵器铺走出来时,洛君妍的眼角扫到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吸引她的注意。她将伊丹芷拉到一旁角落,朝那两人瞧去,定睛一看,竟是幽冥教的左右护法。 “真是老天帮忙,让咱们撞见他们。走,丹芷姐,跟着他们,一定找得到幽冥教总坛。” 洛君妍和伊丹芷两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好一阵子,经过一个转角,忽然失去他们的踪影。 “我想应该就在这儿不远。”洛君妍判断道,转向伊丹芷。“丹芷姐,你不如到前面那家食肆等我。” “好吧!你自己要当心。”虽然放不下心,伊丹芷也没有别的方法可想,只有无奈地点头答应。 她们两人分开后,洛君妍施展轻功,在左右护法消失的转角附近仔细搜寻,发觉转角旁有口干涸的水井。她探头往下瞧,井底干燥清洁,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废井。 不作他想,她纵身往井底一跃,模索着周围的石壁,果然让她找到一扇暗门。洛君妍运功往壁上一按,一条漆黑深邃、但颇为宽广的甬道立时出现。 这密道是否直接通往幽冥教总坛?她暗忖,脚下毫不迟疑地往里头走去。 她在黑暗中前进好一阵子,耳边突然隐约听见兵器交击的打斗声,连忙加快脚步赶往声音来源的所在。 不久,前头出现数点火炬,昏暗的火光中,她瞧见棠玄烈护着身后的南宫繤,奋力抵挡连同左右护法在内的多名高手攻击。 奇怪,二师兄不是幽冥教的少主吗?怎会跟他的手下打起来? “二师兄!繤妹!”洛君妍抽出凝魅鞭,倏地来到他们身边。 “小妍!”南宫繤惨白的俏脸顿时一亮,喜出望外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太好了!她本以为他们会命丧于此,没想到老天派小妍来解救他们。南宫繤担心地望一眼激战中的棠玄烈。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他非但不是丧尽天良的坏蛋,而且还对她保护有加,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小妍的缘故,但她能感受到他是真正对她好。否则,为何不惜与左右护法冲突,保她周全? 他爹昨日傍晚过世,现在,他才是幽冥教的教主。 不过,左右护法似乎对教主之位早有图谋。尤其蟠龙玦一出,他们更是蠢蠢欲动,预备将蟠龙玦据为己有。 而她,刚好提供他们一个叛变的机会与借口。左右护法本欲杀她,怎料棠玄烈坚决反对,于是他们便以包庇外敌为由,发动他们计划已久的叛变。 “丹芷姐在外头,你们待会儿去和她会合。”洛君妍靠到南宫繤耳边急促低语。 棠玄烈无暇看她,喉间传来一声问哼,左肩被划了一道口子。 洛君妍见到师兄受伤,出手的又是左右护法,新仇旧恨一并涌上,黑色的鞭子如毒蛇一般朝他们窜去,下手不留半分余地。众人没想到会忽然冒出个人,一时乱了阵脚,攻势稍缓。 “二师兄,这里交给我,你快带繤妹离开。” “不成!你别趟这场浑水,带她走!”棠玄烈注意到她的身手不若从前灵敏,知道她一定已经使用过回天大法。现下她的功力只剩五成,他怎能放她一个人在这儿? “我还有笔帐要和这两个老不死的算!”她一手舞动凝魅鞭,另一手模出短刃。“快啊!如果繤妹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不再认你这个师兄!”洛君妍厉声喊道,止不住冲上眼眶的热流。 “小妍……”棠玄烈忧心地瞧她一眼,然后又看到南宫繤力图镇定的惊慌脸庞。猛一咬牙,他托起南宫繤的腰。“小妍,你撑着,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他迅速闪身而去。 “小妍她会不会有危险?”南宫繤在他怀里担心地往后看。 “不会。”但愿不会,棠玄烈在心中暗暗补上,小妍虽然只剩一半的功力,但撑上一时半刻应该没问题。可他不知道的是,洛君妍为使南宫卓尽快复原,已将真气损耗过钜,还因南宫卓的那一掌而受了内伤,此刻甚至连五成的功力也不到。 左右护法见棠玄烈带南宫繤逃走,心下大怒,对洛君妍冷冷道:“想挡住咱们,你找死!” “找死?哈,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我本来就没有活着离开的打算。”南宫卓温柔的笑脸浮现在她的脑海,她的心疼痛地紧缩,一道清泪沿着脸庞滑落。洛君妍扯开一抹万念俱灰的冷笑,森然道:“不过,本姑娘不喜孤单,我要你们陪我一道上路!” ☆☆☆☆☆☆☆☆☆ 唉下船,南宫卓与祈剑寒立即风尘仆仆地赶往扬州城,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 那天查出洛君妍和伊丹芷搭船前往扬州后,南宫卓马上调用一艘最快的小艇,与祈剑寒紧追着她们来到扬州。 “你确定洛姑娘是幽冥教的卧底?”他们俩沉默走了半晌,祈剑寒忍不住问道。他们搭船的时候,南宫卓已将一切告诉他。 “假若不是,她又怎么会到扬州来呢?”南宫卓漠然回答。如果说他对她还存有一丝希望,也在得知她前往扬州时灰飞烟灭。 “可是丹丹绝非幽冥教之人,她又为何会跟洛姑娘一起走?”祈剑寒提出一个直接而简单的问题。 南宫卓并未答话,径自向前走。 “想不出答案?或许你误会……” “该死!剑寒,我亲眼看见她阻止我攻击幽冥教的少主,然后在我重伤之时,将蟠龙玦交给他!”南宫卓截断他的话,吼出每日折磨他的景象。“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有时眼睛所见到的,可能与事实有一段差距。”祈剑寒静静地说。 此时,扬州城已然在望。 “大哥、祈大哥?!”靠近城门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 南宫繤像见到救星般,顾不得形象,拎起衣摆便朝他们奔去,眼角闪着如释重员的泪光。感谢老天,终于有救兵来了! “繤妹,你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南宫卓接住朝他飞扑而来的南宫繤,上下打量。“那幽冥教少主在哪儿?大哥去找他算帐!” “就是他带我逃出来的,他不是坏人。幽冥教的左右护法要杀我,若非棠玄烈舍命相护,我现在早成了刀下亡魂。”南宫繤急急为他辩护,然后又担心地说道:“大哥,快,你得赶紧去帮小妍!棠玄烈已经去了,可是我怕他们应付不来。” “你见着她了?”南宫卓将妹妹放开,登时戴上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具。“蟠龙玦呢?” “幽冥教发生内讧,蟠龙玦在混乱中被一小众叛徒带走,小妍一个人挡住幽冥教众人,好让棠玄烈带我离开。”南宫繤心有余悸地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然后又焦急道:“他们人多势众,武功又高,连棠玄烈都多处负伤,小妍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还有紫鹃夫人,她一个人策马去拦截被幽冥教叛徒夺走的蟠龙玦。你们别站在这儿,快去找她们!” 此话一出,祈剑寒与南宫卓的身躯同时一僵。 “我去追丹丹!”祈剑寒抛下这句话,身影早已远去。 “她在哪儿?”南宫卓问道。她为何要这么做?他在心中问自己。 南宫繤连忙将古井的地点告诉他。 南宫卓全速赶往古井,心底混杂了多种情绪,其中最为强烈的是因她而起的担心与不安。此刻,他深切地体认到—— 不管她是否背叛他,不管她与棠玄烈是何关系,不管她助繤妹逃离的目的为何,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第九章 依循南宫繤告诉他的路径,南宫卓开启古井底部的秘道入口,一手拿火炬、一手提银枪,全神戒备地往里面走。 才没走几步,一阵血腥味扑鼻而至,令人欲呕。 “谁!”伴随着一声暴喝,软剑无声无息地袭来。 南宫卓举枪阻挡,认出眼前的人是棠玄烈。“小洛在哪里?” “南宫卓?”棠玄烈怔了下,将软剑缠回腰间。 “她人在哪儿?”南宫卓又一次问道,脸色阴沉。 棠玄烈神色一黯,伸手让南宫卓瞧清楚他手中拿的东西。“目前我只找到这个。” 那是小洛的凝魅鞭!南宫卓瞪视着断成三截的黑色鞭子!血色自脸上褪去。 别忘记,她是个背叛者,他随即无情地提醒自己,可却怎么也压不下盘据心头的担忧恐惧。 “都是我的错,明知她只剩五成功力,还留她一个人下来。”棠玄烈自责懊恼地说。 “五成功力?为何她只剩五成功力?”南宫卓愕然问道。 “你不知道?那你又为何追来?”棠玄烈也惊讶地望向他。 “我是来讨回蟠龙玦。没有人可以在背叛我之后,一走了之。”他虽然说得冷硬绝情,可是黑眸中却充满复杂矛盾。 “你以为小妍背叛你?”棠玄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脸庞忽地浮现怒意。“我终于明白为何小妍会那样不顾生死……我替她感到不值,你不值得她这样待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宫卓冰冷地注视他,握枪的手微颤,隐约猜出他接下来的话。 “为了你,她用蟠龙玦换取救你的惟一方法;为了你,她奉献她的清白之躯助你打通经脉;为了你,她耗去五成功力永远无法回复……如今,她可能冰冷地躺在秘道深处的某个角落,而她之所以会这样,还是为了你!可你却将她视为叛徒!”棠玄烈愈说愈愤怒。“你说,我是不是该替她感到不值?”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南宫卓猛地住口,僵立在原地,想起那天早上洛君妍走后,他在床榻上发现的一小块血渍。他本以为是他受伤而留下的,没想到竟是…… “我不管你是否相信,也不希罕你相信。你可以离开了,不要妨碍我找小妍,不管她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让你碰她分毫。”棠玄烈绕过他,往秘道深处走去。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南宫卓茫然失措地呆立在黑暗的甬道中,心头的烦闷郁结令他几欲呕血。事已至此,棠玄烈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他也高傲得不像会说谎的人。 从小洛离开之后,所有的人都试图打破他愚蠢盲目的偏见,南宫绍如是、祈剑寒如是,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繤妹,也在无意中撼动他的怀疑。只有他自己,顽固执着地缩在愤怒受伤的硬壳里,不愿正视他的心早已明白的事实。 老天!我做了什么?!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中浮现那日洛君妍凄惶绝望的明眸,心疼得几乎要拧出血来。 有时眼睛所见到的,可能与事实有一段差距……祈剑寒是这么说的。那么,他这次是否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思及此,雄霸一方的南宫大少忽然失去往前走的勇气。 “小妍!”远远传来棠玄烈的惊呼,语气中的惊惧令南宫卓四肢发冷,心头绞紧。 懊死!他暗咒一声,往黑暗中掠去。小洛,你可不行有事,无论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好,千万别出事! 他循声追去,最后终于瞧见棠玄烈正小心地托起洛君妍的背,让她坐直身子。她的身上到处是血迹,双眸紧闭,气息微弱,苍白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生机。 “小洛!”南宫卓轻声叫唤,好似怕惊醒她一般,全身凝结地站在一旁,心痛得忘记呼吸。 棠玄烈不理他,双手径自贴在她背心,将真气源源输至她体内。半晌,他颓丧地收回手掌。 “怎么了?”南宫卓见状,心急如焚地问。 “她不接受。”棠玄烈摇头低喃,剑眉紧蹙。“她一心求死,竟然将我的真气全给排拒在外。” “让我试试。”他走向前,声音中有无法忽视的决心。 “也好。”棠玄烈深深望他一眼,将位子让给他。“你体内有小妍的纯阴真气,说不定能成功。” 南宫卓不再多说,将手轻贴在她纤细的背脊上,缓慢稳定地送入他的真气。奇怪,她体内怎么空空荡荡,好似半点真气也没有?不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排拒。 不,小洛,我不会让你抗拒我,我很霸道的,记得吗?无视于体内真气的不断流散,南宫卓盘坐在她身后,默默地对她说道。你得好起来,才能好好整治我这愚蠢的笨蛋……这样吧!就罚我让你喊一辈子的南宫呆,替你打一辈子的蟑螂……求你,不要用你的性命来惩罚我。 几滴温热的水珠忽然滴溅在他的膝上,此时南宫卓才发觉泪珠竟然沿着自己的脸颊不断落下。他未伸手拭泪,也没有试图隐藏,仍然坚定地将真气经由他的手掌注入洛君妍体内。 棠玄烈静静退至一角,震惊于南宫卓对洛君妍的感情。他本以为南宫卓对小妍不够在乎,才会想也不想地就当她是叛徒,但他现在明白了,南宫卓是太过在乎,才会狂怒得看不清真相。 “哗”地一声,洛君妍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往旁边瘫去。 “小洛!”南宫卓眼明手快地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痛!痛得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剩笼罩她的剧痛。洛君妍试图睁开她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好像看见南宫卓在对她说话,可是她却听不见。 终究还是放不下他,连将死之际,眼见的还是他的幻影,洛君妍自嘲地想道。她无力地合上眼,一串泪珠滚落。“我没有背叛你……为何你不相信我?”她如叹气般地低语,随即又晕了过去。 “我相信……我相信……”南宫卓握紧她的小手,低头吻去她颊上的泪珠,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泪水沾湿她的面颊。 “如今只有师父有办法救小妍,把她给我,我要带她回点苍山。”棠玄烈不忍看下去,出声说道。 “不,我亲自带她去。”他怕她一离开,就永远走出他的生命。 “你不知道地点,而且师父不喜欢生人打扰。”棠玄烈摇头,欲把洛君妍接过去,可是南宫卓却不放手。 “你们两个都走开,把妍儿给我!”忽地,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从秘道的底部传来,转眼间,洛铮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师父?!您怎么会在这儿?”棠玄烈失声喊道。 “我不放心妍儿,所以下山瞧瞧,没想到还是晚一步。”洛铮冷哼一声,不悦地瞪视徒弟。“玄烈,你这师兄是怎么当的?” 棠玄烈自责地望向地面,没有说话。 洛铮完全不把南宫卓当成一回事,直直朝他走去,将洛君妍抱起来,检视她的伤势。 “玄烈,你走吧!你们幽冥教的人给我杀了大半,左右护法负伤而逃。至于忠于你的那批人都已撤离城外,等你去和他们会合,你好自为之。” “既然如此,玄烈拜别师父。”棠玄烈深深一揖,转身离开,经过南宫卓身边时停顿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后来仅简单地点个头算是道别。 “你也给我滚!”洛铮见南宫卓还站在那儿,便冷冷地道。“你累妍儿受那么多苦,若非瞧你对她尚有几分情意,老夫早将你宰了!” “前辈……” 洛铮理都不理他,快如闪电地暂时点住他的穴道。接着身形一晃,早不知去向。 ☆☆☆☆☆☆☆☆☆ 在此同时,祈剑寒也追上伊丹芷,与她共同拦截到蟠龙玦。等他们回到扬州城外的渡口,发现南宫卓与南宫繤都已上船。 “小妍呢?”伊丹芷瞧见南宫卓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及南宫繤哭肿的双眼,惊慌地问道。 南宫卓像听不见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身受重伤,被她师父带走了。”南宫繤见南宫卓不语,于是小声回答道,眼泪又忍不住涌上。“她是为了救我,才会……”她摇摇头,哽咽地说不下去。 伊丹芷的身子摇晃一下,扶住祈剑寒伸过来的臂膀。“大少爷,小妍一直不肯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否请你告诉我?”过一会儿,伊丹芷极力冷静地说。 “你对小洛,到底了解多少?”南宫卓沙哑地开口。洛君妍曾跟他说她们一起住饼一段时间,但他一直没有跟伊丹芷求证。 “当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时,我就认识她了,大少爷问这做什么?”伊丹芷放开祈剑寒的手,静静走到椅前坐下。 “她不是幽冥教的人?”虽然是个问句,他却用直述的方式说出来。他早就相信这个事实了,只是要借伊丹芷的答案所带来的痛楚,提醒自己是个多么该死的混蛋! “这就是原因?你以为她是幽冥教的人?亏她还用回天大法救你!”伊丹芷提高声音,无法置信地问道,眸中的担忧转变成怒意。“当天要不是她哭着求我不要说,我已经来告诉你一切了。大少爷,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可她却为了你来求我,你可知我有多心疼?” “是我不好。”南宫卓木然地凝视地上的某一点,语气中充满自责心痛。全是他该死的骄傲惹祸,使他一时气昏头,只顾收拾残破的自尊,却忘记对她应有的信任。 如今,教他有什么脸去找她? 炳……又是顾着自己的骄傲……南宫卓自我厌恶地想道。他的骄傲与小洛比起来,算得上什么?他要去找她,即使是要他跪着求她原谅,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最难辜负美人恩……他终于明白祈剑寒的意思。 “我要去点苍山,夫人可以告诉我小洛住在哪里吗?” “依小妍的性子,你还是过些时日再去比较好。而且,有洛前辈在,你可能见不着她。”伊丹芷并未明显拒绝,淡淡地说。 “是啊!她现在一定需要静心养伤,等一阵子再去吧!”祈剑寒难得地在一旁帮腔道。 从方才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南宫繤,终于明白来龙去脉,可是看到大哥痛苦的表情,又不忍心再说什么。“大哥,我想直接回凝月水榭,不去隐龙别苑了,无论你什么时候去点苍山,都要把小妍带回来。”说罢,她起身离开。 她深信,大哥和小洛终有一天会再见面,而她,是否再也遇不上那个人了? ☆☆☆☆☆☆☆☆☆ 回到隐龙别苑将近一个月,南宫卓每日像游魂一般在沧浪园及环秀园晃荡。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也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觉,脸色憔悴得可怕。 “大哥,要不要跟我喝一杯?”南宫绍提着一壶酒,散步般地晃至沧浪园,对坐在树下发呆的南宫卓说道。“人在喝醉时,时间会过的快些。” “不,我不要喝酒。”南宫卓没有转头看南宫绍。等待的时刻最是痛苦的,但他要清醒地感受其中的每一刻。 “你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也该结束了吧?”祈剑寒的人跟他的声音同时到达。 “剑寒,你怎么来了?紫鹃夫人呢?”南宫绍问道。平时这家伙的视线总紧跟着紫鹃夫人不放,怎地这回有闲情到沧浪园? “她走了。”祈剑寒简单地说道。 今天早晨他发现她房里空无一人,只剩几上的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八个字下—— 爱你恨你,一生一世。 他模模贴在心口的信,微笑地对南宫卓说道:“走,去找洛姑娘,总胜过你每天浪费生命。” “剑寒,你就让紫鹃夫人这么走了?”南宫绍一头雾水地问。人家都走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正是来跟你们道别的,我要去追她,或许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回中原,你们自己保重。” “你不怕她还恨你?而且,你知道跟她去回疆后,等着你的是什么吗?”南宫卓忽然问道。 “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我,也没有人比她更爱我。如果我用一生的时间去说服她,终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祈剑寒的眼神遥远,似乎已经飘到风光明媚的大草原上。“跟她走,我顶多放弃遨游山林的梦想,但不跟她走,我却放弃生命中仅有的美好。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他走过去拍拍南宫卓的肩膀,流露出两人之间深厚的友谊。“快去找洛姑娘,说不定她也正等着你。这是丹丹留给你的点苍山地图。”他交给南宫卓一个信封。 南宫卓接过信封,数日来空茫的黑眸首度出现一丝光采,反手搭在祈剑寒的臂膀上。“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转眼间,只剩啥也不知的南宫绍仍拎着那壶酒,呆立在空荡荡的沧浪园中,茫然困惑地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点苍山 “妍儿,快进屋来,你尚未完全复原,别累坏了身子。”洛铮的声音从小屋里传来。 “师父,再等会儿,我想陪小兔儿们玩玩。”她往院子的一角走去。都过了这么些日子,师父还把她当病人,洛君妍摇头苦笑。失去武功的她,再怎么好也不会跟以前一样健康强壮,师父怎地就是不明白? 她蹲子,伸手逗弄篮子里的小兔子,感受它们湿湿凉凉的小鼻子触碰她手心时的搔痒。下山那么久,她都快忘记这种自然朴实的快乐。 在此终老一生,好像也不是那么糟,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师父陪伴。 忽然间,小兔子打了个喷嚏,小小的头颅撞上她的手。洛君妍吃惊地往下看,正好瞧见小兔子眨着它晶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她,令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洛……南宫卓静悄悄地伫立在细木条编成的大门外,双眼贪婪地梭巡她美丽的背影,胸口紧绷得发疼。此刻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纤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他日夜马不停蹄地赶来,甚至曾一度在点苍山迷失方向,可是这一切在听到她的笑声后,都显得微不足道。 “小兔儿,是不是天凉了?要不,今晚跟我一起到屋里吧!”洛君妍没有察觉背后炽热的目光,径自对着小兔子轻声细语。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南宫卓在她身后十步的距离停下,低沉温柔的嗓音带有一丝紧张。 闻言,洛君妍的背脊立刻一僵。 她缓缓站起,却没有转向他,而是笔直地朝小屋走去。 “小洛!”南宫卓闪身至她面前,挡在她与门扉之间。 来这里的途中,他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愤怒、或许怨恨……但对他视若无睹地淡然离开,却是他绝对没有料想到的,而这比其他的都更教他害怕。 “大少爷有何贵干?”洛君妍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缓缓开口。 “我……”南宫卓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回答?说他想带她回隐龙别苑?还是说他终于认清自己是个笨蛋?或者是告诉她—— 他爱她。 最后他问道:“咳……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大少爷关心。”仿佛无法再忍受与他对视,她垂下目光,想绕过他身侧,但他憔悴疲惫的脸庞已经刻印在她脑中。 他怎么瘦成这样?洛君妍心中不争气地替他心疼,随即,她又暗暗斥责自己。不是早下定决心不再管他?他那样待你,你还替他心疼个什么劲儿! “小洛,不要喊我大少爷,我比较喜欢你以前的喊法。”他移动身躯,挡住她的去路。“我知道你很气我,随你要打要骂,我都绝不还手。只请你不要走……” 洛君妍再次望向他,眸中出现一丝惊讶。像他这么骄傲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她刻意遗忘的心渐渐开始苏醒。 “以我现在的情况打你,也不过是捶疼自己的手罢了!大少爷请回吧!”她费力压制着体内开始翻腾的情绪。 南宫卓听她这么说,连忙抓起她的手,以真气探查她体内的状况。“你的武功……”难怪她看起来特别娇弱,她现在的情况,就如从未习武一样。 “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她状似不在意地耸耸肩,轻轻抽回手。他为什么还不走?她快承受不了了! “跟我走,跟我回隐龙别苑,我可以找最好的大夫为你调养身体。”他抓回她的手,双眼默默传递他的恳求。 “南宫卓,你到底想怎么样?”洛君妍想甩开他的掌握,蛰伏的怒气开始不安分地流窜。可是,南宫卓不让她得逞,双手改握住她的肩。 “我不会跟你下山,失去武功,我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她怒道。 “我可以保护你。”他深情款款地注视她,欣喜地瞧见她脸上的怒意。这样的小洛,与方才的冷漠相比好上千万倍。 “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下山!”她握紧双拳,故意忽略他的眼神。 “那么,我留下来陪你。”没有一丝疑虑,他笃定地说。 “为什么?我无法确定还能继续爱你。”她的眼眶中滚着泪花,千疮百孔的心再度尝到那种难以遏止的疼痛。她明白自己在说谎,她虽然气他,却也无法停止爱他。 南宫卓闻言,心头一绞,但仍然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的爱足够咱们两个人用。” “不,不够的!”蓄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伤心地摇摇头。“我或许拥有你的爱,但却没有你的信任。我曾求过你一次,再也不想有第二次!”她奋力挣开他的手,掩面飞奔进屋。 南宫卓正想追上去,洛铮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小伙子,方才我不出面,是想让妍儿与你亲自做个了断。现在她已做出她的选择,你可以走了,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南宫卓盯着挡在门外的洛铮半晌,又爱恋地瞄一眼屋内的纤影,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转身离开小屋。 洛君妍直到他走出她的视线,才吁出憋住的一口气,原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如今却感觉空空荡荡的。 虽然告诉自己再也不要与他扯上关系,可一颗心,仍随着他的身影远去…… ☆☆☆☆☆☆☆☆☆ 自南宫卓走后,洛君妍每天都到小屋附近的山崖边,心不在焉地眺望山谷,时而微笑、时而落泪,一坐就是一天。她不知道时光是如何流逝,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日子过去。 直到某天傍晚她回到小屋时,发现门口躺了一束白色的茶花。 是谁将花摆在这儿的?她疑惑地拾起花束,脑中同时想到那天与南宫卓夜探卜府的小插曲…… 难道是他?洛君妍心底窜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惊讶、像是矛盾,但有的却是更多的渴望。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总会有一束白色茶花在家门口等着她,有时是早晨、有时是傍晚。她从未试图瞧瞧那人的庐山真面目,而对方也小心地不让她撞见,仿佛两人间存有某种默契一般。 这样的情况,持续两个月之久。 “妍儿,今天你到外头帮为师采些野果回来,咱们可以酿些酒在冬天喝。”洛铮对正要出门的洛君妍说道。唉!妍儿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这做师父的总得帮她一把。 “好,我这就去。”奇怪,师父从没叫我采野果,怎么今天忽然心血来潮?她心中虽然嘀咕,但还是取了篮子往山腰走去。 好久好久没经过这条路了,洛君妍漫步在往山下的山径时,心中想道。 接着,微风忽然带来一阵淡淡的茶花香味。 闻到这熟悉的香气,她的脚步迟疑地慢下,然后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循着那缥缈的香味前进。 她在树林中穿梭,浓密的林子和茂盛的杂草挡住她的视线,只能凭借着那股益发浓烈的香气引导她的方向。 她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在拨开面前如她一般高的野草后,眼前豁然开朗。 “啊!”洛君妍发出一声惊呼,一手遮住小嘴,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泪水直涌而上。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的茶花丛,上面开满了白色的茶花……而他就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正温柔仔细地为茶花浇水。 听见她的惊呼,南宫卓倏地转身,晒黑的脸庞上出现强烈的欣喜与思念。“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他的声音粗哑,好似许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良久,洛君妍才挤出一句话。 “你不是说在山上没机会看到茶花吗?所以我在这儿种满茶花,希望你哪天经过这儿,便能瞧见一大片的茶花。”他有点不自在地放下手中浇水用的杓子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但记得那天你摘的是一朵白色茶花。” 默默倾听他的话语,洛君妍那颗不知上哪儿去的心好像又回来了,而且被撕成血淋淋的两半。一半想要投入他怀中,发泄她的委屈愤怒,倾诉她的思念爱意;但另一半却想赶紧逃离,以免再度受到伤害。 “你一直都在这儿?那隐龙别苑的事务呢?天啊!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那天我离开小屋后,便回成都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二弟。”他慢慢走向她,轻声说道。“我留在这儿,只想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家?” 洛君妍透过泪眼瞧他,心中强烈的矛盾使她转身往回跑。“我不知道!别逼我,我不知道!” 南宫卓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没有试图追上她。即使她在平日所去的那个山崖边停下时,他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我就说你怎么去那么久,妍儿,是不是这小子又缠着你不放?”洛铮从山崖的另一边走出来,森冷地盯着南宫卓,蹙眉问道。“哼!这小子不知死活,三番两次惹你难过,不如为师今日就把他宰了,一了百了。” 听见师父的声音,兀自气喘吁吁的洛君妍慌张地回头,连忙说道:“不,师父,别伤他!” “妍儿,难道你要这样与他纠缠不清地过完一辈子?只有他消失,你才能真正斩断一切。”他抽出腰间软鞭。“这回谁说都没有用,他非死不可。” 洛君妍惨白了脸,望向一旁平静自若的南宫卓。她不想要斩断一切啊!她需要那些既酸又甜的回忆陪伴她度过往后孤单的夜晚。 “你还不快走!”师父的武功深不可测,就算他内力增强了,也不见得打得过。 “没有你,我不走。”他站在原地,对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视若无睹。 “那你就永远不必走了!”洛铮冷笑一声,长鞭倏地朝他甩去。 “住手!”洛君妍朝南宫卓扑去,挡在两人之间,洛铮见状,忙改变鞭子的方向,击断附近一棵小树。 “妍儿,你这是做什么?”收回长鞭,洛铮严厉地道。 “师父,我不能让您杀他。”她倔强地与洛铮对视。眼见洛铮态度坚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重要决定般,忽然转头跟南宫卓说:“敢不敢跟我一起往下跳?” “什么?”南宫卓看看身后的山崖,虽然雪白的云海挡住他的视线,但可以想见,云层的下面是万丈深渊。 “敢不敢?”她紧锁着他的黑眸。拜托……信任我……一定要信任我…… 仿佛回应她心中的呐喊,南宫卓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将她打横抱起。“我信任你,全心全意。”说完,想也不想地就从山崖边跳下去。 “妍儿!”洛铮奔至崖边,往看不见底的崖下望去,然后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 看样子,那小子真的是爱惨妍儿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这把老骨头还得为妍儿跟那小子拚命,说实在的,他可没把握能赢他。洛铮慢慢走回小屋。唉!后生可畏喔!想不认老都不行。 在落崖的电光石火间,南宫卓将洛君妍紧紧护在怀里。虽然他们俩可能都会粉身碎骨,但他情愿当她的垫背。 他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咕咚”一声,他们俩双双跌落在地,洛君妍以极度不雅的姿势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 南宫卓困惑地往上瞧,才发觉这里离崖边不过数丈高。 “小洛,你没事吧?”感到洛君妍在他身上轻轻颤抖,他关心地问道,试图扶她起来。 怎料到才一碰到她,洛君妍便猛地抬起身子,小脸上全是泪水,握紧拳头不断捶打他的胸膛。 “死南宫呆!害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眼泪。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哭泣的次数比我从小到大加起来还多!”她仍然跨坐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似的。“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待我!听见没有?以后不许再随便冤枉我!” “不会了……对不起,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他抬起手轻抚她的秀发,轻声呢喃,任她的泪水揪痛他的心。 靶谢上天,他终于赢回她的心。南宫卓躺在地上,无视于她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为她微弱的力道感到心疼。如果她以前这么打他,他不伤重吐血才怪,可现在,他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一直等到她哭哑了、打累了,他才握住她紧握的拳头。“手疼不疼?” 洛君妍一愣,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蓦地破涕为笑。 她移离他的身躯,满脸的眼泪鼻涕全往他前襟上擦,然后才说道:“疼,但是心里舒服多了……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师父说,如果我想,武功可以再练,虽然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程度,不过一般的防身倒不成问题。” “小洛,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武功,记不记得?我说我会保护你。”南宫卓坐起来,目光深深探入她眼底,强壮的身躯紧绷,忐忑地问。“可是,现在你愿不愿意考虑跟我……回家?” 洛君妍定定地盯着他瞧,忽然感觉只要她的一个字,就能将这个强壮骄傲的男人击碎。天!她实在好爱他……才止住的泪水又浮上眼眶。 “我现在无法跟你回隐龙别苑。”瞧见南宫卓的脸开始发白,她对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习惯性地皱皱鼻子,又哭又笑地道。“因为,咱们得先想办法爬上去才行。” 南宫卓紧紧拥住她,害她差点没法儿呼吸。“你这丫头,竟这么吓我!不过,我是罪有应得,活该被你一辈子吃得死死的。”他方才心脏都快停止了。 “要上去有什么难?来,搂紧我。”他借着崖壁的树枝,三两下就回到崖边。 等他们回到小屋,只见门板上刻了几行车下—— 妍儿,见你觅得良婿,为师亦放下心中大石。假以时日,你我师徒或有再见之日,切自珍重。 “师父……”洛君妍抚过门板上的刻痕,师父就如同她的父亲,如今教她怎能不感伤? “小洛,洛前辈那么疼你,咱们成亲时,他一定会到。” 洛君妍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还是笑着对他点点头,然后朝门板恭敬地拜了三拜。“师父,妍儿一定会让自己幸福,不会让您失望。” 她牵起南宫卓的手,抬头看他。这个男人将是她的夫君,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要和他一起共度。 终曲 “今天小宝贝有没有欺负你啊?”沧浪园内,南宫卓走向倚在凉亭边欣赏满园茶花的洛君妍,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没有,他今天特别安分。你怎么这么早就从定静斋出来啦?”洛君妍拍拍日渐隆起的月复部,回头问道。 这一阵子是各地总管向南宫卓报告经营状况与结算的日子,他每天几乎都待在定静斋里,忙到深夜才回房。 “我想你嘛!所以早早结束工作。”他在她颊边偷个吻。 洛君妍在心中满足地窃笑。谁想得到当初一脸严肃的南宫大少,竟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剑寒从回疆捎信过来,想不想看看?”南宫卓放开她,拿出一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快拿来!”她将信一把抢下,兴奋地展信阅读。 匆匆看完信,她拉着南宫卓的手臂,高兴地说道:“丹芷姐生了个小壮丁呢!而且,现在回疆人民生活安定,虽然距离复国成功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还有、还有,祈大哥说等我生产完,咱们可以一道去看他们……喂!南宫呆,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听我说话?” “有,我一个字也不敢听漏,要不要我重复一遍?”他宠溺地说道,眼神中带有些许无奈。 “这还差不多。”洛君妍笑着横他一眼,又继续说:“你说我肚里的小宝贝是男是女?希望是个女孩儿,这样咱们可以把她一起带到回疆,与丹芷姐的儿子熟络熟络,说不定以后还能亲上加亲……”她沉溺于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南宫卓悄悄翻了个白眼。 “可惜他们把蟠龙玦扔掉了。唉!从那么高的山上丢下去,现在肯定成了一堆玉粉,不然,还可以叫他们把蟠龙玦给咱们女儿,当成定亲之物。”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已经见到了美好的未来。 老天!他们的女儿都来没生出来,她就急着将她给嫁掉。“小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生的不是女儿呢?”他好心地提醒她另一种可能性。 “那……”洛君妍一时被问傻眼,不过,随即又绽开笑容。“那咱们就等丹芷姐的下一胎好了,说不定她会生个女儿。” 他真是服了她了,南宫卓轻笑着摇头,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房里走去。 “呃……南宫呆,你要做什么?”洛君妍怀疑地望着他。 “你说呢?”他给她一抹邪气的笑,黑眸中的炽烈染红她的双颊。 “不……不行啦!师父等会儿要来……”要是让师父知道他们大白天竟然……她不如自行了断算了! “没关系,洛前辈一定会体谅咱们的。”他用双唇堵住她的喃喃抗议,关上房门。 门扉内,酝酿着浓得化不开的旖旎缱绻。 门扉外,微风拂过绽放中的白色茶花,卷起阵阵馨香,吹送至隐龙别苑的每一处角落,仿佛在昭告天下—— 这里,是一个充满幸福的地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