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颜逐青龙》 楔子 “啊——” “呵呵呵……”眼前面貌娇美、体态丰盈的少妇促使山猪精口水不断自嘴角流出,“呵呵呵……小美人儿……” 居住在东山的山猪来到暖阳村残害村民、奸杀村妇,造成村民恐慌,纷纷走避他乡。 山猪精的残害行动并未因村民的搬离而稍缓,反倒日益嚣张猖狂。 “啊——啊——” 少妇显然已经惊吓到呈疯癫的状态,耳边仍不断传来山猪精的婬笑声,她头也不敢回的往前直跑。 玩闹够了!山猪精心念一动,臃肿肥胖的身子立刻拦住少妇的去路,舌忝舌忝唇,自以为风流的调情道:“呵呵呵,害羞的小美人儿,别怕,猪大爷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来,快一点让猪大爷我亲一个吧!” 它厚厚的嘴唇嘟得高高的,一步步朝少妇逼近。 “啊——” 少妇激动得不断摇头尖叫。 “嘿嘿嘿,猪大爷我会温柔的对待你,你乖乖的听猪大爷的话,来啊,让猪大爷我亲一个。”她愈是挣扎就愈是激起山猪精的。 就在此时,不速之客青龙悄然立在他们的身后,山猪精的恶行尽数落入青龙眼底,一股无名火自心底攀升,眼底的暴风立即形成。 “呵呵呵,美人儿,让猪大爷我亲一个吧!” “不要!不要过来——” “别害羞嘛!” “啊——” 猪嘴一欺来,少妇立即吓晕了过去,身子正好落入山猪精的怀抱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死也无憾啊!“呵呵呵……”山猪精澎湃,就要狼吻上年轻的美妇之际,青龙手中的摺扇飞出,准确无误的击中猪头! 山猪精吃痛的大呼:“啊!谁?是谁敢坏了本大爷的好事?”顾不得美色当前,山猪精一把将吓晕的少妇往草堆上一丢,抚着发疼的额头找起凶手来。 收回摺扇,青龙现身,许是青龙正气逼人,就见色大胆小的山猪精目光不敢直视青龙,反而畏首畏尾的闪躲起来。 “大胆妖孽,不在山中潜修跑到山下为非作歹,该当何罪?!”青龙威喝。 山猪精吓得心脏险些自胸口蹦跳而出、额头直冒冷汗,但仍力持镇定,“你……你有什么资格管……管本大爷的事?!” 嘴巴上是这么说,山猪精的贼眼却早已害怕的寻着退路。 “执迷不悟的山猪精,休怪本仙人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教你永世不得超生!”青龙强硬的语气不容辩驳。 喝!它知道他的话不是在吓唬它,硬拼恐怕讨不到好处。逃吧,眼前只有逃走一途!山猪精暗忖。 不用费心揣测青龙也能看出山猪精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妖孽哪里逃!”青龙一喝。 山猪精心一惊,立刻吐出本命丹。青龙手中的摺扇飞出,随着主人的心念转动,扇子摊开在猪精的本命丹之上,一拍,山猪精的本命丹立刻被打落。 “啊!” 山猪精立刻收回本命丹,提足一口气,很不入流的抓起一把沙往青龙的门面撒去,趁青龙以扇遮挡之际开溜。 “啧!”青龙懊恼。收回摺庙,他沉敛的目光扫过一遍暖阳村,眉头立刻蹙起,嘴一喃念,怀中立刻多了一个哭泣不休的胖娃儿。 “哇啊……哇啊……哇……” 好了,要他降妖伏魔,他的眉头绝对不会皱一下,就怀中这娃儿一哭……简直教他头痛欲裂啊! 可怎么办才好呢? “别哭,别哭,小娃儿别哭……”青龙生涩的安抚只使得襁褓中的女娃儿哭得更凶。 “哇啊……哇啊……哇……” “天啊!”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软软的身子,青龙脸上显现出难得一见的无措。“别哭啊!别哭……” 谁来救救他啊? 在青龙哄骗小女娃之际,一股阴冷之气随着主气飘荡而来,这股气属地界之气,想必是来索少妇之魂吧? 不愿与地界使者照面,青龙抱着女娃儿直上云霄探看。 透过云雾,黑、白无常抱着暖阳村民的魂魄,面无表情的在方才青龙站立之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似无所获,紧接着便消失无踪。 待地界使者离去,青龙方自云端落地。 地界使者并未勾走少妇的魂魄,那么……青龙恍然大悟,“原来黑、白无常要勾的魂是你。看来,我在无意之间已经乱了人间的轮回啊!” 这真是个意外,好大的意外! “呵呵……”女娃儿似懂非懂的笑着,好奇的双瞳在青龙脸上打转,小手亦不安分的抚上青龙刚毅的脸庞。 “也对,说了你也不懂。”青龙朗笑的逗弄起女娃儿小小的手来,忽然想起自身以及女娃儿的处境,因而蹙起眉头。“这可怎么办?”苦恼啊! 丢下女娃儿不管,地界的使者必会回头勾走女娃儿的魂魄,这么可爱的娃儿……青龙的苦恼就在于身为神灵无法见死不救……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女娃儿双瞳散发出好奇的光芒,像是对眼前的大哥哥有十足的好感,张口“呀……呵……呀……”的,在青龙的眼前手舞足蹈起来。 “多么强的生命力啊,你想活下去是吗?” 也不知道她到底听不听得懂他所言,只见她张嘴“呀……呵……呀……”的,笑得纯真。 纵使内敛的青龙,面对怀中可爱的女娃都要心软,她的纯洁、她的笑容更加深他无法袖手旁观的信念。 轮回既乱,小乱抑或大乱意义都相同。 不如…… 青龙当下做了决定,要为女娃儿延寿。他轻柔的把女娃儿置于晕厥的女子身畔,有违天律的以着仙术减去自身的本命,为女娃儿延增二十载的寿命。 青龙掌心发出一道光芒,光芒中有着与青龙相同的灵气,罩上女娃儿,女娃儿先是愕愣半晌,尔后乐笑出声,“呵呵呵……” 他能给女娃儿重生的机会,却无法改变她天生的命格。 女娃儿的回答依旧是纯真灿烂的笑容,“呵呵呵……” “今后你的人生就交给少妇。”说完,手一挥,青龙的身影立刻消失无踪。 第一章 东阳镇情义村 “笑颜,你……你要幸福……爹的死绝对……绝对不是……你……你的错……别……别再自责了……笑……笑颜……” 展笑颜早哭得双眼似核桃般的肿大,抽抽噎噎,“爹,别丢下……我呀,爹……都是女儿害了你,是女儿害了你呀!爹……” 怎能不自责呢?爹是为了救她免于入猛虎之口方命绝的呀! 自她出生的那日起,世间大大小小的霉运似乎就跟随着她,她一出生便克死了亲生爹娘,尔后的人生全靠好心的叔叔、伯伯养她,一家挨过一家,她的名字也因为各家讨喜标准的不同而一个挨过一个。例如:喜娘、接福、迎春、招宝、喜鹊、吉祥…… 但好的名字在她身上似乎起不了化去霉运的作用,因为天生的霉运根本不能光以好名字来化解,运气好的家庭没被她给克死也要散尽家财,沦落到流浪街头,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谁都深信她是个不祥之人。 谁遇到她,谁就倒霉。这绝对不是展笑颜的自怨自艾。 捡柴维生的展家老伯是她一十三年以来第八个死于非命的爹,其他没被她给克死的爹是因为接踵而来的不顺遂之后,终于相信她是个不祥之人,不得不对命运低头而狠心的撵她走,她感激他们,感激所有帮助过她的人。 历经无数的家庭,想来,就只有展爹爹到死都始终相信命运乖舛的她仍然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幸福? 瞧着爹爹惨无血色的双唇试图扯出笑容来,她知道那是离别的徵兆。过往的经历再添上眼前这一桩,纵使她生性再怎么乐观开朗,此刻都不得不自暴自弃。 她不要看不到的幸福,只要眼前的爹爹别死啊! “爹爹不放心你呀……为你取名……为笑颜……就希望你的命能顺当些……笑颜逐开即是好……爹……爹……”大限将至,展老伯喘着大气。 展笑颜拍着老伯的背,千万个不愿意爹爹就这么死去。“爹,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笑儿,要……要幸福,别……别对命运低……低……低头……”捡材维生的展家老伯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趴在爹的身前,展笑颜万分悲伤的恸哭出声,“爹,爹……呜……” 造化弄人,与展爹爹风平浪静地生活半年,原以为好运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万万没料到到头来仍是以死别收场。 她怨,怨上苍的不公平! 但怨能怎么样呢?爹爹的后事依然得办,没银两的她仅能以自身做为买卖的筹码,卖身葬父。 敛起悲痛的心情,展笑颜来到东阳镇的街上,找了个不起眼的街角,全身素白地低垂螓首,跪地寻求愿意买下她、好让她葬父之人。 展笑颜悲痛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显得突兀,惹来不少路人好奇的眼光。 一见又是展笑颜,一位镇民没丝毫同情心的讥讽道:“哟,我说这个人是谁啊?原来是展笑颜,这次被你给克死的是第几个爹呀?” 说完,惹来围观镇民的一阵大笑,“哈哈哈……” “若我算得没错……”另一个镇民搭腔,还很过分的摊开十指数道:“王伯、赵叔、麻花婶……现在是展大叔,第八个,这是第八了。” “天啊!想不到这世上不怕死的人还真多。” “可不是?” 展笑颜不把镇民的风凉话当作一回事,自然也就不去理会。 “瞧,嬷嬷也来啦!怎么,嬷嬷对展笑颜有兴趣?” 镇民口中的嬷嬷一身华丽,身上不时散发出浓得呛鼻的胭脂味儿,锐利的眼神直打量着展笑颜,啐道:“哼,要死了,寻嬷嬷我开心?!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展笑颜的名声在咱们东阳镇可是比我醉花楼的红牌焉红还要有名呐,嬷嬷我再怎么足不出户也有所耳闻,留着命呐好多挣点儿银两安享晚年。” “哈哈哈……”嬷嬷的话自是再度惹来镇民的讥笑。 展笑颜始终低垂着头,很平静的面对一句句刻薄的言语,真的一点也不怪镇民的冷言冷语。 就这样,日复一日,展爹爹死去七日尚不得入土为安,纵使她有多自责、多心焦也无济于事。 在她极度沮丧、不抱任何希望的这日,一位邻镇的王姓商贾在镇民惊异的目光下出钱买下她。 不到一日,在王姓商贾的协助下,展笑颜得以埋葬爹爹了却一桩心愿,并随王姓商贾到邻镇,展开未知的新生活。 *** 五年后东斜镇 “啊!有小偷,捉小偷,捉小偷——” 一声急吼,随着捉小偷的人头窜动,人来人往的东斜街道一时之间乱成了一团。 “在哪儿?” “快、快、快,这儿,往这儿来。” “给我。” “老地方见。” “嗯。” 随着远处男子的指引,瘦小乱窜的身影一个接应着一个,钱袋亦神不知鬼不觉的易了主。 最后,一道身影在同伴的声东击西、促使捉贼之人眼花撩乱无从辨认何人才是扒手之下,手握钱袋,得逞一笑,身子利落的一闪,没入暗巷当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银两到手。 “嘿嘿嘿!”沉甸甸的钱袋,可谓收获颇丰,可以预见的是久违的肉味儿将会出现在今夜的餐桌之上。想着想着,她的口水就快流下来。“嘿,等等……大头儿脾气无常,难保偷了银两就有肉可以吃……” 黑白分明的眸子随着脑袋瓜一起转动,再瞧一眼手中的钱袋之后,她立刻有了主意的露齿一笑。 “这钱袋里装了不少的银两,不如我就先拿个几文钱起来,少那么几文钱大头儿是不会知道的。嘿嘿嘿,就这么办!” 说做就做,她迅速的打开钱袋,里面果真如她所料有很多的银两,为免大头儿起疑,她不贪心的只拿走五文钱,弯低身子放入鞋袜之中。 就在此时,偷儿一个个悄悄的闪入,来到窃笑之人背后,恶作剧的往她肩上用力一拍。 “嘿,小头儿。” “喝!”她立刻吓得弹身而起,掌中的钱袋亦险些落地。 她这滑稽的模样笑弯了同伴的腰,他们很不给面子的放肆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啐,是你们这群小兔仔子,想吓死我啊?!”抚着心口,她惊魂未定的谩骂着。 “有多少银两啊?”大呆好奇的问。 二呆跟着问:“是呀,是呀,有多少啊?” “钱袋很重,应该不少吧!”方才接手之时三呆就这么猜想着了。 “是不少呀!”她点头,瞧向他们个个神色平静的脸,心想他们并未起疑地偷了钱袋里的银两。嗯,这样也好。 很多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一听,大呆的双眼立即灿亮了起来,“那么……嘿嘿……” 大伙儿心意相通,欣喜的笑道:“今夜有大鱼大肉可以吃了!”久未食肉,他们都快忘了肉的鲜美味道了。 “瞧咱们大伙儿终年都是一身的破烂,新年也快到了,你们说大头儿会不会给咱们买件新衣裳呢?”大呆问。 二呆回道:“要我说我宁愿多吃几块肉也不要什么新衣裳。” “我要新衣裳!”大呆没来由的相当坚持。 二呆也不退让,“我要吃肉!” “新衣裳!” “肉!” 一言不和,眼看他们抡起拳头就要打起架来了。 他们口中的小头儿立刻拉开即将缠打成一团的两人,低声喝止道:“这个地方不能待太久,不然追打我们的人要是追来了,我们可就惨啦!走吧,大头儿已经在等我们了,若晚一点回去恐怕又要惹来一顿毒打。” “哼!” “哼哼!” 面对仍不妥协的同伴,小头儿也只能无奈的笑道:“走吧,要新衣裳或是要吃肉也得等到回去之后由大头儿决定才成呀!” “对,小头儿说得对。”三呆猛点头,很怕他们真的吵起来,引来方才追打他们的人。“我们还是快一点回去吧!”大呆倨傲的撇开脸,稍稍放软了语气,“喏,是给小头儿面子才不跟你计较的,咱们走吧!” 二呆听了可不爽快了,“谁跟你计较了——” “好啦,好啦!”小头儿头痛的再度拉开他们。“再吵,引来钱袋的主人不仅没有肉可以吃,也没有新的衣裳可以穿,还得挨上一顿毒打。” “小头儿说得极是。”三呆赞同。 大呆、二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遂都闭了嘴。默默的、警戒的,这群衣衫破烂、满脸灰尘的偷儿迅速的离去。 *** 东斜镇郊的东升村住着十来户人家,这里的村民务农,民风相当淳朴,在五年前搬来王家之后,捕快三不五时的造访王家,着实令村民感到厌恶并刻意保持距离。 原因无他,捕快到王家并非王家老爷于朝廷有功,而是王家老爷所养的那一群野孩子手脚不干净,为保家财,村民对他们可防着,举凡东斜镇只要有任何大大小小的窃案、抢案发生,捕快第一个造访的一定是王家。 今日亦不例外。 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以及小头儿全都排排站的等候捕快审问。 “吴老爷的钱袋真的不是你们抢走的?”捕快眼神凌厉的一一扫过六名年龄不一的小孩,丝毫不因他们年岁尚小而稍给同情。 六名孩童谨记王钱多年来的告诫,低头默不作声。 “怎么?你们是哑了吗?”先礼后兵,捕快此回言语之中多了份怒意,“说!钱是不是你们抢的?!” 看来不给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呵呵呵……”见捕快失去耐性,王钱立刻堆笑的来到捕快面前,“官爷可别冤枉了这些小孩,就官爷所说的,抢案发生之时草民正在院子里教这些小孩识字,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到镇上去。还请官爷明察啊!” “是呀,是呀——”接收到王钱的怒瞪,二呆立刻住了口。 “钱真的不是你们偷的?”捕快犀利的目光几乎要看透人心,瞧得六名小孩里资历尚浅者频频发颤,脸色微微发白。 “草民肯定不是。”王钱的目光比官爷还狠,瞪得六名小孩的背脊猛然窜上一股寒意。“官爷在此审问他们恐怕是浪费时间。”应付一名小小的捕快易如反掌。 “王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名义上是好心收养些没依靠的小孩,背地里其实是要他们四处行窃,好让你吃、喝、嫖、赌!”世上像这种伪善者何只王钱一人?他们表面和善,骨子里尽是坏水,捕快很是懊恼,纵然很想将王钱绳之以法,偏又苦无证据。 无赖惯了,脸皮也厚如城墙,王钱依旧是堆满了笑,“怎么会呢?官爷误会了!草民会收养这些没爹没娘的小孩,完完全全是出自于一颗仁慈之心啊!瞧,光他们几个小萝卜头每日就要花费掉我不少的膳食费,当然啦,草民有心教导他们,自是不会去计较这些,只是草民如此煞费苦心栽培,无非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们皆能成为国家栋梁,如此用心却遭受到官爷的质疑,草民可真的是冤枉啊!” 王钱原是位读书人,有点小聪明却生性好逸恶劳,如此怠惰的性子自然也就没考上科举,家财被他坐吃山空,为了糊口又不想太过于劳累,左思右想,王钱就想出利用小孩来偷钱的主意。 多好,没爹没娘的小孩只要给一点好处,他们就会把他的话奉为圣旨,多好啊!说明白一点,收留这些没人要的小孩只是他赚钱的目的,他当然也就不会花心思去教他们识字。 因为傻傻呆呆的他才好控制嘛! 捕快也不给面子,鄙夷的朝王钱欠扁的笑脸一“呸!”愤怒的旋身,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王钱仍是堆笑的躬身送客,“官爷慢走,官爷慢走啊……”待官爷不见人影,他马上敛起笑容,朝官爷走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哼,我呸!” 大气不敢吭一声的小孩一见着官爷走远,方敢大大的喘一口气,“嘿,走了,走了,官爷走!” 还来不及高兴,王钱乍然来到二呆的面前,狠狠甩上两巴掌。这举动吓坏了所有的小孩,立刻又缩紧身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二呆眼眶含泪,胆怯的开口,“二呆……二呆方才不该插嘴……”死鸭子嘴硬只会惹来一顿毒打,知错认错方为上策。这是他们在这里学到的真理。 “很好,孺子还算可教。”王钱锐利的双眼再扫向大呆。 大呆立刻胆战的跪地求饶,“大头儿饶了大呆,大呆下回不敢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在这里王钱是老大,聪明的学会看王钱的脸色,就可以减少一点皮肉之痛。 王钱置若罔闻,抬腿一踹,大呆皮包骨的身体没招架能力的在地上翻滚几圈,原本是咬着牙不喊痛的,但最后还是痛呼出声,“啊,好痛、好痛……”肚子像是被大石击中一样的难受,痛死他了。 “这是惩罚你今日在接应同伴钱袋之时手脚不够利落!”王钱怒斥,目光一转,如嗜血恶魔般的目光投向三呆。 三呆吓得险些昏死过去,“大……大头儿——”来不及把求饶的话说完,他的双颊便挨上了两个耳光,火辣麻痛。 低下头,三呆连哭都不敢哭。 “这是罚你在接应钱袋的时候差点就把钱袋掉在地上!”嘴巴严厉地指责着,王钱的目光亦来到四呆、五呆惨白的脸上。 四呆、五呆立刻心惊胆战起来,王钱逼近一步,他们便倒退一步,他可没耐心陪他们玩,举起大掌,使劲一甩! “呜……”是展笑颜咬紧牙关的以自己的脸庞去挡住那一巴掌,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对王钱做无言的反抗。 王钱笑看着她,多倔!多傲啊!明明痛得要命还逞强的不吭一声,好,很好! “小头儿……” “小头儿……” 王钱的笑让他们看得心底直发冷,担心小头儿会被王钱打得半死。 丙然,王钱的笑容瞬间转冷,在他的世界里有他这个神就够了,容不得其他英雄人物的存在。“想充当英雄是吗?你倒是挺带种的。”王钱状似自若的走到她的面前,忽地,手劲强大的捏住她的下巴。她痛得泪水在眼眶打转也不愿屈服。“有胆承受别人的过错,也得有胆担上自己的那一份!” 说完,他手劲一甩,她的双颊似烧灼,唇角立刻淌着鲜血,没求饶,仅仅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瞧。 王钱最讨厌看到她这种如审判者的眼神,仿佛在诉说他的罪证并一一牢记般,这往往教他抓狂。“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王!” 信手拾起地上的木棍,王钱使劲的修理起柔弱无骨的展笑颜来。 再打下去小头儿恐怕没命。大呆、二呆“咚”地一声,跪地求饶道:“大头儿,求你饶了小头儿……饶了小头儿……大呆、二呆求您……饶了小头儿……” “求大头儿饶了小头儿……” 流血了!“呜……呜呜……”四呆、五呆害怕的哭了起来,他们不过是年仅七、八岁的小孩。 打够了,王钱愤恨的丢掉木棍,喝斥道:“今晚你们谁也别想吃饭!统统给我到后院去练好接应的动作,练到纯熟才可以上床睡觉!” “是!大头儿!” 原本开心的奢想着晚餐有肉可以吃的他们这下子别说是肉味了,就连果肚皮的冷馒头都没得啃啊! 第二章 半夜三更,展笑颜的鬼叫划破夜空,“啊!痛痛痛痛,轻一点,轻一点啦,想痛死我是不是?轻一点啦……” “小头儿,你再忍耐一下,我们已经很轻了啦!”大呆、二呆扶着展笑颜入寝房,已经很小心了还是弄痛她身上的伤。 五年前那个替她葬了展爹爹的恩人就是王钱,他假装是商贾,其实专捡一些没爹没娘的小孩来训练成为专业的偷儿。 五年来王钱陆续捡来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全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同病相怜也就成了相依的伙伴。 都说她命太硬会克死人的,第一次,展笑颜为自己不祥之命而高兴,她多想嗑人骨、喝人血的王钱死啊! 只是王钱的命似乎还比她硬,她盼了这么多年,王钱仍是压榨、荼毒他们,教他们活在饿不死也吃不饱、穿不暖也冻不死的日子里。王钱不把他们当人看,只当他们是他赚钱的工具。 王钱是个戴着好人面具的恶人,她恨王钱,恨他利用无知的小孩偷钱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小头儿……” 展笑颜回神笑道:“我没事,这么一点伤死不了的啦!四呆、五呆,来,来睡觉了。”不要他们担心,展笑颜逞强的搂四呆、五呆入怀,如此一来,衣裳的摩擦只会使她的伤口更为疼痛。 她天生冰寒体质,在夏天还好,一旦入秋,就一定得抱住暖和的人体方能安然入睡。四呆、五呆体贴她,一方面移情的把她当成娘亲一般的撒娇,一方面则因为知道她怕冷才偎在她怀里睡觉。 “小头儿……” 他们感激展笑颜替自己挨打,更深感愧疚。 看着他们快要哭的稚女敕脸庞,展笑颜了然的笑道:“四呆、五呆,我真的没事啦,我们快一点睡吧!” 哄骗好两个小的,就见三个大的还站在床畔担心的看着她。 她旋即开朗一笑,“天就要亮了,你们也快一点睡吧!” “小头儿——” “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总要被王钱打上一回,习惯了,这么一点小伤睡一觉醒来就会没事了啦!你们也快一点去睡吧!”人贱命也贱,若整天只想着自己命不好,那她肯定活不下去。 “嗯。” 正当他们疲惫的要躺入大通铺之时,“砰”地一声!房门突然被喝得醉醺醺的王钱给踹开来,他们被吓得缩成一团。 “统……统……给……给我……下来……嗝!”双手各拎着一坛酒,打着酒嗝,王钱踉踉跄跄的进入,眼光涣散的瞧着吓得屁滚尿流的他们,得意袭上心头后便抑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小头儿……”搞不懂王钱想做什么?他们就更加害怕的靠向展笑颜。 不管王钱想做什么都绝对不会是好事,展笑颜吞了吞口水,搂紧他们。“别怕,有我在!”别怕才怪!她其实是怕死了,只是她年纪最大,总得要说些话来安抚他们。 见状,王钱不悦的更加欺近他们,“怎么……怕……怕我……是吗?嗝……你……你们是该怕……我的……哈哈哈……”说着又大笑了起来。 王钱的样子一看就是发酒疯。 “老爷有事吗?”展笑颜板着脸问,捍卫他们的心昭然若揭。 王钱的心情很好,所以不跟展笑颜计较:“来来来……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还有笑颜……你们全都下来……陪……陪我喝一杯,来来来……嗝……” 他们动也不敢动一下的望着她,她也不知道王钱这是干嘛?若不依他,他们铁定讨打,于是她点头,他们才一个个的下了床榻。 王钱已在桌上缺角的六个茶杯里斟满酒,满意他们乖乖听话的坐下,他心情大悦的举坛道:“干杯!” 立刻以坛就口大喝一回。 发现他们全都文风不动,王钱旋即变了脸色,“他女乃女乃的!你们这样是不给大爷我面子,给我喝!大爷我请你们喝酒是你们的福气,可别糟蹋我的好意了!” 他一喝,吓得他们一口气把茶杯中的酒给喝干。 他阴晴不定的心转而大悦,“呵呵呵,好好。来,再喝……”他又一一的为他们倒酒,一坛酒没了,他随手一丢,又换来另一坛酒。 展笑颜火大了!“老爷请回房安歇。”努力压下怒气,她软语劝道。 他压根儿不理会,吆喝道:“大爷我今天开心,来,再喝!”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钱全被王钱给买酒花光了,王钱当然开心!“老爷,他们都还是个孩子,不能喝烈酒。”展笑颜好想一刀杀了这伪善者。 “唆!”王钱怒喝,他们立刻看脸色的喝光杯中酒。 见他再斟,展笑颜强压下的怒意再起,“老爷,您醉了,笑颜扶老爷回房。”虽怒,她还是不敢表露于外。 王钱不领情,手一挥,展笑颜弱不禁风的身子立刻踉跄倒地。 “喝,再喝!”王钱吆喝着。 展笑颜再好的忍耐力此刻都已经被王钱给消磨殆尽,一起身,顾不得自己的生死,展笑颜动手拉扯王钱,她只知道不阻止王钱,他们铁定会喝坏身子。 “你做什么?放开!”王钱挥开她,她立刻又缠上来,就在一来一往之间,王钱手一滑,酒坛落地—— 所有的人全吓得噤声的看着王钱。 酒可比王钱的生命,展笑颜竟敢如此大胆毁去他的酒?他勃然大怒地吼道:“你这臭丫头!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王钱的大掌已经贴印在展笑颜的小小脸蛋上,令她吃痛的呼叫出声,“啊!” “小头儿……” “老子今天若不宰了你,老子就不姓王!”王钱似乎不放过她,与她拳脚相向的拉扯间,她原本密不透风的衣襟被他强大的劲道给拉扯开来,露出一对雪白匀称的酥胸,称不上大却小巧诱人。 王钱的动作突然停止。他真想不到一身脏破的她也有雪白诱人的地方。 意识到王钱看她的神色不对,展笑颜赶紧拉好衣襟,避开他那如禽兽般的眼神。 “嘿嘿嘿!”王钱婬笑的逼近她,“你不是要扶我回房吗?” “不,不要!”展笑颜摇头,从王钱的眼神中便可轻易瞧出他不安好心的邪念,她才不会笨得去送死。 “呵呵呵,由不得你!”王钱的被挑起,双眼布满血丝,在她惊吓过度而愕愣才不会的当头,他猛然拉住她的手臂。 她旋即全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尖叫挣扎,“啊,不要,你放开我!” 展笑颜的挣扎自是惹来王钱的不悦,他恶狠狠地甩她一巴掌做为她不合作的惩罚!“臭丫头!不想讨打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 要她偷钱给王钱享乐或做牛做马都可以,只有男女苟合之事她死都不依!“不,不要!我求求您放了我,呜……要我给老爷您做牛做马都成啊!求老爷饶了我吧……”这是展笑颜第一次在王钱的面前示弱。 她害怕极了! 王钱才不理会她要不要,只觉得她很不听话,“臭丫头,给我乖乖闭嘴!”对于她的哭喊,王钱深感不耐烦的给予两个耳光,无视于她的抵抗,扯开她的衣襟,如恶狼般的侵犯起她来。 展笑颜死命的抵抗,但她的力气毕竟抵不过王钱。“啊……不要!救……救命啊……救救我……” 她的求饶达不到王钱色欲薰心的耳朵里,他的体内由她燃起熊熊欲火,此刻只想得到满足。 愕愣在一旁的小孩被眼前不堪入目的场面给吓得清醒了! “小头儿……” “救救我……”展笑颜眼中泛泪的求救。 大呆一震,寻着了一股强大的勇气,立刻自地上捡起如手臂般粗的木棍,直直往王钱的后脑打下。“去死吧!你这个婬虫,打死你,我杀死你,你这个婬虫!” “啊……好痛……”鲜血自王钱的额头流下,大呆似发了疯一般的猛打,二呆、三呆、四呆、五呆也跟着加入打王钱的行列。 “打死你这个恶棍!” “打死你!” 在他们不间断的乱棍挥打之下,王钱使劲的推开他们,来到桌前以烟火丢他们,他们一一闪过。 未料烛火却直直的烫上展笑颜的颈项,她不觉得痛,只是呆滞的坐着,三呆惊见此状,赶紧上前扣去展笑颜身上冒着烟的烛火。 烛火虽然被三呆拍去,但已在展笑颜洁白的颈项上留下烙痕。 “你可恶!”王钱惹怒大呆,大呆手中的棍棒更加无情。“去死吧!”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啊……好痛……痛……”王钱从未想到他们会有反抗的一天,的确被吓到了,连忙放软语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这时谁还听王钱的话?乱棍加身,王钱没丝毫说话的机会,渐渐……渐渐的失去柢抗,半晌,终于抵挡不住他们积压已久的愤怒而不支倒地。 打到手软了,大呆一回神才惊觉,“啊——”他闯祸了! “杀杀杀……人了!”二呆也吓傻了。 三呆无措的问:“怎么办?” “埋埋埋……埋了他!”大呆命令道。 二呆却摇头,“不成,不成,天就要大亮,此时若埋了他恐会遭人怀疑。” “那那那……怎么办?”三呆只想快快逃离此地。 他的问题引发他们一致的望向惊魂未定的展笑颜,她是太过于惊吓才会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倒地不起的王钱。 “小头儿?” “小头儿,你没事吧?” 慢慢的敛回心神,展笑颜坚定的说道:“逃!” “逃?” “嗯。” “好,趁村民尚未起床,咱们快逃吧!”大呆点头同意。 没时间多想,三呆赶忙催促道:“快,要逃我们现在就得逃了。” “咱们走!” “等等!”展笑颜忽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匆匆钻到大床底下,把底下的杂物一一丢出来后,又努力的在泥地上挖掘起来。 她的举止把他们都看傻了! “小头儿,你在做什么?现在不是挖洞的时候呀!”大呆忍不住的问。 二呆倒是自以为是的替她回答了问题,“小头儿挖洞的目的当然是要把王钱给埋了才不会被人发现呀!” “大头儿是要挖洞给我们躲起来吗?”五呆傻傻的说。 “傻五呆,小头儿挖洞不是给我们躲的,那个洞应该是要埋王钱的啦!”二呆说得有理,大呆无可反驳的加以附和。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中,展笑颜终于把她偷存多年的文银给挖了出来。“有了这个,我们至少可以捱上一些时日。” “小头儿,挖洞不是要埋王钱的吗?”二呆显得错愕,“那脏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提到王钱,她一肚子的火气又起,心中是又骇又恨,“哼!王钱这狗娘养的还不够格要祖女乃女乃我替他埋尸!” 方才险遭玷辱的余悸犹存,展笑颜泄恨似的,多踹王钱的尸首几下。 “说得也是,王钱这个禽兽不如的人,就算是给狗啃了都还便宜了他!”大呆也学她再踹王钱几下。 “嗯。”展笑颜猛点头赞同,旋即打开手中的盒子。“你们瞧。” 他们好奇的走近,一见盒子里装了不少银两,旋即欣喜的叫道:“嘿,这些文银打哪儿来的?还真有你的,小头儿!” 展笑颜一点也不谦虚的抿唇一笑,“那是当然的!要全靠王钱这个狗杂碎,咱们这辈子就全玩完了!” 她是有计划的在每次偷钱之时就偷藏一些文银起来,为的是等待他们全长大不用再受王钱控制之时,能用这些银两离开王钱重新做人。 “小头儿……” 见他们一个个欣喜得就要掉下眼泪,展笑颜倒是强忍住泪水地环抱住他们。“别婆婆妈妈的,咱们快走吧!” “是,小头儿。” 丢掉木棍,在展笑颜的带领下,六人仓皇的逃出王家。都说物极必反,王钱怕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惹来祸端。 *** 一年后东阳镇情义村 “小头儿,怎么办?”大呆心焦的问。 二呆以手背探测三呆的额头,不禁担心的叫道:“三呆的头好烫啊,再不请大夫来看病,三呆恐怕活不成了。” “小头儿,三呆哥哥会死吗?”四呆拉着展笑颜的手臂问着,都快哭了。 “我不要三呆哥哥死,呜……哇……”五呆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会的!”展笑颜没把握的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让三呆死的。” 当初他们一逃离王家,立刻面临走投无路的困境,每当痛苦难过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展爹爹的话。 她要幸福,只要展开笑颜去面对波折的人生,相信幸福就会离她不远。 因着对展爹爹的想念以及走投无路,让她想起了她与展爹爹曾经快乐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她带着他们来到她与展爹爹以前住的屋舍定居,房子虽然年久失修早已残破不堪,但对三餐无以为继的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找到了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落脚处之后,他们希望有全新的生活,弃偷行乞是他们这一年来赖以维生的伎俩。 虽然经常饿着肚皮,倒也活得有尊严、活得心安理得。 “小头儿……我的……头好晕,身体好热……”三呆因染上风寒而双颊泛红,全身酸痛又无力,忽冷又忽热。 “热是吗?把被子拿掉。”展笑颜的眉头已经打了好几个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发生不测。与他们生活的这一年来,大呆因为她的一句“树上鸟巢里一定有鸟蛋可吃”而冒险攀爬树干掉落,把腿给摔断。二呆因为其他乞丐对她挑衅挺身护她而遭到棍棒打伤。四呆则因为她多看了卖包子摊一眼,而去偷人家的包子被摊主打了个半死。五呆则因某次她不小心撞上千金小姐,而千金小姐踹她并骂她丑乞丐而气愤不已,因为她在五呆的心里可比任何一位姑娘都美,所以五呆瞒着她到绸缎庄偷来一块布料,险些被关入牢房。 如今,三呆会染上风寒,全为了替染上小伤风的她过渡风寒。听三呆说,只要她把风寒传染给他,那么她的风寒就会不药而愈。三呆是如此的深信着这个说法,才会在下着大雨的夜里跪在屋外大半夜。 翌日,她的小风寒奇迹似的好了,而三呆却因此染上大风寒,这教她好生愧疚也好心疼。 不仅如此,尚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霉运跟随着他们。只因她是位瘟神,谁跟了她谁就倒霉。 她好希望受伤倒霉的就她一人,偏生倒霉的全是与她最亲近且待她最好之人,她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拿掉被子,三呆整个身体又冷得颤抖了起来。“冷……好冷……” “冷?快快,把所有的被子都拿来给三呆盖上。”此刻她恨不得有上百条的棉被可用。 “小头儿,这样一盖一掀的也不是办法啊!” 没银两请不到大夫,也抓不到药,展笑颜试过到药铺去请求大夫看诊,只是她在药铺外跪了一整日,只招来药铺之人撵赶,撵赶不走就置之不理,所有大夫都以钱看病,要她跪多久都成,但三呆的病不能等啊! 她的乐观、她的不灰心渐渐淡去,于是她带着沮丧的心情回来了。 “小头儿?”大呆唤着失神的她。 回神,她眼中有着对现实低头的颓丧,“他女乃女乃的!只好这样做了……” “小头儿有什么办法?” 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得去做!面对与死神搏斗的三呆,展笑颜心如刀割的下了决定,“为了救三呆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大呆、二呆跟我来,四呆、五呆乖乖的在家看着三呆哥哥喔!” “好。” *** 东阳镇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展笑颜、大呆、二呆缩头缩尾的躲在街巷不显眼的角落,看着自他们眼前经过的富家公子,相准了肥羊就准备狩猎。 若非情势所逼,她不会想要重操旧业。 “小头儿,我好紧张喔!”久未当偷儿,二呆双腿忍不住颤抖。 大呆年岁比展笑颜小四岁,但也已经是个男人了!身为男人,他的胆子却没有展笑颜来得大,“小头儿,我也好紧张呢!” “啧,真是没用的小石头儿,要不要我看扁你们?”展笑颜的拳头狠狠的在他们头顶上一人敲上一记。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五岁,是个大人了!”大呆不服气的抗议,不要小头儿老当他是小孩看。 二呆也不甘示弱,“我一十三岁快要是大人了!” 展笑颜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这一点心思呢?“说得好!那么一会儿出手的时候可别给我丢脸了,要镇定得像个大人的样子,知道吗?” “小头儿,肥羊来了。”才不听展笑颜的训话,大呆急忙拉拉展笑颜的衣袖,要她观看前方的肥羊。 展笑颜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哪儿?” “在那儿,就那一个,有没有?正朝这儿走来,个头挺高的那一个。”二呆指肥羊给展笑颜看。 展笑颜立刻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倒是一头肥羊,但他的个子那么高,恐怕……恐怕不好惹吧?” 那只肥羊身强体壮的,要是他们失风被抓到,恐怕会被活活的给打死。 “嘿,原来胆子小的是小头儿?”大呆激她。 她立刻挺起胸膛死要面子的反驳,“啧,谁……谁说我怕了?怕的人是小狈。” “嘿,不怕最好。我偷,二呆接应我,小头儿就这儿接应。”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大呆真的长大了不少。“一切照旧!”“好!” 展笑颜紧张的站在原地看着大呆、二呆接近身强体壮的肥羊。 大呆慢慢的、若无其事的接近男子的身旁,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为救三呆的性命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机会来了! 大呆低下头疾步的迎头撞上男子强健的身躯,原本盘算好在此刻痛不痛都要痛呼出声以分散男子的注意力,孰料男子的胸膛比铜墙还硬,他单薄的身躯狠狠的给撞飞落地后还翻滚上两圈。 “哎呀……痛痛痛啊……”他是真的好痛啊! “小兄弟,你没事吧?”龙独啸低沉的嗓音自大呆的上头响起。 这么一撞,倒惹来几位好奇镇民的观看,大呆一惊,连忙将握于掌中的钱袋往身后一藏,头也不敢抬的起身说道:“没事……没事……” 说完,便匆匆忙忙的跑开。 龙独啸担心的看着男孩瘦弱的背影慌慌张张的在街上乱窜。 “这位大爷,你的银两被偷儿给偷走了!”观看的镇民早把偷儿的伎俩看得透彻,好心的告诉他,并帮他喊叫起来,“有小偷,小偷往那儿跑了!捉小偷啊——” 龙独啸半信半疑的往腰际一模,钱袋果真如男子所言被偷走了! “我说得没错吧?” 龙独啸仅是回以淡笑,沉敛的目光尚落在偷儿的身上,要捉住偷他钱袋的小偷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喊捉小偷的声音愈来愈大,大呆紧张的往后一探,四周围的人瞬间总动员了起来。 “糟!” “小偷……小偷在那里……快,捉住他!” 追逐中,手拿木棍、面露凶光的镇民眼看就要追上大呆,惊见此状,展笑颜可说是一颗心提得半天高,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二呆适时的与大呆擦身而过,手与手交握的瞬间熟练的接住大呆手中的钱袋。 大呆松一口气的往前跑,二呆则边跑边慢下脚步,最后加入镇民喊打的行列之中,慢慢的、慢慢的来到暗巷入口处,钱袋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展笑颜的手中。 展笑颜立刻进入暗巷之内。 在等待大呆以及二呆的同时,她好奇的瞧着绣有飞龙腾云图纹的钱袋,这精致的钱袋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所可能拥有的。 钱袋如此奢华……里面装的银两应该也不会让她失望才对吧? 身随意动,展笑颜立刻打开钱袋一瞧,旋即笑逐颜开,“天啊!千……千两银……银票……有有有……好好几张……”道把从未见过银票的展笑颜乐昏了! “小头儿?”大呆、二呆逃过镇民的追打,一到会合之处就儿展笑颜一个人傻愣愣的笑着。“小头儿?” “呵呵呵……”发财了!这下子真的发财了! 她的样子教他们担心,“小头儿,你怎么了?”是中邪了吗? “银银银银……”她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把钱袋摊开来给他们瞧。 一瞧,大呆、二呆立刻跳了起来并大叫:“好”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展笑颜脸色一变,慌忙的拉住他们。“嘿,小声一点、小声一点,那么大声要是被镇民听到可就不好了!”她可还没乐到忘了身在何处。 “对喔!”经她一提醒,他们旋即收敛起过分兴奋的言行,小小声的说道:“有了这些银票,我们就可以请大夫替三呆看病了。” 展笑颜猛点头,“对、对。我们快去请大夫吧,三呆还在等我们。”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的欲转身之际,他们这辈子都料想不到的人竟然如噩梦一样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怎么?偷了这么多的钱是不是该拿一些来孝敬大爷我呢?”王钱冷笑的挡住他们的去路。辛苦啊,这段日子他找得辛苦啊,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一年的寻找,终于让他逮到他们了。 他一直深信他们一定会以他教给他们的伎俩来生存,所以他每日到镇上走动,然而一年不见他们任何踪影,遂猜测他们或许已经离开东斜镇,果不其然!他们搬到东阳镇来,但还是逃不出他这个如来佛的掌心。 “你没死?!”展笑颜脸色变得惨白,又怕又气的暗暗握紧掌心,那一夜恐怖的记忆再度浮上脑海,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被王钱的威权欺压惯了,大呆的心里自然也有几分害怕,但身为男子——身为一个誓言要保护展笑颜的男子,他知道此刻不容许自己退缩、害怕,所以他很有气概的护住展笑颜与二呆,大声喝道:“我们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想要再来控制我们,我们不会听你的话的!” 对于大呆的一番言论,王钱鼓掌叫好,“好、好!说得好啊,大呆!”旋即笑脸一敛,冷冷地威胁道:“信不……你们要是不把方才偷来的钱拿一些来孝敬大爷我,我现在就到官府去告发你们。要知道我现在是一位与官府关系相当好的镇民,要我对小偷视而不见说不过去啊!除非……除非你们封住我的嘴,九一分帐;否则嘛,我乐意再当一次与官府合作的好镇民。怎么?这样看我是想再杀我一次是吗?你们可别忘了,一年前的伤害罪我尚可告发,教你们吃不完兜着走!”王钱的目光瞬间转狠,吐自他嘴里的每一字、一句绝对不只是吓唬、吓唬而已。 “去你妈的狗臭屁!你他女乃女乃的卑鄙、下流、无耻,你……你禽兽不如,根本不是人!”展笑颜气愤得咬牙大骂。 大呆啐道:“狗杂碎!” “哈哈哈……”王钱不以为意,把他们嘴里的肮脏话当成是对他的恭维。“笑颜、大呆,那些话在我打娘胎出来后就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现在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顺耳极了!我不介意今后每日都听你们说上一回啊!”他娘是妓院出身,怀了他之后才两厢不愿的嫁给他爹当小妾,念书考秀才是他娘对他的期望。 狈屁期望!他懒得理会。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展笑颜冲动的想撕下王钱阴冷的笑脸,“你——”幸而大呆拉住她。 “小头儿,三呆还等我们回去救命。”二呆一直缩在他们的后头,害怕之余竟然笨笨的就说出了他们的弱点。 二呆的话听在王钱耳里,无疑是增加了自身的有利点,他们不可能跟他耗太久,只要他有心跟他们耗,他们就一定得乖乖任由他摆布。呵呵,他们终究还只是孩子啊,想跟他斗?门儿都没有…… “唉!最近手痒得紧呐!”王钱斜睨展笑颜,咧嘴笑道:“就缺银两啊……” 二呆傻傻的说出他们现在急着去救三呆的心境,就等于说出他们不可能跟王钱耗到底,展笑颜虽然不愿意便宜了王钱这个无耻之徒,但三呆性命垂危,诚如二呆所言的等不得啊!懊怎么办呢? 看情形不给钱,王钱势必不轻易饶了他们。不得已,展笑颜只好开口讨价道:“五五分帐,多一分一毫都不成。”不愿意,千千万万个不愿意给王钱占去便宜。 “八二分帐是我的底限,反正我多得是时间,看你是要牺牲三呆的性命保有手中的银两,还是花一点银两封住我的嘴去救三呆,全看你了,笑颜。”从小他就看准展笑颜的弱点,太善良了。 因为她善良,她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就因为她的善良才能替他拢络住他们吧?他懒惯了,所以只要抓住他们信任的她,那么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会乖乖的听他的话,这是他还留下展笑颜的原因。 “你——”这回换展笑颜拉住大呆。 “呵呵呵,我多得是时间可以跟你耗。唉,就不知道三呆等不等得了?”王钱懒洋洋的把身子靠向墙面,大有久耗的意思。 她是不能拿三呆的命来玩,“好!” “小头儿——” “哈哈哈……”王钱得逞的大笑,五年的养育之恩也不是白白付出的,他知道她会屈服。“好,爽快!爽快啊!” “但我有条件!”展笑颜加上一句。钱不能白白的给他。 “喔?”王钱挑眉,“什么条件?” “我要你拿了这些钱之后,从此在我们的眼前消失!”她太了解王钱的为人,怕他花光钱又会折回来逼他们走回头路。这点,她不得不防。 “好歹我也养了你们五年,别这么绝情——”王钱无赖的笑着伸手拿钱。 闻言,在王钱的手要碰触到银票之际,展笑颜迅速的收回,冷冷的说道:“答不答应就看你的决定。” 白花花的好几张银票就在他眼前,晃得他手痒难耐,肚子里的酒虫、裤裆里的婬虫一一浮上来作祟,只好暂时应付道:“成成成,有钱的是老大,钱在你手上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呵呵呵……” 噩梦,他的脸是她在梦里都恨的嘴脸。“滚!”展笑颜气愤的把银票往他身上丢去,因为鄙夷,也因为连碰都不愿意再让他碰一下。 王钱不以为意的耸肩,“呵呵呵……”他贪婪的一一捡起地上四散的银票,在离去的时候意味深长的对她笑道:“笑颜,一年不见,你可变成了个美人了,现在没时间跟你叙旧真是遗憾啊!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 后会有期?!“去死吧你——” “哈哈哈……” 展笑颜如波涛汹涌的怒意仅仅化为驱走王钱这无赖的冷笑,这一仗,打得她全身的气力似瞬间被拔离身体一般。 心力交瘁啊! “小头儿,三呆还在等咱们!”大呆、二呆提醒展笑颜。 展笑颜累得想睡,但她知道还不行,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都要她保护,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因为她该死的就是知道王钱不会放过他们。 “小头儿?” 在他们的摇晃之下,她回神道:“便宜了王钱那狗杂碎,咱们走吧!” “是。” 将一切看在眼里,待他们走后,龙独啸方现身。他原是想在不惊动镇民的情况之下取回被偷的钱袋,但当他一靠近年轻女子之时,心中的疑惑随之而起,他的疑惑来自于年轻女子身上有着与他相同的灵气? 为何? 不着边际的猜测不如实地去查明原因。因此,龙独啸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第三章 简陋阴凉的屋舍内透着浓浓的霉味、东西发酸的臭味、污垢味……五味杂陈,那气味有说不出的怪异,闻了让人直想呕吐。 也许是闻久习惯了,也许是中毒般麻痹了,在仅容旋马的空间里,挤下六个人实属勉强,但他们丝毫不介意这屋舍臭得连猫狗都不愿意进入。 小,但却温暖。 这儿即是展笑颜一行人的落脚处。 在偷来银两之后,展笑颜与大呆、二呆分头行事,由展笑颜到药铺请来大夫替三呆看诊,而大呆、二呆则依照展笑颜的嘱咐到市集去买鱼肉。 送走大夫并煎好药给三呆喝下之后,许是药效发生作用吧,三呆总算能睡得安稳些,不再忽冷忽热的。 很快的,夜晚降临,一整个下午都在厨房里忙着烹煮膳食的展笑颜把成果一一端上桌,有大鱼、大肉、大饼…… 满桌佳随香味四溢,可把等待在一旁的小伙子给饿得受不了啦! 最后,展笑颜端出鱼片粥,这是特地为感染风寒的三呆熬的。待所有人都围坐上桌之后,默契十足的一点头,不用言语,大伙儿迅速的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嘴里的食物未下肚,手里又抓来一大把,双眼又在满桌菜肴之上锁定下一块肥女敕多汁的肉。 在他们的餐桌之上没有丝毫礼仪可言,吃得饱、吃得开心便是他们吃的哲学,筷子甚或五指齐发的掠取,吃得随性自在。 他们开心的吃着,全然不知隐身暗处的龙独啸这会儿正瞧着他们极不文雅的吃相而拧眉摇头,摊开摺扇掩住口鼻。 一只只皮包骨似的手全都指垢未清的在餐桌之上交替捕掠,油渍四滴不以为意,甚至以满是尘垢的衣裳当抹布用。 扁看,龙独啸就倒足了胃口,虽有扇掩鼻,仍抵挡不住直奔而入的各种气味,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反胃作呕的冲动。 他沉敛的目光锁住展笑颜。 她,个头娇小、衣着破烂,露于外的皮肤全被尘土给掩去,看不出她的肤色是白还是偏黑?脸蛋也一样,未洗净的污垢加上油渍,若要形容她的容貌,他只能以“不敢恭维”来形容了。 他会在这里忍受这一切脏乱,无非是出于一片好奇。 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跟他相同的灵气呢?这不可能,天界、地界、人界都不可能会有相同的灵气,但眼前这一个称不上为女子的女子偏偏跟他有着相同的灵气,她跟他会有渊源吗…… 没有,至少在他的脑中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但是……说没有渊源,何以他对她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实在是猜不透。龙独啸此番人界行有降妖除魔的任务在身,所以也容不得他浪费时间在这里观察地。 于是他打算作罢离去。 “哎呀——” 惊叫声乍起,原要离开的龙独啸眼尖的闪过莫名其妙飞来的牛肉,紧接着是展笑颜直扑而来的身子,这当然是为了抢救牛肉,她不稳的步伐可谓惊险万分啊! 龙独啸一叹,暂时断了离去的念头,手一挥。 原本要落地的肉块不但没落地,还自动飞到展笑颜的掌心之中。她感觉有只强而有力的大掌撑住自己的腰月复,使自己免于跌了个狗吃屎。 展笑颜没有高兴反倒吓得愣住。 见展笑颜无恙,龙独啸温厚的大掌旋即离开她柔若无骨的腰月复。 “小头儿怎么发起呆来了?”美食当前竟然发呆,不似小头儿的作风,大呆不免好奇的问。 难道她方才见鬼了不成?展笑颜暗忖,心里立刻发毛。“不不不,不吉祥,我呸呸呸!”但……那大掌碰触她腰月复的感觉相当的真实呀!“怪了?” “小头儿?”大呆大喊。 这一喊叫可把展笑颜的心魂给唤了回来,“呃,找我有事?” “我说,小头儿若再继续发呆下去,我们可不保证桌上的菜肴不被吃光了哟!”大呆好心的提醒。 闻言,展笑颜很快的忘了方才可怕的错觉,立刻扯开喉咙尖叫道:“吃光?!嘿,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啊?啊!四呆,嘴里的鸡肝至少吐一半给我吃——” 闻言,四呆“唔”的一声,硬生生的把塞入嘴里的鸡肝给挖了一半出来。“有一点糊了,不过很好吃喔,喏!” 张口接下糊了的鸡肝,展笑颜细细品尝,幸福得突弯了眉眼。“好吃、好吃。”她最爱吃鸡肝了! 说她神经大条果真不假!方才还为突来的隐形之手而吓了个半死,不到片刻,在挤不出合理的解释之后,她就当方才是自己精神错乱才会有错觉发生。搔搔头,她倒也豁达的不当一回事了。 再吃下手中抢救回来的牛肉,撩起长袖,打算跟他们拼食,就三天两头便得饿肚皮的他们而言,吃饱撑死总比饿死要强上个千百倍。 唉!龙独啸一叹,为展笑颜的粗鲁举止。这样一名女子的身上怎么会有跟他一样的灵气呢? “嘿,小头儿方才可真是好身手啊!”大呆拍掌叫好。 因为三呆病情好转,展笑颜心情也跟着变好,她大言不惭的学人家江湖侠士豪气的拱手说道:“呵呵呵,好说、好说。” “小头儿,谢谢你。”喝着爱心粥,三呆感性的道出谢意。 三呆的道谢反倒使展笑颜脸红到耳根,“你……你是为了我才染上风寒的……其实说到底,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诺,能看到你的病情好转,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呐……” 怕说多了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的想哭,她马上改变话题。 “来来,你们快尝尝这一道好吃的展氏清蒸黄鱼吧。你们可别看它只是简单的用姜片、蒜末来蒸煮喔,这可是展爹爹教我的不传秘方呢!再者这条黄鱼买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可费了我很大的工夫才得以摆平呢!别光瞧,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瞧展笑颜道得口沫横飞似美食专家,其实她也仅是手忙脚乱的想办法把鱼给敲昏,然后依着久远的记忆把黄鱼给放入蒸笼里蒸煮罢了! 闻言,他们很给面子的动筷子夹起展笑颜自豪的得意之作,原本要走人的龙独啸则因她的过度吹捧而好奇的踱步过去,观看出自她嘴里的人间美味。 “大呆,味道如何啊?”展笑颜神采奕奕的等着他们夸赞她的好手艺。 孰料鱼肉一入口,尚来不及咀嚼它的味道,大呆立刻很不给面子的尽数吐出。“呸呸,这……这是什么东西呀?”其他的人额头冒汗,已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一见大呆带头吐出,他们也就不客气的跟进。 “啧!真有这么难以下咽吗?”展笑颜气鼓鼓的嘟起嘴,以手捻起鱼肉嘟嚷道:“我记得这鱼应该是很鲜美的啊……怎么你们就这么的不给面子啊……唔!”鱼肉方入口,苦味、鱼腥味满嘴不打紧,咬起来尚有怪怪的感觉…… 啊,不行了!“唔……呸呸呸……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呀?”展笑颜黛眉高高地扬起,一双灵眸认真的研究起掌心中混合着自己唾液的鱼肉团,其中夹杂着一片片咬不断吞不下、看似黄大婶簪花上那一片片拼凑上去的假花瓣,想来这就是让鱼变得难以下咽的主凶。 “这什么呀?”她可不记得展爹爹做这道鱼给她吃时有这怪怪的东西。 败给她了。龙独啸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竟然被她给逗笑了,还暗骂了声:笨蛋! “小头儿,你掌中的东西是鱼鳞,你……你是不是忙得忘了把鱼鳞除去?”就连苦苦的鱼内脏都留在鱼月复之内,二呆不敢张扬,怕伤了小头儿的心。 “鱼鳞?” 二呆点头,“是呀,只要是鱼大都有鱼鳞的啊!” “我怎么就不知道?你们怎么没人告诉我呢?好过分喔!”白白浪费了一条上好黄鱼,展笑颜心痛啊!“吃不到鱼了啦!” 炳!竟把自己的笨怪到他人的头上?龙独啸为她的无知而摇头暗叹。不可讳言的,她是他所遇过最有趣的人,当然也是最粗俗、最肮脏的女子。 “行,还是能吃的,像这样用筷子把鱼鳞连皮一起给夹掉……”二呆边说边示范,“诺,小头儿试试……” 展笑颜怀疑的张嘴吃下二呆碗中白白的鱼肉,腥是腥了点儿,滋味倒挺鲜美的,记忆中……差不多就是这味道。 这口鱼肉教展笑颜忆起一向疼爱她的展爹爹,连带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怎么样?”二呆问。 “嗯,好吃,好吃多了。”虽然比不上展爹爹的手艺,她已知足。 “那我也尝一口看看。” “大伙儿一起吃吧!” “三呆,你也吃一口……” 看着他们大快朵颐,龙独啸的胃一直翻搅,原本打算查探展笑颜,顺便拿回被他们偷走的钱袋,如今看来她身上的谜一时之间是解不开了,为了任务,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至于被偷的钱跟钱袋嘛…… 看到他们这一群小乞儿的生活如此穷苦,又念在他们偷钱无非是为了救同伴性命的份上,那些银票就当他送他们的吧! 恶心的感觉又起,龙独啸赶紧闪人。 *** 无风,却下起毛毛细雨来。 到赌场不到一天的光景,王钱脸红气粗地赌下最后一把,全身冒汗的大喊道:“大、大、大、大——啐!”开小,王钱的手气可谓背到了极点,他不仅把威胁得来的银两输尽,尚积欠了赌场一笔可观的债务。 一切玩完,终于,王钱被赌场的彪形大汉给扫地出门。 “哎呀!痛啊!”似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王钱哀叫。 彪形大汉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擅于处理这样的场面,他无动于衷的放话,“下回照子放亮一点,想要在我赌场里白玩?门儿都没有!” 虽说被人毫不客气的轰出赌场很没面子,但王钱还要靠他的一双手来赌钱翻本的,所以还没有大胆到去得罪赌场的人。“我不是说我有办法拿到银两的吗?你又何必如此不近人情的把我给赶出赌场呢?呃……行行行,我知道你手中那一叠借条是我亲手按压的,欠你的钱我又没说不还了是不是?但你总得再给我机会玩上几把吧?我敢打赌这回我肯定连本带利赢回来,怎么样啊?”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气正要转旺,现在被撵了出来,无疑是眼见金山就在眼前,却有条河横阻其间过不了般的教人不甘心。 “上我赌场的每位赌徒都说过跟你同样的话,我开的是赌场可不是什么救济院。老话一句,要玩可以,但得等你把我手中这一叠借款给还清了,赌场一样欢迎你来玩啊!”彪形大汉可不是省油的灯,不好惹的。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对着王钱指指点点的。王钱死皮赖脸惯了,一点也不以为意,自地上爬起拍拍,发挥他三寸不烂之舌讨好道:“我王钱在你们赌场林林总总加起来所输掉的钱已经可以买下好几座大宅院了,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看在我几十年来对你们赌场的贡献,求求你,就再让我玩上一把吧!一把就好——” 彪形大汉给王钱的回答是“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 “啧,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必这么绝情说翻脸就翻脸咧……”王钱叨念归叨念,脚步亦缓缓的离去。 欠赌场赌债是会要人命的,惟令之计,他得快点找到那几个小表来替他还钱才行。 第四章 就在龙独啸正要离开屋舍之际,忽见屋外来了一个可疑的中年男子,他贼头贼脑的往屋里探去。 一时好奇,也是认出那名中年男子便是恐吓展笑颜,逼她把偷来的银票分他大半的败类。中年男子有了先前取去她大半银票的恶劣行为,此刻偷偷模模来到想必不会是做好事。思及先前展笑颜对中年男子存有五分的惧意以及五分的恨意,其中缘由他尚不知情,但由中年男子飘忽的贼眼判定,他必不安好心。 唉!人间不平既被他堂堂一位神灵给遇上了,岂能视若无睹? 起了助展笑颜一臂之力的念头,龙独啸重回尚在耍宝并且高兴的大吃大喝,全然不知噩运临头的展笑颜身旁,准备随机应变。 “螃蟹、螃蟹,虾子!”展笑颜兴高采烈的大喊,出拳的瞬间胜负已定,连输三拳。她嘴角往下一拉,不悦地啐道:“啧,老输,我不玩了!” 从小到大,举凡要赌的啦、要竞赛的啦,展笑颜从来没赢过一回,得失心人皆有之,她心里当然也会暗暗祈祷:一次就好,让她赢一次,如影随形的倒霉运也许就会如咒术遭到破解般的烟消云散。 当然啦,心里想是一回事,实际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结果往往在她的预料之中,没有意外。所以她常常自嘲:都是第一嘛,从后面排名或从前面排名,嘿嘿,就别计较了。 正因为她天性乐观,纵使一生霉运不断仍坚强以对,要换作别人早已丧志,投河自尽去了。 “呵呵呵,小头儿输不起。”五呆笑笑的说道,没有任何的恶意。 “啥?我输不起?”当真是气不过,好胜心旋即又被挑起,“就不信连输了三拳之后会衰到再输上一拳!” “小头儿言下之意是——”大呆还真怕小头儿再跟他比上一回。 苞了小头儿这么多年,他多少知道小头儿的心思,有时候刻意放水要让小头儿赢拳,只是……都怪小头儿运气背到极点,不管他多刻意放水,小头儿就是赢不了。 好难玩,光为了给小头儿赢上一拳,不知用了自己多少的脑力去揣测小头儿出拳的模式。划拳变得一点乐趣都没有。 “废话少说,再来一拳。”下定决心非赢不可,展笑颜不仅拉高双袖,还架式十足的把右脚给踩在椅子上,像个连命都赔上的赌徒。 无奈,大呆点头。以剪刀、石头、布决定发言权。 “嘿嘿嘿,注意!”发言权落在展笑颜这边,就见她双目发亮,“虾子、虾子,黄鱼!”没中!“啧,算你运气好。” 大呆苦笑,相对于小头儿的认真,大呆可说是一点得失心都没有,他甚至想……想放水想疯了,只可惜他又再一次的揣测错误。 “换我!”大呆的压力来自于如何让小头儿赢下这一拳,螃蟹是小头儿最爱喊也最爱出的拳,其次为虾子、黄鱼、泥鳅。 他们所划的拳叫鱼虾拳,这是展笑颜发明的。在喊鱼虾拳的时候得做出所喊鱼虾的动作。展笑颜之所以发明鱼虾拳乃是因为他们常在市集里看到小贩卖却吃不到,为解嘴馋,喊着玩倒也似真食了鱼虾一般的过瘾。 除了鱼虾拳尚有鸡鸭拳,顾名思义就是鸡、鸭、牛、羊这一类的肉食,发明此拳的理由与鱼虾拳相同。 “嘿嘿,放马过来!” 嗯,小头儿最少出泥鳅,就喊泥鳅拳吧。大呆暗忖。“螃蟹、螃蟹,泥鳅——啊?!”中!四双责备的目光朝他投来,他哀怨的回以无辜的眼神,呜……他有努力放水,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恶!”竟然连输四拳,衰到家了, 大呆笑得尴尬,“呵,小头儿——” “笑颜,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你们全都在呀!”王钱不请自来,对于他们直投而来的敌意不以为然,继续说道:“呵呵呵,自从今日一早在暗巷分别后,我的心里就一直挂念着你们,又不知道你们的落脚处,只好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们。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有人认识你们,经过他的指点我才慢慢的找来,你们果真都在。 “呵呵,这一年来没人照料你们,你们一定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吧?瞧你们的身子瘦弱,所以呢我就特地替你们带来燕窝,给你们好好补一补身子,一点小礼,不成敬意啊……这么丰盛的菜肴……呵,瞧我肚皮不争气的直叫着呐,原来我已经一整日未进食了,怪不得肚皮叫得厉害。” 说着,他厚脸皮的吃起桌上所剩的菜肴来。 “滚!”展笑颜不客气的冷喝。 他仅是懒懒的睨她一眼,充耳未闻的继续吃着剩菜。有好几餐未进食,他的肚子实在太饿了。 “我说,滚出这里!”她气得涨红了脸,在她身旁的他们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身躯抖颤得厉害。 “来者是客,干嘛这么大的火气呢?你们还没吃饱吧?四呆、五呆——”见他们俩惧怕的缩到展笑颜的身后,王钱微愠道:“怎么?才一年不见,你们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我对你们五年的养育之恩了吗?看在五年养育的份上吃你一顿、再拿你一些银两当作是你孝敬我老人家的也不算过分吧?” 一个人的脸皮竟然可以厚到这步田地,展笑颜咬牙切齿的啐道:“养育之恩?我呸!孝敬你?我再呸!” 王钱拍桌而起,桌上的碗盘随之震动价响。“没有我就没有今日的你们!是谁含辛茹苦、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教导你们扒手的技巧?你们非但不懂得感激,还把我打伤自立门户,这是你们报答我的方式吗?笑颜,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跪在街上卖身葬父,却连妓院都不敢把你买下一事?哼!若不是我不信邪,你葬得了你父亲吗?” 一年前要不是他命硬,早被他们给打死了!苍天有眼要他不死,不就是为了要他找到他们,好索讨五年的养育恩情?他一点也不会手下留情。 “哈!”笑死人了!“你教导我们扒手的技巧无非是要我们偷得银两供你吃、喝、嫖、赌,五年了!五年来所偷得的银两够还你五年的恩情了,若要我说,这五年来我一心所想的是我为什么克不死你!” 好恨! 如果把苍天一起算下去的话,王钱属她最最痛恨的第二人。 听闻至此,龙独啸总算模清展笑颜与王钱之间的纠葛,论轮回属孽缘,一生的纠缠啊! “你!”王钱老羞成怒,长腿一跨,大掌随之举起,落下之际,疼动并未如预计般的到来,无端的,他的手掌与她脸蛋之间多出了一把扇子。 一愣,展笑颜的视线旋即随着扇子移动,握住扇柄的是一只厚实的大掌,握起拳头来应该会比王钱的大——这就足够了! 足够教王钱吃屎。展笑颜暗忖。 亟欲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展笑颜的目光直接跳过他的手臂来到他的脸庞上,这一瞧,可把她的七魂六魄给瞧丢了! 好……好俊俏的一名男子!他的浓眉下有一对威凛的双眼,那双眼似瞧尽人间沧桑后得以跳月兑尘世的是与非,有一股他人所没有的超然洒月兑。在他身上好似同时具备了黑与白的气息,不突兀反倒相当的融合。她在江湖打混多年,跑遍各大街城,行偷之时曾经看过不少富家公子的模样,但……她就是没见过一个男子的嘴唇像他这样的勾人,似笑非笑的模样看起来是这般的……邪魅又可靠?! 好矛盾的看法,虽然他在她的眼里是一个矛盾体,但他就是吸引她,对他……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她已经认识他好久、好久一样……让她觉得很舒服。 总之,她喜欢他! 呃,等等,她怎么可以对一名陌生男子有这种想法呢? 喜欢?是喜欢没错,但……羞羞羞,羞死人了!啊!她的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快呢?仿佛就快自嘴巴里跳出来一样。对上他沉敛的目光,她的脸立刻烧红起来,“你是谁?”从她迷醉的双眸可以看出,她早忘了男子的及时相救,更别提她的眼中有王钱的存在。 展笑颜这辈子就属此刻最矫情做作。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花痴,双眼紧盯他不放。他一身灰色的衣裳更显出他的沉稳内敛,他一切的一切在她眼中再完美不过。 呃……她的口沫就快要滴到他的宝贝扇子了!龙独啸“啪”地收回摺扇,答道:“苍天派来的使者。”不是刻意泄漏自己的身份,而是在男子跟笑颜的心底都曾要苍天出来说句话,他何乐而不为? “苍天派来的使者?”她只觉得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很是好看。“呵呵呵,你说的话好好笑喔,好有趣,呵呵呵……”莫名其妙出现一名男子坏事,说自己是苍天派来的使者?这人的脑袋八成有毛病,而且病得不轻!王钱冷喝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不记得屋内有这人的存在,即使有,也不可能瞬间移动挡下他的拳头。 “方才不是说过了吗?”龙独啸迎视王钱,不畏不惧。 当他三岁孩童来耍吗?“找死!”没有预警的,王钱的拳头猛然朝龙独啸俊逸的脸庞挥过去。 龙独啸的头微微一偏,轻易闪过王钱挥来的拳头,转眼间,龙独啸也抡起拳头挥向王钱的下巴,劲道十足地把他的身躯给打飞出去,连同门板一起落地。 龙独啸的动作之快,教展笑颜根本没看到他有挥拳,只见王钱的身躯无端飞起来,然后撞上门板随之落地。 “你……你真的是苍天派来的使者吗?”她瞠目以对,除了爱慕之外,眼中还闪动着佩服的光芒。 王钱狼狈的自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丝,明明气势已经矮了人家大半截,还撂下狠话,“有胆量你就别走,你给我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说完,王钱仓皇而逃。 *** “你真的是苍天派来的使者吗?”六张佩服得不得了的脸庞同时转向龙独啸,早对龙独啸的仗义相助感激上千百回。 一向没爹没娘的不幸儿只有被欺凌的份儿,久了,他们也就习以为常;如今有人挺身而出,受保护的感觉让他们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 包感动的是,助他们赶走恶人的还是苍天派来的。 如果真是苍天派来的使者,这是不是意味着苍天看到了他们这些年来所受到的苦,所以特地派使者来帮助他们?如果是,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解释成他们即将月兑离穷困的生活了? “是。”他点头,“笑颜,你若想彻底摆月兑方才那名男子的纠缠,我奉劝你最好带着他们到他镇另谋生路,你身上的银两够你们做小生意,别再行乞、偷窃。”算命对他来说是小伎俩,他方才算了一下展笑颜的命,才会点到为止的给予忠告,说多了,就是泄漏天机,有违天命。 其实他算了她的命格,纵使知道她的命很硬,纵使知道她再活也活不了多久……他都不该多嘴劝告。 因为身为神灵,应该保有超然的心境。 连行乞偷窃的事他都知道?行乞偷窃对展笑颜来说原本是理所当然赖以维生的伎俩,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竟有一丝丝的羞耻而抬不起头来。她知道,她会有羞愧之心是因为怕贵为神灵的他会看不起她。 四周一片静默。 是大呆打破沉寂,眼前的男人虽是会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的神灵,但他不平啊!“你既然是苍天派来的使者,为什么不直接取下王钱这恶人的狗命,反倒要我们逃跑呢?还有……还有你以为我们愿意行乞偷窃吗?你是神灵应该知道我们身为人的许多苦衷吧?我们偷、我们行乞还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爹娘的保护,你能告诉我们吗?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遭到亲生爹娘的遗弃呢?” 连苍天都对王钱这恶人的恶行视而不见,当真是恶人当道了吗?他不服,他当然不服!而亲生爹娘为什么会遗弃他们,不懂,他真的不懂到底是为了什么? 展笑颜觉得大呆说得有理也跟着点头。 “世间轮回有一定的道理在,你们所见的善者被恶人欺不过是一种表相,既是轮回,所指的善恶就不会是你眼前所见的这一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亦非局限于现世报,所以世间轮回皆有其因果关联。” 他如此深奥的言论听得展笑颜的脑筋益发迷糊,她搔搔头傻笑道:“呵呵,你说的话好难懂喔,什么轮回又是因果的……这跟我们被王钱欺压又有什么关系啊?” 对牛弹琴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情况吧?龙独啸抓来一张椅子坐下,大有长谈的打算。“关系是有的……”他一顿,思忖着如何把轮回之说讲得简单明了,“你们之所以被王钱欺压,有可能是你们前世对王钱做了过分的事,所以今世该你们偿还,这就是所谓的因果轮回。” “前世?”大呆更不服了,“谁还会去记得自己的前世做了什么缺德事来了?既然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事,却要我现在来偿前世债,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鬼才信因果轮回!满口胡言。 “对对对,大呆说得对。”展笑颜拼命点头,“如果真有因果轮回,那么以我这辈子的倒霉运来说,难道我上辈子是盗匪,专做一些杀人放火的勾当,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背?”如果是,她的上辈子倒风光,杀了不少人。 “非也,非也。”龙独啸并不因大呆、展笑颜对他的话存疑而发怒,反倒凉凉地起扇子,耐心解释道:“以大呆来说,你的前世或许负了他人也或许没有,若是前世所负未及当世还则今世还,若前世未有所负并积下公德,则今世所受之苦兴许今世便会好转,也兴许来世得到好报。这即是因果轮回。” “既然我不记得我的前世造了什么孽或是积了什么德,那么因果轮回于我就不具任何意义!”恶人未能得到现世报,在大呆看来就是不公平。 “非也,非也。”龙独啸瞧向倔强的大呆,“因果轮回主要是劝人向善、行善、慈悲为怀,倘若你生生世世皆持善念,他日必可月兑离轮回之苦。” “那么——”大呆才要开口辩驳,展笑颜即抢先打断。 “好难懂喔,又是今世又是前世又是来世的……”她原本紧蹙的眉头因着脑中的奇想而化于无形,转而对龙独啸讨好的笑道:“不管今世、前世,还是来世,我们只想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致富的一天?你既然是苍天派来的使者应该会知道吧?” 她倒也实际。 龙独啸避开眼前放大的笑脸,淡淡地回道:“除非你离开他们,否则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有致富的一天。”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轰”地一声把展笑颜的脑袋给炸得一片空白,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展笑颜的笑脸瞬间不自然的抽动起来。 说到底,真的是她的霉运连累到了他们。 闻言,大呆火大,他才不管龙独啸是什么身份来着,只要是伤害到他最敬佩的大头儿,在他的眼中就是个坏人。“你……你少胡说八道!傍我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他气鼓鼓的指着门口要龙独啸自动消失,否则会不客气的以扫帚轰人。 龙独啸无所谓的耸耸肩,“信不信由你,我言尽于此,也要专心降妖伏魔去!”好心给忠告还被当成是坏人,当真是好人难为。 他,是四灵之一的青龙,他与同伴白虎、朱雀、玄武所居之地——丹穴因为受到人界妖魔为害的关系而黑气罩天,也因此,四灵决定来到人界,兵分东、南、西、北四方以铲除隐藏在人界为非作乱的妖魔。 东方是他所要降妖除魔的方位。 所以他不能浪费时间在这里管人界之事,毕竟若要管,花他再多的时间也管不完天下间的事。 在龙独啸要踏出门槛之际,展笑颜急忙唤道:“等……等等……” “还有事吗?”龙独啸回头瞧向方回魂的展笑颜,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何唤住他。 他不懂人间疾苦也不懂人间情,但此刻却可以感受到她的心酸。她在难过吗?霉运永随事事不顺心……会难过倒也必然。 “你……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其实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还在硬撑,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运气很差,有时候……还会累及关心她的人。但这些都是她在心里想的啊,或许她有一点点自私吧,她对他们好无非是不要他们不理她,她是人,她不该自己一个人苦到底,她也要有伴的。 如今,她心里的自私被一语道破,害她无处可以躲藏了! “小头儿,你别相信他说的话,我们不会离开你的!”大呆才不管自己会不会有致富的一日,他只要小头儿永远跟他们在一起。 像从前一样,有苦,许多的苦,但他们的心是系在一起的,是快乐的。 “我们不信……”其他人也跟着反驳。 龙独啸无所谓的耸肩,信不信,他无从干涉。 “你滚,滚——”见小头儿的脸整个黯淡了下来,大呆不希望小头儿继续受他影响遂再度赶人。 面对大呆的不礼貌,龙独啸倒也不以为意,手一挥,在他们的惊呼声中消失无踪。 他如此的通天本领无疑更加证明他真的是苍天派来的使者。 展笑颜苦笑喃道:“呵,真的是这样。”纵使知道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不愿去探究如何解决,但如今展笑颜不得不去面对。 毕竟事关他们的一生,她不能再自私下去,阻断他们大好的未来。 第五章 “别……别过来啊,求你们别过来,三日,再给我三日的期限,我一定会把赌债还清的。” 东阳镇郊的林道上,王钱被赌场的保镖给逼得走投无路。 “三日?这已经是第几次的三日了?咱们同样都是在道上混的,你不给钱让咱们兄弟回去交差,就是不给咱们兄弟有条活路走!”赌场保镖手中的利刃抵在王钱的颈项之上。 王钱骇然的瞪着自己颈项上的冰冷长剑,颤声求饶道:“这位大哥,三日,就最后的三日,我一定凑足钱还清赌债。你瞧,我现在身无分文,就算你们把我给杀了我还是拿不出钱来还呀!我相信杀了我拿不到钱回赌场交差,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是不是?三日,真的只要再宽限三日我就可以还钱了。”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坏了他的好事,他才会落得还不了钱而被赌场保镖追杀的下场! 这笔帐他一定会算,找展笑颜算! “是没什么好处……” 见凶恶的男子语气稍稍放软,王钱赶紧把利刃自他的脖子上拉开,讨好的笑道:“对对对,留下小弟我这条贱命,小弟我在三日之内一定把欠下的赌债还清。”还不还得出来是一回事,眼前先月兑离危险要紧。 毕竟有命也就有希望嘛! 凶恶的男子默然的盯着王钱,赌场蓖用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杀人而是讨回赌债的,所以他们此行的目的以恫喝的成分居多,对付无赖有对付无赖的方法,不给一点颜色瞧瞧是达不到效果的。 “怎么样?早一点把我给放了,我就可以早一点去筹钱来还了。”王钱边说边看男子的脸色,不敢妄动。 凶恶男子猛然举剑挥下。 王钱的脸色瞬间变为惨白,“啊……哇……痛痛痛……好痛啊!好痛啊……”他的左手臂上多出了一道血痕。 “这不过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三日,我就再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你若还还不出赌债……”男子利刃往身旁的木棍一挥,木棍应声断成两截。“这就是你的下场!” 死瞪着断成两截的木棍,王钱害怕的吞了吞口水,赶紧陪笑道:“还、还,三日内我一定还。” “咱们走!” 目送他们走远,王钱才有胆放马后炮,“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啊,痛痛痛,下手这么重,好痛啊……” “呵呵呵……” 笑声扬起,吓得王钱四处张望起来并大喊道:“谁?是谁在这里?” 突然,就在他的眼前冒出了一名男子来,把王钱吓得差一点尿湿了裤裆。“你……你是谁?” “叫我猪大爷吧!” “猪大爷?”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山猪精问道。 它生性,但任何女子只要一看到它的模样,就会被它吓坏,看多了受到惊吓的表情,它已经觉得无趣,正想找个皮囊,就遇见他。 它可以唤得出眼前的男子兴趣与他相投,都是贪恋之徒;惟一不同之处在于他是人而它是精。 眼前的这副皮囊还算斯文,只是寒酸了些。 王钱警戒的说道:“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仔细一看,这男子的长相分明就是妖怪!瞧它虽有人形,鼻子却未月兑猪相。 猪大爷应该就是猪精。 “为什么?哈哈哈……”山猪精大笑王钱的不识抬举,若非它还想借用他的躯体,它才不用跟他定下什么交易,直接附上他的身不就好了? “你……你笑什么?” “我想跟你做交易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山猪精一笑,继续说道:“我要借用你的身体在人界行走。” “什么?!”它的笑声让王钱头皮直发麻。“我……我……你为什么找上我?”他既贪生又怕死,没一点人格可言。“贪婪。”它挺直接的,“晚上我借用你的身体玩我的姑娘,白昼你可以做回你自己,赌你的钱。”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山猪精仍是笑如弥勒佛,“呵呵呵,既然是交易,猪大爷我爽了,心情大好,必定助你达成任何你想要达成的愿望。” “听起来好像是很好的交易……”被附身总比还不出钱被赌场的人杀死要来得好吧!只是……“你为什么不直接霸占了我的身体就好,还要大费周章的来跟我谈交易呢?还有,晚上你占了我的身体……我又何去何从?”他不明白,怕有诈。 “直接霸占的躯体如同行尸走肉,明眼人一瞧就瞧得出来。我会跟你谈交易,无非是不想在行乐之时看到姑娘受惊吓的脸,因为我已经看腻了!我晚上上你的身,你的魂一样会在你的身体内,你只是暂时休息罢了,并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自愿被附身跟被迫受附身毕竟是不一样的,自愿被附身的人他的魂与躯体会达成被暂用的协议,这样的躯体使来柔软、有真实感,而被迫附身的躯体则正好相反。 听它这么说他的好处多多,出借一体就可以有挥霍不尽的银两,有妖魔相助,他便可以心想事成…… 况且……他尚有仇要报。展笑颜,他就不信得不到她的身子。还有那名自称为苍天派来的使者,呸!他非要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 “好,交易达成!” 山猪精仍是笑,“呵呵呵,很好、很好!” *** 夏末初秋,半夜稍有凉意。 展笑颜静静的走下床榻,一一替踢被子的大呆、二呆、三呆、四呆、五呆盖好被子后,便悄然转身离开。 她把偷来的银票以茶杯压在桌子上,如苍天派来的使者所说的一样,她希望大呆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彻底摆月兑王钱,到别的城镇去做个小生意。 她离开,他们就可以有好日子过,这是展笑颜惟一值得欣慰,并可以让自己狠下心离开的理由。 她跟他们同患难的感情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正因为感情深厚才逼得展笑颜只敢以不告而别的方式离开他们。 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关上大门。展笑颜的未来茫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但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再与人深交。 她天生倒霉,走到哪里都一样,只要关心她的人,或与她亲近的人就月兑离不了被她所累的命运,她不想再拖累任何关心她的人,她告诉自己要走远一点,远到大呆他们找不到她才算远。 因为她知道,若遇上大呆,她绝对没勇气拒绝他们的温情。 人毕竟都是有依赖心的。 “去哪里好呢?”冷风吹来,展笑颜直打哆嗦,“还是先到隔壁村的废屋里去落脚,等到天亮再赶路吧!” 缩着身子,强撑起冻得发疼的脑袋,展笑颜步履蹒跚的没入深深的夜色当中。 *** 好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愈来愈近,是属于他身上特有的灵气。 龙独啸沉敛的目光在人来人往的身影中穿梭,最后落在街道上一个瘦小的人影之上。 是她?龙独啸挑高左眉,本能的想找到与她在一起的那一群同伴,看了半天,就只见她独自一人托了一个破碗,跪地行乞。 难道她想通了他的话离开她的同伴了吗?她的心地还算良善。 那么,就赏给她一点银两吧! 在经过展笑颜的面前之时,龙独啸手中的五两元宝顺势滑落在展笑颜的破碗之内,“铿”地一声,展笑颜原本无神的双眼瞬间变大发亮,怕有假,她赶紧拿起来咬,以鉴定元宝是真是假。 “呵呵呵,是真的。”这时候她才想到要报答好心人,抬头欲寻,只见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人。“啊,不管了,先买个馒头吃。”饿好几天了! 不远处,龙独啸把她滑稽的动作看得清楚,不觉莞尔,她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嘻嘻,买馒头,买馒头……啊!我的银两,求求你把银两还给我……”她手中的银两被突然冒出挡住她去路的地痞流氓给拿走。 地痞流氓非但不还钱,还把展笑颜推倒,喝斥道:“新来的敢在这里乞讨,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展笑颜今天才到这个镇上,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不……不知道。”她小小声的回答,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地痞流氓使一个眼色,他身边的小喽自动解释道:“诺,我大哥在这个镇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就你现在脚上所彩的地盘全归我大哥管,你若想在这里讨饭吃可以,每日得缴交五文钱的保护费。这是规矩,懂吗?” 狈屁规矩,摆明吃人!展笑颜心里不爽,但还是笑笑的回道:“五文钱吗?好,五文钱我付就是,请你们从刚刚由我手中拿去的五两里扣吧!”她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给他们五文钱总比五两尽数被拿走要强得多。 “你听错了!我说的五文钱是缴交了五两当第一次的保护费之后,今后的每一日才是以五文钱来算。” 如果入口袋的银子能再吐出来,他们就不叫地痞流氓。 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很气,展笑颜还是陪笑道:“别这样嘛大哥,小妹我初到贵宝地,无非是想讨一口饭吃,你瞧小妹我的肚子已经连续饿好几天了,刚刚好不容易才讨得五两银子,求求大哥,分一点钱给小妹买馒头吃吧!”她毕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惯了的人,懂得看人脸色说话。 “要馒头是吧?再去讨呀!” “哈哈哈……” 无赖!看样子光用笑脸是讨不回五两银子了!她得想办法要回属于她的东西。“求求各位大哥。”展笑颜起身,一见男子因大笑而松懈,有机可乘,她一抬腿上前就要自流氓手中抢回银两,流氓一惊,旋即发怒的想挥开她,她立刻以利牙咬住他的手臂。 “哎呀!”她把他惹毛了!“臭婆娘,给我打!” 好过分!他们分明是欺负她这个外来客!展笑颜抡起拳头打算跟他们拼到底,反正她是贱命一条。 但……她才抡起拳头,四、五名要打她的地痞流泯全部倒地哀号。 “哎呀……” “好痛、好痛……” 展笑颜转身一看,龙独啸一派自若的站着,似未曾动过手一般。事实上,他们肿得像包子一样的头是被龙独啸手中的摺扇给打的。 “是你!” 龙独啸淡淡的点头,“嗯。” 一见熟人,展笑颜坚强的面具瞬间瓦解,眼泪不听话的直掉下来,并在他的错愕之下扑入他的胸膛。 “喂!”不要这么激动吧?!龙独啸在心里补上这一句。 *** 他的耳朵没聋吧? “能请你再说一遍吗?慢慢的说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说清楚,懂吗?”客房内,龙独啸的声音里有着刻意压下的不耐。 吃饱了,喝足了,展笑颜打了一个饱嗝,低下头再一次说道:“为了感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我……”她红了脸,愈说愈小声,“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跟着他有吃有喝又没人敢欺负她,不跟才是傻瓜。 龙独啸拧眉,语气粗硬地吼道:“说什么我没听见!” 羞死人了!这种话他到底要她说多少遍啊?爱听也不是这般的听法呀!“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笑颜无以回报,只好……只好以身相许来报答你了!”说完,她的双颊也烧红了,恨不得有地洞可以钻。 其实龙独啸根本也没那个意思,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兼想太多了! “你该知道我是神灵,我不缺女人也不需要女人!”龙独啸双手环胸,一双眼直勾勾的打量着她。 蚌头娇小,胆子倒不小。 神灵她也敢戏弄?不怕他一生气删去她的好运、减短她的寿命吗?嗯……他忘了,这些她都没有。 她不敢看他,小声的回道:“就因为知道你是神灵,我才会自愿要服侍你一辈子的。”照理说神灵是她这辈子最遥不可及的人,一直以来都心存敬畏。但眼前的他虽贵为神灵却近在咫尺,怎么看都像是个人呀! 很俊的一个人。 “喔,此话怎讲?”忍住怒意,他捺住性子听她说。 展笑颜偷偷的看了一眼他不甚和悦的神情又赶紧低下头去,咕哝道:“因为……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一直都很倒霉啊……所以……所以……”说到最后,她竟不知所措的绞弄起十根手指来。 这人有毛病!“你倒霉关我什么事?”他倒直接得伤人。试想,天下间走霉运的人何其多,就算他有心要帮也帮不完,更何况他根本无心。 她月兑口而出,“有关系——” 奇了?“有什么关系?”他语带不悦,不信她能掰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了感激而以身相许的说法她不嫌太老套了吗? 啧,当真是好人做不得。 她咽了咽口水,细说道:“你是神灵,而我天生命硬带克,我在想,神灵一定能够避开我天生所带来的倒霉运……所以……所以我可以痛快的喜欢上你而不用担心或害怕你有一天会被我克死。” 她一直都很害怕的。 与人有了深厚的情谊之后还要分开是很难过的,非常难过!就像她不是出于自愿而是逼不得已离开大呆他们一样。 她好难过,真的非常的难过。 什么跟什么?她需要他,他可不需要!“除掉人界的妖魔之后,我一样要回丹穴去,一样会离开你。”龙独啸要展笑颜看清事实,人与神灵亦非能够永远相伴。 “那我跟你一起回丹穴去。”在她的想法里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呀!她就是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 一叹,龙独啸解释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所言?丹穴乃纯净、神圣之地,并非人类所能去的地方。”要是人也能去,丹穴清修之地不成了观光景点了吗?光想就很恐怖! “但我想去。”她的眼神坚定,难得执拗。 他动怒了,“你存心要我吐血而亡的是吗?” “我没说,也没有心要你吐血而亡呀!”她纳闷,况且他是神灵,而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若真的要他吐血而亡也没有那个本须。 天啊!她是真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是假不懂啊?“我如果会吐血而亡也是被你气的!”果真如此,那他将成为天界的一大笑柄。 想他青龙在四灵之中居谋略者的要位,谁会料到这样的他竟然会被一名无知的女子给活活气死! 苞她说话好累。 “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她什么都没有做……难道……“你是在气我要对你以身相许吗?嗯,我好像听隔壁的王婶说过,神仙都不娶妻的……”说着说着,便成了喃喃自语。 看着肮脏得令人不敢恭维的她陷入沉思的境界,龙独啸气得额暴青筋,大声喝道:“行了,行了,住嘴!” 他把她吓坏了。睁着无辜的大眼往他瞧来,带着些许的惧意。 怎么他觉得她看他的样子好像他是个欺负女子的坏人?叹一口气,青龙压低音量问道:“是不是只要救你的人你都会感激到要以身相许?” 如果是,他会去抓一个冤大头来替代他。 展笑颜急忙摇手否认,“不是,不是——”接收到他质疑的眼神,她只好实话实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很奇怪,我明明就没有看过你,可是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在好久、好久以前见过你一样。” “喔?”龙独啸睨视她认真的神情,不似说假。关于她说的他倒是有相同的感觉,好奇心再度被挑起,左思右想,不如……带着她边降妖除魔,边查探她的身上为何会有跟他相同的灵气。 见他久久不开口的直盯着地看,害得展笑颜的脸又烧红了起来,“你——” 什么你啊我的?龙独啸眉一拧,淡淡地开口,“龙,龙独啸。” “我可以叫你龙大哥吗?” 他不耐烦的甩甩手,“随便你。” “啊,那……龙大哥是答应小妹以身相许来报恩?”她开心的问道。 还真敢说!龙独啸懒得再挑战她的无知,自腰际取出一锭银元丢给展笑颜。“拿去买衣裳。”他很受不了她身上的那股臭味。 他没反对就是答应了,展笑颜开心极了!“谢……谢谢夫君。” 闻言,“咚”地一声,龙独啸走到房门口时头不小心给撞上门板。什么时候他的身份从大哥变成夫君了? “很痛吗?”见他不说话的盯着她直看,展笑颜羞怯的问道。 看她的样子他若不表示一点什么,她很有可能就要扑过来对他的头做些什么。思及此,龙独啸赶紧回道:“喔不,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说完,他也不想再去计较人界间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称谓,赶紧溜出门探查妖魔的行踪去。 据可靠消息来报,有许多村庄接二连三出现待嫁女子失踪的奇案,无缘无故失踪的又全都是待嫁的女子,着实令人起疑。 有可能是妖魔作怪掳走女子? 不管是不是妖魔,龙独啸都一定得去一趟,为防万一,任何一个为害人界的妖魔都不可纵容。 毕竟这是他来到人界的任务。 第六章 “夫君。”展笑颜一脸笑意的顺着楼梯而下。 龙独啸闻声一探,旋即愣住了。 哇啊,要不要这么夸张?! “好看吗?夫君。”展笑颜头一次身上没一丁点的尘土,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漂亮倒还挺顺眼的。她也是头一次舒服的洗热水澡、头一次梳发髻、头一次插上发簪、头一次穿上漂亮的新衣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她一打扮好,立刻下楼来找龙独啸。 女为悦己者容嘛!呃……虽然这当中包含了展笑颜的一点点虚荣心在,但就长年羡慕他人的补偿心理来看,倒也是情有可原。 龙独啸对于女子的穿着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怎么会知道好不好看?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刺眼。 对,就是刺眼。 “呵呵呵,夫人这身华服穿在身上看起来好……好福气!”店小二笑盈盈的称赞,并领着展笑颜落坐。“果真是人要衣装啊!” 在龙公子偕同小乞儿一起投宿客栈之时,他还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从她口中得知他们是夫妻,他的确受到不小的惊吓。 小乞儿虽然换下一身的破烂改着了新衣,但怎么看她都配不上龙公子,他真的不懂龙公子到底是看上小乞儿哪一点? “店小二刚刚称赞我!”展笑颜好开心,但还是在意龙独啸对自己的看法,“夫君呢?夫君觉得我好看吗?” 拿着他给的银两,一整日里她忙着买衣裳、买配饰、买发簪、买胭脂,还请店小二烧了一桶热水给她洗澡,发髻则是好心的店小二夫人帮她盘上的。 身为女子,她也有爱美、羡慕别人的时候,现在穿戴在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早就想要穿戴的,而这些物品有一个共同的特色,那就是金光闪闪。 “你喜欢就好。”他没意见。只是她当真要穿这一身出门?看起来挺不方便的。 “喜欢,我当然喜欢啊!”展笑颜双眼发亮地说道:“你知道吗?在我当乞丐的时候,常常会在大街上看到千金小姐穿着漂亮的衣裳、头上插着金簪花,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好羡慕、好羡慕她们喔!那时候我的心里就想啊,要是我也能穿上漂亮的衣裳、插上金光闪闪的簪花不知道有多好?!夫君,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是他为她带来好运,她当时果然没有下错决定。 “你开心就好。”龙独啸继续用膳,顺口说道:“你也饿了吧?一起吃。”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展笑颜高兴的点头,“嗯、嗯。” 一举箸,她便习惯性的把左脚抬到椅子上,嫌袖子妨碍到她进食,一卷,索性双脚一起踩上板凳,大口大口的吃将了起来。 她夸张的举止自然引人侧目,“噗哧”声此起彼落,隔壁桌的客人更被她惊得自嘴里喷出茶酒来。 看着她的吃相,龙独啸也失了胃口。 “怎么不吃了?吃饱了吗?”展笑颜尚未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客栈的焦点,她四周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谈论起她与他来。“这家客栈的菜还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喔!好好吃、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他淡然回道。并不是没看到四周的客人全有意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往他们瞧,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火大。 神色一凛,他冷锐的目光一一扫向他们。他们赶紧低头用膳,仍是窃窃私语的,令人讨厌。 “夫君,明日我们要往哪儿走?”不文雅的以手指甲剔掉塞在牙缝里的肉屑,她继续张口大吃大喝,“妖魔很多吗?” 吃着、喝着、抹着,她脸上两团红红的胭脂也晕开来,糊了一张脸。 “往东行。”好吵,他暗暗的一挥手,四周静了下来。不过神经大条的她根本没察觉。“还不知道多不多,不过倒是探听到东谷有一颗千年血果就要成熟,届时必引来群妖争相抢夺。” 比手划脚?! 他左唇角微扬,有趣的边跟她闲聊边看着自己的杰作。方才嫌他们吵方下了暂时失声咒;没想到比手划脚的,他们还是能谈。 真是有趣的人类。 如果再让他们的手暂时不能动,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来沟通呢?有这样恶质的想法,龙独啸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 “你在笑什么?”展笑颜好奇的问。 她的声音拉回他的心神,发现自己竟然在笑,连忙敛回笑意回道:“没……没有,我没有在笑。” “我明明就看到你在笑。” “没……没有,你看错了!” 这一刻,龙独啸发觉人界倒是挺好玩的地方。 *** “她们干嘛一直看着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不害臊,难道她们没有看到你是我的吗?”说到这里,展笑颜不忘秀出被她一直硬拉住的手臂。“哼,真的是瞎了狗眼了!”离开客栈往东而行的一路上,展笑颜的嘴里就一直不断重复着这句埋怨。 龙独啸凉凉的着扇子重申道:“我不属于任何人。” “我不管啦,我叫你夫君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负责照顾我一辈于。你忘了,我已经以身相许了吗?”努力的拉晃着他的衣袖,要他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她不是不知道一路上那些姑娘看龙独啸的眼神是什么,是爱慕,所以她会紧张,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本身的条件不是很好,而且是她硬巴上他的,她当然会怕,怕他被其他姑娘给拐走。 那她就损失大了! “我没答应要照顾你一辈子,还有,我对你的身子一点也不感兴趣。”明知道说了没用,但龙独啸还是说了。很奇怪,是路途太无趣的关系吗?他竟然跟她抬起杠来。不知道跟她说太多的话会不会跟着变蠢? “你……你……”好令人伤心的话。 展笑颜把他当一生的依靠。说来也奇怪,当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时候,个性就会变得坚强;一旦有人比自己强,恰巧又有厚实的胸膛可以依靠、撒娇的时候,人柔弱的那一面就会出现。 就像现在的她。 看她猛吸鼻头,不会又要哭了吧?龙独啸最怕她哭了。一来,她哭相好丑;二来,她哭的时候总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往他身上抹,很恶心的。 “只要不哭,你说什么都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哄她很管用,看吧,她马上破涕为笑。“确定不哭了?” 她虽是点头了却难保她不会反悔。为了预防遭到波、涕的暗算,他还是很小心的偷偷站离她远一点。 人界的女子在他眼里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往往道“不是”的时候又骂他笨,不懂她真正的心意其实是“是”,而且她们高兴要哭、感动要哭、生气要哭、伤心难过更是非要哭得柔肠寸断不可。 唉!就算眼泪不用花半文银,也不必这么浪费吧? “嘻嘻,我一辈子都要跟着你。”跟在他身边她好有安全感也很没有安全感。在相处上他让她觉得能安心的耍赖、撒娇,他不会看不起她是个乞丐,也因为对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就是知道他会由着她任性。但他过于出色的外貌往往又让她很担心,担心猛对他抛媚眼的诱惑。 “随便你。”龙独啸懒懒的说道。不是答应,而是她如果真的办得到再说的意思。 不反对就是答应,展笑颜笑逐颜开,也不管他们正在街道上行走就扑入他的怀里娇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又抱住我了,我很热。”龙独啸又热又难以呼吸,况且她头上插的一堆东西刺得他的胸膛好痛。 “呵,我开心嘛!”展笑颜很是陶醉。 “丑女!” “这年头丑人作怪多得是!” “不要脸……” “羞也不羞……” 沉醉在龙独啸温暖的胸膛中,展笑颜耳边隐约传来的批评声挥之不去,她忍无可忍的转身怒骂道:“你们说谁丑,谁不要脸?” 生得白净的瓜子脸姑娘左顾右盼,掩嘴笑道:“不就是你吗?呵呵呵……” “呵呵呵……”她的话惹来随行姑娘的讪笑。 “我哪里丑了?”展笑颜双手叉腰、挺直胸膛,大有对骂的架式。 “她问我她哪里丑了?”瓜子脸姑娘一脸讶异,笑问随行好友,“既然她有心请教,你们就当作好心,说说你们觉得她哪里丑了。” “瞧她那一头的金簪花,有金牡丹、金兰花、金菊花、金桃花、金梅花、金蔷薇,远远瞧着我还以为谁把整座花园给搬着走呐!”方形脸的姑娘生得福态,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千金。 “呵呵呵……” “你——” 不给展笑颜反驳的机会,倒三角形脸的姑娘立刻接口,“瞧,她那一身过时的衣裳,金色滚边几乎把整块桃红色的布面给滚满了,颈项上挂了好几条金链子,两手也都环上镶金玉镯,仔细一瞧就知道她全身的黄金都是假的,真不知道如何形容她……” 展笑颜气得全身发抖,“够了!” 毕子脸姑娘当没听见地继续说道:“瞧她脚下所穿的那双绣花鞋,不近瞧我还以为是失传已久的那双金缕鞋呐!” “啊,我说她的这身装扮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原来就像供在佛堂里的金佛像嘛!”方形脸姑娘尖酸地笑道。 “呵呵呵,像,好像!” 她们说的话好可恶!偏偏……偏偏说得她无可反驳。“夫君,她们这样欺负我你是不是应该替我好好的教训她们?”展笑颜硬拉他到她们的面前评理。 龙独啸不趟浑水,仅淡然劝道:“她们说她们的,只要你自己高兴穿什么就穿什么,又何必在意她们的看法?” 他的处事原则一向中立。 “这不是我高不高兴的问题,是她们说的话让我听了很刺耳!她们是故意的!是故意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气他没帮她。 “这位公子,我劝你还是早日休了她吧!你们怎么瞧怎么不相配,你适合更有气质、更有教养的千金小姐。”像我。瓜子脸姑娘险些就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哼!你算哪根葱?我们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们来插手了吗?”他不替她出气,展笑颜自己出马,往前挺胸一站,顺便推了一把瓜子脸姑娘,“你开口、闭口说我丑,你自己呢?你又哪里好看了?摆明要抢我的夫君还敢笑我丑,你这样厚脸皮的人是不是比我还不要脸?你说呀,怎么不说话?你说呀,现在到底是谁不要脸了?”她每说一句,手指就往她的胸前一戳,逼得她直往后退去。 哼!老虎不发威真被当病猫来看了。 “你丑还是我比较漂亮就……”瓜子脸姑娘还真怕她会突然粗暴的出手打人,因为她看起来很粗俗。“就让他来评鉴。” “我?”又关他什么事了? “好,夫君,你说。” “嗯……”她们的争执可把龙独啸给为难了!美或丑对他来说仅是一种表相,不具任何意义。 “夫君……” 要他评鉴的话,他也只能以一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来论定,“若真要我选择,我会选择笑颜——” 不待他解释,展笑颜旋即大喜的扑入他的胸膛。“夫君……” “呃?!”她们一脸错愕的模样很显然的是被他的审美观给吓的。“为什么是她?” “因为他爱我呀!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吗?蠢啊!”展笑颜一脸得意的笑看她们,先前的不悦化为乌有。“不,我并不爱你。”他根本不懂爱,没那种情感。 展笑颜气恼,“你说什么?” 毕子脸姑娘旋即娇笑道:“呵,原来是有人自作多情死巴着不放,才会变成夫妻的。”她不是吃饱没事来搅局,而是嫉妒粗俗不堪的她身边有一个相当出色的男子为伴。再过几日她就要出阁了,而她的那个夫君竟是个不长进又不出色的富家公子,多呕啊!以她的条件可以嫁更好的男子,就像眼前的他。 被说中心事,展笑颜气愤的骂道:“干你们屁事!”实在气不过,她一把拉住龙独啸的手臂,转身便走。 她喜欢跟谁在一起难道要经过她们的同意吗?别笑死人了,她们只不过是嫉妒她有个好男人罢了! *** 想是那么想,但是…… “你真的觉得我比她们漂亮吗?”就是因为很清楚他不是一个会睁眼说瞎话的神灵她才会纳闷。 睨她一眼,龙独啸懒懒的回道:“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从白昼问到黑夜,你烦不烦?我不是说过了吗?自始至终我都没说过你漂亮。”漂不漂亮真有这么重要吗? “但你当时说你选择的是我呀!我听得一清二楚,你选择我不就等于说我比她们还漂亮了吗?”谁教问他问了半天也不说出个令她满意的回答来,谁受一直问个不停啊?问多了她的口可是会渴耶! “非也,非也。”龙独啸摇摇头,耐心地解释道:“人的外貌美抑或丑于我并不具任何意义,我所能感受的是你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所以我是以气来选择而非外貌的美丑。” “气?”好难懂。 “嗯。”他点头,瞧她有心要听便又说道:“人界里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会有一股气,那股气纯净与否取决于人心的善恶,人的善念意强所散发出来的气就愈纯净,反之,那股气便浑浊。身为神灵,浑浊之气近身非但能敏锐察觉,亦感极不舒服。” “呵,这么说来我的气很纯净?” 苞我的灵气如出一辙,当然纯净,龙独啸暗忖。沉敛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盯在她平凡的脸蛋上。 横看,竖看,她明明就是个普通人,何以身上有着跟他相同的灵气呢? 横看,竖看,她亦无仙修的迹象,何以身上能有跟他相同的灵气呢?龙独啸的心思回转不下千百回,始终没头绪而不得不放弃继续往下猜想。 “夫君,你这样猛看我……真是……羞死人了。”看她根本是全然的陶醉,还故作扭捏的往他胸膛用力一拍。 “咳!”龙独啸的脸上立刻出现尴尬之情,鸡皮疙瘩倏然起敬,只好不着痕迹的避她远一些,方转移话题,“天色微暗,今夜就在此过夜吧!” 他不说,只顾着说话的她还真没察觉到天色已经暗了!“这是哪里?好黑、好可怕喔,夫君!” 她怕冷,也怕黑,虽然是个乞丐、偷儿,但最落魄的情况也仅仅是跟着大呆他们一起睡在大街上。 林子,她从来就没睡过。熟睡之后会不会有野兽或什么的出来咬人呢?意想展笑颜的心里就愈毛。 “有我在,你怕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气恼,恼她不相信他的能力,气她完全不把他这个神灵放在眼里。 他这个神灵有这么不可靠吗? “喔!”一语惊醒梦中人!见龙独啸在生她的气,展笑颜赶紧陪笑的讨好道:“夫君生气了?人家……人家……哎呀,夫君不懂人家的心,人家嘴里说怕,无非是要夫君哄我嘛,并不是真的怕的,何况夫君是位无所不能的神灵,有夫君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呵呵呵……” “呵,终于想起来我是神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还是不悦。记得他并非小气之人,度量也不差啊! 怎么…… 是她,一定是跟她在一起久了,不仅变蠢,心胸也变得狭窄了! “别这样嘛……”他脾气一拗起来还真难搞定,展笑颜继续讨好道:“你先坐着休息啃馒头啊,我来生火,呵,生火……” 他根本也没理会她道了些什么,当他回神,手中就多出一个冷馒头。展笑颜已把木材堆起,还被烟给熏黑了脸。见状,龙独啸摇头一笑,缓慢的放下手中的馒头,他的心思又飘向另一个计划。 那日他探听到专门诱掳待嫁女子的色魔于附近一带出没,色魔极有可能是妖精,但要妖魔现身谈何容易?送他想到一个方法。 是时候进行了! 龙独啸手一挥,展笑颜旋即倒地昏睡。 在他的计划中,展笑颜就是引诱色魔的饵,现下饵已备妥,就不知道色魔何时上勾?嗯,在这之前他得先回一趟丹合穴居,快去快回……但在他回到丹合穴居的这段期间难保色魔不会来袭……不如就先布下结界吧! 引诱色魔必有风险,让展笑颜冒这个险对不久于人世的她只有好处。 话说阎罗殿上生死簿论一生的功与过,记下这一笔大功,展笑颜若再轮回,必不用再受太多的苦难。 想来,他倒是替她做了件好事。 事不宜迟! 龙独啸迅速的在展笑颜的四周布下结界,并以仙咒在空气中释放出展笑颜身上的女人香,以引诱色魔上勾。 第七章 丹阁穴居 丹阁穴居位于长安城的近郊处,乃四神灵在人界以仙力共同建造的大庄园。 庄园里四大楼阁自成一格,青龙居于东方的青龙合、白虎居于西方的白虎阁、玄武居于北方的玄武阁、朱雀居于南方的朱雀阁。 四大楼阁以天厅为中心点,天厅是他们共同商议大事之处。 在与玄武、白虎、朱雀于天厅商谈他们来到人界降妖除魔的方向之后,龙独啸回到青龙阁禅坐静思。 他们来到人界已有一段时日,经过方才与玄武、白虎、朱雀交换擒妖的意见之后,他们一致认为,四人皆很努力的降妖伏魔,但那股笼罩在大地的黑暗之气并未散去,反而有扩大之势,这样的结果只显示他们这段时日都在白费工夫。 或许他应该朝玄武所言“黑暗之气源自于同一处”的方向去找。 东谷? 早有耳闻东谷观云树上所结的千年血果即将成熟,若能吃下观云树所结的千年血果,可增加千年的修行。 这么大的诱惑必引来不少妖魔群集。 那么,东谷有无可能即是黑暗之气的很源呢? 不无可能! 看来,他得在千年血果成熟之前赶往东谷,以免千年血果落入妖魔之口,平白增添千年修行。妖魔若再增加千年修行,届时,想要降伏便难上加难。 东谷之行刻不容缓!待他先行至东谷探查之后,再将此事告知玄武、白虎、朱雀。 今夜他就先在青龙合禅坐以吸取此地的日月精华之气,洗涤残留在他身上属于人气的污秽……人气?!人!展笑颜! 龙独啸骇然弹跳而起—— 真是该死!他差一点就忘了展笑颜这个诱饵了。 *** “妖怪——啊——” “呵呵呵……” 熟睡的展笑颜被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吵醒,翻了一个身,不耐烦的拧眉咕哝道:“别吵……我还要睡……嗯……鸡腿好……好吃……” “救命啊——” “哈哈哈……” 声音愈来愈清晰,震天价响!展笑颜一惊,睡意尽褪,身子本能的弹坐而起,眼前火堆燃尽,一片漆黑,冷风吹来,她害怕得全身直打哆嗉。 好恐怖啊! “夫……夫君……”伸手不见五指,展笑颜胡乱挥动双手,指尖碰到树,身子便下意识的往大树缩靠而去,不敢出声。 好可怕!好可怕!龙独啸人呢?他怎么可以趁她睡觉的时候偷跑了呢?谁呀!谁呀!谁快来救救她呀! 好可怕!好可怕啊! “啊——”女子尖锐的叫声近在耳边。立刻,展笑颜的脚踝传来痛意,“啊!好痛!”是谁踩到她的脚踝? “救我,救救我!”一听到声音,求救女子激动的伸出双掌紧扣住眼前人以求安全。 “咳咳咳……”展笑颜颈项突然遭到紧勒,呼吸困难,反射性的动手扳开勒住她脖子的手。“放手,放……放手,咳……再不放手我就要被你给勒死了!”她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要这样罚她,教她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会死,至少……至少老天爷也要让她看清楚杀她的凶手是谁呀! 不然她会死不瞑目啊! 女子充满惧意的嗓音凄厉的响起,“救我……” 听得展笑颜寒毛竖立,黑暗中,一对金色发亮的眼睛朝她们逼近。 “哈哈哈……原来躲在这儿呢!”声音一顿,山猪精一脸嫌恶的叫道:“丑女,滚远一点,猪大爷我对丑女没兴趣,你最好滚远一点,别坏了猪大爷我享乐的好兴致。否则……呵呵呵……猪大爷我一掌送你归西!” “救我,救我……”女子死命的抱着展笑颜。 “没用的,猪大爷我要的女人还没有要不到的,你还是乖乖的听话吧!”山猪精手一挥,原本熄灭的火堆重新燃起熊熊烈焰。 无端被扰好梦,还被骂丑女,展笑颜可不服气了!“你是什么东西?好过分!竟然说我是丑女——”尖锐的叫嚣乍止,火光照出了男子的面容,那是一张她这辈子都挥不去的梦魇,“王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话引起山猪精的注意,它暂时停下对女子的侵犯问道:“你是谁?怎么,你认识王钱?” “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装神弄鬼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上当的。”展笑颜啐道。他是怎样的人,她最清楚了。“我劝你别打这位姑娘的主意,否则龙独啸会像上次修理你一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听她所言对王钱甚是了解……“你是展笑颜?”果真是的话,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呀! 王钱与它的交易之一,便是找到展笑颜以及动手伤他的男子,由她眼中对王钱的惧意以及恨意,再加上她方才所言,她必是王钱要找之人。 王钱这番问话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嗯,这会不会是他引她上当的伎俩呢?极有可能,她才不会傻傻的上当。 “呵呵,王钱啊王钱,你跟我来这一套是想耍阴招是吗?我若不是展笑颜就是生你的娘!懂吧?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娘看。”展笑颜说得咬牙切齿,心中着急在这个节骨眼龙独啸到底跑哪儿去了? 哼!还说大话要保护她咧! 山猪精只管抓人,遂笑道:“你跟王钱的恩怨就由你跟王钱自行了断吧!”见她拉起姑娘就要跑,它快一步的挡住她们的去路。“哈哈哈……落入我猪大爷的手你是跑不掉的。”说完,它上前就要擒住展笑颜。 展笑颜骇得抱头大叫:“啊——” 孰料山猪精尚未碰到展笑颜,旋即被一股气给弹开来。 怎么没动静?展笑颜胆怯的抬起头来,便看到王钱害怕的眼神,他怕她吗?她试探性的伸出手吓唬他,他立刻退离她好几大步。 见状,展笑颜放开胆子,叉腰笑道:“怎么?你的脸色好难看哟,我很少看到你的脸色难看得像是戴了绿帽子的龟儿子!”想不到龙独啸人虽然不在这里,但还是设想周到的保护到她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总之,她没有危险就好。 不但没有危险,还可以玩玩王钱这三八,真是爽快啊! “结界?!是谁在你身上设下结界?”一反平日的笑脸,山猪精瞬间变了脸色。 难得她心中的恶魔王钱会怕她,展笑颜得意忘形的逼近威吓道:“王钱啊王钱,想不到你也会有今日啊!这么难得的机会我若不好好讨回以前遭受你凌虐的苦痛,我展笑颜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你真以为我怕了你是吗?活捉不成,带回一具死尸一样能对王钱交差!”山猪精冷冷的喝道,旋即吐出本命丹。黄色的本命丹直撞展笑颜的门面而来,展笑颜还傻傻的当自己有神灵护身,谁也伤不了她分毫。 黄色本命丹在展笑颜得意的笑容中撞破龙独啸所设下的结界,展笑颜与女子立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所撞击,飞身而起,哀号落地。 一破结界,山猪精就要取下眼前不知死活的野丫头之性命,黄色本命丹在展笑颜的惊惧之下再度疾冲而来—— 展笑颜仅能瞠目的死盯着本命丹,拼命的尖叫:“啊……我不要死!龙独啸,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飞扇打落黄色本命丹,龙独啸伟岸的身形立现。 山猪精急忙收回本命丹,吐了口鲜血,气闷的捂住胸口。“是你!”它一眼就认出他便是一十九年前坏它好事、伤它的神灵。 龙独啸微感讶异,旋即恢复自若的以扇检着凉风,左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只漏网一十九载的畜生,倒好,本仙人今日便收服了你。” 危险! 几乎是同时的,龙独啸手中的扇子一出,山猪精便以全数的念力擒住展笑颜的身躯,以挡住他的攻势。 笑颜!龙独啸急急收回摺扇。 山猪精见机不可失,一溜烟闪人。 骤然失去抬捧的劲道,展笑颜自半空中直直的落地,俏臀率先遭殃的哀哀叫,“哎哟,好痛、好痛、好痛啊!痛死我了啦……” *** 笑颜即是女婴?! 拜山猪精所赐,龙独啸终于解开展笑颜身上何以有着与他相同灵气之谜了。原来展笑颜便是一十九年前的那个女婴—— 那个他以自身的灵气替她延寿的女婴。她与他真的是印证了“天涯何处不相逢”这句话啊! “痛死我了啦!”不到一刻间就当了两次空中飞人,还很惨的从空中跌落,她的快跌成两半了。 被她难听的叫声拉回心神,龙独啸一叹,欲上前探看展笑颜的伤势,却被女子紧紧的抱住不放。“呜……呜……”龙独啸立刻拧眉,在拉不开女子钳制住的双臂之后,他只得强忍住难受的气息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原是期望龙独啸会上前来扶自己一把,但迟迟等不到他温厚的大掌,展笑颜只好模模鼻头,认分的忍痛起身,方一转头,眼前紧拥的一男一女教她从胸口燃起一把无明火。“死龙独啸!救人要这么亲热吗?搞不清楚我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该第一个关心的人!做什么抱得那么紧?气死我了!” 好刺眼!一口气实在难忍,展笑颜一拐一拐的来到他们的身旁,动手把他们紧贴的身体硬是拉离。 “你……这种事我来就好,你走开啦!” 因为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远是最特别、最重要的一个,所以在看到他也对其他女子温柔时,她便懊恼的发起脾气来。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女子压根不把展笑颜放在眼里。 龙独啸才要开口,展笑颜马上横阻在他们之间,摇手说道:“不用、不用,姑娘用不着太客气了……是你!” 今日在大街上骂她丑的瓜子脸姑娘!要早知道是她,她也不会冒死救她了。哼!真是错当了好人。 “笑颜,你认识这位姑娘?” 笑颜?!他刚刚叫她的名字!斑兴、高兴,高兴的心情一时之间高过于气愤,展笑颜立刻咧嘴傻笑,“夫君叫我什么?”他从不叫她名字的。想不到她的名字从他嘴巴说出来就是那么的不一样,这种感觉……好开心也好窝心。 “笑颜。”有什么不对吗? “嘻……”展笑颜傻笑道,“夫君叫我笑颜的声音好好听喔!”她完完全全的把瓜子脸姑娘给忘了。 龙独啸拧眉,真的很后悔唤了她的名字,教她又得意忘形了起来。“别笑得那么恶心好不好?你还没回答我。” 唉!犹记得怀中女婴可爱的模样,怎么……长大后会差之千里呢?唉!他也道不上来与她重逢究竟是喜是悲?“你不记得啦?她就是今日一早在大街上骂我丑的那位姑娘呀!”她道得可气愤了,一向她就不是度量大的人,在她的观念里有恩报恩,有仇嘛,她的身份低微、能力有限,能报的毕竟太少,所以没能力也就算了,有能力的话当然要报。 “喔!”他根本不去注意她们。他的目光疑惑的停留在女子的瓜子脸上,女子立刻讨好的直笑。 这个女人!她好心救她,她竟然当着她的面勾引起她的夫君来!展笑颜叉起腰,中指戳上瓜子脸姑娘的胸膛,嘲讽道:“怎么?你今日一早在大街上盛气‘飞’人的样子到哪儿去了?该不会是被刚才的给吓跑了吧?” 昏倒!龙独啸睨她一眼,摇头纠正道:“凌,是‘盛气凌人’才对。” “我……我知道,我是故意念错的。”真多事! “你这个粗俗无礼之人。”避开她下手不分轻重的鸡爪,瓜子脸姑娘一脸嫌恶的冷哼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基于一番好意,小女子还是那句话奉劝公子,此女粗鄙无状,难登大雅之堂,公子还是另结良缘吧——” 这什么话?实在气不过,展笑颜怒骂道:“你够了没?!我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插嘴——”边骂,她还气愤地要扯瓜子脸姑娘的头发。 所幸有龙独啸制止。 “你拉着我干什么啦?别拉我,我要把她的臭嘴给撕烂!”她努力挣月兑他的钳制。 凭恃着有他在,面对展笑颜的剑拔弩张,瓜子脸姑娘一点也不害怕,反倒鄙视的说道:“瞧,就是这德行。” “你……你……”挣月兑不开他,又觉得瓜子脸姑娘句句属实的言论好似将自己的缺点一一揭露在他面前般,她羞怒的踩上他的脚。 龙独啸痛呼,她则奔离令她难堪之地。 毕子脸姑娘幸灾乐祸的笑道:“呵,跑了倒省得公子费心去休妻——” “姑娘家住何处?”龙独啸脸色极难看。 一般男子会问女子家住何处,代表着男子对女子有意,瓜子脸姑娘会错意,一脸欣喜又要顾及礼教,遂含羞带怯地回道:“小女子家住卯东镇上的刘姓人家,我爹乃地方上鼎鼎大名的望族,绸缎庄、当铺、客栈皆为我爹的产业——” 吧嘛告诉他这些?龙独啸心悬展笑颜,遂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在下送姑娘回府。” 闻言,瓜子脸姑娘喜形于色,娇羞的扬高音量,“真的——” 见他手朝她一挥,瓜子脸姑娘绝对不会料到,他送她回府仅是转瞬间的事,她已安然立在自家府邸门口,错愕的呆愣着。 *** “可恶、可恶、可恶!” 见石就踢,见树就捶,一踢一捶再配上一句咒骂,展笑颜的羞怒之意未减。 “说我没教养、难登大雅之堂?我呸!我没教养、难登大雅之堂,总比花痴来得好吧?哼!龙独啸都不嫌弃我了,谁要她在那边猛说个什么劲儿!” 气,真的好气! 她气自己无法在女子面前理直气壮的回顶,偏偏只能在这里骂给自己听、跟自己呕气。同她谈什么教养?简直是狗屁! 她要有一个有钱的爹,也就用不着去偷、去行乞,更用不着被一个花痴说得无可反驳了! 哼!当真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空有外貌没长脑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教养?!哼,不过是用钱堆出来的东西罢了!又不能吃……”展笑颜满月复的窝囊气难消,双颊一鼓一鼓的像极一只吹气的虾蟆,连龙独啸都成了她生气的元凶,“神灵?我呸!说自己是神灵却受不了美色的诱惑,有谁会去相信啊!哼!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个风流的色胚子!” 一想到方才他抱她的模样,她就又妒又气,在她的认知里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属于她的,只属于她。 是她的幸福所在。 “做人要这么刻薄吗?”龙独啸背靠着树干,勾唇笑道。瞧她把他形容成风流的色胚子?搞不清楚他可也是个受害者。 一见到他,她的怒火又起,“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来理我这个没教养又难登大雅之堂的粗俗人?” 她满嘴的自嘲与妒意他又岂会懂得? “那些话并非我所言。”她老是怪他。不过他倒也好奇,他人对己身的看法真有这么重要吗? 瞧起来,她倒是满在意的。 “少装蒜了,你的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龙独啸被冤枉得好笑,摇头叹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他根本也没任何的想法。 只觉得她的穿着金光闪闪得刺眼,倒也还在他忍受的范围之内,毕竟她有她想穿什么的自由,他无从干涉或主观的给予意见。 他一向就不多事的。 只除了在一十九年前替展笑颜延寿这件事,如今虽不后悔,但也不觉得该感到欣喜,因为眼前的她有着他的灵气,除了这一层关系之外并无任何牵连,别怪他无情,神灵本该超然于世外。 天性如此,冷眼旁观世间的轮回,轮回之于他,说穿了不过像人世间的食物链,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他理当不该改变任何一环而坏了平衡,一切皆属天律不可违。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再逆天而行。 “我想太多?不,我才没有想太多,你现在一定在心里偷偷的笑我吧?笑啊,你要笑就笑出来啊!”她愈说愈激动,也愈钻牛角尖。 不可理喻!斩妖除魔的要务在身,龙独啸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索性来个不闻不听,凉凉的闪一边去。 瞧他过分的转身就走,一点停留之意也没有,情急之下——展笑颜的气顿消,急急的朝他喊道:“喂,你去哪里?别丢下我呀!” 不追的是傻子,展笑颜也不管面子问题,反正行偷、行乞本来就没有所谓的面子与尊严可言,既然从来就没有过,又何必坚持这一次呢? “龙独啸,等等我啊,等等我……”边跑还边眼巴巴的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害怕。她不是没瞧过他以仙术在转瞬间失去踪影的模样,所以她怕,怕他以仙术离开她,那么她将永远也遇不到他了! 愈想,展笑颜的心就愈慌,愈慌也就愈发现自己其实是居于弱势的,她不能没有他,他却可以不带感情的转身便走,这是他们的差别。所以她必须识时务,“龙独啸,你不愿意当我的夫君也行,报答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的……以后我不会再不识相的叫你夫君了……我……我就改当你的奴婢……好了,一个做牛做马……任你使唤的奴婢……只要……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就不会有怨言……” 呼,好喘! 胸口闷窒得差一点喘不过气来,展笑颜不得不停下来急急大喘一口气再追。 好吵!龙独啸拧眉,心里明明想着要走,耳朵却忍不住的竖起,脚步亦缓缓停下转身等她。 其实他大可以仙术离开,既快又不留后遗症,只是……心里有一丝丝的不舍,好奇怪。 好不容易跑到他的跟前,不急着喘气,她倒是先讨好的咧开嘴笑道:“龙少爷。”还好、还好,还好地的“奴婢策略”奏效。 好不习惯,龙独啸的眉头拧得更紧,瞧着急喘的她,很怕她会呛咳。“唤我龙大哥即可。”他根本不需要奴婢,当然也就不会视她为婢。 她急急摇首,“不不不,主仆还是要有分别的。” “我教唤龙大哥便唤龙大哥。” “真的可以吗?”展笑颜不确定的问。 一见他不耐烦的点头,她便得寸进尺的要亲近他的身,他以严厉的眼神制止她的前进,她方敛起过度的热情,搔头傻笑。 “龙大哥,咱们现在要往哪儿去?” “东谷。” “东谷在哪里?” “东谷在群山环绕的深谷之中,以你的脚程,三个月都抵达不了。”半个月之内千年血果即将成熟了。 “喔!”应了声,她的脑袋始终挂记着那件事,遂开口问道:“龙大哥,我这身装扮真的很粗俗吗?” “有一点刺眼。”她既然问了,他就不会吝啬实话回答。 他的一句无心话却刺伤了她的心,神情立刻转为黯淡,“是吗?一到镇上我便把这一身的衣裳给换下……”好可惜,都是新的,而且她好喜欢呐! “也好。”他淡然回道。她高兴做什么、穿什么都与他无关。 又是一句无情的冷话,展笑颜不悦的嘟起嘴,心中不免怨叹:对她说一句好听的话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真小气…… “龙大哥。” “嗯?” “你会不会因为别人讨厌我也跟着讨厌我?”她其实是很没有自信的。“我的个性其实很好的,我一向嘴硬心软,只不过饿怕了,有那么一点点爱钱——” 好吵!吵得他无法专心谋划擒妖的策略,龙独啸不悦的打断她的话,“你再多话我便会讨厌你。”要她住嘴其实也不难。 “唔。” 展笑颜马上如龙独啸所愿的噤声,她立誓要当一位善体主意、尽忠职守的奴婢。 第八章 四精洞天 山猪精受伤月兑离王钱的身躯,与王钱一同来到四精洞天外。 它附在王钱身躯时受创,连带王钱跟着受痛。 “我还以为你的本事够大,可以助我除去跟在展笑颜身边的男子,并据来展笑颜让我乐一乐的;想不到……瞧瞧我这一身的伤,我们的交易取消了!今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各不相干。”王钱一肚子气的把话说绝。 山猪精好不到哪里去,心情也就跟着变坏,“再多话,猪大爷我就让你从此闭上你的狗嘴!”亦即魂断归西。 “哼!”王钱敢怒不敢言。 “此番前来请四精洞天的妖魔助一臂之力,猪大爷我就不信那名身带仙气的男子不除!”山猪精说得咬牙切齿,胸口闷痛不已。 两次栽在同一个仙人的手里,运气有够背了! “四精洞天真有这么厉害?”误信山猪精,王钱对其他妖精存怀疑的态度。 山猪精冷哼道:“厉不厉害试了便知。” “就再信你一次!” 经过通报,小妖领着一妖一人进入四精洞天之内。 “据小妖来报,你们有事相求?”乌龟精问,目光先打量王钱一番,再停留在山猪精的身上。“看来你们伤得不轻。”四精洞天里,山鸡精对上朱雀、猛虎精斗上白虎,而老大青蛇则有要事东谷行,所以四精之中就只剩下它了。 它也不是自愿留守四精洞天,实在是它的动作太慢,一有人前来求助,它才要开口就被抢先了去,现在就剩它了,它可以稳稳的接下眼前山猪精所托。 当然,亦可得到它要的东西。 山猪精点头,“是的,小妖屡受带有仙气的男子打伤,实在心有不甘,久闻四精洞天内的四仙人法力无边,遂前来相求。” “对对对!男子的可恨我可以作证。”王钱猛点头附和。 “喔?”乌龟精再问:“你们可知此男子的来历?” “不……不知!”就是不知道才闷啊! “嗯。”乌龟精沉吟了一会儿,“好,我就接下你们所托,男子现今身在何处?” 闻言,山猪精与王钱大喜,叩头谢道:“多谢仙人相助,有仙人鼎力相助,那名男子必死无疑!男子身带一名女子,正在东方十哩处。”太顺利了! “不必行此大礼,你们倾其所有,我理当尽力达成你们所请托的任务。”乌龟精冷笑道。 他们听出它语意里的不对劲,“倾其所有?!” “你们来此求助,不会不清楚我四精洞天的规矩吧?”乌龟精笑笑的问,眼里迸射出冰冷的光芒。 “规矩?!”他们互看一眼,怯怯的问道:“什么规矩?”要金银珠宝它多到用不完,可以全给。 “举凡到我四精洞天求助之人,皆须献出己身最为珍视之物。”乌龟精一字、一字缓缓的道出,眸光益发的森冷。“珍视之物?”他们共同的性情是,共同珍视的东西理当是女子。“成,仙人要多少女子我们都替仙人掳来。”“你们会错意了!我所言你们珍视之物为……妖之修行、人之面皮……”它的唇益发的上扬。 一愣,他们总算了解它要的是什么。 别开玩笑了! 他们若给了修行跟面皮,那么他们还能活吗?不跑的是傻瓜!“呃……嗯……仙人所要的我们付不起,依我们之见……交易取消!” 说完,他们转身就要跑开。 “我四精洞天岂是任人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地方?”乌龟精神色一凛,手中石块丢出,击中王钱的头壳,王钱一痛立刻昏死。本命丹吐出,在山猪精全力的抵抗之下,吸取去山猪精三百年的修行。 山猪精变回原形,惊慌的在洞内乱跑乱撞。 “小妖们,此人的面皮就给你们了,至于那只猪……烤来当晚餐吃吧!”虽然肉似千年树根般的硬。 它话方落,小妖群起,争相要取下王钱的面皮,以及拦阻山猪的去路,而乌龟精则缓缓的离去,信守并执行他们所托。 这亦为四精洞天的规矩。 *** 东湖镇暖乡客栈内 “龙大哥,咳咳……”手端一杯茶水,展笑颜忍不住的咳出声来,喷出的口沫直直落入茶水之中。“请用茶。” 脏死了!龙独啸眉一拧,连接过茶杯的勇气都没有,于是指指桌面说道:“搁着就好。” 展笑颜依照吩咐的把茶搁在桌面上,一刻不得闲的来到龙独啸的身后,并在他的疑惑之下,替他按摩了起来。 “咳……龙大哥,这个力道可以吗?”展笑颜笑问。 龙独啸可以感觉到她的口沫正侵袭他顶上的头发,立刻浑身不自在了起来,“我的身体好得很,你用不着帮我按摩。”边说还边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远一些,以免又遭到她口沫的攻击。 “那……”展笑颜又看了看四周,一见到脸盆便笑开怀,“龙大哥,咳……不喝茶、肩膀也不酸痛,那么走了大半天脚也发疼了吧?笑颜这就……咳……替龙大哥洗把脸、洗洗脚……”说着,她便掉了条脸巾要往龙独啸抹上。 龙独啸受够了!“喝茶、洗脸、洗脚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我说过我不要奴婢,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歇息、歇息,懂吗?”怒火一起,顾不得展笑颜的抗议,轻推一把,她便被推出了寝室外。 展笑颜仍不死心的敲门。“咳咳……龙大哥……咳……”头好疼,而且愈来愈疼了!怎么离东谷愈近就愈冷呢? 虽然是山林但也不至于那么冷吧? 好冷。 门内没有任何声响,展笑颜耳贴房门关心的问道:“龙大哥……咳,龙大哥,你睡了吗?”不然里面怎么没声音呢? 好吵!禅坐最忌讳嘈杂,一分神即有可能走火入魔。 龙独啸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入定。身为神灵,这一点能耐是有的,当他入定之后,所有的杂音皆被摒除在外。 “咳,龙大哥真的睡觉了?”相应无人,展笑颜嘟嘴喃道。 在明白龙独啸有过一次想撇下她的意念后,她彻底的看清自己弱势的处境,费尽心思努力的伺候龙独啸,无非是想让龙独啸习惯自己的伺候进而离不开她,这当然是她单方面的想法。虽然龙独啸尚冷淡看待她的努力,但她深信只要坚持,总会有打动他的一日。 人有情,神灵也该有情才对。 龙独啸一定是尚未发现这一点吧? “唉!”一叹,展笑颜下定决心当个称职的奴婢,索性背靠房门坐下,心想:龙大哥若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便可立刻替龙大哥跑腿。 她没什么才能,跑跑腿算行。 冷风袭来,展笑颜的头益发的疼痛,想睡,她好想睡。 “叩”地一声,是她打瞌睡头撞上门板的声音。展笑颜一惊,努力的撑起眼皮,但意识不听使唤,沉沉往梦乡而去,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禅坐中,龙独啸感应到属于地界的气息,多年前他也曾感受过这股气,是黑白无常正往他的方向前来—— 龙独啸猛然睁开双眼,弹跳而起,匆匆打开房门,靠在门板上的娇躯应声落地,不及细想,抱起她。 双双立于云霄之上。 手持铁链与笏牌的黑白无常来到龙独啸投宿的寝房外徘徊再徘徊,久久不见索魂的对象,黑白无常遂无奈地离去。 *** 闷啊! 龙独啸怎能不闷呢? 明明在心底坚持过不再逆天而行的,他不是不知道黑白无常要索的是谁的魂,只是一时情急便莫名其妙的抱起地往云霄避去。 唉! 猛握手中扇,龙独啸停留在展笑颜惨白容颜上的那双眼眸有着很深、很深的疑惑。 他干嘛又多事了呢?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今日黑白无常索讨不到她的魂,他日照样会来索讨,他不可能再渡己身的灵气为她增寿。 既不替她增寿,救她何用呢? 他方才为什么要救她呢? 不解啊! “嗯……龙大哥……龙大……哥……喝茶……” 展笑颜的呓语不清不楚,倒也让龙独啸听得明白。人都躺在床上了,干嘛还挂念着要替他斟茶? 要喝茶他自己有手不会动手倒吗? 人界的这层情感与执念是天界的龙独啸所无法度量感受的。所以,恋慕上龙独啸是展笑颜的苦。 极苦。 想要他淡然的心恋上自己,很苦。 “龙大哥……龙大……哥别赶我走……不走……” 噩梦中,她胡乱的挥动双手,他只好在床畔坐下,并握住她飞舞模索的小手。“傻瓜,我若真要赶你走,你还会留在这儿吗?” “冷……好冷……” “冷?”他倒是不觉得,不过她既然都说冷了,就替她把被子拉高吧!“这样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冷……我好冷……”她死握着他的手掌不放。 “还冷啊?”龙独啸探了探大床,没瞧见有多余的棉被可盖。“我去跟店掌柜的再要一条棉被好了。” 要起身,无意识的她却紧捉住不放人。 “你这样我怎么下楼去替你拿棉被——” 话声乍止,他因没料到她会拉下他,一时失去重心,整个身躯往大床跌去,唇不经意的贴上她白色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冰冰凉凉的。 一惊,龙独啸急急起身,怀中人搂他更紧。“冷……好冷……不要……龙大哥,别离开我……”她喊出她内心深处的想望。 此刻梦中的她已从迷失的山林中寻着了温暖厚实的怀抱。 梦境牵动人的一举一动,昏睡的她唇角微微扬起,已没了先前的挣扎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祥和的神情。 “我最……喜欢……龙大哥的……怀抱了……” 她的话触动他心底某种异样的感受,这是平日里果决的他从不会去妥协的。独独对她,真的是因为她身上有他的灵气,他才对她特别吗? 他其实心里清楚,没有任何人可以似她一般的贴近他的身,来到人界已有好几个月,在这段期间里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不计其数,那些女子只要一近他的身,他便会感到不舒服。 惟独她。 龙独啸惶惑的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她惨白而沉静的睡容之上。 “嗯……龙大哥……”半翻身,她的双臂环上他的腰。 龙独啸拧眉,想要扳开她铁钳似的双臂,却怕会伤到她,但侧坐又被她箍紧而动弹不得,这坐姿短时间可以忍受,久了可会累坏。 不得已,他只好调整己身的姿势,背靠床,双腿得以舒适的伸展于床上。 孰料他才调整好可以久坐又不会叨扰到她的姿势,她便又一翻身,整个身躯贴合上他的,细声嘟嚷,唇角扬起笑意。 又甜甜的睡去。 龙独啸叹息的勾唇一笑,“啧!连睡着了还是不月兑得寸进尺的个性。” 还好他是位神灵,对绝缘,否则她柔软的身子如此贴近,要换作是人界男子,绝不可能规规矩矩的做个柳下惠,除非无能,否则绝对乱性…… 嗯,这不在他到人界的任务范围之内,可以不必去替她担心。 倒是…… 她人界的寿命已到,倘若他不用己身的灵气替她增寿,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不逆天道便可增她寿命呢? 千年血果。 臂云树相传乃天界之神王母娘娘不小心遗落人间的一颗种子长成,千年结一次果子,神灵、妖精食下千年血果皆可增加五百年修行,人界之人食下可延年益寿。 “嗯,趁执行斩妖除魔之便,取下千年血果让她服下,既可替她延寿,他又不必逆天道而行,此法可行!” *** “龙大哥,龙大哥,我这样穿好不好看?”展笑颜已换下一身的金光闪闪,穿上裁剪简单舒适又好活动的衣裳。 “好看。”龙独啸敷衍道。全副心思都在四周林中高飞低藏、蠢蠢欲动的妖精身上,他们离东谷愈近妖气就愈重。他并不急着动手去收拾它们,因为知道它们的目的不在于他,在夺得观云树上的千年血果之前,它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而他,等着它们在血果成熟之际自相残杀以坐享渔翁之利,不是狠绝,是省事省力的擒妖方法。 小动脑筋便可省下不少力气,是他擒妖的最高原则。 “龙大哥根本没看。”展笑颜嘟嘴抗议,见他就要变脸嫌她烦,她赶紧讨好的笑道:“好好好,不问、不问,不问就是。” 好开心,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脸、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笑。 她之所以如此开心,是因为今日一早醒来竟发现她睡在大床之上,而且……而且还抱着他。 记得昨夜她昏昏沉沉的睡去,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追问他,他仅是臭着一张脸死也不说明原因。 他不说,她只好猜测他其实是关心睡在外头的她给冷着了,才会抱她入卧房。呵,重大的发现,他其实也没外貌看来的难以亲近嘛! 虽然他从不在嘴巴上说关心,但行动上却早已泄漏出心底的秘密了,如此惊喜的发现,她的心情怎能不好呢? 简直好到飞上天、好到不小心踩到狗屎都会觉得狗屎是香的呢! “呵,龙大哥……” 她又忘了奴婢的身份紧挽住他的手臂。 “有事?”瞥见乌鸦精不怕死的作势攻击她,他不动声色的猛然拉她入怀。她一惊,旋即脸红了起来,龙独啸手一挥,暗处一只饥饿的乌鸦精旋即翻身落地。 这些展笑颜当然是不会知道的,她只看到眼前的他如此大胆的对她示爱,脸发热,她柔顺的窝在他怀中羞怯地唤道:“龙……龙大哥……”好害羞、好害羞。 这种爱恋的感觉应该是不分贵贱的吧? 若没遇到他,她或许还只是一个四处行乞的乞丐,根本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体会这种心跳又脸红的感觉。 她的心也从一开始的喜欢转变成爱,她的眼移不开他俊美的脸庞,她的心终日悬在他的身上,即便是要为他上刀山下油锅她都毫无怨言。 这是爱人的痴。 但愿她的这份痴能得到他的回应。如今由他昨夜心疼她的举动,以及现在的情难自禁看来,她的痴得到回应了! 她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推不开似八爪章鱼的她,龙独啸也懒得费力,无意中他瞥见不远处几条熟悉的身影,“你瞧。”不就是她的同伴们? “嗯。”以为龙独啸要她把他瞧清楚,她会错意的抬头,双眸含羞带怯的看着他,他则撇撇嘴,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棚要她瞧。 眼神顺着他修长的指尖瞧去——“大呆?!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太惊喜了,展笑颜瞠目,为证明自己所见是真而非幻觉,她还用力的揉了揉双眼,他们未消失,而且就在她前方的不远处。 惊喜万分,她主动月兑离他的怀抱,兴奋地挥舞双手喊道:“大呆……大——”不,她如果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她的离去就成了多余,她不能去见他们,不能! “有什么不对吗?”他问。 她这才收回心神笑道:“呵,他们好厉害喔,真的做起生意来了……呵……”她的笑容里包含太多的情绪在里面,替他们高兴、想为他们打气、好想好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好久不见的他们;但她不能,只好远远的以微笑来表达自己的祝福之意。 这是她惟一能为他们做的。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但他还是瞧出她一闪即逝的落寞,“你不上前去见他们吗?”龙独啸狐疑的问。因为她的脸明明就写满了她此刻有多想向他们狂奔而去,但却裹足不前。 她心中的痛苦矛盾是身为神灵的他所无法懂得的。 展笑颜的头如博浪鼓般的摇起,“不,不用了,知道他们过得很好也就够了。”想想离开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他们会在这里出现也不无可能。 他们真的成熟到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好高兴,真的很高兴。 “即便是错过了这次的相见后,下次的相见将遥遥无期亦无悔?”听似相劝的话语也只有龙独啸知道那即是事实。 他若未能成功的抢夺到血果,她的命即休矣。 虽然小妖、小魔尚不是他的对手,夺取血果于他亦犹如探取囊中物般的简单,但……他总有一丝丝的预感……她并无食下血果的机缘。 但愿这仅仅是他过度担心的错觉。 “嗯。”她坚决的颔首,心中有着淡淡的愁,当然有更多的欣慰。 她的淡愁来自于自己的霉运连带拖累了他们好些年;而欣慰的是他们已月兑离行乞的命运,有模又样的做起正当的生意来了。 除了替他们高兴还是高兴。 “那么走吧!”多留只会徒惹伤悲并无益处。 展笑颜尚有留恋,双眸渴求的停留在他沉敛的目光之上,怯怯的开口请求道:“能……能不能请龙大哥替笑颜到茶棚里去买碗茶水喝?”她好想喝他们亲手泡的茶。 她的请求实属人之常情。“好吧。”龙独啸并非冷血之人,这一点忙他还帮得上。 就这样,展笑颜躲在大树旁看着龙独啸走近茶棚,大呆一见到他便生气的抡起拳头来要打他,想必是气他把她给逼走了吧? 她心一惊,原是急得要冲出去劝阻,但见大呆的拳头落了空,她这才松一口气,并耐心的把身子缩回大树之后继续观看。 拳头袭击不成,大呆拿起一旁的扫帚便要撵龙独啸走,龙独啸一闪,手中扇适力的往扫帚一拍,大呆手中的扫帚落地,手掌一阵麻痛。 气难平,大呆不死心的扛起椅子就要砸人,茶棚里的客人全因为老板火爆的举动而纷纷走避,以免遭到波及。 就在大呆高举椅子要朝龙独啸砸去之际,她看见龙独啸似乎张口说了些什么,大呆竟气消的放下椅子,二呆则拼命对龙独啸点头状似道谢,并把龙独啸要的茶水给他,他付了钱,朝她走来。 “呵,二呆这臭小子做起生意来还挺有模有样的嘛,竟然还懂得要和气生财咧,不错、不错……” 在她喃喃自语中,他来到她的身旁。“你要的茶。” “嗯。”欣喜的接过茶碗,似得到珍宝般的一口喝下,展笑颜的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往日种种如云飘过,她的心一紧,眼眶发热,泪水竟不受控制的滴入茶碗之中,与水融合为一。“谢……谢谢……龙大哥……”她哽咽道。 自离开他们之后她没有一日不挂念并担心他们,现在真让她见着了他们,她却又只能从远方偷偷的看着他们。 好难过。 他清楚那一碗对他来说再普通不过的茶水对她却有着相当的意义,瞧她哭得伤心,他叹道:“你是不是太渴了,否则为何为了一碗茶感动成这样?”光喝茶水她就哭成个泪人儿,他得考虑要不要把馒头给拿出来。 她才不单单是为了一碗茶而感动,这碗茶水的滋味,她会永远记在心里。“为了……为了我,害龙大哥被大呆当坏人看,很抱歉。”她不是不清楚大呆固执的个性,一旦是他认定的坏人,在他眼里就、永远是坏人没有平反的机会。“没什么。”他不在意的耸耸肩。因为怕极了她的泪水,所以打算不把馒头拿出来给她吃……就算给她吃也不告诉她那是他们亲手做的。 “龙大哥……” 见她又要朝他扑来,他制止道:“停!别把泪水、鼻涕往我身上擦。” 制止她的同时,他抬头探了探天色,恐怕要下雨了。 昨夜他让她服下丹药,她的风寒虽已痊愈,但若再染风寒的话她的身于骨恐怕还是会吃不消,他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才是。 东谷在群山之中,凡人之躯无法到达,不如…… 她当真听话的停下脚步,好奇的问道:“龙大哥,你跟大呆他们说了什么呢?”他一定同大呆说了什么话大呆才会停止攻击。 “你目前过得很好,要他们不要挂心。”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在她尚未提出下一个疑问之前,他没头没脑的又说:“抱紧我。” “咦?”她双眼一亮,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可以吗?”见他点头,她还是不确定的又问:“真的可以?” “啧!要你抱,你抱便是。”龙独啸不悦的一摇头,不待她主动抱住他的腰,便似抓小猫般的拎起她的衣领。 在她尚且迷糊之际,就见他手一挥,“啊——”一瞬间,他们的身影与她的惊叫声一同飘远。 茶棚内—— “你们有没有听到小头儿的尖叫声?”四呆问道,并四处张望了起来。 大呆以箸敲四呆一记,要他醒醒,“小头儿要是在这里的话,她会不来看我们吗?你真是笨啊!” “四呆一定是因为刚才仙人来过,才会想念小头儿过头而产生错觉。”二呆分析道。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想念小头儿。 “好啦,好啦,废话少说,快去把桌上的茶碗收拾收拾……”大呆催促他们借以减淡愁绪,“至少……至少我们知道小头儿现在过得不错。”他好恨自己没能力给展笑颜幸福,但他发誓,终有一日一定可以做到的。 “嗯,大呆说得对。” “我们也要努力赚钱!” “好。” 远处,乌龟精现身。它自受山猪精以及王钱所托之后,便跟踪着龙独啸与展笑颜,仙人的修行深不可测,它得回四精洞天等待老大自东谷回来之后,再想个方法让老大不收取分毫报酬的与它一同收拾龙独啸。 打定主意,乌龟精身形立刻飘离。 第九章 东谷 东谷位于四座高山之中,沿着天寒地冻的陡峭岩壁直直坠落至几丈深的谷底,便是东谷所在之处。 教人意外的,一坠身东晋,鼻间飘来的尽是百花香,触目所及尽是春的气息,百鸟飞舞、流水淙淙仿若人间仙境,让人忘却人谷的前一刻尚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臂云树,位于东谷正中央高耸入云霄,其树干得要十人左右方得以环抱,观云树的目标明显,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寻。 千年血果仅剩两日便会成熟,算一算,他们已经在东谷待上三日了。这三日来妖魔爆增,龙独啸在他所幻化的屋舍外布下牢不可破的结界,因为这期间他会趁展笑颜熟睡之时回丹阁穴居与朱雀、白虎会面……然而玄武已接连多次未曾参与他们的众会……玄武莫名其妙的失去踪影,教他挂心。 玄武失去联系实属不寻常,一切尚待东谷妖魔除尽,夺得千年血果给笑颜食下之后,他方得以月兑身去找寻玄武的下落。 而东谷的一切在展笑颜眼中也已从第一次见到妖魔时的惊骇,到此刻算是麻痹了,只要妖魔不近她的身,有龙独啸的保护,她倒也不害怕。 没办法,东谷内除了龙独啸与她自己之外,放眼望去全是妖魔,她不习惯也不行啊! 这日,龙独啸突然要她躲到寝房之内,没他的吩咐不得出房门一步,她虽狐疑倒也照他的话去做。 没多久,龙独啸回来了,还带回一男一女,男子长得跟龙独啸一样的俊美,而女子生得像一朵雪莲,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姑娘。 忍不住,展笑颜好奇的压底身子,躲在门边偷瞧着他们。 厅堂里,他们寒暄几句之后便陷入沉默,接着女子开口告退,来到龙独啸所安排的寝房之内。女子走后他们又面色凝重的交谈起来,她看到了告退的女子也同她一样,偷偷躲在寝房内偷听他们的谈话。 他们谈了好多她听不懂的事,什么千年血果、青蛇……呃,那名女子原来是蛇精,而且因为男子的疏失而失去修行,男子以血喂食青蛇,因蛇的阴冷而致使仙力骤失,所以男子来此,是想请求龙独啸帮助他夺取血果…… 他们与龙独啸是什么关系呢? 男子与龙大哥似乎同为仙人,但仙人不就是为了除去人间的妖精而来的吗?仙人既然除去蛇精的修行,何以又要助妖精吃下千年血果以助蛇精恢复修行呢? 好难懂! 他们谈了好久,久到她的肚子好饿,饿得发出叫声来向她抗议。 不行,不行!他们是仙人、妖精,一、两餐不吃东西应该是没关系,但她不过是个人,肚子饿了难受。 不管,不管了!一向都是龙大哥找来食物让她果月复,她肚子饿得难受就得出去跟龙大哥要食物吃。在她当乞丐时经常饿到前胸贴后背,许是饿怕了吧,她再也挨不住饿的冲了出去,打断他们的谈话。 一见到她,白虎一脸讶异,“她是?”或许是他有心事,所以未能察觉到此处竟然还有一个人存在。 一个……身上与青龙有着同样灵气的女子?!而青龙竟没有主动提起,这……颇耐人寻味。 “您好,我叫展笑颜,曾经是龙大哥的妻子……但现在是龙大哥的丫环,呵……”展笑颜搔头傻笑,全然罔顾龙独啸难看的脸色,在自我介绍完后方转身面对龙独啸抱怨道:“龙大哥,我不是不想听你的话故意跑出来的喔,你们谈太久了,久到我的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你听,‘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呐!”为免挨骂,她可怜兮兮的抱着肚皮表示自己真的很饿。 “在下白独烈。幸会!幸会!”白虎拱手作揖,锐利的目光玩味十足的打量着展笑颜,“姑娘何以道己身忽为青龙之妻,忽而又为青龙之婢女呢?” 她瞧起来傻傻呆呆的,从她口中套话比让青龙自己从实招来要容易多了。 青龙一向果决,自然而然在他们之中居于领导者之位,就他所认识的青龙,除了到人界的任务之外似乎对任何事情皆不感兴趣。 而今……眼前这位名唤展笑颜的女子……青龙待她特别,还有她身上那股与青龙如出一辙的灵气……啊,不行了,不行了! 白虎尚为自己的问题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又因为青龙的事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倘若无法得知他们的关系,他定会憋得很难受。 展笑颜一向没什么心机,他问了,她就大方说:“我啊——” 龙独啸可不打算给她说的机会,“白虎,休听笑颜胡言乱语,吾仅仅是可怜笑颜的身世,遂好意留她在身边,除此之外,别无他意。”不该开玩笑的时候他一向认真。 “喔?”以青龙从不多事的性格,白虎才不信他所言。“那么……展姑娘身上何以有你的灵气呢?” 白虎直截了当的问,一点也不避讳展笑颜在场青龙方不方便明说,或许他是有一点点刻意要瞧一向沉稳内敛的青龙做何反应? 龙独啸沉吟了一会儿方开口,“实不相瞒,笑颜身上之所以有吾之灵气,乃因吾于一十九年前曾到人界除山猪精,当时村人全被山猪精杀害,仅剩一名妇人与一名婴儿,也就在那时候,吾一时心软逆天道而行……于黑白无常手中救下婴儿一命。”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没有人问起,这等不甚光彩之事他自己当然不会去提。 龙独啸的话让展笑颜听得一头雾水,因为听得太入神,以致嘴巴不自觉张得开开的,模样甚是可爱。 他们在谈她? 白虎听明白也马上意会,“那名婴儿是展姑娘,青龙以削减自身的修行替展姑娘延寿?”替人延寿一载就要减去自身十载的修行,很伤的。 展笑颜愈听就愈迷糊,忍不住好奇的插嘴问道:“龙大哥与白公子口中所说的展姑娘是指我吗?”又是逆天道而行,又是黑白无常,又是延寿的,如果与她有关,她为什么会听不懂咧? 瞧着她纯真的笑容,龙独啸一时之间竟有了从未有过的心疼,不愿意把残忍的话摊在她面前说,遂转移话题,“肚子饿的人还这么多话?” 一提到吃,她的注意力果然成功的被转移了,忍不住嘟嘴抱怨道:“我肚子会这么饿还不是都要怪在龙大哥的身上,要不是我怕还没吃到食物就被妖精给生吞下肚,我早就自己去找食物吃了。” “麻烦!”龙独啸口中说的是无情话,眼神却难得的温柔,“白虎,这儿就要先劳烦你了,我去张罗吃的。” “去吧!” 白虎笑睨青龙与展笑颜,明白方才青龙转移话题的用心,不免要对展笑颜另眼相看。青龙会顾及展笑颜的感受,想必她在青龙心中占有不小的地位吧? 在白虎兴味十足的瞧着他人之时,他万万想不到青蛇柳青在听完他与青龙的谈话之后,默默坐于床榻之上伤心欲绝、泪涟涟。 *** 填满了展笑颜的肚皮,顺便也替柳青张罗食物之后,龙独啸与白独烈继续坐在厅堂上交谈,而她与她同样的竖起耳朵倾听。这回,柳青发现了展笑颜的存在。 她们四目相对,一愣,旋即礼貌性的微笑,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谈话之中。 “玄武失去联络多日,着实令人担心。”龙独啸一直挂心玄武之事。 白虎也同样担心,“玄武会不会是被妖魔给掳了去?” “不无可能。” “待明日取下血果,我便可投身去找寻玄武。” “的确,找寻玄武的下落要比斩妖除魔来得迫切,吾亦该一起投身寻找才是。” “青龙,一十九年前你替展笑颜展姑娘延几年的寿?”白虎好管闲事的性子又起,不问心里憋着难受得紧。 “二十载。” “二十载?算算……展姑娘的阳寿将尽。” “嗯,不瞒白虎,前些日子黑白无常曾来到吾投宿的客栈,欲索讨展笑颜的魂魄,吾一时情急——又犯了一十九年前的错,唉!”理性告诉他不该这么做,但当时的他该死的理性竟没出现。 客栈?是那时候……听到这里,展笑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再怎么呆傻都听得出他们话里的意思。 龙独啸之所以不排斥她,乃因在一十九年前龙独啸曾在黑白无常的手中救下她,并替她延寿二十载! 前些天在客栈她本该染上风寒而亡,结果……结果还是龙独啸救了她,让她的魂魄免于遭到黑白无常的讨索。 原来那日是个误会!她误会了龙独啸让她抱着睡的心意,他根本没一点爱恋她的意思……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对她好,其实是可怜她不久于人世而已吗? 所有关于她的种种来得如此突然,一时之间,展笑颜的脑袋几乎呈现空白一片,仅能呆傻的继续听他们说。 “青龙又替展姑娘添了寿?” “这倒没有,吾仅助笑颜避开黑白无常的索魂。” “那么……”青龙那么在意展姑娘,理当不希望展姑娘魂魄西归,但青龙又未替展姑娘延寿?白虎恍悟道:“我曾听闻仙人、妖精若食下千年血果,则可增加五百年的修行,而人界之人若食下千年血果则可延年益寿。青龙不再逆天道而行的替展姑娘延寿,是否也想夺取千年血果给展姑娘食下呢?”如果是……柳青怎么办? 血果一分为二是否还有其效果呢?白虎不得不想想后路。毕竟……他的出现过于唐突,他并没有资格非要青龙把血果让给他,当然,他亦不可能跟青龙抢夺千年血果。 在白虎开口求助之前,龙独啸的确有意如此做,但……白虎既然已经开口,而青蛇也的确很需要千年血果,笑颜……笑颜注定阳寿该尽。两相权衡,他只好把自己的心意给隐藏起来。“不,吾并未有再替笑颜延寿之打算,白虎不用担心。”他嘴巴上如是说,但内心里已交战不下千百回。 论私心,他自然希望把血果给笑颜食下。 这就是龙独啸,龙独啸这句话说得似吃饭、喝茶一般的平常,但听在展笑颜的耳朵里无疑是一记响雷—— 她就要死了吗?龙独啸不再救她,她这次真的要死了! 犹记得那日在路上巧遇大呆他们之时,龙独啸所说的话:“即便是错过了这次的相见后,下次的相见将遥遥无期亦无悔?” 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是在暗示她,只是她不懂他的暗示罢了! 不,不要!她不要死! 展笑颜全身瘫软的跌坐地上,面对死亡,她突然觉得好恐慌,好似眼前等待着地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 让她好怕。 “青龙既然没有再替展姑娘延寿的打算,何以在客栈之时不任由黑白无常索去展姑娘的魂魄呢?”白虎不解的问。在他看来,若青龙对展笑颜没有特别的情感,那任由她去,青龙不是比较轻松吗? 白虎若不问,龙独啸还真的不会去深思心一个问题。 他无法解释何以在黑白无常来索讨笑颜魂魄之时,他紧张到几乎不用脑袋去想便已经抱起她走避云霄。 这是为什么……他不明白。 “对于笑颜,吾或许不想自己一手给予之生命在吾眼前消失吧!”龙独啸口道,开始感到白虎老问他这种问题,很烦。 龙独啸沉稳的俊脸在此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烦躁。 青龙到底还是有情的,白虎一笑,决定一语点破,“青龙的回答,以及青龙岗把展笑颜留在身旁的举动,不意味着青龙不愿意展姑娘往阴间里去吗?”矛盾,来到人界,他们都有了许许多多的矛盾。他与柳青之间何尝不是一种矛盾呢? 白虎一语惊醒梦中人!龙独啸语塞。 凉爽的夜风缓缓吹入。 屋舍内的四个人处于三个角落,心情各异。 *** 午时,结于观云树上的千年血果成熟! 白虎立于观云树下负责收拾自相残杀后生存下来的小妖,青龙则负责上观云树抢夺千年血果。 龙独啸身轻如燕,身形疾饶观云树干而上,低首观看落于脚下的小妖们,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不禁露出笑意。 龙独啸并不急着直接取走千年血果,他悠然自得的自云端往下观看群妖厮杀,目的是为了静待胜出的妖魔冲上云霄以降之。 片刻,一名妖精以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冲破突围,直上观云树意图夺取千年血果。龙独啸神色一凛,轻易闪过妖精阴狠的暗招,手中神器对上利剑,过招的同时,上飞速度依旧不减。 龙独啸估量眼前这只妖精有千年以上的修行。 四精洞天的老大柳言权亦暗暗打量眼前带有仙气的男子,前些日子山鸡精遭到四灵之一的朱雀所伤,乌龟精亦为玄武所伤。此回,在青儿身旁护卫的仙人与眼前的仙人应该亦为四灵之一。 力敌强取已是不可能,它得小心应付才行。 头顶之上即是千年血果,柳言权一心只想夺取血果立即食下以增修行。趁其不备,柳言权使出暗招,猛将藏于袖内的千只毒虫释出,意图拖延时间。 一只只黑小似苍蝇的毒虫朝龙独啸的门面攻来,龙独啸摊开扇子,扇面似个磁铁一般,上千只毒虫立刻被吸附了进去。 柳言权趁他人应付毒虫之际,伸手直取血果。 见状,龙独啸扇子一收,掷出扇子重击柳言权的月复部,柳言权受痛收回摘血果的大掌,失去重心的往树下坠落—— 在半空处,柳言权急急运气稳住身体,方能带着伤稳稳立于地面之上。 龙独啸轻易取得千年血果,手一挥,身形立刻回到地面上。龙独啸乍到地面,就见白虎受伤而紧急由背后稳住白虎。 柳青被青蛇带走,白独烈大喊:“柳青……柳青……” 东谷遍地都是妖精的尸骸。依眼前的态势瞧来,在龙独啸上观云树夺取血果之际,地面上必定发生了不少的事端。白虎虽然身带寒气但灵力未失,谁有本事打伤白虎呢?白虎伤在后背,想必是遭到妖魔偷袭…… 柳青呢?何以不见柳青? 一切的疑惑都得先把白虎的伤洽好之后再问白虎。“白虎,你伤得不轻,先回丹合穴居养伤再寻柳青吧!” 不待白虎回答,龙独啸手一挥,回丹阁穴居。 *** 刻不容缓的。 龙独啸在将受伤的白虎安全送回丹阁穴居之后,尚来不及替白虎疗伤,又折回东谷把好似失去魂魄的展笑颜给带到上回所住的暖乡客栈的客房内。 “在这儿待着,半日后我便回来。”他得先回丹合穴居替白虎疗伤。 展笑颜惊得回魂,猛然拉住龙独啸的衣袖不断的摇头。“不要,龙大哥,我不要你走!”她好怕、好怕! “笑颜?” “我好怕,我好怕死,刚才我本来是要以自己的身子当诱饵给妖魔吃,想要试着勇敢的去面对死亡……但当我踏出一步之后,我发现自己全身不住的发抖,我怕,我真的好怕死啊!我不要死,我求求你,龙大哥……把那颗千年血果给我吃吧!”她涕泪俱下,猛力的摇晃他并哀求着。 她都自顾不暇了,就别怪她不顾蛇精的死活。她不过是个平凡人,既然知道吃下千年血果可以免于一死,她当然要吃。 “笑颜,”他很想把血果给她,但他不能,她能懂得他这样的心情吗?“这颗千年血果与你并无机缘。” 多残忍的一句话! “机缘?哈哈哈……”胡乱抹去不断流下的泪水,展笑颜激动地斥道:“说什么机缘?千年血果就在龙大哥的身上,龙大哥要把千年血果给谁吃,谁就跟这颗千年血果有机缘的不是吗?换句话说,龙大哥所谓的‘机缘’是不是表示蛇精值得你来救,而我……而我存不存在于世间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她误会他了!一叹,他耐心的解释道:“所谓机缘尚需种种因缘的结合,并非你所言般的容易。”事有轻重缓急,并非他夺得血果便可决定由谁食之。 “我不听,我不听!我只要龙大哥把千年血果给我!傍我!”她疯狂的摇头,猛然又拉住他的衣袖,作势夺取他身上的千年血果。“我不要死,我还有很多的事还没有做,还有很多的愿望没实现,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人总是看不透生死,龙独啸一叹,“生死有命,笑颜,你已比他人多活二十载,该看淡生死才是。” “看淡生死?你说的是风凉话、是屁话!”展笑颜激动得咬牙啐道,“生死有命?我呸!我不能,我不是神灵,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的心再平凡不过,我有痴、有狂、有情……我只想跟我爱的人生下一窝的小孩,过幸福的生活,我看不透生死,我不是神灵,我看不淡生死!” 无理取闹!“笑颜!”龙独啸生气的喝道。瞧她伤心难过,他的心情跟着烦躁起来。 从未见过他的怒容,她的心一震,怔愣半晌,便趴在床铺之上恸哭了起来,“呜呜……” 有谁预先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会不害怕而安然面对的?她是人,不是神灵,他怎么能对她有如此高的期望呢? 不能,她做不到! 瞧着她颤抖的双肩,龙独啸的心竟莫名的发起疼来,想上前安慰她又于事无补。深深一叹,手一挥,决定先回丹阁穴居助白虎疗伤。 而笑颜……唉!再说。 第十章 哭累之后,展笑颜两眼无神。 她就要死了、她就要死了、她就要死了!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旋转成巨大的恐惧、不安与无助。 吓得自己直打冷颤。 这时候,展笑颜想念起与大呆他们睡在同一张大床铺上的温暖,也想起展爹爹临死前要她幸福的话语。 对爱失望……她怕是要辜负展爹爹的期望了。 如果要死,至少她还可以完成一个心愿——她要去看大呆他们。 有这样的想法后,展笑颜打起精神,当真来到茶棚远处瞧着他们招呼客人,她原先是希望上前紧紧的抱住他们,但瞧着、瞧着,她却步了! 她无法平静的告诉他们她即将要死的消息,这对他们来说很残忍,而自己也真的做不到,看着他们,至少她能远远的再看他们一眼,她便心满意足。 在今日与龙独啸的争执中,她已经看出人与神灵的不同,神灵的淡情看待世事恐怕是她生生世世都做不到的。 她爱他,但他不把她放在眼里,仅当她是众苍生中的一个,可有可无。他若死了,她会为他哭得肝肠寸断;但她死了,他只当是世间的轮回。 他们的想法是这么的不同,所以她是该对他放弃死心了! “轰隆!”雷声伴随雨下,许多客人纷纷避到茶棚躲雨顺便喝碗茶水,这场雨倒教他们的生意变得更好。 展笑颜替他们高兴。 直到黄昏,小雨转为滂沱大雨,体力透支加上精神不济,展笑颜踉跄跌入泥地之中。 她发高烧,嘴里不断呵出的热气被雨水冲刷了去,远方,她看见展爹爹含着温暖的笑意在对地招手。 好累,她已经好累了! 不假思索的,展笑颜伸出手拉住展爹爹……展爹爹却不见了?! 冷,好冷。 一阵冷风自背后直吹入她的心坎,一睁开双眼,她的双手已被重重的铁链铐上,回头瞧一眼趴卧在泥地里的自己,她的脚步停不下来的随着面无表情的黑白无常而去。 这就是索魂吗?一点也不痛苦。 黑白无常引着她路经正在收摊的茶棚,她想张口叫唤大呆,却叫不出声音…… 同一时间里,龙独啸在回到丹阁穴居之后,尚来不及喘口气便有土地神来报说知道玄武的下落。 就这样,伙同朱雀、白虎以及土地神,他们来到土地扇,玄武受伤昏迷,二话不说,青龙把自身的阳刚之气渡给玄武,玄武总算安然无恙。他的失踪乃因苏姑娘爱恋玄武进而偷取玄武的神器应灵笔,写下要玄武忘却过往的仙咒。找回玄武并解去玄武身上的仙咒,他们立刻回丹阁穴居,结合三人之力替白虎驱去了体内的阴寒之气。 四人再度商讨此次到人界降妖伏魔的心得,从朱雀对上山鸡精,玄武遭乌龟精所伤,他、白虎遇上青蛇以及猛虎精…… 综合他们降妖伏魔之所遇,前些日子所猜测黑气来自于同一处的答案昭然若揭。 他们大胆的下定论,青蛇、猛虎精、乌鸦精、山鸡精修行皆在千年之上,而且来自于同一处,而它们所居之处便是黑气的来源。 柳青。 柳青是在观云树上与他交手的青蛇之女,那么只要白虎找到柳青,他们便可自柳青口中探得妖魔藏身之处,进而一举降伏四大妖精。 商讨有了结论,龙独啸这才又回到客栈之内。 “人呢?” 龙独啸屈指一算,心中暗叫不妙!手一挥,穿越雨幕,身形在她的身前停下,并迅速抱起冰冷的她,再度回到客房。 把她的身体轻放在床榻之上,龙独啸很不习惯一向聒噪的笑颜不再开口说上一句话,思及她一入地界门,他们便无再相见的机会,他的心竟似遭重击般的疼痛! 其实他与她的关系在东谷之时白虎即已点破,只是他尚无法面对而已,与她多日相处,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进入了他的心扉,无波的心起了涟漪,这种情感不单单只是她身上有他的灵气这么简单,对于她的一切,他已经无法淡然的等闲视之。 此时此刻,他该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就因为喜欢才有私心,他的私心让他上次在黑白无常索魂之际,不去细想便动手救她,他的私心让他想把千年血果给她,明说了,他其实是不要她死的。 他喜欢她,发现得太晚了吗? 瞧着她惨无血色的脏污小脸,他竟拧了条手巾为她拭净。“不再说话了吗?”一想到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以及她难看的吃相,他心一窒,整个人似要发起狂来,这股情感抑不住—— 不!不!不! 他是神灵,绝不任由黑白无常索讨她的魂!是他的,他就要亲自去讨回来。“你等我。”龙独啸在她冰凉的额上印下温热的唇印,是誓言。 他要救回她,以他目前灵气过度消耗的情况无法自黑白无常手中讨回展笑颜的魂,仅此一次,就算破例求助于三位伙伴,就算会犯下天律,他也要讨回笑颜。 *** 四灵齐力。 朱雀、白虎在黑白无常必经之处一路洒下属于地界的金银珠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并非平空捏造,黑白无常见钱眼开本性尽露,只顾拾起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而把展笑颜的魂魄给留在原地。 玄武把风。 龙独啸欺近展笑颜的魂魄。 “笑颜,你还记得我吗?”龙独啸唤着她。 她缓缓的抬首,面无表情。 黑白无常索魂,每跟着走一步便会忘记一点人间事,瞧她,应该已经把人间事给忘得差不多了。 让已死之人忘却尘事是地界阎王的职责,不在他权限之内,所以他并无法助她恢复记忆,只能焦急的喊道:“我呀,我是龙独啸,你还记得我吗?” 她回答他的是无神的双眸。 “笑颜,你还在为我没把千年血果给你一事而怪罪于我吗?”面对冰冷的沉默,龙独啸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我想的,我的心里其实是想要把千年血果给你食下的,你知道当你责骂我时,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 她仍是一张不哭、不笑的死人脸。 龙独啸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所给她的感受了。自诩为神灵,也真的不懂人间的情爱,她激动地哭着求他的绝望心情……他怎么能了解呢? 现在的她犹如未懂人间爱的他一般,他的绝望她当然也就无法体会。 “不——”他激动的抓起她的双肩晃动起来,“我不要你这样,笑颜,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对我说个不停,我要你跟我一样能感受喜欢人的悸动,笑颜……” “青龙,黑白无常就要折回。”玄武泼来冷水。 她动也不动,龙独啸失去冷静,更为焦急的吼道:“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你谁都可以忘记,就是不能忘了被你挑起人间情感的我!你这样很残忍的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挑起我的情之后,要我在往后的日子里仅能无止尽的想念你呢?而你自己却忘情的往地界里去!你于心何忍?” “青龙,”玄武这回的冷水泼得快又急,“黑白无常就要到了!” 她如一具空壳,对他所言无所觉。“不不不,不能!”情急之下!龙独啸猛然吻上她冰冰凉凉的唇瓣…… 他热切的心、真挚的情尽在这一吻里倾诉,他要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好喜欢、好喜欢。 他的温润直达她的心坎,似冬眠的动物听到春的响雷而动了起来,缓缓的眨动眼睫毛,日思夜想的俊脸就在她的眼前,以为是幻觉,她开口,干涩的喊道:“龙……龙……大哥……”她在哪里? “笑颜!你记起我来了!”他万分欣喜的搂住她,她愣住。 玄武见状,轻咳一声,脸红的再泼冷水,“青龙。” 龙独啸回道:“先回客栈。” *** 回到客房,结合四灵之力,展笑颜的魂魄得以回到躯体之内,龙独啸亦打破不再逆天道而行的誓言,再度削减己身之灵气替展笑颜延寿。 事成,朱雀、玄武、白虎告退,前去探查四精巢穴。 “龙大哥,你为什么要救我?”展笑颜不懂,当她随着黑白无常往阴界去之时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呢? 龙大哥变了一个人似的。 龙独啸勾唇一笑,“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听,她的脸微微泛起红晕,不敢置信的问道:“龙大哥真的喜欢我吗?我既粗俗又没教养——” 她的话乍然停止,心紧张的跳着,因为龙独啸的指月复正抚上她稍嫌苍白的唇瓣,他的气息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龙……龙大哥……” “我不介意你既粗俗又没教养。”他的俊脸欺她更近,深情的目光停留她的双眸之上。 他紧瞧得她害羞了起来,她不敢正视地嘟嘴嗔道:“龙大哥这是说我真的很粗俗又没教养?!” 他笨,她想听的是他否定的话,即使有那么一点点的欺骗,她还是会很高兴的。 “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你又何必去计较那些话呢?”他笑。 她可不悦了,“我当然要计较啊!就因为龙大哥喜欢我,我才更要去计较呀!我不希望在别人的眼里我跟龙大哥是那么的不相配,我想努力,想要努力去当一个跟龙大哥相匹配的女子——” 她的话淹没在他的热吻里,“能再次听到你说话,我真的好开心。”他灼热的目光似会烫人般,把她的脸烧红了。虽然不明白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她还是欣喜若狂的任由自己融化在他温暖的怀里,这辈子……不,是生生世世她都不离开她的幸运之神了。 从一个人人避如蛇竭的小孩到专门行偷、行乞……艰辛的一路行来,此刻,她终于可以大声的告诉展爹爹她得到幸福了。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龙独啸执意停留在暖乡客栈替展笑颜调养身子,有龙独啸费心的照顾,展笑颜双颊变得红润,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好。 她已从瘦小缺乏营养的小女孩转变成一位?纤合度的俏佳人。 饼了数日,白虎、朱雀、玄武再度现身暖乡客栈,白虎的身边带着柳青、朱雀的身边多了个凌无双、玄武亦找回怀有身孕的苏焉烟。 白虎几日前与青蛇交手,并从青蛇手中要回柳青,而柳青也已经告诉他四精洞天的所在之处。 今日他们正是为联手除妖而来,四灵到齐,合力收服四精洞天里的四妖精易如反掌。 *** 四精洞天 小妖仓皇来报,四仙人洞外摆阵以待。 四灵竟然过分的杀到它们的地盘来了!蛇精、猛虎精、乌龟精、山鸡精自是咽不下气地出洞迎战。 二话不说,蛇精、猛虎精、乌龟精、山鸡精释出本命丹。朱雀仙器铜镜、白虎仙器双虎剑、玄武仙器应灵笔,以及龙独啸的仙器摺扇离手与之对峙。 仙器对上四妖精的本命丹在半空中缠斗,瞬间风云变色、天摇地动、日月无光,自古以来邪不胜正,神灵与妖精开打,神灵自是占尽上风,神灵要除去四妖精不费吹灰之力,最重要的是找到它们窝藏之处。 “啊——”乌龟精首先被玄武的应灵笔击碎本命丹,变回原形气绝。 随之山鸡精亦不敌朱雀,遭到与乌龟精相同的命运。“哎呀——” “啊!”猛虎精不敌白虎神器双虎剑里的金、银两虎夹攻,本命丹被咬碎,同样气绝倒地。 “可恶!”同伴一一气绝,蛇精一慌,本命丹立刻被摺扇打落,蛇精身受重击,急吞回本命丹逃过死劫。 四灵合力,蛇精恐怕难逃一死—— “住手,求你们住手!”柳青冲了出来。“求你们饶我爹爹一条生路吧!柳青向你们跪拜。” 说完,她的双膝应声而落,头猛磕地。 “青!”收回神器,白虎不舍的冲过来要拉她起来,免她自残。 她不依,坚持跪地不起。“柳青深知爹爹罪孽深重,无可饶恕,柳青愿意代替爹爹受刑,只求你们饶我爹一条生路!” 它才是王者,即便伤重大势已去,柳言权仍威凛的喝道:“青儿,爹不需要你向他们跪地求饶!” “嗯,且看在柳姑娘的份上,就饶蛇精不死!”龙独啸说道,一使脸色,朱雀的仙器铜镜立刻罩上蛇精,吸光蛇精千余年的修行。 柳青泪眼模糊中,看见爹爹从人形痛苦挣扎……渐渐变回原形后,惊慌失措的蛇行躲入树林之中。“爹……” “别难过了!”白虎轻拍她的肩安抚她。 危险解除,凌无双、苏焉烟、展笑颜同时奔入自己的爱人怀中,笑盈盈。 “任务完成,我等该回丹穴。”龙独啸说道,毫无喜色。 白虎应得敷衍,“是该回去了。” “嗯。”玄武点头。 “咱们到人界已近年余,武后薨,新帝即位,必为大唐带来新的景象。”朱雀更是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他们共同的心事是——他们爱上的人可以跟自己回丹穴居住吗? “龙大哥,那就走啊吧嘛还不走咧?我好想看看神仙居住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子喔!”展笑颜满心期待,充满笑意。 凌无双笑吻朱雀的面颊,娇嗔道:“无双倒想瞧瞧是啥地方培养得出像朱大哥这般的美男子呐!” “白大哥,丹穴如此清静之地。柳青……柳青真的可以去吗?”她的千年修行尽失,身上尽是阴寒之气,怕污了丹穴之地。 “夫君,咱们要是回到丹穴生下妾身肚里的小娃儿,那么我们的小娃儿会不会一出生便位列仙班呢?”窝在玄武的怀里,苏焉烟一脸幸福。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略了他们面有难色。 眼见心上人如此高兴,他们又岂忍心扫兴呢? 在四灵苦恼的当尔,一股白气猛然窜入,是太白星君驾到。 四灵恭敬的迎接,“不知太白星君来到,小神有失远迎。” “免礼、免礼。”太白星君笑抚着长长的白须,睿智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对男女,嘴角的笑意加深。 “不知太白星君到此有何指示?”四灵狐疑的瞧着笑得暧昧的太白星君老头。 “嗯。老仙乃奉玉帝之命前来。” “玉帝有何指示?” “玉帝下了一道谕旨,四灵到人界降妖有功,遂特别派四灵驻守人界,继续替人界斩妖除魔,以护人界帝王江山之繁荣。” “神等领旨。” “呵呵呵,很好、很好。”太白星君依然是一脸和蔼到令人生畏的笑,“老神该回天庭覆命了。” “送太白星君。” “唉!笑颜啊,你方才也看到啦,并非龙大哥不带你回丹穴,实在是龙大哥在人界尚有任务要办,龙大哥还是先带你回丹合穴居好了。” “嘿嘿嘿,无双,丹合穴居一样能培养出美男子,倘若你不信,咱们住住看!” “青,丹穴对你来说如果是无形的压力,那么我们就住在丹合穴居吧,你住饼了应该比较自在。” “烟儿,住哪儿都好,夫君只要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便觉得快乐。” 四灵心照不宣的感谢太白星君在恰当时候捎来玉帝的旨意,他们向要努力助她们仙修,有朝一日修成正果,才是永远。 “那就回丹合穴居吧!” 四个女子幸福的扬起笑,她们苦心追求才得来爱情,自然不计较身在何处,只要爱人永随即处处有快乐。 尾声 玉皇大殿内 “吾派地界黑白无常拘讨展笑颜的魂魄之际履遭青龙所阻,此事尚请玉帝说分明,给吾一个交代!”阎王上玉殿告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玉皇大帝胸有成竹的回道:“展笑颜的魂魄拘不得,青龙之所以多次自黑白无常手中救回展笑颜,乃因展笑颜与青龙有着轮回姻缘。展笑颜乃天界之仙子,因犯错而入轮回成人,青龙乃助她重回仙界。此事还请阎王给朕一个面子,如何?” 玉帝都这么说了,阎王若不答应,岂不嫌度量小?“好吧,就给玉帝一个面子。吾该回地界了。” “送阎王。” 阎王走后,太白星君方开口问道:“青龙与展笑颜有轮回姻缘,那么……玄武、朱雀、白虎呢?” “白虎亦同,柳青在仙界即因爱上四神灵之一的白虎而遭惩处打入畜生道,她原可自行修成正果,却又遇上白虎,是缘啊!由白虎助她重返仙界最为适当。至于玄武、朱雀会动凡心,在朕料想之外,四灵里的白虎、青龙有宿世姻缘,对于玄武、朱雀,呵,朕自当没理由厚此薄彼。” 太白星君恍悟,“原来这就是玉帝要小神到人界传谕旨的用意啊!” “正是。” “哈哈哈……” 都说人界有情,其实天界、地界又何尝没有呢?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灵1:镜舞朱雀 四灵2:柳青白虎 四灵3:砚定玄武 四灵4:笑颜逐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