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情人不脸红》 楔子 俊朗的大男孩轻拥着美丽的长发女孩──“薇薇,等我当完兵,我们就结婚。” 似乎并没有她需要回答的地方,女孩暗自想着。望着眼前俊美无俦的男子,“得夫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她静静地靠在男孩胸前。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安烈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柔美婉约的她该是他命定的妻子啊!即使心仪他的女子从没有一天断过,但他始终忠于季依薇。在这性开放的年代,他对她也始终是以礼相待。想到结束这一年十个月的当兵岁月后,他就可以接掌父亲手上的事业,同时娶得如花美眷,安烈低头看着怀里的季依薇,意气风发地笑了。 ※※※ 六个月后,部队中。 在数馒头的漫长日子中,接到来信是最令人快慰的一件事。今天一口气接到还在念新闻研究所的死党梁蔚钟和久未收到的女友季依薇的信,真是爽呆了! 好酒沉瓮底,先看阿钟的来信吧,看看他又要报导什么八卦消息了。 ──阿烈,这次恕我难用展信愉快开头了。 这就奇了,阿钟何时严肃起来了? ──我也很难过竟要告知你这个坏消息,可是我更不忍心看着你被蒙在鼓里啊!季依薇,竟然未婚怀孕两个月后嫁给系上又矮又胖的助教,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大家都知道你多么珍惜她,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女人…… 安烈眼前突然一片黑,迟疑地望着另一封信。是她的绝裂信?又或许她是来向他解释这是误传?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拆开了信,密密麻麻的信纸,布满了她端正的字迹: ──烈: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对不起,你我真的不适合彼此…… 安烈疯狂地撕着信,碎裂的纸片散在空中,正如他再也合不了的心…… 第一章 黑白大理石装潢而成的卧房,有着后现代冷凝的气氛,交缠的人影倏然分开;那名男子背过身面向床外,长发及腰的女子双手如水蛇般滑向那男子光洁的背,又模向他结实的胸膛,轻轻地抚触着。那男子轻笑一声,将那名女子的手放回她身上,一阵醉人低柔、因刚才的激情还略带点沙哑的嗓音响起: “再给我五分钟休息,我就送你回去。”温和有礼而疏离,仿佛他刚只是请她喝了一杯咖啡而已。 “你不留我过夜吗?”那名女子不死心地问着。早在公司派她出来跟安伟企业洽谈这次的合作案时,她就做过一番调查了。安伟企业的副总裁安烈,才是真正的负责人,他的总裁老爸长年在国外,已不太管事。安烈情场浪子的称号赫赫有名,当他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轻喃:“到我家喝杯咖啡?”她就立即投降了。 “我一向不留人过夜的,真是抱歉。反正我们公司合作的计画案才刚开始,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嘛。”他温柔地安慰着她,教她想发脾气都没理由。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他给足了每个女人面子,虽然她们终究被抛在一边,可是他给了她们十足的希望;只要不吵不闹不撕破脸,她们还是会有机会跟他在一起的。 那名女子认命地穿起衣裳,还从皮包中拿出一把梳子梳起她美丽的长发;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很多男人看了这一幕,都会忍不住留她下来再与她温存一番。她偷偷瞧了安烈一眼,他很专注地看她梳头,却流露出复杂难懂的眼神。 “走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安烈不耐地说。 每次的交欢后,他都感到格外的空虚。藉着注意交通号志,转着方向盘,他可以暂时转移心思,这才是他坚持送女人回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体贴。可是送完她们,回到家了,空虚无助的感觉又开始啃噬他的心灵。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倒了一小杯酒,放起百老汇剧“化身博士”的音乐。他想,他也是个双面人吧,表面光鲜亮丽与自信,却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内心的寂寞与空虚。 ※※※ 修长的俊逸男子正斜倚吧台,肩上突然被人一拍,他回头──“你来晚了。” 梁蔚钟赖皮地笑着。“塞车嘛!” 当年他们同是大学演辩社的成员,社长安烈念的却是电机;念法律的傅克强和念广电的梁蔚钟曾经都很不服气,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安烈的口才与敏捷的思路确实略高一筹,尤其他迷人的低沉嗓音和英俊的外貌,更是容易讨好观众。 安烈有着一百八十四公分的模特儿身材,略淡的褐色眼眸,总让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额上的美人尖,在他刚硬的脸部线条上增添一股阴柔,头发原本整齐梳向脑后,现在有点自然卷的头发已不听话地落下额头,更添一分慵懒与不羁。 “助辩,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那几个女人给吃了。”安烈抗议地说着。 “永远有飞来艳福呀!”梁蔚钟瞄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却看到几双愤怒及嫉妒的眼神。嫉妒?“又来了!”梁蔚钟预期地发现安烈的手已暧昧地模到他脸上。 “没办法呀,算是你迟到的小小惩罚。”满意地望着刚才纠缠他的女子愤恨地转过头。“好啦,废话不多说,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约我出来准没好事。” “还好我已经结婚了。”梁蔚钟嘟嚷着。“不过是老友见面聊聊天嘛。” “有屁快放。” “好嘛!想跟你募一点款办活动,我们准备办听友会。”自从政府开放中功率电台,家学渊源的梁蔚钟靠着父亲在广电界的人脉和母亲家的财势,也成立了都会型电台why,活泼生动加上各样新资讯,很快就在新兴电台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可是塑造企业形象的好机会哦,别人求我我还不见得会答应呢。” 安烈笑着说:“好啦!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要我捐钱竟还是我的荣幸?” “谁不知道安伟企业近来景气畅旺,股票大涨,不找你找谁?倒是你,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公司有什么事吗?有小弟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安烈感动地望着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友。“公司好得很,马上要推出新产品,前景非常看好。我只是突然觉得近来心情有点……low,或许是寂寞吧。” “女朋友这么多,还会寂寞!”梁蔚钟大叫起来。 “就是多,才觉得没一个是真心的。”安烈郁郁地回答。 梁蔚钟正色地说:“你没有付出真心,又怎么指望别人会以真心回报呢?不是我说你,你总是交这么多女友,不到两、三天就与人上床,然后又把人家抛弃,伤了多少人的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从季依薇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安烈脸色一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不碰清纯玉女的,我所交往的都是成熟的都会女子,彼此都心知肚明要的是什么,她们不应期望太高。” 梁蔚钟没辙地叹口气:“不是有个叫廖文琪的,她对你不是比较特别一点?” “文琪啊?我跟她其实像朋友,那种激情的火花在我们交往两个礼拜后就熄灭了。现在她都是失恋或工作不如意才会来找我“发泄”的。” “其实夫妻久了就像朋友呀,你应该付出真心,认真去追求她啊。”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等她失恋了,我会考虑的。”安烈敷衍地答着。 “你太重生理发泄了,男女交往还是要有心灵交流的。”梁蔚钟诚恳地劝说。 安烈无奈地耸耸肩。“或许吧,每次办完事后反而更加空虚。为什么激情的火花不能永远持续下去?似乎有了亲密关系反而更加地疏离?” “或许你还没碰上值得你爱的女子吧。”安烈的脸色有些阴沉,默然不语。梁蔚钟赶紧转移话题:“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安烈扬起左眉,等着他的下文。“我们每周六凌晨两点有个节目叫“心灵交流室”,主持的dj要出国进修两个月,我需要一个代班dj,愿意试试吗?”他一直很欣赏安烈的音色及口才。 “我没有心理学的专业知识,也没有音乐素养,更不懂dj该怎么当啊。” 靶觉得出安烈有点心动,梁蔚钟更加鼓动其三寸不烂之舌:“节目名称是如此,其实听众只是需要有人倾听他的意见,不认识反而可以更没负担地畅所欲言。至于dj要怎么当,凭你这副好嗓子和好口才,还怕什么!别太严肃就好了。” 梁蔚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主持广播节目真的是一种很珍贵的经验。虽然是独自一人对着麦克风说话,却有成千上万的听友在分享你的心声,也向你倾吐他们心中最隐密的心事,你会感到不再寂寞、不再空虚,广播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安烈看着蔚钟平凡的面容在谈起广播后,立刻发出万丈光芒。 “这就是电视台捧着高薪找你制作电视节目,你依然毫不动心的原因?” 梁蔚钟笑了笑,坚定地说:“是的,广播是我一生的最爱!” “听你说得这么神奇,我好像也跃跃欲试了。节目怎么进行?是live?有call-in吗?我不太喜欢call-in电话,有时候会造成节目的冷场。” “细节一切好商量,你也不必固守原本的型态……”两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只是舒蔼柔忘不掉尚可杰脸上绝望心碎的表情。 为什么她总是把感情问题处理得如此糟糕?头一次,她到现在还没理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第二次,大一代过几堂课的助教学长本来要追求班上重修的学姐,自己热心想帮忙撮合,没想到在连续帮周慕豪学长递了八封情书后,学姐终于不客气地下了最后通牒,要她转告周慕豪:她不喜欢没有男子气概的男生。其实学长不会娘娘腔啊!他只是很温柔又有点内向害羞,不正是流行的新好男人吗?蔼柔迟疑地准备开口,周慕豪却对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学妹,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其实我好像没那么难过,或许投入的还没那么深吧。”周慕豪痴迷地望着蔼柔那因松了一口气而露出的笑容和小梨涡。 “学长,我知道我们班上有很多同学喜欢你,我再帮你介绍一位吧。” “蔼柔,”周慕豪继续说道:“我发现她的拒绝并未使我难过,可是想到没机会再这样见你却令我心慌啊,你愿意与我交往吗?”他靦腆害羞地说:“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我被拒绝,如果这时身边有女朋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笑我了。” “你要我在这段时间假装是你的女朋友吗?嗯,好像满合理的,这阵子我的确常和学长见面,满有说服力的。”蔼柔很认真地思考着是否有健全的逻辑关系。 周慕豪很想大力摇醒这个小迷糊,她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她吗?可是如果他明说,只怕她会立刻退避三舍。 “是啊,请你暂时权充一下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这点小事,没问题!”她一向是“助人为快乐之本”的信徒。 周慕豪深深地看入她的眼中。“那就这样讲定了。”他轻轻吻了她的手。 后来蔼柔才知道学长其实是认真的。周慕豪是一个浪漫体贴的男朋友,细心关怀她的生活起居,也在课业方面给予她许多指导,总是默默守候。蔼柔有点愧疚地觉得既然是男女朋友,似乎应该多多相处,可是她才刚上大学啊,热闹的社团生活正向她招手,她却被困在爱情的小圈子中;而更糟的是,她对学长只有敬重与佩服,那能算是爱情吗?他的爱对她来说太认真且沉重啊! 交往的第六个月,周慕豪请她出来吃饭,他静静地望着她。 “你瘦了。” 蔼柔淡淡地笑着。“快期中考了,之前都没好好念书,现在得好好准备。” 周慕豪发现她不再像初识时,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现在的她总带着轻愁。 “我得到英国剑桥大学的奖学金准备直攻博士,马上就会去英国了。” 蔼柔惊讶地睁大了眼,却立刻诚心地祝福恭贺:“恭喜你了!念英国文学能到梦寐以求的剑桥大学深造,还拿奖学金,学长,你好优秀哦!” 看到蔼柔脸上久违的笑容,周慕豪依恋地想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烙印在自己心头,以伴随他即将在异地展开的生活。 “从小我面对女孩子时就会感到害羞紧张,只有对你不会这样,因为你总是那么亲切坦然、活泼开朗。我喜欢你,可是却没让你快乐,反而使你透不过气来,是我太自私,不舍得让你走,蔼柔……现在该是我放手的时候,你自由了。” 蔼柔难过地看着他,她知道学长作这个决定有多么痛苦。她轻轻地靠在学长的怀里,眼泪滴落在周慕豪棉质衬衫上── “学长,是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 周慕豪爱怜地拍拍蔼柔的背。 “没什么配不配的,个性不同罢了。” 蔼柔睁着泪汪汪的大眼,吸了吸红红的鼻子。 “我会永远永远敬爱学长的!” 周慕豪觉得他的心好痛。敬爱?她到底没对他产生过爱情啊,可是这却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红唇,轻轻地碰触吮吻,并未深入,他低声地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你。”不舍地再看她一眼。“珍重了。” 望着周慕豪的背影,蔼柔一时百感交集,她知道她还是伤了他的心。 周慕豪出国前都没再和蔼柔见面,她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原本就内向的学长变得更加沉默且消瘦;但她终究没去机场送行,见面不过徒增伤感啊。 之后即使追求的人仍然不少,她也不再与人交往了。升大三她接了家教,对象是刚上高三的男生,成绩中等,英文奇烂无比。第一次见到尚可杰,蔼柔很惊讶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尚可杰见到她,眼睛马上亮起来,对她展露阳光般的笑容。尚妈妈一看到她就说: “我儿子就喜欢美女,这回他的英文有救了!” 罢开始她总是板着脸,正经八百地教,不过他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她觉得好像多了一个爱玩爱闹的小弟弟。或许是她教得够仔细、够耐心,又真成如他妈妈所说是美女牌奏效,总之尚可杰的英文终于有了长足的进步。考前一个月,蔼柔认为应该停课,让可杰有更多的时间充分准备每一科,可杰却坚持不肯。他说她不来教原本记得的都会忘了。蔼柔忍不住骂他孩子气,可杰却说:“我想看到你啊。”于是蔼柔又继续教了几个礼拜,直到考前三天最后一次上课。 可杰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说出口:“如果我也能考上t大,作你的学弟,英文还能上高标,你愿意作我的女朋友吗?”可杰满怀希望的眼神好像焦急等待主人抚慰的小狈。蔼柔叹了一口气,她早预料到了,可是若拒绝而影响他应考的心情,考砸了,这一年的努力岂不白费? “可杰,你何必要个老女生呢?” “你才不老呢。”可杰爱恋地凝视她。 蔼柔想想,还是先哄哄他吧,别让他带着失望去应考。“好吧,只要你能达到你说的标准,我答应在毕业前作你一年的女朋友。” 可杰高兴地要拥蔼柔的肩,被蔼柔一瞪,只得乖乖把手放回桌上。 “老师,你何必把自己贬得这么低,其实……其实从小学到现在我也交过不少女朋友,我知道你是特别的。” 蔼柔睁大了眼,敢情眼前这男生还是个小风流,小学就有女朋友了!? “倒数三天了,还满脑子在想这些,好好念书,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 考完第二天,可杰就打电话到她的宿舍,约她出去“散心”。蔼柔吓得什么都不敢问,马上答应出来。第一次看到他没穿制服,突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不少,只是脸上充满落寞之色,蔼柔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道: “你好像长高不少?” “嗯,你刚来教我时,我一七八,现在有一八一了。” “哇,你高我十二公分呢!” “其实你一六九也算很高了,我妈那边的亲戚都很高,大舅一八四,小舅一八二,连阿姨都有一七三呢,我妈一七○是最矮的。老师家有什么人呢?”以往都是谈课业上的事,可杰这时才发现对蔼柔的家庭状况一点都不了解。 蔼柔淡淡一笑。 “我父母都过世了,姊姊、姊夫住在澳洲。要去哪里“散心”啊?” “我们去看电影,然后去吃haagendaz冰淇淋好不好?” “好啊!” 回到宿舍门口,蔼柔向可杰说:“不管你考得怎么样,我永远是你的好姐姐,不要灰心。” 可杰赧然地说:“老师,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其实我觉得自己考得很好,只是想博得老师的同情,跟我出来玩。” “真的!?怎么不早说呢?” “没收到成绩单,什么都说不准。我还是希望老师不要只是我的好姐姐。” 蔼柔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再说吧。” 可杰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不忍离去。 ※※※ 可杰收到成绩单后,不告诉她分数,只跟她约好一起去看姓名榜。 t大机械系,他果然成了她的学弟,现在就等着看他拿成绩单给她看了。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可杰带着笑意的眼神温柔地望向她──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蔼柔接过他手上的成绩单 “哇!比高标还多三分!抱喜你了!学弟……”她讷讷地不知如何回应他所说作他女友的那句话。 可杰看着傻傻的蔼柔,不禁大笑出声,他拉着蔼柔的手── “走,带你去吃冰庆祝一下。别担心,你啊,只要等着我的追求就好了!” 蔼柔喝着木瓜牛女乃,想起两年多前学长沉痛与她分手的情景,不禁蹙着眉头。她不想再伤另一个人的心了,可是她怎么又碰上这种赶鸭子上架式的恋情呢? 可杰悄悄地望着静默的蔼柔,她在他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要不然便是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从没看过她这股带着轻愁的模样。跟他谈恋爱有这么痛苦吗? 蔼柔看着这个大男孩,轻声地说:“我怕我会伤你的心。” “不会的。老师,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可杰轻握着蔼柔的手。 “还是叫我蔼柔姐吧,我想如果要交往的话,我们必须先约法三章。第一,一年为限,毕业前我是你的女朋友,但只要何时你碰上心仪的女孩子,我都可以立刻退让;第二,你刚上大学,不能贪玩荒废了学业,也不要因为谈恋爱而忽略了跟同学的相处及社团的参与;第三,嗯……第三,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可杰翻了个白眼!还没交往就先谈分手,他搂住她的肩── “一切都依你啰!” 看着他深情的眼光,蔼柔也温柔地笑了。或许她也有点私心吧,想在大学的最后一年里浪漫一下。可杰这样开朗的个性,或许不会像学长那样容易受伤吧? 与可杰交往,她像对个小弟弟般的疼他、宠他;可杰则是时时刻刻都想跟她在一起,她只好搬出当初的“约法三章”,要他别忘了同学和社团。好在大一新生各种球赛不断,可杰又是标准的运动健将,练球占去他不少时间。 这天,可杰好不容易有时间到宿舍来堵蔼柔,看见蔼柔穿着一袭蓝色小碎花洋装,马尾巴与蓝丝带随着她与同学的谈笑轻扬着,像个春天的花仙子。可杰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从来没有爱得这样深,他知道他放不开她了! 看着可杰顶着大太阳不知等了多久,蔼柔轻叹了口气,她愈来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她原本以为他很快就会爱上其他女孩,谁知他反倒愈来愈认真了;他灼热的眼光让她不敢直视,于是她选择尽量地逃避。 可杰望着她一言不发,蔼柔有些尴尬地开口: “今天怎么有空来?” 可杰突然搂住她,低声说:“我好想你!” 蔼柔吓得跳开两步。 “才三、四天没见嘛!怎么,不开心?打球输了吗?” 可杰有些生气蔼柔逃避他的碰触,无精打采地说: “你从来都不来看我们比赛,那里知道我们是所向披靡啊!”他像小孩般地嘟起嘴来。 “好好好!对不起,把你瞧扁了!”蔼柔拍拍他的脸,像大姐姐在哄小弟弟。 “我们要跟历史系办迎新,我要大家都看看你。”可杰期待地看着她。 “历史系的女孩子气质好,正好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啊。”蔼柔装傻地说。 “蔼──柔!”蔼柔知道当可杰不喊她蔼柔姐时,就是真的生气了。 “好嘛好嘛!可是你不觉得叫我这个大四的老女人去跟大一娇滴滴的新生比是很残忍的事?” 可杰笑着说:“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算你厉害,我去就是了。”蔼柔不希望可杰错过大一新鲜人该有的一切。 ※※※ 那一次的迎新晚会,可杰事前不知已做了多少宣传,说他会带女友来参加,搞得他们一到会场,四周就突然鸦雀无声。蔼柔想夺门而出,可杰却立刻搂着她的肩,大声地宣布: “各位,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她恨不得钻地洞把头埋进去! 蔼柔不停催着可杰多跟历史系的同学认识。她知道年龄还是很大的问题,如果他们相遇在工作以后,问题会小些,可是她即将步入社会,他才刚进大学,以后还要当兵,这样的感情是很难有结果的,更何况她对他是姐弟的情感居多呀。 当她正与一名以前调酒社认识的男孩聊天时,可杰突然说: “蔼柔姐,我头痛,我们先走吧。”拉着她就往外走,害她连说再见都来不及。 “你头很痛吗?这样突然离开很不礼貌的。”蔼柔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可杰总是那么容易吃醋,强烈的独占欲常让她吃不消。 一路上,可杰都不吭声,到了蔼柔宿舍门口,才埋怨道: “那有女朋友像你这样当的!忙着把男朋友推给别的女生不说,还跟别的男生聊得那么高兴!” “你醋劲也太大了吧!不过是以前社团的旧识罢了。你看不惯,那我们就算了!”一整晚,蔼柔为了该不该与可杰继续下去,已经伤透了脑筋,没想到他还发脾气,一气之下话就出口了。蔼柔转身想进去,却被可杰从身后一把抱住。 “不要走!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我发誓!”可杰紧紧地抱住她,全身微微地颤抖着。 靶觉到他的恐惧,蔼柔也不禁心软── “可杰,别委屈你自己,我真的不适合你,我马上要毕业了,根本无心谈恋爱,这样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管!你当老师不可以没信用,你答应我要做我一年女朋友的,你不可以反悔!”可杰脆弱的眼神像失了主人的迷路小狈。 蔼柔柔声地说:“你这是何苦呢?我……”话没说完,可杰已吻住她的唇,吻去她的叹息、封住他的恐惧。他热情大胆地探索,与她的唇舌交缠。 这算是她的第一个深吻吧!可是蔼柔却完全没有昏眩的感觉,只有一点愤怒。在他面前,她永远懂得比他多,这是第一次她无法掌握情况,完全处于被动。很明显的,他这方面的经验比她丰富多了,蔼柔忿愤地想着。 可杰气息不稳地放开她,沙哑而好奇地问: “咦?你怎么都没脸红啊?” 蔼柔生气地说:“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知脸红为何物!说,你吻过多少女孩?!” “你嫉妒?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可杰高兴地笑了。 蔼柔板起脸来。“我想起来了,当初约法三章还有一章我没说,第三章是──不准对我毛手毛脚!”话说完,蔼柔立刻头也不回地冲进宿舍。 可杰在心里说:我不信我的柔情打动不了你,不会只有一年的。 ※※※ 自从那日之后,可杰果然遵守她的“第三章”,没有再尝试吻她,处处顺着她,乖乖念书,让蔼柔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们几乎回到家教老师与学生时的关系,他很尊重她,她很爱护他,偶尔会看看电影吃吃饭。可杰的爸妈都忙,常常不在国内。他吃腻了外面的便当,蔼柔便会到他家下碗肉丝面给他吃。蔼柔想:可杰或许是有点恋母情结吧,不过她倒是挺满意他们现在这种相处的模式。但在蔼柔没注意时,可杰却以充满渴望与爱恋的眼神望着她。 大四下了,蔼柔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当初姊姊、姊夫到澳洲去,曾要她搬到桃园的舅舅家,可是她不想去,于是就一直住校。她想在台北找工作,那就要开始找房子了。刚巧姊姊的房客决定不续租──这栋房子是爸妈留给她们的;自从十二岁父母出外旅游飞机失事双亡,她搬到刚新婚半年的姊姊、姊夫家中,就没再回到这个位于台北的家了,或许她可以搬回这里。她拨了一通国际长途电话到澳洲。 “hello。”浑厚有力的嗓音响起。 “姊……姊夫吗?我是柔柔,我想跟姊姊讲话。”蔼柔好久没跟姊夫宋浩然说话了,一时有点不习惯。 “柔柔?!是你!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近来好不好?”宋浩然惊喜地问。 “我很好,只是想跟姊姊讨论房子的事。”她简短的回答。 有些失望她不想跟他说话,浩然只得说:“哦,那就好,我叫你姊来听电话。” 蔼柔跟姊姊蔼玲讲了许久的电话,终于敲定蔼柔住回她们在台北的房子,在台北工作。 蔼玲轻柔的嗓音响起: “房子我交给你全权处理,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哦。对了,你也快毕业了,我和你姊夫准备回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 “姊夫工作忙,不如你带汉汉回来就好了。”汉汉是姊姊三岁的儿子,在国内结婚五年一直没怀孕,没想到在国外的第二年,终于有了好消息。 “你真的不要姊夫回去?他很愿意请假的。” “真的不需要了,等我工作安定下来,我再利用年假到澳洲探望你们嘛。” “这样子啊,好吧。” 进入睽别近十年的家,蔼柔已经有些不认得了。她打开当初租出去时仍保留的爸爸的书房,房内摆设如旧,爸爸最珍爱的书仍静静躺在书架上,只是它的主人再也无法拿起来批注细读了;左侧的躺椅是妈妈的专利,以前蔼柔老爱趴在地毯上看书,妈妈总会说她是生来陪爸妈晚年的,因为她跟姊姊差了十二岁,可是他们却抛下她先走了。蔼柔轻轻拿起枕头抖了抖,紧紧地抱在怀里,慢慢地跪了下来。 “爸、妈,我回来陪你们了!我终于有自己的家啦!”蔼柔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无法控制。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十二岁那年,她硬是挤进新婚燕尔的姊姊姊夫的家中,姊夫待她极好,主动表示接纳,没打算送她到并不亲的舅舅家去;可是她却常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俩的甜蜜天地,甚至认为他们一直没生孩子是她造成的。之后她一直住校,寒暑假则去舅舅家住。她一直有很强的寄人篱下感,表面上她嘻嘻哈哈,其实内心深处她像无垠的浮萍,没有归属感。现在她终于有自己的天地了,她要将它布置成一个最温馨的家。 回到宿舍的途中,蔼柔还一路想着要采买什么家具,用什么颜色的油漆来涂墙壁呢。她心不在焉地准备踏进宿舍大门,却有人唤住了她── “蔼柔姐。” “可杰?好久不见了。咦?你好像瘦很多呢。”蔼柔仔细地打量可杰,原本丰润的双颊有些凹陷,瘦高的身材显得格外单薄。想想她这个女朋友真的当得挺失败的,几个礼拜没见了吧?她竟都没想起他来。 “我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了两天。”可杰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他好生气蔼柔从来不主动联络他,等了两个礼拜,还是他耐不住思念来找她。 蔼柔有些自责地说:“怎么没跟我说呢?我好去照顾你啊。” 可杰无所谓地耸耸肩。“都过去了,反正我现在也好了。” “都好了吗?我今晚没事,煮皮蛋瘦肉粥给你吃好吗?” 可杰高兴地说:“太棒了!” “走!我们去超级市场买材料去。” 狼吞虎咽地吃完蔼柔煮的皮蛋瘦肉粥,可杰满足地拍拍可怜了很久的肚皮。 “真好吃!你是跟谁学作菜的?” “跟舅妈学的。”每年寒暑假是她的烹饪课时间。原本并不常来往,使她初到舅舅家还挺别扭的,透过教作菜才让蔼柔跟舅妈快速熟稔起来。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都不见人影。是去找工作吗?下次找工作我陪你去,现在很多求职广告都是陷阱,很危险的。” “你别担心,我会保护自己,那种免经验可、月入数十万的我不会去应征的。” “你不是想转到资讯系吗?可以成吗?”蔼柔转移话题。 “有你这样的严师监督,上学期我可是拿书卷奖呢。这学期期中考也考得不坏,转系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杰温柔微笑地注视着她。 “书不是为我念的,而是为你的将来打算,我很快就不在你身边,你可还是要保持念书的好习惯哦。”蔼柔抬起头来,却看到可杰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可杰低吼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付出这么多,忍着不碰不亲你,处处依着你的意思,我图的是什么?就是希望在你毕业之后还能继续在一起啊!” 他痛苦地抱着头,沙哑的声音嘶喊着:“我从来没爱得这么苦过!你没有心吗?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可杰的肩头微微抽动着。 蔼柔不忍地轻拍他的背,柔声说着:“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将它转化成男女之间的爱情。” “我不相信!”可杰突然抓住蔼柔的肩,疯狂地吻上她的唇,把她压倒在沙发上,热烈地抚模着她柔软的身躯。他粗暴的动作弄疼了蔼柔,她很害怕,可是却没有任何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心中反覆地思量: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对学长如此,对可杰亦是如此,辜负他们的感情,让他们伤心…… 可杰打开了她胸前的钮扣,吻上她的颈项、她的胸前,可杰觉得心好像快跳出胸腔,却突然发现身下的她紧闭着双眼,泪不停地顺颊而下,怯怯地发着抖。他吓到她了!可杰难过地想着:就算得到她的人,他还是得不到她的心啊。 可杰颓然地起身,低声地说着:“你走吧,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蔼柔抓着胸口的衣服起身,“可杰……我很抱歉。”她匆匆离去。 可杰忿恨地捶着墙壁,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喊着蔼柔的名字,终于流下泪来。 ※※※ 回到宿舍,蔼柔红肿的双唇、脖子上的吻痕以及仓皇的神色,引来室友们的关切。蔼柔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泪。她并不怪可杰,真的!虽然当他对她那样时,她害怕得不得了,可她知道可杰只是气急了,并不是有意的,他终究还是没有强迫她啊!她难过的是自己又辜负了一个人。是的,她是没有心,她一点都不值得两个这么好的男孩付出他们的真爱啊。 虽然早早就躺上床,但蔼柔一直睡不着。凌晨两点了,眼看着室友都进入梦乡,翻来覆去的她还是没一点睡意。听听音乐好了,也好转移她纷乱的心思。 悄悄地拿出随身听,蔼柔胡乱转着不同的频道,在听到一阵迷人的萨克斯风演奏的爵士乐曲时,她停下转台的手。一阵低柔、富磁性的嗓音响起: “各位夜未眠的朋友,大家好,欢迎您收听“心灵交流室”,我是你们的代班dj,andre,原来的主持人alex因出国进修两个月,这段期间便由我为你们服务。我是广播界的新手,今天是我的处男秀,所以要请各位多多捧场喽。” “好了,闲话不多说。首先,我想先放一首有一些时日的老歌: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很多人都常会抱怨你不懂我在想什么、你不了解我的心,可是如果大家都不敞开心胸说出心里的话,又怎能期盼别人会“自动”懂你的心呢?对!其实我不懂你的心,所以请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让我们“心灵交流”……” 童安格温柔的歌声回荡在耳际。蔼柔记得自己以前很喜欢这首歌的,不过倒是很少去想过歌词所衍生的意义。真糟糕!她本来是想藉听音乐来帮助入眠,现在她可是更加清醒,一定要听完节目才甘心了。 这个主持人andre的声音真是有魅力啊!低沉而有磁性,有种魅惑人心的魔力。并不是他刻意去装出这样的声音,他讲话的语气非常自然,显然平常就是这样说话的,态度亲切还带着一点戏谑。有时他似乎是边讲边思考,并不是事先写好脚本,这时他的语气会稍有停顿,而略带一丝沙哑,听起来真是性感极了!蔼柔不禁暗骂自己无聊,才听不到五分钟,就想像一大堆,再下来岂不要开始揣测他的长相?嗯,还是不要想像吧,很多广播员都长得很抱歉挺爱国的……天马行空的想像在发现童安格的歌已唱完时,蔼柔赶紧将注意力放回广播中。 “现在我大略简介一下节目进行的方式。我预备在每次的节目中介绍一种音乐,可能是一出百老汇剧、一张电影原声带,或是一张爵士乐经典,也欢迎大家来信给我建议。在乐曲播放之间,我会回覆各位的来信。我必须强调,我并没有任何专业的心理学知识,只是提供大家一个抒发意见的管道,大家可以交换经验心得,提供一些旁观者的看法。有时候心里的不舒坦,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一大半呢。” “今天我想介绍的音乐是一部法国电影“今生情未了”的原声带,法文片名是uncoeurenhiver,英文的翻译是aheartinwinter。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看完纳闷了好半天,为什么男主角就是无法接受女主角的爱呢?我大略看了之前听友寄给alex的信,其中谈感情问题的就占了四分之三,情之伤人可见一斑。看了这部电影让我有很深的感触,感情的事有什么道理呢?它并不符合物质不灭定律,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能收回多少;就像片中的男主角,不知何故,他丧失爱人的能力,或说是他从未具有爱人的能力,他的心被封锁在寒冷无暖意的冰天雪地中,他,没有心能爱人……我们来欣赏这部电影的配乐,拉威尔(ravel)作曲,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的三重奏,待会儿再为你简介故事的发展……” 他,没有心能爱人……蔼柔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度翻腾起来。 你没有心吗?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对你付出的感情?为什么?可杰痛苦的呐喊还在耳际。是不是她也像电影中的男主角没有心去爱人?蔼柔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听着悠扬的乐曲由平静渐至激昂而终归平淡,就如那一场来不及开始便已结束的爱恋,翻译成“今生情未了”实是大错特错。情未始何来未了? 在乐曲渐渐止歇中,andre娓娓道来这段故事:内敛寡言的修小提琴师傅史帝芬,在老板兼工作伙伴麦辛介绍的女友卡蜜儿在找他调音后,平静的生活起了变化;史帝芬专注地听着卡蜜儿所拉出的澎湃情感,也仿佛透视了卡蜜儿内心深处。几次短暂的交谈与会面,双方情愫渐生,卡蜜儿终于大胆向史帝芬表白,却换来史帝芬无动于衷的拒绝,最后犹如船过水无痕般,卡蜜儿还是回到麦辛身边,而史帝芬也跟麦辛拆伙,从此孤独一人面对漫长的人生。 在叙述这个故事的同时,andre适时播放与剧情相关的乐曲,并开始回答听友的来信,有时也引用电影中的情节安慰听友:不被接受的感情并不代表自己有错或有问题,不能爱人的一方或许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蔼柔在andre温柔的话语抚慰下,原本不平静的心像是得到了赦免。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的节目竟将结束,当andre说出下次空中再见时,蔼柔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躺在床上,蔼柔睡意全无,脑中翻来覆去都是andre动人的嗓音与话语。突然有一股冲动,蔼柔拿出小手电筒,模黑找出了信纸和笔,跑到厕所写信。 dearandre: 这是我第一次提笔写信给一位广播节目主持人,我非常喜欢你的节目,忍不住想将听完的心得与你分享。uncoeurenhiver是我最喜爱的电影之一。记得曾看过一篇影评谈到这部电影,大意好像是说“大鼻子情圣”、“今生情未了”及“留住有情人”这三部法国影片,象征了现代法国男人都不敢放手去爱──“大鼻子情圣”中西哈诺为英俊的草包男子写情书给自己心爱的表妹,直到死前才终于对终身未嫁的表妹吐露心意;“今生情未了”的史帝芬则是不敢接受卡蜜儿所付出的感情,即使他曾心动;“留住有情人”(fanfan)则是已有未婚妻的亚历山大,总觉得爱恋的感觉易在激情中消逝,他无法自己地爱上了芳芳,却怕那种爱上的感觉会因接触而消失,于是他选择了住在芳芳的隔壁;芳芳租了一间原是舞者的套房,一整面的墙全是镜子,而镜子在亚历山大的设计下,成为一面透明,一面是镜子,他可以看到芳芳的一举一动。亚历山大喜欢这种与芳芳一同生活却没有亲密接触的日子,如此他的爱恋才能常保如新。 我不知道台湾的男孩是否也会这样,但其实,不论男女,不敢去爱就是因为怕到时失去会更苦吧,于是宁可舍弃相恋时的甜蜜以求换来一颗平静的心。一点心里的感触与你共享……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大张信纸诉说内心的感受,不知不觉竟已经四点多了。偏着头想了一下,蔼柔决定用她在bbs上的匿称来署名──台北的舒洁小柔柔敬上。 终于结束了这封长信,蔼柔觉得自己有些疯狂,可是听完节目、写完了信,她觉得心情倒真是好了许多。望着自己在洗手间写出来的信,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andre。嗯,洒一点学妹送的anais淡香水在信纸上,以免有“异味”。唔……现在她可终于有了睡意,好困啊,明天一定有一对熊猫眼了! 第二章 星期二下午,安烈如往常正在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桌上电话内线响起。 “喂?”依然低沉富磁性,却多了一份果断与权威。 “why电台梁蔚钟董事长来访,没有事先预约,要请他进来吗?” “快请进!”安烈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份期待。自从录完节目后,他还没有机会问问阿钟的反应,又有些不好意思主动问他,今天阿钟总算自己送上门了。 梁蔚钟一如往常嘻皮笑脸地进来了,一坐在皮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着秘书端进来的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味,仿佛是无上的享受;他就是不开口,想看看急于知道节目反应的安烈会作何表示。 磨蹭了五分钟,安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钟,我很忙耶,好吧好吧!我承认现在你是老板,我是你why电台的伙计,行了吧?快给我从实招来!” “早说不就得了!我还没哪次到你办公室是这么快被请进来的,不摆摆威风,岂不是太不值回票价了吗?”看看安烈这座火山已在爆发边缘,梁蔚钟立刻陪上笑脸说:“要不要跟我们电台签约?我帮你正式开一个新节目,你可知道广告商的反应好极了!你这副迷死人不赔命的嗓子还真是天下无敌呢。” 安烈听到这些话,紧绷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不过他更想知道一般听友的反应。 “那……有没有听友来信呢?”安烈有些不安的问。 梁蔚钟眉开眼笑地说:“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啰!来,送你一个礼物!”他拿出一叠信交给安烈,最上头的一封淡蓝色的信函还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你收到货真价实的第一封信,星期一下午就收到了。这些信都没有拆过,留给你慢慢欣赏吧!”他笑着指着那一封淡蓝信封说:“你说像不像一封情书啊?我刚拿到时打了好大一个喷嚏,不知道她洒了多少香水上去。” 缓缓拿起这一封字迹娟秀的蓝色信笺,安烈有着一股异样的感觉。或许是第一封吧,他轻嗅了一番── “是anais淡香水。” 梁蔚钟吹了一声口哨── “你还真是在女人堆中打滚的,鼻子这么灵!” “谢谢你的抬举。因为安燕喜欢这个牌子,还叫我帮她买过,这才记得。”安燕是他学建筑的小妹。 “赶快把信打开来看吧,我很好奇这第一封信写了些什么。当然,如果里面有些私密的话就不用说给我听啦!”话是如此说,梁蔚钟的头凑得可近了。 本来想用撕的,却突然觉得好像会亵渎了这封信似的,安烈拿起拆信刀仔细地沿着信封口拆开,打开厚厚的三大张信纸,与信封同色系的淡蓝色信纸对角上印着靛紫色的小小花草,清丽典雅;娟秀整齐的字迹再度映入眼帘,安烈突然不想那么快看信的内容,他闭起眼睛,一方面想延长这种兴奋的感觉,另一方面他忍不住幻想起是什么样的女孩会用这样高雅的信纸,又写着一手的好字,她是年轻还是老?高还是矮?胖还是瘦呢? “你可以翻下一页了吗?我不知道你阅读的速度这么慢呢。” 不识相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安烈的遐想,等安烈意会到梁蔚钟这个死人竟然已经偷看了第一页,他气得一把将死人的头推到南极去── “我都还没开始看呢!你怎么可以偷窥?!”安烈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小孩,愤怒地指控罪魁祸首。 “我脖子都快被你推断了!不看就不看,有什么稀奇!”梁蔚钟太了解当dj收到第一封信时高兴得意的那股感觉了,不过他这个八风吹不动的同学也会有这样的表现,还是很值得欣赏欣赏的。嘿嘿! 看着拚命揉脖子的阿钟,安烈也不禁觉得有点抱歉了── “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这样好了。你帮我看其它的信吧。” “这还差不多。”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气中搅动。 梁蔚钟很快地把六、七封来信都看完了,瞥了一眼安烈,这小子竟然还没看完!等等!不对,他根本是翻来覆去念过来又念过去。 “要不要护背?” “啊?”专注于信的内容的安烈完全没抓住这个变化球。 “免得被你翻烂了!”梁蔚钟打趣地道。 安烈露出一个阳光灿烂般的笑容,“去你的!”再依依不舍地瞄了几眼信的内容,开口道:“或许我应该交个笔友,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真好!”看了看信封,“唉!可惜她没留地址。”有些献宝似的,安烈终于将信拿给阿钟。 “喏,拿去看吧,把你的手汗先擦干,免得污了她用签字笔写的字迹。” “我拿卫生纸包着总行了吧!”梁蔚钟飞快地将剩余的两页看完,啧啧称奇地说:“这小女子的看法还真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耶!” 安烈打趣地问道:“为什么是“小”女子?或许她是一个欧巴桑呢。” “直觉吧!用这样的信纸,如果真是一个妈妈桑就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不过,搞不好人家只是一个国中生呢,我们why电台的主力听众都很年轻的。” 看到安烈还在冥想的模样,梁蔚钟拍拍他的肩膀说: “我们做广播的,收到第一封听友来信时,总会高兴得不得了,甚至还会有爱上固定来信听友的感觉;不过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久了也就麻木了。你没有在节目中透露真实的身分,她用的也是化名,你们的关系不过是声波与笔迹的交流,可别走火入魔喽!” 安烈轻轻点了头,甩开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铭记在心的。说了半天,我还没听到老兄您对我节目的评语呢。” “我不是想找你签约吗?你的声音、节奏的掌握都非常好,只是……” 安烈有些心焦地等待评语── “只是怎么了?” 梁蔚钟语重心长地说: “你那些劝慰感情受挫者的话说得极有说服力,我希望你也能做到你劝别人的话,真正敞开心胸,再去追求一份真感情。” 这是第一次在听到阿钟规劝的话后,安烈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安烈很慎重地回答阿钟的话── “阿钟,谢谢你!我会努力的,在看了那么多封之前写给alex有关感情困扰的信后,我好像重新看到当年惨遭兵变的小伙子的遭遇在别人身上发生。其实,退一步,海阔天空,也该是我放下那段不愉快回忆的时候了。” 梁蔚钟欣慰地看着安烈,这就不枉他放着那么多dj不用,还放下老脸来“求”他帮忙做节目了。 “那就好。没事我先走了,有信我会再送过来。拜!” “嗯,可以闪人了。”安烈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埋首批公文看计画案。 “呜……好狠心,用完就丢!你这个薄情郎!”摆出莲花指,梁蔚钟装模作样地哭哭啼啼而去。 这个死阿钟,还是这么爱耍宝!不过跟他在一起你永远没有无聊的时刻。安烈笑着摇摇头,偶然瞥见桌上那一叠听友的来信,轻轻拾起那一封蓝色信笺,锁进书桌中间的抽屉里,随手看起其它的来信。 ※※※ 一整个礼拜,蔼柔除了上课,其它时间都在为布置自己的家而忙碌。她挑选鹅黄色作为布置新家的基调,并购买组合性大的实用家具,像沙发床,放在客厅既可当沙发,还可以打开作为临时的床铺。她还要去买一些美丽的电影海报外加她最喜欢的波斯猫照片,这样她才不会寂寞。要建立一个家还真不容易。她记得姊姊结婚时有好多人送美丽的碗盘和精致的陶瓷茶杯组,可惜她没有结婚的对象。说到结婚,就想起那个永远不可能是她结婚对象的可杰了。不知他近来好吗?蔼柔其实很想去安慰他,可是又怕给了他错误的期待与幻想;或许等她毕业后,她会写一封信给他,告诉他她并未生他的气,只是无缘罢了。蔼柔忽然想起,今天已是星期五了,不知道andre会不会在空中回覆她的信呢?好期待呀。 ※※※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今天是他们这群企业家第二代固定的聚会,谈着言不及义的话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虚伪面具。安烈从来没觉得这么无趣过。可是不来也不行,商场的竞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容错过,看看彼此的肢体语言、眼神交流,两大企业的合作案成不成,是可以揣摩出来的。安烈不留痕迹地扫射四周,唔……今晚在座的有三位女士曾经跟他……打过交道。在场的企业家,他或许不是财富最雄厚的,但是姐儿爱俏,有钱固然重要,俊逸的外貌到底还是占些便宜;不少企业内部的资讯便是在枕边细语中得知的。 男女的交往成为商业间谍战的一部份,彼此都在试探,完全没有真心,言谈间处处陷阱,这样的约会简直比开董事会还紧张累人。说来讽刺,或许真的只有在交欢的那一刻,才是彼此全心全意任感官刺激淹没一切的尔虞我诈。 今晚他真的有点累了,好在明天是周休的星期六,不过他还有一堆听友的来信等着他整理回覆,音乐也尚未决定,该想个什么办法及早月兑身呢?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与腾云企业的企划协理方燕珍碰上了。就她吧,她算是柔顺知趣的。安烈轻轻向她展露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眼睛向外一瞟,她立即会意,优雅地站起身来,向大家表示想先回去休息;安烈立刻体贴地走到她身边,绅士地说他送她回去,大家都会意地微笑。他有些罪恶感,又利用了人家。其实他大可以一个人起身离开,只是免不了会引起别人的揣测:他是否事业不顺而心情不佳。现在偕女伴离席只会让人有风花雪月的联想,事情就单纯多了。 才走进电梯,门还没关上,方燕珍红艳的双唇已火辣地贴上安烈的。他一向秉持一个原则:绝不乱吃女孩豆腐,但,送上门的豆腐却是绝对没有不吃的。有鉴于她解救有功,安烈也就不吝于给她点甜头:来个热烈的回吻。 “你家还是我家?”她问。 “你家。”安烈回答。 等将美人送到家门楼下,先以热吻让她晕头转向后,立即借故公司有资料要拿开溜,留下美人在那里发楞,真是罪过!明天记得叫秘书送一束花给她。现在他只想赶快回到家,如果无法从周遭的人身上获得真心,至少他相信那些听友的来信是真心的。不过说实在的,做节目所要花的心力比他原先想像的多很多,看来还是接受阿钟所提由节目助理先帮忙归类整理的提议吧。只是,要如何表达他希望某些较特别的信能让他亲自拆阅,而不会被阿钟耻笑呢?那个舒洁小柔柔,他直觉,只要他明晨在节目中回覆她的信,她一定会再来信的。他希望她的信只有他看到。或许就像阿钟说的,他有点走火入魔了,可是美好的幻想是人人皆有的自由啊。 ※※※ 蔼柔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那迷人熟悉的萨克斯风乐曲响起,那久违一个礼拜的醇厚低沉的醉人嗓音响起: “我们又在空中见面了。这一个礼拜,你过得可好?很高兴收到许多听友来信给我鼓励,并分享你们的心情故事,待会儿我会在节目中一一回覆。今天我想介绍百老汇剧“铁达尼号”的音乐。剧中没有杰克和萝丝的爱情故事,但它却更令我感动。或许是年纪大了吧,我看“铁达尼号”电影时,只觉得特效做得不错,但其中泡泡糖式的爱情故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太肤浅了。” “舞台剧的“铁达尼号”,在短短两个小时中却诠释了更多动人的故事。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住在不同的舱等,怀抱不同的梦想,踏上这一个希望之旅,前头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呢?我们来听序曲howdidtheybuildtitanic。” 在悠扬壮阔的乐曲声中,蔼柔听着andre以他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剧中的故事,也开始回覆起听友们的来信。听他念信就是一种享受,蔼柔想。虽然有点失望他没念到她的信,还是专心听音乐吧,她一向很着迷于结合音乐、舞蹈、服装等各种艺术的百老汇剧,“歌剧魅影”尤其是她奢望好久的音乐剧,可惜都没到台湾来演。虽然姊姊曾要她到澳洲去看,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澳洲。等她毕业、赚够钱,她一定要到纽约看百老汇看个够。 andre回信,时而戏谑时而自嘲,他会举很多身边的例子来说明或安慰。蔼柔心想当他的朋友还真危险,一不小心自己的糗事就会被这个andre给抖出来了。在念到一封与她一样快要大学毕业的男生担心兵变的信,andre有两秒钟的沉默,等他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变得有些沙哑── “关于兵变,我实在也没什么预防的办法可以教你,只有“过来人”的惨痛经验可以与你分享了。” 蔼柔听着他淡淡地苦笑了一声,她的心不禁为他过往的苦痛遭遇而揪紧了。 “真的碰到兵变怎么办呢?没办法!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是无缘。痛苦吗?当然。可是也只有阿q地自我安慰说是她没眼光了。知道她找了一个比你更好的对象,你沮丧难过;知道她找了一个不如你的对象,你更是不服气、想不透。可是情字又有什么道理可言呢?我只能说兵变其实跟一般的分手没什么不同;如果你们的感情不够坚贞到能度过这段分离的日子,将来能在一起的可能性也就不高。兵变唯一不同处,就是男方正处在孤独寂寞的当兵时期,因此痛苦指数比较高,就是这样了!也只有看开点,你还是会活过来的。” “接下来,我想放一首“铁达尼号”剧中描述当时无线电报员心情的歌,thenightwasalive;他本是一个害羞、内向寡言的人,自从有了无线电,千万个声音从世界每个角落跟他打招呼,他也替众人传达讯息到各地,于是他不再寂寞了。虽然我不是个无线电报员,但是有了你们在空中陪伴我,我也不再寂寞了。谢谢你们!让我们一同来欣赏这首歌,体会他的,也体会我的心声。” 原来他也是一个有伤痛过往的人啊!蔼柔觉得更了解他几分了;他也是个凡人呢,跟我们每个人一样。听起来他似乎并未完全从兵变的遗憾中走出呢。 “接下来我想回覆台北舒洁小柔柔的来信,她的来信是这样的:……” 听着自己的信被andre全文念出,蔼柔感到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来信,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谢谢你的鼓励。我特别去看了你提到的电影“留住有情人”。我能体会戏中亚历山大的心情,真正遇到让你动了心的人反而又爱又怕,怕期望太高失望越大,又怕真爱不能长久,于是宁可保持一段距离以求自己的心不会轻易沦陷。能够懂得抓住眼前幸福的人真的是很值得羡慕的,多数人都像在海滩上捡贝壳,当你只能有一次机会且不能回头,于是你总觉得前面会有更大更好的,因此明明已碰到自己动心的贝壳,却略过它往前走;也还有人是真的没碰上让自己心动的贝壳,还在寻寻觅觅,终于走到海滩的尽头,注定要孤独一生,就像“今生情未了”的史帝芬。” “读你的来信很愉快,很高兴发现我们有许多相同的见解。接下来要放的这一首歌送给你。看过“铁达尼号”电影的人是否还记得有一对老夫妇在船要沉没时没有逃生,只是紧紧相拥地躺在床上?在百老汇版,对这一对老夫妇有更多着墨。逃生时是妇孺优先,但妻子不忍离去;有船员看先生年纪也大了,其他乘客也都同意,劝他们一起搭上救生船,但丈夫觉得自己老了,何必占用别人的逃生机会,于是婉拒了,妻子也不愿意独自离开而留了下来。此时老先生与老太太便深情地对唱出这首still──依然──用更恰当的中文翻译或许便是“我依然恋你如昔”吧。” “从你的来信,我感觉你对真爱似乎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把这首歌送给你,祝福你,也祝福我以及所有的听众都能找到那心灵相属、能一起走过一辈子的另一半,当你七老八十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能对你唱出“我依然恋你如昔”。” 蔼柔静静地聆听,感受那一股悸动。她在心中说:谢谢你,andre,也祝福你早日找到你的另一半。如同上个礼拜,蔼柔在听完节目之后熬夜写了信给andre,只是纯粹地想将听完节目的感想与他分享,不求回覆。她从未想过要留下地址,也不认为主持人会一一回信给听友。 毕业的日子一天天的逼近,蔼柔的新家也布置得差不多了,不想找个室友。但最熟的婉芬毕业前就找到工作,地点离她的新家太远。或许先一个人住吧。今天她在椰林大道上,远远望见可杰走过来,他更瘦了。蔼柔停下脚步,希望跟他说她没有生气,但可杰在看到她后,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就掉头而去。唉! ※※※ 再度坐在录音间,安烈已是驾轻就熟。这是他最后两次录节目了。虽然梁蔚钟要他继续主持下去,不过他不愿鸠占鹊巢,害alex失业;二来也实在没空了,早该出国巡察东南亚的工厂,却为了节目一拖再拖,现在真的不能再延下去了。 看着手上的蓝色信笺,安烈轻轻地笑了,他将她的信都收在一个盒子里,还复制了一套,办公室和家中各一份。每次看她的信,心情就会好转不少。她每周都会来信,不过他不能老回她的,只好不提她的名字,却在言谈之中回了她信中内容。只是他有些心焦,他已经再三呼吁听友们可以留下地址,唯独她从来不留;他就快不主持了,难道就从此失去音讯了吗?阿钟说他走火入魔,或许是吧。 清了清嗓子,他打开麦克风── “亲爱的听友们,我是andre,又在空中见面了!下个礼拜就是我代班的最后一次,我希望在下次的节目中专门替听友们传达心声,你不敢说出口的感谢与对不起,都欢迎你来信告诉我。你可以将节目录下来寄给他,或告知他节目播出的时间,也或许你只想把心中从不敢对人说的话发泄出来,我也很欢迎。” 想着可杰今天的掉头而去,想着学长的痛心出国,蔼柔在信纸上写下她与学长、可杰的相识和分手的经过,以及她对他们的愧疚与抱歉,寄给andre。只是她终究没有告诉可杰要他收听。 安烈温柔低沉的嗓音念完了蔼柔的信,他回答: “不晓得各位听友有没有读过金庸的短篇武侠小说“白马啸西风”?我个人觉得它比言情小说更“言情”。李文秀的心声:“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有甚么法子?书中只有那一对哈萨克年轻爱侣寻得了真爱,其他人的爱恋终究只是遗憾。可是爱上了或无法去爱就是这样没道理,你无法控制。” “你的抱歉我能了解,没法爱上学长和你的家教学生,并不是罪过,看得出你在感情的接受上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我只能说美好的爱情还是值得追求的。下次如果碰上同样的情形,不如明确地拒绝,先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伤人更深。但也不必事先就设定种种先决条件,断定他不是你要的。用心去体会,一切随缘吧。” “你在信中说,你马上就要大学毕业踏入社会了,我也在此祝福你一帆风顺。社会不比学校单纯,要处处小心。很高兴能在空中认识你,虽然没见过你,但我觉得我们已是心灵相交的好朋友呢。再见喽,舒洁小柔柔。” 毕业那天,蔼柔带着姊姊和小汉汉在校园照相,人山人海,手忙脚乱的。 “应该叫浩然回来的,多一个人帮忙照相和抱汉汉。”蔼玲轻柔地抱怨着。 “哎哟!才两天不见就耐不住思念啦!”蔼柔打趣着说。 蔼玲红了脸。 “才不是这样,只是少了个人使唤才想起他的。” “还不承认!看你脸都红了!我要是男生,也会被迷住。哪像我,上台唱歌跳舞,紧张得要命脸也不会红,一点少女的娇羞都显不出来。” “这样才好,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男生吃得死死的。蔼柔啊,在场这么多男孩子抢着和你照相,到底哪一个是你男朋友?”蔼玲好奇地问。 “都没有。谁能像你和姊夫那样从大学起就是大家艳羡的一对?”蔼柔低头漫不经心地拨着花瓣,没看到蔼玲有些黯然的眼神。 蔼玲迟疑地说:“在澳洲到底不比自己的国家,你姊夫好忙,我有了汉汉更是不得空闲,我们……”蔼玲的话被一堆涌来的学生给打断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自己烦心的家务事,何必让刚毕业的小妹不开心呢? “蔼玲表姊、蔼柔!”一个带着眼镜、充满书卷味的男人向她们飞奔而来。 “表哥,你怎么来了?”蔼柔高兴地喊。 何舜凯笑着说:“你的毕业典礼我怎么能不来呢?”每年寒暑假,蔼柔都跟舅舅舅妈一起过,跟这个公共行政念了六年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二表哥混得最熟。她也是唯一知道他早就不务正业在酒吧当酒保的人。 “人海茫茫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啊,我何时可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啊?” 何舜凯苦着脸说:“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两位绝世美女在此,目标如此显著,那可能找不到呢。”才苦完脸立即嘻皮笑脸,变脸是他的绝活。 蔼玲听着他的赞美有些不好意思,蔼柔则心知肚明他是把奉承女客人的那一套搬到她们身上。 “得了吧,你那一套用来对付酒……呜……” 何舜凯立即把她的嘴捂住,在她耳边低声说: “蔼玲还不晓得,你别让她知道了,泄露给爸妈。”看到蔼柔委屈地点点头才放开手。 何舜凯一边逗弄着小汉汉,一边向蔼柔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神秘仰慕者啊?我刚走过来时看到一个很帅的小男生捧着花一直看着你却不敢走过来。”蔼柔听了立即抬起头来看着远方,是可杰! 可杰看到蔼柔对着他微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她,将手中的紫色玫瑰花送到她手中。 “你今天好美!”穿着学士袍的蔼柔愈加突显其典雅的书卷气息,难得薄施脂粉,耳上的小水晶耳坠微微地晃动,更添一份娇柔。 蔼柔捧着花,诚恳地说:“谢谢你。” “对不起。”可杰说完立刻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我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啊。” 可杰听了马上抬起头来,高兴地抓着蔼柔的手。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何舜凯看着可杰抓着蔼柔的手,立即以眼神询问:需要出面帮忙吗?蔼柔轻轻地摇着头。 可杰见状,立即把蔼柔拉到一边,不高兴地问着蔼柔:“他是谁啊?”他不喜欢那个男人看蔼柔的眼神,好关心,好像他是她什么人似的。 蔼柔看到可杰独占的心态又跑出来,不禁叹了一口气说:“他是我表哥。” 可杰这才松口气说:“喔!”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恋。可杰痴痴地望着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急忙问:“你毕业后住哪里?我要怎么和你联络呢?” 他还是没死心吗?可杰这种死缠活缠、誓不罢休的态度,再拖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 “一切都还没定,反正我有你的地址电话,我会再与你联络的,照片总要寄给你啊。”蔼柔安抚地说。 “嗯,你一定要跟我联络哦!” 蔼柔低着头说:“我姊和表哥还在等我,我要先走了。”保重!对不起!骗了你,希望你能谅解,照片和道别信会一起寄给你的。原谅我! 蔼柔微笑而郑重地说:“再见喽,可杰。”愿你早日找到心爱的女孩。 “毕业快乐!蔼柔姐,再见!”可杰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挥着手大声地说着。 再见了,她的大学生涯。 ※※※ 姊姊和小汉汉回澳洲后,蔼柔也开始积极地找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是她的目标。她的新工作符合第三条件:离家近,坐二十分钟的公车就可以到。这家公司是隶属于安伟企业的安和贸易,来上班三天,她觉得她的工作不像业务秘书,倒像是快递小妹,连跑三地送型录拿校稿。九月中了,太阳还是这般无情的酷热,新烫的头发散发出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脸上了薄薄的妆,现在也糊了。颊上好热,汗水更模糊了视线,眼看公司大楼终于在眼前,她几乎要痛哭流涕了。 冲进大楼,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了── “喂!等等我,别关!”蔼柔急得大喊。好在电梯里的人慈悲地听到她的哀求,及时将电梯门再度按开。 蔼柔赶忙走进电梯,从刚刚的大太阳底下,一下子走进阴暗凉爽的狭小密闭空间,蔼柔感到眼前一片绿,视线有些模糊。她轻嘘一口气闭上眼,感受凉凉的冷气,姿势不太优雅地靠在电梯的金属墙壁,让背上也多体会些沁凉。 “小姐,小姐,你要到几楼?”一阵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 安烈其实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再闻到一股烫发药水味,最后才看到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女孩冲进电梯来。谁知她进来后便如老僧入定般地打起瞌睡禅了。想他安烈何时变成新光三越的电梯小姐了?尽避如此,他还是觉得要很有绅士风度地询问。 这声音?这声音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蔼柔睁开眼,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他好高!眼光再往上移去,哇!好帅的男生!不,男人。即使看惯可杰俊美的脸孔,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少见有致命吸引力的俊男;她一定没见过他,否则怎会没印象。她看到那名男子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她。等等!他刚刚跟她说什么来着? “啊!八楼。”她连忙伸手去按,却按到他手上去了,她像碰到热铁似的连忙退后三步,将自己塞在与他所站方位成对角的那一头。 “呃……非常抱歉,浪费您不少时间。”她紧张地瞧着地面。 看来她已经醒了,不好玩。安烈极有兴味地望着躲在角落的小老鼠。他有这么可怕吗?基于表现亲善的意图,他试着找寻话题── “天很热啊?” “是啊。”蔼柔拘谨地回答。电梯总算走到八楼,可以结束这尴尬的沉默了。 “啊!到了,谢谢您!”蔼柔微微向他点个头,匆匆地走出电梯。 “舒蔼柔!你去火星啊?”蔼柔暗叹一口气,迎向可预知的悲惨命运。 苏海柔?在电梯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安烈听到有人大喊这个名字,应该是她的吧?可怜!一看即知是初出校园的社会新鲜人,小菜鸟一只。唔……想到她那顶头发简直像极了广岛原子弹爆发时的菌云一朵。为了顾及小女孩的面子,他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还有那红得可以的脸蛋,再加上她突然睁开的大眼睛,他这会儿可真知道什么叫杏眼圆睁了。有趣!安烈轻轻地低笑起来。 ※※※ 舒蔼柔再次碰到安烈已是两个礼拜以后的事了。这段时间已足够她将安烈的八卦消息听个够了。广播电台陈姐又开始对菜鸟开讲“安烈副总裁追情史”;午休时刻,她拿出有安烈采访报导的财经杂志,开始图文并茂地解说起来。 “说起在安伟工作的女性可说是幸也不幸,因为安副总裁不时会到各关系企业巡察,有机会近距离欣赏帅哥当然是幸;不过我们的安俊男换女友的速度可是以周作单位,最长不超过三个月,而且他秉持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从来不与公司员工交往。” 翻到安烈的照片,她听到几个小女生尖叫起来。 “都看过他了吗?” 蔼柔看着照片,原来就是他啊,倒是名不虚传。不过看照片还不如看到本人来得震撼,因为照片不能显示他那低沉迷人的嗓音。为什么总觉得很熟悉呢?当初在电梯中仅是匆匆一瞥,现在仔细看着照片,才发现他的五官立体,有些外国人的味道;双眼皮、褐色眼眸中深邃的眼神、挺直的鼻梁和背着微笑的薄唇,她不禁想起昨天的窘态,希望不要再碰到他,他大概也不会记得她吧? 陈姐的血盆大口继续一张一合:“今年才三十岁。他是家中的长子,还在大学时就每年寒暑假都到公司学习,去年开始我们总裁安伟平干脆带着太太到美国养老,把公司都放心地交给他了。他接掌公司之后,结合大学所学,跨足电子电信业,赶上这股热潮,更使公司规模扩大不少。我的内线来源说他比较不喜欢清纯小女生,成熟的都会女子较对他的味。不过你们年轻女孩还是要小心,这种男人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当偶像可以,跟他交往可会失身又失心唷!” ※※※ 蔼柔在二楼正准备坐电梯回八楼,却见到安烈一人在电梯中,她第一个反应是──走楼梯吧。正想跨步,就听到安烈带着笑意说:“进来吧,不会超重的。” 蔼柔只得硬着头皮进去,立刻恭敬地喊:“副总裁好!”站到电梯的最角落。 安烈微皱了眉,唔……不好玩。今天她的脸一点也不红,微带湿意的卷发抚媚地盖住半边脸,令他印象深刻的大眼正死命地盯在地上,好像想从水泥板下挖出黄金,于是他只能看到她绵密翘长的睫毛覆盖在她俏丽的鹅蛋脸上。 安烈轻咳了一声。 “这好像不太公平,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顺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下意识熟练地说:“可否交换张名片?” 蔼柔未伸手接,倒忍不住笑起来。 “我只不过是小职员,怎么会印名片呢?” 听着她清亮的笑声,看着她扬起的嘴角伴随着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安烈有一刻的失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正常,开口道:“你还是收下吧,放回去也麻烦。那,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用他最温柔蛊惑人心的嗓音循循善诱地问着。 蔼柔微偏着头,想起陈姐所说安烈的种种事迹,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 “我打不到你的考绩,别担心。”安烈打趣着说。 “舒蔼柔。舒服的舒,和蔼的蔼,温柔的柔。”她干脆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写的。好名字,人如其名。”安烈赞赏地说。 “那你也是人如其名吗?”蔼柔开始后悔了,她岂不是在指他性格暴烈了? 安烈扬起一眉笑看着蔼柔说: “也对。碰到性格刚“烈”躁急的人,我有办法使他“安”定下来。” 蔼柔忍不住笑着说: “对不起,我问得太冒犯了。不过,您口才真好!”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八楼开启。“我到了,先走了。” 背后传来安烈的声音:“你忘了说再见,再见喽,舒小姐。”蔼柔来不及反应,回头只见安烈带着笑意的俊颜在电梯门后掩没。 ※※※ 处理完一堆烦心的公文,安烈疲累地按摩着深锁的眉头。他取出摆放淡蓝色信笺的盒子,抽出一封随意地看着。烦心时这是他的解闷良方。正看着,桌上的对讲机响起,陈秘书报告着: “副总裁,买到“乞丐与荡妇”音乐剧的票两张了。” “太好了!帮我接廖文琪小姐。”虽然对文琪并没有那种爱恋的感觉,不过她是他敬重的女子,他也该试着认真与女孩子交往交往了。 “副总裁,廖小姐在一线上。”按下闪动的红键。 “文琪吗?好久不见了。” “哟!安烈,什么时候你这个大忙人还会记得问候我这个小女子?”廖文琪爽朗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安烈低笑说:“前一阵子你有男友嘛,怕人误会呀。” “还是这么迷人的嗓音,听电话都会心跳加快呢。”廖文琪半开玩笑地说,“第九十六号男友刚刚被我甩了,现在我正处于空窗期,说吧要我干嘛?” “这周五晚上七点半有空吗?想请你去看盖希文的“乞丐与荡妇”音乐剧。” “什么剧啊?没听过耶。” 安烈有些讶异。 “很有名啊,你没听过summertime这首歌吗?” “不太sure,反正我那天是有空的。唉!阎罗王在催魂了,我得过去了。” “好吧,到时我去公司接你,可别忘啰。” “怎敢忘唷!已经记在本子里了,周五见啦。” “嗯,bye!”放下话筒,安烈忍不住有小小的遗憾。文琪是很好,不过感觉像哥儿们,兴趣也不同,如果……拾起了桌上的淡蓝色信笺,真能碰上像信中的女子就好了,她一定会懂得他的心的。他渴望有一个心灵互通的红粉知己啊。 ※※※ 唉!真是气死人了,到了最后一刻钟,婉芬还是临时被老板抓班,蔼柔只好一个人去看“乞丐与荡妇”。节目还没开始,她无聊地拿起望远镜四处观看。知道自己买不起前排的票,所以她把买便宜票省下的钱买了一架性能颇佳的望远镜。咦?前方走进来的那对俪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呢。等等!那男的不是老板安烈吗?哇!那可更要瞧瞧他身边的女子是谁──削薄的短发、分明的五官、一袭咖啡色丝质裤装,展露一种干练的都会女子气息,看起来挺配的。 蔼柔后来也曾再碰过安烈,通常都是他到安和贸易看员工的工作情形。他看到她只是笑笑,一点也不像特别认识她,是她自己幻想太多了。令她气结的是,雷叶婷看到安烈,立刻问了好几个企业开拓新方向的问题,引起安烈的注意。他问完雷的名字后就说好名字。唉!原来他对每个女人名字的评论都是一样的。 安烈看着廖文琪眼下的阴影,愧疚地说:“看到你这么累,还硬把你拉出来看表演,真是不应该。” “怎么会呢?我早就答应你了。是昨天临时有个project要赶,才熬夜的。” “时间还早,你先闭目养神一下,我去买份节目单。”安烈体贴地说。 看着安烈起身离去的背影,廖文琪不再掩饰自己爱慕的眼神。是的,她很喜欢他,打从第一眼就是;他们也曾有过类似情侣的交往,可惜为时甚短。她知道他是她抓不住的人,在他还没厌倦她之前,她就聪明地先提出分手,也因此还维持着不错的朋友关系;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也仅止于此,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到此刻她还是没弄清楚他今天为什么会约她出来。在车上时,她随口问起他对最近政经局势的看法。她一向很佩服他独到的眼光,这次他的答覆也没让她失望,正想再问他其它问题,他却有些不耐地转移话题,向她介绍起盖希文的作品。老实说,她是为了见他才跟他出来的,对音乐剧根本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了解。 安烈将节目单递给文琪── “后头有我的朋友,我去打声招呼就回来。” 很奇怪,后头的观众这么多,安烈就是一眼就发现舒蔼柔的身影。她身旁的座位是空的,只见她那双灵动的大眼正四处乱瞄,还不时拿起赏鸟用的望远镜来个特写观察。 “等人吗?还是一个人来看表演?”安烈带着赞赏的眼光看着舒蔼柔,她穿着一袭淡蓝色雪纺纱点缀着靛紫色小花的细肩带长裙,一件珍珠白缎面绣着银丝的长袖外套只扣了领口一颗扣子披在肩上。她上了淡妆,桃色的口红将她娇艳的红唇显得更诱人。虽然已是秋末了,不过她看起来就像个春天的小精灵。 蔼柔看着眼前的安烈,不禁有点紧张。没事穿这么英俊来戕害人家的心脏干嘛?虽然平常他也是西装笔挺的,可是没今天这般正式──白领深蓝条纹的衬衫配上黑色西装,口袋还放了露出一个三角的手帕,一头黑发有几绺不听话地垂在眉上,少了一分一丝不苟,多了一分慵懒不羁。还是念那句保命咒吧! 蔼柔猛一起身便喊:“副总裁好,啊!”她没料到原本放在膝上的望远镜就要亲吻地面了。 安烈赶忙捞起了望远镜,他拿起来瞧瞧,唔,看得好清楚!数人脸上的青春痘都有余了。他有些好奇地问: “老实说,你有没有拿这个望远镜观察我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蔼柔立刻回答: “报告,有!氨总裁的女朋友好漂亮!” 安烈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是女的朋友。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还有,下班时间,别叫我副总裁,搞得我神经紧张。” “哦,本来跟朋友约好的,谁知她临时加班不能来,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了。” “是男朋友吗?”安烈突然很好奇,当然也是回敬她刚刚对他女伴的打探。 “不是,是大学的室友。” “你也对盖希文的作品有兴趣吗?” 蔼柔立刻笑着回答说: “嗯,我很喜欢他的“蓝色狂想曲”和“美国人在巴黎”,还听说summertime这首歌就是从这出音乐剧出来的,所以一定要来欣赏!” 安烈眼睛一亮,碰到知音了!正想进一步讨论时,灯光暗了下来。 “等一下中场休息时再跟你聊。”安烈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后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怎么?又有新猎物啦?”廖文琪笑看着心情甚好的安烈坐回她身边。 “没有,别乱说,只是公司的新进员工,打过几次照面而已。才刚毕业,你知道我一向对这种清纯涩果子没兴趣的。” “哦?”廖文琪压根不相信安烈的说辞。但幕已拉起,无暇再追问下去了。 第一幕才演一半,廖文琪已经沉沉睡去。安烈轻轻地将月兑下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国家剧院的冷气可是挺冷的。唉!今天约她出来,原本是想表明跟她进一步交往的意愿,可是,见了面还是觉得感觉不对。她是工作上的好伙伴,约在一起吃个中餐常可讨论出很多行销的好idea,可是跟她在一起,永远处于脑力激荡的工作状态却是非常累人的,或许还是维持这样的朋友关系比较好吧。 中场休息,廖文琪才醒过来。 “真对不起,我竟然睡过去了。” 安烈笑着说: “没关系,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中休息也是不错的享受。倒是你昨天熬夜,今天又累了一天,不如我叫小王先送你回去好吗?不用跟我客气,文琪。” 廖文琪静静地看了安烈一眼,他今天邀她的心态和他现在温和有礼却疏离的态度,她总觉得似乎是错过什么了,却又捉模不住那份感觉。想一想,她突然笑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耽误你。”廖文琪起身将西装外套还给他,恍惚之间,她好像是把她对他曾有的痴恋也还回去,从此互不相欠了。 安烈也开玩笑地说:“是啊,thenightisyoung,我还有很多机会呢。”讲完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急忙说:“怎么啦?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的。” 廖文琪立即换上一副开朗的笑脸── “我是开玩笑的,你被骗了!今天真是累了,谢谢你请我看剧,不过我真的得回家补眠了。” 安烈松口气的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打电话叫小王把车开过来。”他欣赏她无穷的活力、爽朗明快的性子,只是,她不是他想要的。 第三章 望着身旁的空位,安烈突然有股寂寥的感觉。他回头,看到舒蔼柔身旁出现一名想搭讪的男子,他不禁加快脚步走过去。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的空位吗?” 礼貌敷衍无聊男子几句话,那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蔼柔只好低头不予理会,想不到他还得寸进尺地想坐下来。 “不行!”她恶狠狠地抬头说,却发现是安烈站在她面前。 为了拿他当挡箭牌,她连忙换了笑脸说:“欢迎!欢迎!” “你这位子虽然离舞台远,视野却挺好,我坐在前排,音乐太吵,头还得仰起来看舞台,满累人的。”顺手拿过她的望远镜看看舞台及前排的贵客。 “你的女伴呢?” 安烈淡然地说:“先回去了。” 蔼柔有些不知该如何接口,便挑了最安全的话题:“你觉得刚刚的表演还精采吗?” 没想到安烈却楞了会儿,没开腔。 蔼柔有些好笑地说:“唉!其实一个人看表演也满好的,可以很专心。” 安烈大笑着说:“好啊,你敢讽刺我啊?”奇怪,他的心情突然好多了。 “我纯粹说明自身的感受,是有人要对号入座的。”蔼柔顽皮地说。 “好吧!我是答不出来,那你来说说表演好不好。”安烈兴味地看着她。 蔼柔很认真地思考一会儿说: “不错啊,虽然没什么俊男美女,但是黑人独特的浑厚嗓音和盖希文那种触动人心灵的音乐结合起来,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听着蔼柔的描述,安烈还真是有些后悔刚刚没把心思放在台上。 灯光再度暗了下来,安烈小声地说:“我就坐在这里看,好吗?” “好啊,你也可以拿望远镜看。”有安烈陪伴,蔼柔心里是高兴的,一个人看或许能专心,可是看完的心得感受无人分享也很难过。 当戏落幕时,安烈和蔼柔都拍红了手掌,安烈更站起来大喊bravo。 意犹未尽地讨论著刚刚的剧情,安烈跟蔼柔走出国家剧院。 “外面风大,把外套穿上吧,我送你回去。”安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蔼柔浑身轻颤了下,顺从地把衣服穿上,却有些犹豫是否该接受陌生男子送她回家,特别是想到他的种种“事迹”,她不禁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安烈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才发现蔼柔还在原地,双手紧抓着皮包。 “嗯,也对,把瓦斯喷雾器、电击棒都准备好比较安全。”安烈打趣着说。 听了安烈的挪揄,蔼柔嘟起嘴不服气地说: “是啊,我都带了,谁怕谁啊?”立即跨步走在前方,听到身后安烈压抑的笑声。一跨出大门,冷冽的夜风吹来,蔼柔忍不住抱住双臂,一件带着暖意的西装外套立即罩在她肩上,她闻到他的气息,淡淡的,不知是刮胡水还是男性香水,很好闻,给人一种安全感;可是,那不属于她,也太亲匿了。她将外套拿下还给他。 “我不冷,谢谢。”蔼柔知道自己不会脸红,却不能掩饰自己不自在的眼神,只好瞧着地面。 安烈抓住她冰冷的小手笑问:“是吗?你不冷?”似乎还没有女人拒绝过他的体贴,她真是奇怪呵。 蔼柔吓了一跳,连忙挣月兑,指着前方停着的银色轿车── “那是你的车吧?” “是啊,上车吧。”安烈对她愈来愈有兴趣了,他想好好研究这个小女生。他专注地瞧着坐进车内、离他远远的蔼柔,中间还可以挤两个人哩。不过,他并不想坐过去吓着她,只是,才九点多,他还有些舍不得放她走呢。 “我们去复兴南路喝豆浆好吗?”他突然开口。 “好!” 蔼柔爽快的回答倒令安烈万分惊讶,“我以为你会长考五分钟呢。” 蔼柔靦腆地笑着── “哦!因为我本来就想去那里吃,有便车可搭不是正好?不过,待会儿我们可要各付各的哦。”以往姊夫带她和姊姊看表演也都是以吃豆浆油条结束美好的一晚,所以她早养成这样的习惯了。 安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悉听尊便。” 进了豆浆店,刚才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似乎也消融在店内烘闹的人声、酥脆的油炸香味中。安烈再度提起在国家剧院未完的话题:盖希文的音乐。他喜欢看她那种谈起自己热爱的音乐时,眼睛会闪闪发亮的可爱表情。 话匣子一开,蔼柔完全放开原有的拘谨,也没注意到因店内实在太吵而靠她很近才听得见的安烈。蔼柔发现安烈也喜欢看老电影,都极为欣赏金凯利在“花都舞影”最后那场以anamericaninparis音乐所跳的经典舞码;安烈也提起自己对音乐剧的热爱,只要有机会去纽约,一定要去看新上演的百老汇剧,听得蔼柔是又羡又妒,直嚷着等她赚够钱也要飞去纽约看个够。安烈看她这么有兴趣,就开始如数家珍起自己看过那些剧码,蔼柔专注地听着,一双大眼崇拜地望着安烈。安烈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伟大过,不觉有些飘飘然;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听到蔼柔啊的大叫一声,吓得他忙问:“怎么啦?” 只听蔼柔闷声地说:“没事。” 是他!难怪第一次碰到他就觉得他的声音好熟。蔼柔低着头闭上眼,不看他的脸,回想着他的声音。在节目里,或许是夜深人静,他的嗓音显得较为低沉;而面对面的他,声音的表情更丰富。要不是他谈起“铁达尼号”,她恐怕还不能把他跟andre联想在一起呢。没想到他长得这么俊,她偷偷地笑起来。 安烈心焦地看着脸快埋进豆浆碗里的蔼柔,终于忍不住抬起蔼柔的脸,只见她带着笑意,露出两个小酒窝,好像发现什么极端有趣的事。倏然与他的眼神交会,她害羞地别开头去。安烈柔声地问着:“是看到蟑螂吗?” 蔼柔简直要爆笑出来了。 “对对对!我发现一只很好看的蟑螂。”对不起,是你自己提的,可不是我要骂你唷! 看着蔼柔忍俊不住的古怪表情,安烈还是有些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只得说:“没事就好。” 听着安烈温柔的声音,想起他在节目中真诚回覆她的信件,伴她度过那段心情低潮的日子,蔼柔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望入安烈浅棕色的眼眸说: “谢谢你。” 看着蔼柔秀雅娇美的脸庞及她清澈充满感情的眼神,安烈不觉有些痴了。他低声地问:“为什么?”忍不住伸手拨去她脸上的几根发丝。 蔼柔轻声说:“就算是为今晚好了。”该不该告诉他她是他的忠实听友呢?搞不好他不会承认,或是他也不记得她是谁,还是别提的好吧。 看着她双唇微启,眼神朦胧,安烈无法自己地缓缓靠近,想一掬她的甜美。 “先生、小姐,还要再加点什么吗?”不识相的服务生收着盘碗边问着。 蔼柔从迷雾中醒来,发现安烈竟然靠得这么近,赶紧起身说: “时候不早,我要回家了,明天还得上班呢。”她连忙至柜台结帐。 安烈有些扫兴地叹口气,也跟着走向柜台,开口说:“又没多少钱,分开算老板也麻烦,还是我出吧。” 蔼柔认真地说:“付钱也是女人的权利之一,你别大男人主义了。” 安烈笑着摇摇头,真是败给她了。他走向银色的轿车,打开前座的车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蔼柔好奇地问:“你的司机呢?” “我叫他帮我停好车就先回去了,没必要叫他留那么晚。” 蔼柔呆了一下,原本她觉得有一个第三者在比较安全,谁知……刚发现安烈就是andre时,她忘情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现在她的理智又回来了。 “我坐后座好了!” “不要,那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计程车司机。”安烈像个小孩般赌气地说着,“我不会吃了你的。”安烈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哦,好吧。”蔼柔不情愿地说着,乖乖坐进前座。 安烈熟悉地驾控车子滑驶出去。他打开了收音机,听着轻柔的爵士乐曲。 蔼柔偷偷瞄了一眼直视前方专心开车的安烈。他的侧影真好看,俊挺的鼻梁、刚毅的下巴,眼睫毛也好长哦!蔼柔怕安烈发现她在看他,连忙将视线转至窗外。仔细想来,节目中的他听起来似乎比较脆弱,有着非常细腻的情感;公司里的他是大老板,有着睥睨一切的傲气和自信;国家剧院中的他则像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看到他大喊bravo还吹着口哨,蔼柔真的好惊讶。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他呢?唉!不该想的。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在面对学长和可杰时,她都是那个可以掌握局面的人,唯独碰到他,她总会慌了手脚,不能再想了。 她有个小巧可爱的鼻子,安烈观察着看向窗外的舒蔼柔。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不是香水味,或许是香皂还是洗发精吧,总之闻起来很舒服。跟她谈天的感觉好好,毫无压力又轻松自在。在她面前,他不用戴上在商场交涉的虚伪面具,可以真正的做自己。她太单纯也太年轻,原不是他该招惹的女孩,只是,打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就被她清灵的大眼睛和纯真的笑容所吸引。今天在剧院和豆浆店聊天那种契合相知的感觉更令他深深悸动。 “啊!到了,请你停在前方那家7-eleven那里好吗?” 蔼柔的出声打断了安烈的沉思。“你就住这儿?” “嗯,再走几步就到了。”蔼柔不敢说还要再走两条巷子,可是舒氏家训的第一条就是不要让陌生男子知道住处,以免将来纠缠不清。 “我不介意送你到家门口,若你到家我比较安心。”他对她有种保护欲。 “我介意,而且我住这儿十二年了,这一带很安全的。谢谢你。” “等等,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吗?”在看到蔼柔错愕的表情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了一句:“公司的就好了。” 他是老板,没理由会找不到她,只是他这一层层问下来,只怕会弄得人尽皆知,于是她乖乖报上总机和分机号码。看着安烈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本子记下她的电话,这该不是他的“花名册”吧?蔼柔有点酸酸地想。 “或许下次有表演可以找你一起去看,我会买前排的票,但会让你付平价票的钱,这样可以顾及你大女人的尊严吧?”安烈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逗得蔼柔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笑声真好听,笑容更美,安烈着迷地看着她。 看着安烈深思凝望她的眼神,蔼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你今晚的陪伴,很愉快,再见。”她打开车门,手里却被塞了一张纸片。 “我的名片。” 蔼柔诧异地问:“你不是给过我?” 安烈低笑起来。 “这张不同,我刚写了我的直拨电话和手机号码。” “哦。”蔼柔笑笑,没再答话,就下车离开,走进了7-eleven店中。 安烈有些好奇她到底会往哪个方向走,其实他与她住得很近,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等了五分钟还不见她出来,安烈知道她在等他离开。唉!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单纯小女孩,他则是花名在外的风流浪子啊,加足油门,他扬长而去。 蔼柔缓缓地走出7-eleven。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啊!明天,一切恢复常轨,她只是他企业中的一名小小员工,不再有交集。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吧,蔼柔。 罢开完业务会议的安烈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一堆领高薪不干事的元老,别的建树没有,对他提出的创新方向和扩厂计画却多所阻挠,永远瞻前顾后,多少商机就在他们的迟疑中溜走,真是气死人了!他头都疼了起来,喝一口冷掉的茶,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他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又拿出那盒淡蓝色的信读起来。 看着熟悉的信,安烈突然想起舒蔼柔来了,这信纸的图样让他联想起那天国家剧院里她那袭雪纺纱长裙。在那次一同看表演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他常想起她来。舒蔼柔给他的感觉就像一碗热豆浆,还没喝时,那股暖暖的蒸气就能烘得人通体舒畅;喝一口豆浆,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腻,更是恰到好处。 有很多次他拿起话筒想打电话给她,但终究没拨。对于与自己公司的员工交往,他到底还是有所迟疑。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探究,是不是因为他那天特别寂寞,所以她才这么轻易打动他的心?或许再见她一面,就可以扫除这些奇怪的情绪,证明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他不想叫秘书帮他接舒蔼柔,又怕打去是别人接的;太多人认得他的声音了,于是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借故到安和贸易晃晃,想看看她在做什么。结果当她看到他时,反应只有两种:一种避之如蛇蝎,一种视他如无物,摆明了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在她眼里,他这个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就像是碰上经济大恐慌般,贬值得一文不值。算了算了,干嘛自讨没趣! 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平常他总是工作到六、七点,今天他突然有些忿愤不平起来了。干嘛他就得忙得跟狗一样,他又没有加班费可拿,不管,走人了。 当安烈开着车出来时,才发现下起倾盆大雨,路上挤满了下班的人潮,所有的车子都堵在路上不能动,他也不例外。无聊地放起sting的专辑。突然他看到舒蔼柔纤弱修长的身影撑着伞走在街上。她的伞好小呀,只怕身上都打湿了吧?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他的心头。绿灯了,车子该向前行了,安烈却突然驶向路边。 “舒蔼柔,上车!”蔼柔跟几个同事正困难地在雨中前行至公车站牌,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手。她抬起头来,立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快上车,雨都打进车子里了。”安烈嘴角含笑地凝望着她,瞧着她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他这一个月来受损的自尊稍稍补回来些。看她还是不动如山,安烈扬起眉毛笑说着:“看来我只好亲自下车来请你了。” 想到可能有的拉扯画面及安烈走出来会有更多人看到的事实,蔼柔终于不甘心地上车,关上门后便捂着脸。天啊!明天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了! “为什么老避着我?我有这么可怕吗?”安烈用着可怜兮兮的声音说。 “怎么没人找你去演广播剧呢?”蔼柔没好气地说着。只当dj还真是可惜了他演戏的才华。她才可怜,欲哭无泪啊。 “哦,是有人找我演过电影啦,为什么说广播呢?”安烈有些纳闷地问着,难道她知道自己主持过节目吗? 啊!说溜嘴了。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声音满好听的。”为了转移话题,蔼柔赶忙问道:“这是sting的专辑吧?我好喜欢那首shapeofmyheart呢。” 安烈听了立刻跳到这首歌,两人都沉醉在sting略带沙哑的歌声中,直到音乐结束。蔼柔轻叹了一口气。 “你一定是想到leon死去,matilda把植物种在土里的那一幕吧?” “咦?你怎么知道?你也喜欢professional这部电影吗?”蔼柔兴奋地问起。 安烈看到蔼柔那久违的发亮眼神,不禁开怀地笑起来。他开始跟蔼柔讨论起leon对matilda到底是父爱还是爱情的话题,一路聊着,直到音乐停歇。 “你要开到哪里啊?”一秒钟的静默后,两人都爆笑出来。 安烈拍拍额头。 “天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绿灯就走,红灯就停,开到哪里去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我肚子饿死了,你想去哪里吃?” 安烈这一问又把蔼柔的理智找回来。为什么?跟他聊天总是这么愉快有趣,让她轻易忘掉原有的坚持。她发誓不再与他有任何牵连的,她怕陷下去会万劫不复啊。这一个月来,他常到她那层楼,眼光有意无意地瞄向她,看得她心慌意乱。有些同仁已经开始怀疑了,今天这一上车,她更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为什么他老是要来招惹她?蔼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安烈柔声地说着:“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何必想那么多呢?你说去哪里吃?” 蔼柔挑衅地说:“我想吃我家附近油腻腻的自助餐店,你这个大老板敢吗?” 安烈大笑起来,豪爽地说:“好!就去那里!得b型肝炎我也不怕!” “哼!说不怕还不是有顾忌。”蔼柔想装凶,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安烈宠溺地看着蔼柔的笑容,噢!怎么办呢?他愈来愈被她吸引了。 ※※※ 结果那家自助餐店看来窗明几净,菜色也颇丰富。安烈拿着餐盘排队,感觉好像回到学生时代。安烈苦恼地想着,为何她这么排拒他呢?他只想很自然地对待她,就像在大学时代交女友一样啊。他皱起眉头,怎么想到季依薇去了?她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型,季依薇总是千依百顺,哪像她老是跟他唱反调,害他好像回到参加辩论赛的日子,总在想要怎么驳倒她才好。安烈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就是这样才有趣啊! 看着安烈又皱眉头又笑的,蔼柔推了他一把── “喂!你该往前走了,我的老天,选一道菜有这么难吗?” 安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打定主意了:他要她做他可以聊天谈心的红粉知己!他颇有深意地望着她,一语双关地笑说:“我做好选择了!” 蔼柔看着安烈意有所指又充满感情的眼眸,一时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试试蕃茄炒蛋,看起来不错。”安烈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看着她嘟嘴模鼻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老板秤秤重量,对着安烈说:“八十五块。” 安烈掏出皮夹,却发现全是千元大钞,老板立刻不耐地说:“先生,我没时间找钱给你哦。” 安烈正犹豫着,蔼柔已经出声说:“老板,我连他的一起付。” 安烈愕然地说:“这怎么可以?你不让我请,竟然还由你替我付钱!” “就当是你载我回来的计程车资好了。”总算扳回一成,她开心地笑出来。 “你……你……你还真把我当计程车司机啊!?”安烈故作生气地以手指着她。 “我不喜欢欠人。”蔼柔低头大快朵颐起来,免得他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怎么碰到她,他好像老吃瘪呢?安烈撑着左边脸望着她,看她吃得这么高兴,暂且休兵。他也开动吧。这一吃,才发现味道还真不错呢。 蔼柔对他指指右后方── “那里有免费的热汤,或许还有仙草茶或甜汤可拿。” 安烈立刻起身。 “我帮你盛一碗汤吧,要喝什么口味?” 蔼柔有些惊讶这个大老板肯纡尊降贵做起店小二,忍不住从头到脚把安烈看了一遍。 “别说了,我知道你嘴里对我没好话,不过……”安烈摇摇手指头,“这回你可就想错了,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我在美国留学时可是正式在餐厅跑过堂哦,绝对比你还专业。” 看着安烈笑嘻嘻地跑去盛汤,还故意炫耀似的把勺子拿得高高的倒出美丽的弧线,蔼柔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他跟陈姐描述的安副总一点也不像呢?在她面前的安烈就像个顽皮开朗的大哥哥,一点侵略性都没有。 “今天只有紫菜蛋花汤,来,趁热喝!里面好像有姜丝,你刚刚恐怕淋了雨吧,喝一点可以驱寒。”安烈微笑着将汤递给她。 第一次,蔼柔没有驳他的话,她接过汤,展露了诚恳的笑容── “谢谢,你也趁热喝。”她低下头开始喝汤以掩饰自己激动的眼神。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她,好像有些为他动了心了。 安烈静静地瞧着闷头喝汤的蔼柔,突然有种满足的感觉。 “这个礼拜天陪我去故宫博物院看汉墓马王堆的展览好吗?”安烈柔声问着。 “好啊,我也一直想去看。”蔼柔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 仿佛得到糖果奖励的小孩般,安烈兴奋地说:“我来接你。7-eleven门口碰面!” “好啊。”只是看个展览,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她自我安慰地说着。 “你回家前又要先去7-eleven吗?”安烈突然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 “呃?对啊。”蔼柔没想到安烈竟也尾随她进入同一家店。安烈拿一千元买了一本商业杂志找零。 “喏,八十五元,我也不喜欢欠人。”他拿起蔼柔的手,将找来的零钱塞入她的手掌中合上。“我走了,我会再跟你联络去的时间。bye-bye!”看着她有些发呆的模样,安烈笑着模模她的头发,从容地走出去。 傍他厚实温热的大手握着的感觉真好!蔼柔呆望着安烈潇洒修长的背影。 ※※※ 或许是展期快结束了,故宫的人潮出乎意料的多。安烈一手牵着她,还不时用手护着她的肩,以免遭人碰撞走散了。蔼柔没想到看展览会有这样的亲匿,心一直怦怦跳得好厉害。离开故宫,安烈立刻放开她的手,害蔼柔不禁有些微的失落。 “我们顺便到至善园走走吧,好不好?”安烈嘴里问着,眼睛直盯着蔼柔的俏模样。她的头发稍微留长了些,今天扎起了头发,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身轻便的粉绿套头毛衣和牛仔裤,显得非常的清新。刚刚在看展览时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他好喜欢那种把她保护在他羽翼下的感觉。 蔼柔被安烈直视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忙垂下头去。 安烈极力克制自己不要伸手去抚模她那引人遐思的白女敕玉颈。 “没想到汉代就有这么高深的工艺技术。”安烈开口,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啊,有贵族的存在对艺术家反而是件比较好的事吧!不过如果我是利苍夫人,我宁愿当初没有被葬得那么完善,也不会落得被众人观赏千年尸首了。” 安烈颇有同感地说:“再怎样美丽的人经过一千年也不能保有原来的外貌。” “所以红颜就应该薄命才能永保无瑕的形象。” “你想得太悲观了。外貌不是一切,岁月的痕迹也有其美丽之处,有心爱的人在身旁,子孙满堂,就是一种幸福啊。”安烈宠溺地看着她。 蔼柔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食指抵着脸颊说: “可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老得优雅,像奥黛丽赫本一样,而不是像伊莉莎白泰勒般臃肿。” 安烈看着她孩子气的言语和举动,不禁被逗笑了。 “还这么年轻,谈什么老不老的。”一阵微风吹来,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拂去蔼柔脸上的发丝,柔声地说着:“还好太阳不大,否则你又要晒得满脸通红了。” 想到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糗样,蔼柔嘟起嘴说:“我从来不会脸红,只有那次太阳太大才会这样的。” 安烈在蔼柔耳边低声地问着:“哦?被吻的时候也不会脸红?”看到她闭着眼、偏着头,红艳的小嘴不自觉地噘起,安烈胸口一热,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不会啊!”蔼柔闭上眼回想:学长的吻是哀伤的;可杰的吻是霸道的,二者她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除了满心的抱歉。正想着,突然有两片温热柔软的唇贴上她的,轻轻地吮吻着,蔼柔全身一颤,心跳倏地急促起来。 安烈很快地放开她。他满脸懊悔自责,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他只想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谈心的知己、可爱的小妹妹,不准备进展到情人的地步。她太年轻、太单纯,而他对交女友是没有定性、从不准备承诺的。她玩得起这样的爱情游戏、纯粹的男欢女爱吗?不,他不要她陷入成人世界复杂的情愁中,他只要她是她啊!剔透体贴的心思,聪慧机智的言谈,总是能轻易抚去他盘踞心头久久不去的寂寥。或许维持这样单纯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吧。 按捺下自己的羞涩与心跳,蔼柔小心翼翼地偷看安烈脸上的表情。完全在她所有的预料之外!被吻的她仿佛倒像是侵犯的一方,还正大光明地盯着对方瞧,吻人的却仿佛像失了坚守多年贞操的小毖妇,低头忏悔。这就是传闻中风流的情场浪子吗?蔼柔纳闷地想着。不过瞧着他挺后悔的模样,她倒有些不忍心了,她嘻嘻哈哈地说: “没关系,你只是想做实验看我会不会脸红而已嘛!我有吗?” “呃……没有,你没有脸红。”沉思中的安烈顺口回答了蔼柔的问题,话说完,才回神认真地观察起蔼柔的脸蛋──的确白皙如常,但他突然发现她圆润如珠的耳垂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原来她不会脸红却会耳赤呀!瞧她泰然自若的模样,心底还是紧张的。他是不是伤了小女孩的自尊心呢? 安烈抬头看着天空。 “天色马上会暗下来,我们走吧。” “嗯,好啊。” 两人无言地走着,沉默的气氛让安烈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子竟没瞧见蔼柔,他吓了一跳,大喊:“舒蔼柔?”这才看到蔼柔突然蹲下来了。 蔼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鞋带松了,我绑一下,马上就好。” “没关系。”他不能解释为什么刚刚找不到她,那种心慌的感觉会这么强烈。 蔼柔眯眼抬头看着安烈,他的脸孔因背光而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他正凝望着她。正想着,安烈突然蹲下来微笑看着她,如此的温柔。她有些恍憾了,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当年……似乎也是从此开始的。她笑了,带着些无奈与哀伤。 安烈看到她这模样,心都揪起来了;他扶着她的肩,柔声地问着:“怎么啦?” 蔼柔甩甩头,挥开不该有的思绪。 “没事!只是想到上次是我姊夫带我来至善园,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在台湾,有点感伤罢了。”她绑好鞋带,猛地站起来,一股晕眩却倏地袭来,眼前一阵黑,她摇晃了一下,安烈连忙搂着她的腰,将她的头靠向他。蔼柔温驯地伏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等待昏眩的感觉过去。 静静地抱着她柔软的身躯,嗅着她发上的香气,安烈心满意足地笑了。感觉到他胸前微微的振动,她害羞地挣月兑他的怀抱。安烈看到蔼柔耳垂又红了,呵! “你贫血?要多注意,有空去看看医生。”蔼柔乖乖地点了点头。安烈有些好奇地问:“当初为什么没跟着姊姊、姊夫一起去呢?” 蔼柔有些不自在地笑着说: “因为念到高二,联考也准备了两年,想看看自己能否考上;而且我十二岁父母过世后,就跟着新婚才半年的他们住,当五年的电灯泡也够久了,所以不想去。如果没考上理想大学,我或许也会去澳洲吧。” 安烈蹙起眉头。 “他们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台湾?你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吗?” “呃……我现在跟舅舅、舅妈住在一块。”扯了个小谎,免得他知道又要唠叨了。 “那我就放心了。”想到蔼柔这么早就失去父母,安烈不禁更加怜惜她了。 就在此时,蔼柔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她恨不得钻进地洞埋下头去。 安烈故意说:“哎呀!我肚子怎么饿得这么早啊,我们去吃下午茶吧。” 蔼柔也笑着拉着他的手臂快跑起来。 “嗯!快走,免得你变成饿死鬼!” 第四章 没想到竟然有同事看到她跟安烈去故宫看展览,还加油添醋说他们两人有多亲密。羡慕的人编织起灰姑娘的美梦,嫉妒的人则对她冷嘲热讽,等着看她被甩;也有人好心地劝她别陷下去,免得将来吃亏。 其实蔼柔心中也知道不该与安烈交往的,可是又总不自觉地陷溺在他对她的好,如果继续下去,今天这种对话恐怕每天都会上演吧,该醒了! 蔼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摆回工作上,一会儿电话突然响了。 “业务部您好。” “听你的声音一切正常,我就放心了。”安烈醇厚低沉的嗓音传来。才说好不想他的,为什么他又要打电话来呢?每次讲电话时都觉得他好像紧贴着她耳朵低声诉说,十分亲匿,害她心跳加速,也更让她回想起听他节目时的悸动。 “昨天从福华出来时风好大,你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还担心你会感冒呢。怎么了?都不说话?”安烈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对她放心不下。 “没事,每周一想到又有一个礼拜的工作等着自己,我就会心情不佳。”蔼柔本想立刻挂掉的,可是人家是关心自己才来问候的。为什么老对她那么好呢? “有一首歌就叫manicmonday,我也会有同样的心情。晚上请你吃饭?” 瞧见同仁怀疑的眼光,蔼柔冷淡地回答:“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多讲了。” 安烈轻笑起来。 “尽职的员工是老板的幸福,我再跟你联络吃饭的时间。” 蔼柔迅速挂了电话。安烈则还兀自拿着话筒发楞。她怎么啦?这么冷漠! ※※※ 看着若有所思的安烈,梁蔚钟用力地挥挥手── “还魂啰!” “啊?对不起,你刚刚讲到哪里?”安烈有些尴尬地笑着。这阵子他打了好多次电话,可是她老避着他,说不到几句话就挂掉,害他最近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喏!都快六个月了,还有听众写信给你。怎么样?到我节目来做一个单元吧。”将一小叠信递给安烈,梁蔚钟很快接口道:“没有她寄来的信。” “我想也是。”安烈苦笑着说。现在读那些蓝色信笺,娟秀的字迹、聪颖的话语都幻化成蔼柔娇美的脸庞,时而俏皮、时而慧黠,惹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安烈有些困惑地开口道:“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他轻笑起来,“真的还是个小女孩,才刚大学毕业,是安和贸易的职员。我……跟她满谈得来的。” 阿钟很久没看到安烈有这么认真的神情。 “这不是很好,干嘛愁眉苦脸呢?” “我不知道怎样定位我们的交往,因为我对她不像一般交女友的感觉,比较像……兄妹。其实也不像,总之是一种交错着契合、疼惜和保护欲的复杂感觉。” “你所谓交女友根本就是找伴嘛!像兄妹?那就像是红粉知己,纯粹的心灵之交啰!”哈!枉费阿烈聪明一时,如果只是像妹妹,还会这么伤脑筋吗? 安烈猛点头。 “没错!下次见面我就告诉她,免得我们的关系暧昧不明!” “如果她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女孩,你要好好把握,别让她溜走,机会是不等人的。不过,你这个风流大少可别伤了人家小女孩的心唷!” “就是不想伤害她,我才会苦恼这么久啊。很高兴你跟我的想法一样,维持单纯的朋友关系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安烈呼出胸口的一股闷气。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身为老友,梁蔚钟深知安烈一直没有从季依薇抛弃他的过往中恢复,才会在碰到真正心动的人时反而踌躇不前。 ※※※ “这是后天出国的机票,请副总裁过目。其它是出国要带的相关资料。” “好,放在这儿,我会处理。” “副总裁,您的姊姊昨日下午来电,请您有空回个电话。” “现在帮我接好了。” 电话接通,安薰直爽的声音立即钻入安烈的耳朵── “死老弟!我不找你,你就不懂得来慰问我老人家吗?整天泡在女人堆中混啊!” “冤枉啊,老姊!是你老爱云游四海,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我回来三个月了。喂!你外甥失恋了,都六个月了还是死样活样的,看了就生气!我想你不是也很惨的失恋过,或许有过来人的经验可以跟他分享一下。” “老姊,你、你、就这么残忍!不怕我伤心?还要我自揭疮疤?”安烈故作伤痛状。他发现现在自己倒真的比较能坦然面对这件事了。 “你女朋友这么多,还不能安慰你吗?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 “我后天要出国一个月,等我回国再去你家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出国前先跟可杰通个电话?” “回来再谈好了。”啪一声就挂了电话,老姊的急性子还是一点儿也没改。 安烈拿起话筒拨了熟悉的号码。 “是我,别挂!我后天要出国一个月,明天有晚宴,只有今晚有空了,走之前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下班我来接你;二是我们在你家附近的自助餐店碰面一起吃晚餐,你选哪一个呢?” 蔼柔无可奈何地说:“你知道我的选择是哪个。” 安烈嘻皮笑脸地说:“七点自助餐店见喽!”他现在的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好,我会准时到。”她轻轻地挂上了电话。也该是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 ※※※ 当安烈看到蔼柔时,已经七点半了。她看起来瘦了不少啊!原本微圆的鹅蛋脸有了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灵动的双眼有着掩不住的淡青色黑眼圈。 安烈连忙搂住她的肩,拉她就座。 “怎么瘦这么多?都没好好照顾自己?”安烈心疼地责备着她,“正好,今天盯着你多吃一点。”他温柔地看着她。 听着安烈低沉的嗓音说着关怀的话语,蔼柔眼眶一热,禁不住想流下泪来,她连忙故作开朗地说: “好啊!今天就让你见识我大胃王的实力,去排队吧!” 吃饭时,安烈问她为何消瘦,她只是简单地提及科长想借重她的英语才能,由她向两周后来访的外商做产品简报兼口译的工作,这阵子压力比较大一些。 “我带了些资料想要向你请教几个商业专有名词和问题呢。”其实蔼柔当然有别人可以问,只是向安烈询问让她有因公事见面的借口,比较没有罪恶感。 “没问题!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次来访的外商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很可惜我不在国内,不能看你的临场表现。” “还好你不在,不然我会更紧张的。你不在公司这么久的时间,没问题吗?” “我用人一向适才适所,放心交付权力。反正传真、e-mail甚至是视讯会议都很方便。再不然他们还可向太上皇──我老爸,请示。” 看着充满自信、侃侃而谈的安烈,自然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让蔼柔失神地忘了答腔,直到安烈一直笑看着她不说话,她才赶紧回神说: “我到底不是念商的科班出身,很怕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没关系,你尽量问。其实我也不是科班出身的,做生意最重要的是ideas。”安烈指指脑袋,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真正困扰你的恐怕另有其事吧?是跟同事处不好吗?”他仔细观察蔼柔的反应,只见她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算是。”对她恶意嘲讽的终究是少数,多数同事是提出好意的警告。 “你进入社会久了,就会知道嘴是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没办法强求他人要怎样看我们,只要心安理得,行得正,坐得稳,能独善其身也就对得起自己了。” “我知道,只是人言可畏,弄得人心烦啊。”蔼柔低头无意识地搅动着饭菜。 安烈轻勾起她的下巴。 “是因为我吗?” “不谈这些好吗?先吃饭吧。”蔼柔柔声地说着,虽然她已下定决心道别,但还是忍不住眷恋这最后的亲密时分。 “好吧,我去帮你添碗汤。”安烈笑笑走开。 两人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蔼柔也开始就手中资料请教他一些问题,时光便在两人专注的讨论中流逝,直到老板说要关门了,才惊觉已经九点半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蔼柔礼貌地道谢,静静地走在人行道上。 安烈对她的疏离蹙起浓眉,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搂住了蔼柔的肩,他暗哑的嗓音低喊着:“蔼柔……我……”未完的话语被洁白柔软的小手轻轻捂住。 “别,你是老板,我是职员,还有太多其它方面的差距,就让我们保持最单纯的关系好吗?今晚我真的累了,你也忙了一天,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见了。” 看着蔼柔脸上疲惫而略带黯然的神色,安烈满腔的话语也都说不出口了。他突然紧紧地搂住蔼柔,极力地嗅着她发上的幽香,不发一语。 好一会儿,安烈才放开她。 “一切等我回国再谈吧。” ※※※ 明天要出国的行李还没收好,偏偏还得来参加这个枯燥的晚宴。安烈正想告退,才走没几步,便有人低声唤他的名字: “安烈,你欠我东西没还。” 安烈回头一瞧,不禁暗叫一声糟糕,方燕珍已风姿绰约地走到身边,她一手放进安烈的臂弯,在他耳边娇声地说: “你欠我一晚。” 安烈尴尬地笑着,一同走入电梯,他的确是欠她一个人情。 “我明天就要出国,很多事还没处理完,今晚我不会是一个好情人的。” 方燕珍嘟着嘴说:“烈,你最近是怎么啦?大概有半年时间都很少看到你,也没听到你有什么新的风流韵事,改性了?”她将娇躯紧紧贴着他。 “有半年了吗?”安烈陷入沉思──这么久了?先是做广播节目两个月,后来……后来他便遇上了她。蔼柔啊,她竟盘踞了他的心思这么多个月!碧执的小女生昨天才刚对他发出拒绝往来令啊。他有些气自己为何放不下她,连该把她当什么都不知道,安烈不禁皱起眉宇握紧了拳头。 “你有新女友了?” “没有。”安烈有些生气地说,倏地搂紧她纤细的腰肢,邪气地笑了,轻吻住方燕珍的耳垂。“好吧,今晚就卖给你了,不过我不能待太久哦。” “我们先去“虹”,我想让我的朋友看看你。”方燕珍着迷地望着他。 “要演一场亲热戏?好!我奉陪。”把烦心事暂抛一边,今晚就让自己放纵吧。 摇晃着调酒器,甩弄着各式花招,倾倒着各色的汁液,在杯中铺出炫丽的层次,嵌上一片柠檬,投下一颗樱桃,这是何舜凯最心爱的工作。 “carl,再show一次你高超的技巧嘛!”在场美女娇滴滴的要求,何舜凯欣然从命。他再度将调酒器抛向空中,正准备在背后接住。 “论文写好了没?”一名女子以阴森森的声音问着。 匡啷一声,漏接!何舜凯面色如土地抬起头来── “你你你!怎么会到“虹”来?” “同事拉我,我就来了。我已经夸下海口你可以给我们打折哦!”蔼柔嘻皮笑脸地说着。今天她心情甚好,简报稿终于完成。不可否认的,安烈的解说与回答的确有很大的帮助。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与他来往,也卸下心头的重担,虽然有点怅然若失。突然她想起昨天临别时,安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又紧抱住她…… “最多九折,你刚刚害我摔了一杯摇好的酒。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啊?七折才行啦!”蔼柔赶紧回神。今天是几个同事硬要拉她来,本来不想去的,等蔼柔发现是表哥的酒吧,就想去敲他一笔也好。她表哥还真是双面人,白天戴着眼镜,一副斯文书卷气的模样;晚上戴起隐形眼镜,头发油亮亮地全梳向脑后,马上变得邪气不羁,正是女人最爱的坏男人典型。 “八折,我的底线。” “好久没跟舅舅、舅妈问候了呢。”蔼柔甜甜地说着。 “七五折,我的祖女乃女乃!”何舜凯讨饶地说着,谁叫她抓住他的把柄,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早已无志于作研究,反而已在调酒界混出名声。 “成交!”蔼柔坐上高脚的旋转椅,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对热吻的男女抓住。 何舜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安伟企业的安烈副总裁,有名的风流美男子。” 看着安烈热吻着那名看不清面貌的长发女子,他的手正放在她的大腿上,那名女子也不甘示弱地抚模着他的胸膛,那个昨日才紧紧抱住她的胸膛啊!蔼柔无法掩饰心中的苦涩,却又有些好奇起来安烈对她的态度真的是很不同,是因为还没到手的缘故吗?她该庆幸自己还没爱上他,只是……只是一点点喜欢罢了…… 唉!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啊,蔼柔黯然地想着。 “小妹妹,吓坏啦!在我们这儿是司空见惯了。他们还不算最大胆的呢,倒是那个安烈的风流韵事可是三天都讲不完呢。你好奇我就提几件让你开开耳界。”何舜凯也不问蔼柔要不要听,就开始哇啦哇啦地滔滔不绝起来了。 当一个人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匆匆地向你报告你全都听过的旧闻时,你该如何反应呢?蔼柔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出来,笑岔了气趴在吧台的桌上。 “我是他公司的职员,听到的还会没你多吗?我还有其它版本,要不要听?” 何舜凯恼羞成怒地说:“你都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浪费那么多唇舌!”他拿着冰块夹作势要敲她的头,蔼柔连忙向后一避,谁知高脚椅没椅背,一下子她失去平衡,差点就要摔下去,何舜凯连忙抓住她的肩,力量太大,两人的头又撞在一起,“好痛!”两人同时喊出来。何舜凯胡乱地揉揉蔼柔的额头,再装模作样地拿来冰块放在自己额头上,哀声叹气一番,蔼柔被他逗得又笑出来。 ※※※ 来酒吧前,方燕珍告诉安烈有一名男子一直缠她,所以想请他帮忙演场戏。 表面上,安烈正热烈而狂野地吻着方燕珍,方燕珍则早已经假戏真作嘤咛地回吻,并爱恋地触模着他的胸膛。但实际上,他一点也没被挑弄起。安烈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他的演技连自己都佩服起来了,蔼柔好像也这么说过他。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蔼柔清亮的笑声,他倏地结束这个吻,四处寻觅着她的身影。 “烈,我们回去吧。”方燕珍喘息地说着。 “再坐坐。”安烈敷衍地说。 找到了!那纤弱窈窕的身影是他不会错认的,她正跟一名男子有说有笑,那名男子先抓住没坐稳的蔼柔,之后亲匿地揉揉她的额头,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安烈感觉心头一阵刺刺麻麻,十分难受。他认得那是一位叫carl、颇有名气的调酒师,英俊帅气很有女人缘。兄妹之情?真是见鬼了!嫉妒是不会出现在这种感情上的。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自己不也跟女人在一起吗?安烈低头猛喝了一大口酒,苦涩麻辣的口感与心头的感受连成一气。 安烈看到carl搂着她的肩走出店外后,全身僵硬地坐着猛灌酒,不发一语。过一会儿,他看到carl又折回店内。他没有跟蔼柔一起回去?安烈冲动地冲到carl面前,劈头就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送她回家呢?” 何舜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愤怒的安烈。 “我帮她叫了计程车啦。” “计程车司机良莠不齐,你怎么可以这样大意呢?”安烈忧心地望向门外。 看着安烈如此关心、愤慨的神情,何舜凯怀疑蔼柔没告诉他安烈最新一段的风流韵事是什么了,他不客气地问安烈: “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呢?” “我我……我是她朋友。”安烈气势大减地回答。“如果你有她家电话,等会儿记得确认她到家没。” 看着安烈真心诚意关切的神情,何舜凯倒也有些感动。“你放心,我叫的无线电计程车司机都是我认得的,刚刚来的还是个女司机,没问题的,我会再打给她。” 安烈这才露出微笑,“那就好。”他顿了一下,脸色不太自然地说:“好好待她。”转身准备离开。 何舜凯喊住他说:“我是她表哥,自然要好好待她啦!你跟蔼柔是……”说是朋友他才不信呢。 安烈楞了半秒,先是高兴地笑了,可是过一会儿又黯然下来。 “我不知道。” “我听说你从不同时跟两个女人交往,身边还有人,你没资格追求她,蔼柔是个单纯的好女孩,没诚意就别打她的主意,我言尽于此。”何舜凯严肃地说道。 安烈正色地说:“我会记得你的话的。我跟她,”指着方燕珍,“今天只是演戏给她的朋友看,我现在没有任何女友。谢谢你的忠告。”他匆匆离开酒店。 ※※※ 出国一个多月,好几次安烈都差点想打越洋电话给蔼柔。回国那一天,他兴匆匆地打给蔼柔,但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业务部您好。” 安烈楞了一下。 “请问舒蔼柔小姐在吗?” “她已经离职了。” 安烈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她离职多久了?” “大约有三个礼拜了吧。” “知道她离职的原因吗?” “我不太清楚,请问您哪位?” “呃……没关系,谢谢你!”他匆匆挂断电话。 就这样消失了吗?没有她的电话,也不知道住址,为什么走得这样匆促?他正想对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啊!蔼柔啊蔼柔,你就一点也不留恋吗?他苦涩地想着。 不!他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陈秘书,请安和贸易的人事室主任来见我。” 赵国华战战兢兢地站在安烈面前,安烈抬头笑了笑。 “有事请你帮忙。” “不敢,您请吩咐!”副总裁怎么这么客气?他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我希望你帮我调一位离职员工舒蔼柔的面谈资料及了解她离职的原因。” “是,属下立刻去办!” 赵国华办事效率极佳,面谈资料马上送到安烈的手中。看着她填写的履历表和问卷,安烈高兴地发现她家的地址和电话,果然她住得离他很近。奇怪的是刚看到这份问卷时,似乎还有一个隐约的念头闪过,现在却抓不住了,他纳闷地想着。 快下班前,赵国华才又来向他报告,可是却吞吞吐吐地半天讲不出话来。 安烈有点不耐烦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无论什么理由我都能接受。” 赵国华搔搔脑袋,深吸一口气,把从他太太陈爱珠──安和有名的广播电台,和其他同事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原来舒蔼柔自从成功地完成外商接待及翻译事宜后,两天后就被调升为总经理秘书。权力虽不大,可是各项加给及优渥的待遇,却是人人欣羡的职位。但是,很快便有流言传出……赵国华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安烈注意到他的沉默,叫他有什么话照实说来,不得隐瞒。赵国华只得硬着头皮汗涔涔地说下去:谣传因为舒蔼柔已经是安烈金屋藏娇的女人,是上头示意要给她这个肥缺的。总之,舒蔼柔担任总经理秘书一个星期后便辞职了,反正有人养她,何必辛苦工作? 安烈愤怒地重拍了桌子── “荒谬!我人都不在国内,怎么会下这种荒唐的指示?!我更从来不干涉子公司内部的人事升迁之事,大家都瞎了眼吗?” 赵国华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紧张地直搓手。 安烈叹口气,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谢谢你的报告,回去有人问起就说根本没这回事。” 赵国华如释重负地飞快溜走。 安烈疲累地按着自己的眉心,回想起蔼柔说起人言可畏时脆弱无助的模样,他的心狠狠地抽紧。他多么自私啊!不顾及她尴尬的立场,她这样洁身自爱的好女孩,却为了什么都没发生的单纯见了几次面,就莫名地赔上自己的名声。 他好气自己,心里想着要保护她,却是伤她最深的人。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情场浪子的称号,他原本以为跟蔼柔只是单纯的吃饭聊天看展览,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谁知人们长了眼却是盲目的,他们不去追求真相,而是将他们心中自以为是的事实化作口中无情的谣言,以讹传讹,伤害了最无辜的人。 他该怎么做?蔼柔一定恨死他了。该去向她道歉?还是从此走出她的生活,还给她一片单纯无愁的空间?从此不再见她吗?安烈黯然地想着。 敲门声惊醒了安烈。“请进。”他连忙回复神色自若的表情。 陈秘书说:“对不起,这封信一直忘了交给您,我拆开来发现里面还有一层信封,就没再拆了。因为早上请示待批的公文太多,就把这封信给漏呈了。” “没关系,搁着吧。”陈秘书放下信后便出去,并带上了门。 安烈无聊地瞥了一眼桌上的信,那是一个平凡的标准信封,但他却突然被上头的字迹所吸引!安烈飞快地抽出里头的信,那是熟悉的淡蓝色信封啊! 安烈颤抖地打开淡蓝色上有靛紫色花草的信纸,熟悉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安副总裁大鉴: 谢谢您这一段日子对我的关心与照顾,您的指导更使我受益良多,对外商的简报与接待很成功,遗憾的是因为个人的因素,我不得不辞去我的第一份工作。我真的在这里学习了很多,本想当面向您道谢辞行,但是您出国尚未归来,所以很冒昧地写了这封信向您说再见。 记得第二次碰面的时候,您曾经向我要过名片,前阵子在家里整理东西,发现几张大学时代自己用印表机印着好玩的名片,上面的地址电话当然都不对了,不过还是附上一张给您作纪念。 最后祝您 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职舒蔼柔敬上 拾起掉落桌面的鹅黄色名片,安烈看到e-mail地址旁写着匿称舒洁小柔柔。 是她!他感觉每个细胞都在狂喜地呐喊!为什么她不曾向他提起呢?不管如何,上天既然安排他们相遇,这回他绝不会轻易放她走了! 第五章 安烈一下班后就停在蔼柔家楼下,可他却胆怯地不敢去按铃,只是将蔼柔所有写给他的信翻了又翻、看了又看。这几天他几乎作梦也会笑!蔼柔跟他想像的舒洁小柔柔是非常吻合的,所以知道的那一刻虽然惊讶,但相信却是立即的。或许他的心早就认出她了,她可知道舒洁小柔柔在他心目中重要的地位? 不过经过长考之后,安烈却觉得他没有这个权力说出他或是她的身分,因为既然andre和舒洁小柔柔两人用的都是化名,这种倾吐和回覆的关系其实有点像神父和告解者的关系,除非蔼柔主动承认她是他的听众,他不能、也不该承认自己是andre──一个知道她所透露私密感情生活的dj啊! 正想着,就看到蔼柔提着牛女乃面包回来。安烈连忙下车。 “蔼柔!”安烈忘情地喊着她的名字。蔼柔在看到安烈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两人相视了十秒钟,安烈先找回自己的舌头── “我问了人事室才知道你住这里。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千言万语想说,却哽在喉咙中,他只是以眼神牢牢地锁住蔼柔的脸庞,好弥补他这一个半月的空虚。她气色好多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困惑地望着他。身穿着厚厚的鹅黄色夹克,左胸还有一只环抱蜂蜜罐的维尼小熊,脂粉未施的模样显得更加孩子气,让安烈只想将她捧在手心好好呵疼。 蔼柔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安烈了,然而在他带给她那么多困扰与麻烦之后,她沮丧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不争气地高兴见着他。他看来有些憔悴疲累,削瘦的面颊却无损他的俊美,只怕更让女人为他心疼、心动。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蔼柔不禁瑟缩了一下,安烈瞧见了,连忙说:“要不要坐进我车里谈?外面太冷了。” “上来吧,反正谣言已经传成这样了,我想请你进来坐一下也没差了是不?何况自个儿家菜刀摆哪儿比较清楚。”蔼柔打趣着说。 当蔼柔开启铁门后── “你在门外等一下,我先收拾一下。”迅速地关上门,让不及反应的安烈有点啼笑皆非。过了一会儿,蔼柔再度打开门,“请进!” 安烈踏进蔼柔的家,淡鹅黄色系的布置映入眼中,许多可爱的小水晶、小陶瓷女圭女圭摆饰陈列在木架上,沙发上面还有好几个像糖果的抱枕,这是一个很女性化、也很舒适的家,安烈下了这个结论── “你的家布置得很温馨舒服。” 蔼柔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她兴奋地说:“你这样觉得?这个家完全是我亲手布置的唷!墙上的海报也是我自己挑选的,你看!” 她拉着安烈的手臂凑近观赏,除了一张白色波斯猫照片,其它的都是电影海报,安烈和蔼柔自然谈起这几部电影的剧情、配乐来,话匣子一开,两人都忘了先前的尴尬。 蔼柔讲得有些口渴才突然想起── “我应该倒杯茶给你的。” 安烈看着一头钻进厨房忙碌的蔼柔,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似乎有点像小女孩办家家酒的第一个顾客呢!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前方的茶几上有几张稿纸。 捧着冲茶器、茶杯、女乃油球的蔼柔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茶倒好,她很端庄地把茶奉上,感觉自己像个招待客人下午茶的欧洲古堡女主人。 “谢谢你的女乃茶,比店里的还好喝。”安烈深吸了一口气,很慎重也很懊悔地说:“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还害你丢了工作。” 只差没九十度鞠躬和切月复自杀了。蔼柔瞧着安烈的表情。等等!丢了工作?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听到什么小道消息跟我“丢了工作”有关?” 安烈很诚实地把听来的重述一遍,却意外发现蔼柔一副觉得很好玩的表情。 “原来我走后流言还有这样的发展。老实说,我的离职当然不能说跟你没关系,可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无法胜任总经理秘书的工作。”蔼柔的表情转趋严肃,“我的确曾短暂怀疑过自己得到这份高待遇的工作跟你有关系,可是很快我便否决了这种可能性。我相信我是凭实力得到的,而且我打听过你从不干涉子公司的人事决定,你不像这种人,我们也没那样的关系,更别说你人根本不在国内。” 安烈感动地望着蔼柔,被人了解的感觉真好!他没有认错人! “我离职的原因是我无法接受那种陪客户应酬被毛手毛脚的工作,”蔼柔愈讲愈生气,“而总经理不但不保护自己的部属,甚至还装醉混水模鱼乱吃我豆腐!当我向他抗议时,他还说我别装清纯了,又没少块肉。第二天我就提辞呈了。” 安烈蹙眉怒道:“我看何总经理办事能力很强,没想到他竟有这种恶劣的行径!”想到蔼柔被一群酒醉男人乱模的画面,他气愤地捏紧了杯柄。 “其实女性的职场生涯本来就是很困难的,碰上性骚扰有时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苦水往肚子里吞了;真有那个勇气和恒心毅力去向什么妇女权益促进会之类申诉,也耗时久远,还不见得能得到一个公正的裁判呢。”蔼柔无奈地说着。 “都是我不好,害你被人看轻了。我该怎么弥补?” “再说下去你就真的侮辱我了。我没有经济压力,也排好几个面谈机会。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你不是我老板,我也不是你的员工,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我会过得好好的。”她有些赌气地说。一切都说清楚讲明白,以后就分道扬镳、互不相干了吧。蔼柔低着头,两手紧张地交握着。他为何一言不发呢?突然间,她的手被握入一双温暖的大掌中,她听到一个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坚定地对她说: “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是一个既脆弱又有骨气的奇妙综合体啊!从资料得知她只身一人在台北生活,他更放心不下她了。听着她的解释,他反而更加心慌,她这么清楚地交代似乎就是想证明他无需内疚,从此他们再也无任何关系了。他不要,也不准!看着她将自己修长洁白的手指扭得通红,他突然了解到她心中也在挣扎,她一定也不希望就此不来往的。好个嘴硬装坚强的小女孩呀!一股绵绵不绝的柔情顿时涌上他的心头,安烈情不自禁月兑口说出: “让我来照顾你吧。” 话才说出口,安烈自己都被这个郑重的承诺给吓了一跳!他的本意好像还没到这个地步,可是说出来却觉得这就是他心里想做的啊! “怎么?你真的想包养我?你欺人太甚了!”蔼柔愤怒地质问着。 “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只身在台北过日子,我只是,我只是……”安烈猛然想起蔼柔所遭受的流言困扰,要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呢? 思索片刻,他硬是咬牙道:“看到你就想到我妹,我只是想像哥哥一样地照顾你。”她还太年轻,他怕他会无法控制对她的爱意和举动,他不希望伤了她,更担心一旦有了亲密的关系,会不会又步上不超过三个月的命运呢?伴易找,心灵之交难求啊!这样也好,也等于是要她只做自己谈心的红粉知己,他可以慢慢在旁守护,等她长大,也等他确定自己的情感。安烈温柔地注视着蔼柔。 “哥哥?”蔼柔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在安烈的凝望下低了头。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呵!蔼柔苦涩地笑了,或许这是老天对她辜负学长和可杰感情的惩罚吧,第一次动了心,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安烈轻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诉着:“寂寞无聊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展览、听音乐会,好不好?”他的手爱怜地在她卷曲发浪中穿梭。 好温暖安全的胸膛啊!蔼柔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声问着: “真的吗?” “当然!”佳人在抱,安烈满足地轻叹一声后,不舍地说:“我该回去了。” “嗯。”蔼柔乖巧地点头,送他到门口。 “不用送我下楼了,门窗要锁好,注意安全哦。” “好──”蔼柔无奈地轻笑。他好像她姊夫一样啰唆哦。 “还有一件事……” “嗯?”蔼柔好奇地看着安烈,却见他深邃的眼神正似有千言万语要告诉她般地凝视自己。安烈笑得神秘,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以后我叫你柔柔,好不好?” 那个熟悉至极、低沉惑人的嗓音钻入耳中,令蔼柔浑身一颤!突然她眼睛一亮,甜美的酒窝浮现,嘴角轻扬,他一定是看到自己信中名片上的匿称了。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安大哥好不好?” 看着蔼柔娇美的笑容,听着她清亮的声音软软地叫着自己“安大哥”,安烈感到心满意足,他模模蔼柔的小脸。 “再叫我一声。” “安大哥。” “柔柔。”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真把自己当妹妹看待吗?关上门,蔼柔仍困惑地想着。如果是的话,她──她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姊夫照顾她;如果不是的话……蔼柔轻轻地笑了。 回到家,安烈的心依然是喜孜孜的,他可以感受到蔼柔不再将他推拒在心门之外。没有了老板和职员的身分关系,他和她可以处在一个更平等的地位交往。刚刚他差点想吻她。不行!说好要做哥哥的,一定要克制自己,他可不想吓坏她呢。 ※※※ 蔼柔跟安烈出去吃了几次饭,还去看了“吉赛儿”芭蕾舞剧的表演。安烈买了后排的票跟她一起看,还带着比她还大的望远镜来看表演,并跟她开玩笑说是跟征信社借来的,他拿着望远镜找寻前排认识的人。 “好啊,李光华这小子竟然带别的女人来看秀,胆子不小啊!” 原来男生也可以这么长舌八卦啊!蔼柔好笑地望着正兴高采烈说东道西的安烈。他像个活泼的大男孩,抛开一切商场上的虚伪面具。他的幽默风趣,让她开心;他的亲切关怀,令她窝心。只是……这几次出来,他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看来是她表错情了,他真的只把她当作小妹妹在疼惜。蔼柔心中暗叹了一声。有待自己这么好的哥哥,你还不知足吗?趁着中场休息,她闭上眼。 “累了吗?”安烈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蔼柔听了顺势倒向安烈的肩头,舒服地靠着,低喃了一句: “安大哥,借我躺一下。” 安烈迟疑了一下,还是轻搂住蔼柔的肩。这几次见面,他都格外地谨守份际,谈天说地,唯独不谈男女感情,这样的心灵之交是他期盼多年的梦想,他很满意现状,不想轻易破坏。妹妹要靠兄长的肩,应该可以吧? “累了就先回去?” 蔼柔嘟着嘴说:“才不要!我还没看到吉赛儿变成幽魂与王子见面的高潮戏呢。”她睁开眼才发现两人的脸靠得好近,连忙端正坐好,不敢回视他。 近距离观察她的娇颜,才发现她的皮肤真好,白皙光滑,水汪汪的眼瞳更让人不禁想沉醉其中。安烈连忙转移焦点问道: “新工作压力会很大吗?” “还好,工作内容我大概以前都接触过,满快就能上手了。” “老板呢?”这是安烈最担心的,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蔼柔就在他身边工作。 “老板人很好,当初应征时我就讲明不陪应酬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我已经将何克明解职了。我是经过调查的,绝对不是只因为你的说法。我会成立一个反性别歧视委员会,让女性员工能有申诉的管道。”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他那种人不会在别的地方故态复萌就好了。” 安烈握住蔼柔的手,慎重地说:“如果你受了委屈,一定要让我知道哦。” “我会的,我也会保护自己的。”蔼柔感动地回答。 “看完表演我们去喝豆浆?” “那当然!没有这一项,我所谓的看表演不算完成呢。” 安烈含笑看着蔼柔俏皮的表情。此时灯光暗了下来,表演再度开始。不知怎的,安烈好像也忘记松开蔼柔的手,就这样握着直到谢幕拍手。 ※※※ 这天,安烈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才想起还没跟蔼柔打过电话呢。不听到她清亮的声音娇喊一声安大哥早,他好像就提不起劲工作呢。打到她办公室,却得知她请病假,拨到她家也没人接,他不禁有些心慌了,决定到她家看看。陈秘书追出来提醒行程,安烈头也不回地说: “我有急事,改时间吧!” 在楼下按了十几分钟的电铃,安烈实在是担心极了!会不会她在房里昏倒了呢?此时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走到门前拿出一串紫色玻璃珠的钥匙观察。 安烈月兑口喊出:“那是柔柔的钥匙啊,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名男子抬头看他,讶异地说:“你不是安烈吗?” 看着这名斯文俊秀的男子,安烈戒心大起──“你认得我?还有这串钥匙?” “我是carl呀!没关系,很多人都不认得我白天的模样。”何舜凯开始一支一支地试锁孔。 安烈突然开口说:“好像是五角形那支。”何舜凯瞥了他一眼,啧啧有声地摇摇头,还是纠缠不清呀! “你……你别想歪了!我只是送舒小姐回来时看她用过这把钥匙才知道的。” “这样子啊。” “你那什么口气!我跟她清清白白的。快说!柔柔到底怎么啦?” 何舜凯连忙说:“蔼柔昨夜里急性肠胃炎住院,我是来帮她拿些衣物的。” “什么!?严重吗?住哪家医院?几号病房?” “和平医院504号房第11床。正好,你可以顺道载我过去,等我上楼拿一下衣服。” 轰隆的引擎声响起,银色轿车已扬长而去。 “喂!等等我啊!” ※※※ 昨天跟她通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呀!看着蔼柔虚弱而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安烈有说不出的心疼难过。黑绒般的长睫毛盖住了她平日灵活有神的眼眸,眼眶下淡青色的阴影可想见她昨晚所吃的苦头。安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轻轻拾起蔼柔打着点滴放在被单外的左手,她的手好冰啊!安烈一面观察一面以自己的手温使它暖和起来;她的手指洁白修长,手上还有四个小手窝呢!安烈一阵情动,不禁低下头给每一个手窝一个温柔的吻。 何舜凯走进病房时,正好瞧见这个温馨柔情的画面。该不该进去呢?正犹疑着,安烈抬头看见他,立刻从他手上提袋抓出一件薄夹克,细心地盖在蔼柔手上。 蔼柔的睫毛轻颤了下,终于缓缓地张开。 “柔柔,你醒啦,好一些了吗?”安烈伸手拨去蔼柔眼上的一绺头发,动作无比的轻柔。 “安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好一些了,肚子没那么疼了,暂时也还不会想吐。”细细软软的嗓音有气无力,但还是对他展露了一个微笑。 “柔柔,你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住的地方离你家不过十分钟啊,我说要像哥哥一样照顾你的,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呢?”安烈略带愠色地向蔼柔埋怨。 蔼柔轻笑着说:“我不好意思麻烦你嘛,等下次啰!” “小孩子乱讲话,还敢有下一次!”安烈轻点了下蔼柔的小鼻子,以示惩罚。 蔼柔忽然皱了下眉头。 “我好像肚子又有点痛了,我……想去洗手间!” 何舜凯立刻拿出拖鞋,安烈则找出一件长大衣披在蔼柔肩上,并系上腰带。 蔼柔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晕眩,双脚有些发软,安烈立刻抱起她来,转头吩咐何舜凯:“帮忙拿点滴瓶。”何舜凯本来就觉得自己在他俩之间,似乎有点多余,有飞立浦之嫌,现在高举着点滴瓶杵在这儿,可不更像路灯了吗?呵呵! “你好像已经变轻了些。”安烈笑着对脸埋在他怀里的蔼柔说。 “骗人!你又没抱过我,怎么会知道我有多重?” “这样子啊。”安烈觉得自己应该抱过她千百次了,难道都是在梦中吗? “蔼柔啊,等下记得要留下检体哦。”何舜凯连忙转达医师的吩咐。 “哦。”蔼柔闷闷地回答。唉!在两个大男人面前泻肚子已经够丢脸了,还要留检体!蔼柔不禁把脸埋得更进去了,倒没想到这样看来跟安烈更暧昧了。 将蔼柔送回床上后,安烈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连忙走到一旁通话。 通完话,蔼柔连忙说:“我没事的,你赶快回去上班吧。” 安烈拿了张面纸擦拭蔼柔脸上的冷汗。“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抬眼望向何舜凯,何舜凯朝他点了点头,要他放心,他才匆匆离去。 何舜凯先朝病房外望,再颇有深意地看着小表妹,蔼柔给了他一个白眼。 ※※※ “再吃一口稀饭配酱瓜,好不好?”那名男子好脾气、耐心地哄着。 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很快地摇了摇头。 “那么再喝一点舒跑补充电解质?” 女孩微偏了一下头后,还是缓缓地摇摇头。 那名男子故意板起脸来说:“那就直接吃药吧。” 女孩这次想都没想,飞快地猛摇头。 那名男子露出俊秀宠溺的笑容── “你脸上都没肉了,还不赶快补充营养?” 女孩轻蹙眉头说:“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我也想赶快好起来啊,可是再吃我就要吐了。” “你才不丑呢。好好好!我暂时不逼你了。看你,快成了摇头女圭女圭了。”安烈笑着将蔼柔的头发温柔地拨向耳后。她此刻的模样自然称不上光鲜亮丽,但蓬松的卷发散乱地垂在脸颊旁,瘦削的脸蛋以及卸下坚强伪装后所流露出的脆弱神情,更加显得楚楚可怜。安烈这次可真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了,上班都不能专心。 蔼柔静静地瞧着安烈。他对她真好!每天都来看她不说,甚至一天还来三趟。她精神好时,就跟她扯东道西地逗她开心。她是何其幸运能有这样一个……好哥哥!她真希望也能为他做些什么,让他快乐。 看着蔼柔如此专注地望着自己,安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她宇宙的中心,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心头长久被寂寥所侵蚀的缺缝被缓缓地填补起来,只留下甜甜的温暖。安烈情不自禁地伸手将蔼柔紧搂在自己怀里。 “不要,我会弄脏你的西装的!”蔼柔立即挣扎开,抱着双臂低头不说话。 “柔柔,你说什么傻话啊!”安烈笑着问她,边用手轻抬起蔼柔的下巴。 “为什么哭了?”安烈惊讶又心疼地望着蔼柔,哭得抽抽噎噎的再加上空着胃,蔼柔开始干恶起来。安烈手忙脚乱,又要拿面纸又找容器给她吐。 好一会儿,蔼柔才平服下来,看着安烈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更有些过意不去,她连忙笑着说: “我没事了,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你笑我吧。”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在哭什么,也真的是很可笑的理由。每个女孩都希望在自己心仪的男子面前保持最良好的形象,她也不例外啊!若是感冒也就罢了,偏偏她是上吐下泻。每次安烈在场,医生问病情,她都觉得窘极了,可是他却毫不在乎,还殷殷询问医生诸多问题。之前出的冷汗,再加上连着几天没洗澡洗头,蔼柔都觉得自己身上有异味,安烈却仍不厌其烦地照顾她。或许他真的是把她当亲人在照料吧?她决定了,不再胡思乱想了,从今以后她会当他的好妹妹的。 瞧她泪珠还挂在脸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安烈仍有些担心地说:“有不舒服要说出来哦。”他用手指温柔地盛住蔼柔颊上的最后一颗眼泪,笑得有些坏坏地欺近她:“看!你又丧失这么多水份了,还不赶快给我喝舒跑!” 安烈笑着拍拍她的脸── “我要赶去开会了,明天再来看你。” “真的不用麻烦了,明天我表哥来就可以了,你还是快去上班吧。” “我还是来吧,你表哥靠不住,我可不放心。” 蔼柔痴痴地看着安烈离去的背影,隔床照顾病人的看护忍不住说:“小姐,你真好运气,男朋友又帅又体贴。” 蔼柔轻叹了一口气。“他是很体贴,可惜他不是我男友。” ※※※ 自从蔼柔出院后,胃口一直不好,安烈总是要盯着她吃饭吃药,常常来家里看她。蔼柔自从下定决心要把安烈当真正的哥哥,也就不再避讳什么,大大方方地让安烈登堂入室;她甚至有些故意地想把她最邋遢的一面表现出来,好向自己证明她的确是把安烈当家人一般看待,也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安烈按着蔼柔家的门铃,忍不住笑了。自从蔼柔生病后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似乎是更加亲匿了,不再那么拘谨,会开心地跟他谈天说地,有时还会跟他撒娇,让他更是爱怜与疼惜,真的像是多了一个贴心的小妹妹。以往他按了铃,蔼柔总会让他在门外等个十分钟,现在不管屋子多乱,她也会立刻开门了。 蔼柔喊着正在傻笑的安烈:“安大哥,进来吧!” 瞧着一身苹果绿围裙的蔼柔在厨房中忙碌,他心头一片温暖。今天可是蔼柔为了答谢他在她生病期间的照顾,特别下厨煮招牌肉燥面请他呢。 “哇!好香哦!闻了肚子更饿了!” “马上就好!咦?你不是带了齐秦的旧情绵绵cd要配古早味吗?” “对啊,我先去放!”不是浪漫的烛光晚餐,却是别有一番温馨风情的sundrylunch,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瞧着蔼柔在厨房忙进忙出,安烈有种错觉:好像她是个忙碌的小娇妻,而他则是幸福等待的丈夫呢。 柴鱼片熬煮的汤汁,中和了油腻的感觉,配上香菇丁的鲜美、红葱头的香味,果真是百吃不厌!安烈满足地叹口气,很快添了第二碗。蔼柔一手撑着脸微笑地瞧着他吃面的神情。感觉到她的注视,安烈好玩地跟她对看起来,只见蔼柔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轻轻以手指勾起她小巧的下巴。 “你一直在看我,怎么可以不准我看你呢?”安烈在蔼柔耳边呢喃着,他温柔地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喜欢瞧她耳垂发红的模样。 “我是厨师,欣赏食客享受美味的表情,天经地义呀!”蔼柔俏皮地说。 “我是食客,欣赏美丽的厨师,秀色可餐,更添滋味啊!” 听了安烈的赞美,蔼柔娇羞地低头,玩弄着围裙上的蝴蝶结缎带。 “谢谢你。”安烈郑重地说,不光为这一餐,而是她带给他温馨似家的感觉,让他这几个月都过得很幸福快乐。 “你干嘛啊?好像日本人哦,在料理东西军还是电视冠军里,主持人最后向大厨道谢带给他们丰盛的大餐似的。”蔼柔手指着他哈哈大笑。 这小妮子,还真是缺乏浪漫细胞,把他这么有感情的谢谢曲解成这样,安烈故作生气状,假装要咬她的手指。 蔼柔吓得跳起来,边跑边说: “你不是很饱吗?怎么还想吃人肉叉烧包?” 安烈边追边答: “虎姑婆把手指当麻花点心吃,你不知道吗?今天我就要来做虎姑公!” 两人追闹成一团,他摊在沙发上喘气── “刚吃饱就乱跑,我胃会痛。” 蔼柔听了,连忙在他身旁跨下来── “对不起。很痛吗?我拿胃药给你吃?” 安烈长臂一搂,将蔼柔围在怀中,笑着说:“哈!你输了,自动送上门,看看我要先吃那一根好?”拿起她洁白柔软的小手仔细观察。 “喂!你别顾左右而言它,你胃是不是真的不好?”蔼柔浑然不觉安烈搂着她的亲匿行为,只关心地问着。管理这么大的企业,压力一定很大,胃多半不好。 “不是挺好也不是挺坏,你不用担心。”安烈感动地将蔼柔搂得更紧。 蔼柔柔顺地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稳定的心跳──“以后我要常准备木瓜、芭乐还有牛女乃,听说对胃好。” “好!你准备什么我就吃什么,行了吧?”感受到蔼柔倚在他胸前的嘴角满意地扬起,安烈也笑了。就这样让他抱着她直到永远吧。 罢挂了安烈打来告知今晚有应酬的电话。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会互报起彼此的行踪,免得找不到对方会担心。 “男朋友打来的?”同事小娟好奇地问着。 “才不是呢!”蔼柔立即反驳。 “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啦!我可是做过研究的。从接电话的声调、面部表情、肢体动作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小娟一副很权威的模样。 “哦?愿闻其详。”蔼柔的兴趣倒被挑起来了。 “首先,你不会说某某先生好,反而会说干嘛,一副很不在乎、其实心中窃喜的样子;要不然就只嗯的一声,脸上立刻露出腻死人的甜美笑容,一边装着处理事情的模样,耳边夹着电话,双手必须要忙碌地翻翻档案夹,有时还会悄悄观察四周,怕被同事发现在跟情人通电话,你比较像这一种。” “老天!我……我有像你说的那副蠢样吗?”蔼柔忍不住要喊冤了。 “不不不,一点都不蠢,还美得很呢!你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沉浸在爱河中、依偎在男友身旁的小女人模样,娇艳欲滴啊!你知道吗?企画部的小陈上次就是瞧见你这模样当场被电到,之后就发誓要追到你。我跟他说一定没希望了。” 蔼柔脸垮下来── “跟你说不是就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很照顾我的大哥哥。” 看着蔼柔脸色不太好看,小娟吐了吐舌头。敢情是她单方面的暗恋?不像啊,看样子人家对她也满有心的,否则怎会天天打电话问候或是查勤呢? “我哥可不会天天打电话给我,我也不会每天到了十一点还没接到电话,就不时盯着电话发呆呢。”小娟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你……”被看穿了的蔼柔心乱得不知该如何接口,赌气地说:“小娟,你去跟小陈说我没死会,要看电影还是吃饭,都请他放马过来!” “啊?” “我去化妆间一趟。”她需要独处一下。 瞧着蔼柔离去的背影,小娟真后悔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突然蔼柔桌上的电话响起,小娟顺手接起── “国扬你好。” “请问舒蔼柔小姐在吗?”又是这个低沉好听得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小娟连忙说:“她离开座位一下。”等不及那男人回答,她的长舌本性又出来了,“你要小心一点,你女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呢。” “哦?”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我会注意的,谢谢!请她回电安先生好吗?” “没问题,拜拜!”咦?那个安先生可没否认“你女友”这个称呼呢。 ※※※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爱恋是这般明显吗?他可从来没说要她当女友呢。原以为自己将感情藏得很好,只以妹妹对兄长的态度对待,谁知她的伪装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其实最令她心惊的却是小娟那句“依偎在男友身旁的小女人”,何时她竟已习惯依赖了?像卫星般绕着行星打转,等着他的来电、等着他的来访、等着做东西给他吃、等着他的赞美、等着他温柔的拥抱、等着他轻捏她的小鼻头、笑着跟她说拜拜……万一,他的关怀终有有效期限,最后还是她独自一个人,就像父母的骤然撒手离去、姊夫姊姊的远在澳洲,她怎么办呢?这阵子,她几乎忘了从高二以来是如何培养自己习惯独立自主的生活,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包何况他对她的态度总是那样模棱两可。有那么一秒钟,她会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是炽热爱恋的,但其余的九秒钟,却只是宠溺关怀的。从他开始说要照顾她也已经过了八个多月了,蔼柔觉得只有在他公司的四个多月,他是真正以男性追求女性的态度待她,其后或许只是出于愧疚及责任感吧。他并非纯情男子,可是认识这么久,他却从来没吻过她。唔……只有至善园那次大概算是他的失误吧。 不行!她一定要找回过往独立自在的生活,虽然她平时也是待在家中的多,可是为了摆月兑总守在家中等他来的现状,她一定要多出去走动走动,不排除跟其他男生约会。如果安烈注定只能是她的单恋,她便不能漫无止境地等下去呀。 蔼柔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向小娟道歉,小娟却已经等不及要跟她说话。 “安先生请你回电给他。”小娟睁大眼等着看蔼柔的反应。 虽然自己刚刚才信誓旦旦要以平常心面对,想到要打电话给他,蔼柔突然又有一点胆怯了,不过她还是拨了安烈的手机号码。这是他们联络的方式,从不透过第三人转接。有时候蔼柔不禁要想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上不了台面,她一不是情妇,二不是情人,三不是有正式结拜仪式的妹妹,她是见不得光的,蔼柔悲哀地想着。 电话通了。 “柔柔!”他的声音听来似乎是欣喜期待的,还是她的错觉? “嗯……”糟糕!真的给小娟说中了,蔼柔连忙改说:“是。” 那头的安烈大笑起来── “你在跟教官报到吗?” “没有啊!吧嘛?有事吗?”她怎么觉得又犯了小娟所说故作不在乎状呢? “你……没事吧?”安烈小心翼翼地问着,她听起来是有些不开心呢。 “没有啊,我好得很呢。” 饼度开朗的声音让安烈更觉可疑了── “我刚忘了问你下下礼拜天有没有空?” 蔼柔已经打定主意怎么都要说没空── “最近这阵子可能会比较忙哦。” “这样啊?我有johnwilliams电影音乐演奏会的票,本来想请你陪我看的。” “真的……是好可惜哦。”蔼柔本来想高兴地大喊真的呀,可是后来又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没志气,于是转得很硬,听来就像云霄飞车从高处陡降下来。 “你不能去?”安烈语气中浓浓的失望让蔼柔更加懊悔。她不去,安烈又会请哪个美女出席呢?蔼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吃了话梅,怎么有点酸酸的? “是啊,下次吧。”蔼柔咬牙说着。 “也只有这样了。”他还是觉得她今天的确怪怪的。 第六章 蔼柔真的答应了小陈邀她去看电影。电影很难看,陪的人也不对,使她更加怀念起跟安烈看电影的美好经验。蔼柔如果喜欢电影配乐,会看完整个片尾的报幕表,只为了听配乐及插曲,安烈也总静静陪坐一旁,事后一起讨论配乐及搭配剧情是否恰当,故事发展与男女主角心境的转变是否合理,某一幕的取景、特效如何。如果是烂片,安烈跟蔼柔则会比赛谁的嘴比较毒,一起把电影上自演员下至道具贬得一无不值,最后一起哈哈大笑,浪费的电影票钱似乎也值得了。跟别人看电影,对方吃零嘴又一直跟她说话,害她不能专心,真不如在家睡一场懒觉。 看电影、唱ktv、听了几场演讲,回到家她也早早上床,熄了所有的灯。因为安烈经过她家楼下,只要灯光还在,他就会上来拜访。虽然躺在床上,可是夜猫子的她哪睡得着。唉!她再也找不回过去心如止水、怡然自得的日子了。 忙着股东大会的安烈,起先并没注意到蔼柔的刻意疏远,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连约三次,她都支支吾吾地说有事,这才让他警铃大作。虽然蔼柔说她晚上不在,他还是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把事摊开来讲。 将车停在蔼柔楼下,看着从她家透出的晕黄光线,他的胸口忽然一热!那是他温暖的避风港,有着娇柔可人儿的家啊!他急切地按着电铃,好想见她啊。没人应门,安烈焦急地准备拨电话,却看到蔼柔悠闲地喝着饮料从巷子那头走来。 蔼柔终于决定今天不要再出去混了,好好在家休息。倒完垃圾后,她买了一杯珍珠女乃茶,边喝边想等会儿要上网还是挑本小说看看,等到她发现安烈站在面前时,只不过十步之遥。蔼柔的第一个反应:溜!她上半身转了四十五度。 “想逃!”安烈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蔼柔立刻像被点了穴。 “没有啊!晚饭后做做扭腰运动。”怎么会答得这么蠢?蔼柔暗骂自己。 “上楼吧。”安烈搂着蔼柔的肩膀。说得好像是他家一样,蔼柔心里想。他搂得真紧,好像她会逃似的,就算她想,也跑不过长腿的他吧? “你不是今晚有事?” 蔼柔胡乱答着:“哦,临时取消了。” 狭小电梯空间中的静默,让人有些尴尬。 “我好渴,你的饮料借我喝。” “哎,我吸管都还没擦呢!”看着安烈用着她的吸管,蔼柔有些不好意思。 “毒不死我的。”安烈大笑起来,随后又皱起眉头说:“倒是甜死我了。” 蔼柔笑着说:“没人逼你喝。你把冰块摇一摇就不会那么甜啦!” 原先有点凝重的气氛似乎开朗了起来。进屋后,蔼柔泡了一壶文山包种茶,安烈闻着茶的清香,眼睛却一直瞅着她不说话,蔼柔被他瞧得低下头去。 安烈在她身前蹲下,仰望着那心虚的小脸蛋,柔声地问着: “为什么避着我?” 蔼柔轻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又要笑我了,我觉得我变得太依赖你了。” “依赖?!”安烈有些惊讶与不解。 “从小,我父母因晚年得女,一向非常宠我,养成我凡事依赖的习惯,等他们过去了,我又开始依赖起我的姊夫和姊姊,现在我又开始依赖你了。我总是等着你来,我好怕太习惯你,就像野生动物被驯服,丧失求生的本能,只会依附,没有自我了。”蔼柔终究没说出她最怕的事,那就是失去他之后日子该怎么过。 听着蔼柔娓娓地陈述,安烈一时百感交集,竟说不出半句话了。他轻环住蔼柔,让她坐在他的膝上。安烈低头轻倚在蔼柔肩上,也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是我太霸道、太自私了,毫无餍足地索求你对我的好……”他顿了一下,“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你在依赖我,而是我在依赖你呢?” “呃?” 安烈有些嘲讽地苦笑一声── “遇见你之前,我过着很寂寞的日子。外人看我风光,其实我有很大的压力,管理企业不容易,商场上尔虞我诈,真心的朋友不易得,大家都把我当超人似的,可我也是一个平凡人,也有感情脆弱的时候,忙完公事,回到冷清的屋子,我有时恐慌害怕得想大喊一声,但喊了也没人应。” 安烈轻轻地以脸摩挲着蔼柔的鬓发,柔声地说: “直到我遇见了你。我常在想你遇到我之前是如何过活的。我可以看到一个兴高采烈的小女孩,选焙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装饰自己的小玻璃柜、布置一个温暖的家,闲暇时会泡杯咖啡或花果茶,听着爵士乐cd,肚子饿了会做点心给自己吃,非常懂得享受生活……” 蔼柔听着他对自己的描述,忍不住笑起来,她嘟着嘴抱怨: “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玩意,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小瓷偶和水晶小摆饰呢!” 安烈两手抓着蔼柔的小手,连忙笑着安抚说:“好好好!抗议成立。总之啊,有一天,她认识了一个很寂寞的流浪老男孩,她就很好心地陪他聊天、看电影、看表演,还做东西给他吃,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蔼柔大笑着说: “你何时变成无家可归的老男孩?” 安烈可怜兮兮地接着说: “现在小女孩觉得无家可归的老男孩一直缠她很烦,就想把他赶出去,于是他就变成流落街头卖火柴的老男孩了。” 蔼柔回头睨着他嗔道:“越讲越离谱了。”她眼角含笑,满脸温柔。 安烈低声地说: “别赶我走,我是认真的。没遇见我以前,你就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我却不敢想像再回到没有你的日子。” 蔼柔有些迟疑地说: “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 “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自得其乐,我也是寂寞的。” “那不是正好?两个寂寞的人互相依靠。对!依靠,不光是依赖,而是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关心着你,任何苦乐都可以跟他分享,对方也是一样的。” “依靠?我也喜欢这个说法呢!”蔼柔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向安烈了。 安烈诚恳地说:“我太自我中心了,以后我会多问问你的意见,你也不用刻意牺牲自己本来的约会,做你一切该做想做的,做你自己,这就是我的好柔柔。” 蔼柔深深地看进安烈眼中,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地问: “那我是你的什么呢?” 安烈静静地凝望着蔼柔许久,眼底有着蔼柔不易察觉的挣扎与迟疑,终于缓缓地说:“你是我的红粉知己。”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 午休时,蔼柔忍不住问起身旁的小娟:“你说,红粉知己的定义是什么啊?” “红粉知己?让我想一想。应该是很谈得来的女的朋友吧。不过这界限挺模糊的,在武侠小说里的红粉知己我瞧多半是跟男主角有一腿。” 蔼柔笑说:“讲话这么不文雅!”女的朋友?跟女朋友的差别在哪儿呢? 看着蔼柔烦恼的模样,小娟忍不住问:“是不是男朋友有别的女人啦?” “我没有男朋友。”蔼柔落寞地说。 “有些男人就是贱,把女朋友视作理所当然,自己却在外面搞七捻三。我看你应该跟别的男孩子约会,让他也紧张一下,不要觉得吃定你了。” 蔼柔摇摇头,叹口气。前阵子她晚上老出去,安烈也没问她是跟谁,一点也不担心,更不会吃味,他真的只把她当作亲人而已吗? 下午,蔼柔接到大学同学黄美琪的电话说要办同学会,想想也一年半没见面了。蔼柔兴奋地赴会,黄美琪拉着她── “蔼柔,你知道等会儿还有谁要来吗?”黄美琪毕业就留在系上当助教。 “谁啊?” “周慕豪学长!他现在可是助理教授了哟!才刚回国没多久呢。” 蔼柔高兴地说:“学长回国啦!” 黄美琪说:“我那天偷偷利用上班时间整理同学会的出席名单,刚好他来系上办点事看到了,他特别问我你会不会来,然后就说他也想来,我当然说好啰!” “这样子啊!”蔼柔注意到史艾萍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一直暗恋着学长。 “大家好啊。”周慕豪温和的嗓音传来,顿时一片热闹。 周慕豪看着久违了的蔼柔。她更美了,像一朵盛开的娇艳玫瑰,妩媚而诱人。 “你好吗?蔼柔。” “学长,我很好,你呢?”或许是工作上常帮忙招待来宾的习惯,蔼柔很自然地与他握手。周慕豪却紧张得忘了放开,呆呆地看着她。 靶受到四周同学看好戏的眼神,蔼柔连忙挣月兑,改挽着他的手臂说:“我们一起去拿菜吧。”远离那群雷射光束的注视后,两人都自然了些。 周慕豪微笑地跟蔼柔说:“记得你最喜欢吃这里的千层面,多拿些。” 蔼柔惊讶地说:“学长真是好记性!” 周慕豪嘴角牵动笑了笑。有关她的一切,他都记得好清楚,想忘都忘不掉啊。 安烈跟朋友从餐厅的小套房用完餐出来时,正巧瞧见蔼柔与一名陌生男子相视一笑的画面,他的脚步一滞! “安烈,你干嘛停下来啊?我差点撞上你了!” “啊?哦。”安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那个斯文男子是谁?为什么这么温柔爱恋地看着柔柔?好像已经认识许久似的。安烈烦躁地想着。 蔼柔跟学长后来又单独聊了许久,周慕豪坚持要送她到家门口。 “时间过得好快,都四年多了。”蔼柔感叹地说着。 “是啊,不过我很高兴我们还是谈得这么尽兴。” “老实说,以前跟学长说话还会怕怕的,像小学生听训,现在比较不会了。” “那表示你成长了,我们的差距缩小了。”他略带深意地望着她。 “或许吧。” “这表示……我们还有机会再交往一次吗?”周慕豪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回答。 “学长……”蔼柔满脸抱歉地看着他。 周慕豪苦笑着说:“我真笨,像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男朋友。” “我……”蔼柔要说的话被周慕豪的手势给打断了。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很愿意今后多一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怎么男生都要她做他们的妹妹呢?蔼柔轻轻地笑了,带着一丝无奈。 “好啊。”周慕豪真的给她一种大哥哥的感觉,但那人却不是…… “我从认识学长,就一直觉得欠了你一个女朋友,我再帮你介绍好不好?” 周慕豪笑着说:“好啊,随你怎么安排,我等着看你扮红娘的功力如何。” 蔼柔信心满满地说:“你等我电话!就送到这儿吧,过两户就是我家了。” “那我就不送了。”周慕豪轻吻了蔼柔的左脸颊,笑着说:“西方人的礼节。” “拜拜!”蔼柔对着周慕豪边挥手边大喊:“等我电话!” 蔼柔正准备进门。“同学会好玩吗?”低沉的声音那样地温柔,听不出喜怒。 “你吓死我了!等了多久?”他看到她跟学长了吗?他向来浅褐色的眼眸此时漆黑深不可测,他专注地凝望着她,迷人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多久。好玩吗?”其实他等了两个小时了。他是谁?竟然还吻了她的脸颊!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安烈觉得自己快气疯了。他连吸了十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风度!风度!安烈你可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拿出你的风度来啊! 蔼柔好失望,她看不出他有嫉妒的表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还不错啊。” 安烈刻意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说:“那位送你回来的先生也是你同学吗?” “他是我学长,大一时代过我们几堂课。”蔼柔小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他。 安烈心头大乱!那……那不是蔼柔信中所提的初恋情人吗? 蔼柔心灰意冷地背过身去开门。 “时间也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安烈终于伸手拉住了她,他低声说:“等一下,你脸上有脏东西。” 蔼柔想伸手去擦,双手却被安烈抓住了。“我帮你擦。”他掏出手帕轻轻地拭着她的左脸颊,“现在干干净净的了。”安烈笑得好灿烂,像个大男孩似的。 蔼柔静静地瞧着他的笑脸,内心狂喜得像要飞起来了!他终究还是在乎她的。蔼柔突然搂住安烈的脖子,在他颊上轻吻了一下,“西方人的礼节。”她笑着关上门,将脸倚在冰凉的铁门上,好减轻那股燥热。或许这是她第一次脸红吧! 安烈正坐在餐厅苦等梁蔚钟的到来。他的心思不觉回到了昨晚,模着左脸,想起她混合了少女的天真胆怯和小女人娇羞妩媚的神情,轻轻地送上那个香香柔柔、一如蝴蝶嬉戏般的吻,立即熨平了他苦守一晚躁动不安的心,他的小柔柔呵! 安烈不觉地露出浓情蜜意的笑容。 “哎呀!别招蜂引蝶了,醒醒!” 安烈没好气地说:“我的午餐都快变下午茶了,你也迟太久了。” 梁蔚钟还是用那一千零一个借口:“塞车嘛。喂!你刚刚在想什么?” 安烈难得尴尬地装傻。 “啊?” “来这套!从实招来,你跟你的红粉知己交往得如何了?” “不就那样吗?”安烈避重就轻地说,但脸上满足的笑意可没瞒过梁蔚钟。 “她可以取代淡蓝信笺的地位吗?”交往超过一年,可破了安烈的纪录呢。 安烈笑得更加开心地说:“她就是我的淡蓝信笺。” “那真要恭喜你了。”自然梁蔚钟以为安烈指的只是那种心灵相属的感觉。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吧?”梁蔚钟关心地问着。 “定下来?我还没想过。”真奇怪,他脑中突然闪过柔柔在厨房下面的身影。 阿钟叹口气。还是这么死脑筋! “女朋友呢?最近有什么风流韵事吗?” “女朋友?我已经有……”安烈倏然住口。 满意于安烈错愕的表情,梁蔚钟决定继续加温── “你总要找个伴吧?等你的红粉知己结了婚,还能保持现在这样跟你“单纯”的朋友关系吗?” 安烈想到那个亲蔼柔的斯文男人成为她丈夫的画面── “她怎么可以嫁给别人?!”他忍不住怒喊出来。在看到梁蔚钟一脸逮到了的表情时,安烈终于不自在地举起右手说:“好嘛!我招供,我对她……在心态上,不是纯朋友的关系。” 梁蔚钟不甚满意地说:“吞吞吐吐,语带保留。这样好了,我问你答。” “请问你所谓的红粉知己是不是有一头乌溜溜的秀发长及腰部?” “不是,她发长及肩,是卷发。”想到她发上的香气,拨弄她波浪发卷的触感,安烈不禁露出沉醉的表情。 嗯……病况不轻了,梁蔚钟下了诊断,续问道:“她文静内向、娇柔可怜,凡事言听计从?” 安烈哈哈大笑起来,宠溺地说:“柔柔通常是言不听计不从的,一定要先跟你辩论一番。她满活泼的,算是挺独立的,可是有时也会故作坚强地让人心疼。” 梁蔚钟满意地说:“很好!”跟他之前的女友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以确定安烈不是找了个替代品。他继续问道:“你们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上床了没?” 安烈难得有些靦腆地说:“我们还没接过吻呢。” “不会吧?你们认识也有一年了吧?”打死他也不相信安烈会这么纯情! “我很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那样贴心而温暖,像是终于找到了家。可是我常害怕这种感觉会像个气泡,一碰就破,所以我小心地维持现在介于普通朋友跟兄妹之间的关系,不轻易跨过纯友谊的界线。以往我交往没多久有了亲密关系,激情的火花就熄灭了。我不希望跟她也变成这样。我想,我们能够交往到现在,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变成真正的男女朋友,没有那种亲密关系的缘故吧。”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明明早就爱得病入膏肓了,心里却不肯承认。梁蔚钟故意说:“所以你的选择是继续跟她心灵交流,跟别的女人肢体交缠?” 安烈大笑着摇头。 “认识她之后我就没再跟别的女人好过了。我做不出纯为了生理需要跟不相干的女人上床;而且,从柔柔的遭遇,我发现过去我自以为得意的风流事迹其实伤害了许多女孩,而当中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梁蔚钟欣慰地拍拍安烈的肩── “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难得你竟可以守身如玉!不过大学时代的你不就是四年都没跟女友怎样,现在才一年,小case啦!” 安烈苦笑着说:“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到底大学时的我没有经历过男欢女爱的事,季依薇看起来那么娇弱,一碰就碎的,我很少会想到要对她怎样。” “这倒是我从不知道的新闻。”真是有愧他阿钟八卦王的封号了。 安烈低笑地说:“但是对柔柔……不知是怎么了,她不如季依薇美丽,可是当她专注地看着我,露出甜美的微笑,我就心跳加速;只是轻搂着她我就会全身发烫、呼吸急促,所以我到现在甚至不敢吻她,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梁蔚钟纳闷地问:“如果你真爱她,何不顺其自然呢?” 安烈沉思了一会儿── “我想我是喜欢这种带点暧昧不明的感觉。恋爱开始的时候总是最美的,那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心情是最甜蜜的折磨。我不喜欢凡事在尘埃落定后,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就变得太平淡而不够浪漫了。” 梁蔚钟没好气地说:“我收回我说你想通的那句话。尘埃落定后是一种踏实感啊!知道我跟我太太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别想歪,不是那个时候,而是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最爱的人在你怀中,这才是最真实的。” “你跟大嫂的感情一向令人羡慕。我何尝不想呢?有时候,我也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总是犹疑退却。曾经我以为遇见了命定的伴侣,可是她只带给我屈辱和伤害,所以我再也不敢相信内心的直觉。我想,我是怕了。” “你怕越过那道纯友谊的界线会破坏现有的一切,可是或许界线的另一头是更大的幸福在等着你呢?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很认真,女人的青春有限,早点向她表白吧!否则新郎再度不是你,可别向我哭诉。” 安烈低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微笑地抬起头来── “阿钟,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开导我。我想我会找一个最适当的时机向她表白的。” 阿钟听到老友这么慎重的道谢,反而不好意思── “没什么啦!你想开了就好。” “我好像应该付你心理咨询费呢。” “不用不用!不过我新开了一个晚上十一点的节目叫“谁来消夜”,要打广告我是很欢迎的,要解决感情上的疑难杂症,也欢迎来电。” “真是三句不离本行,但愿我不致沦落到要向你节目求助的地步。” “嘿嘿!那可难说!” ※※※ 安烈在坐电梯时,听到几个女职员谈论起令人色变的割臀之狼就在蔼柔家周遭的巷子犯案,劫财劫色又伤人。想到可能发生的画面,他立刻拨了蔼柔的电话。 “柔柔。” “安大哥。”蔼柔甜甜的声音带了点惊讶和羞涩,想到昨夜她大胆主动的举止,她竟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腔了。 “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用着极端诚恳与哀求的语调问着。 “只要我可以做得到,当然好啦!”她一向对安烈好听的嗓音无抵抗力。 “我……我房子……需要重新装潢,嗯……木头长白蚁要除虫……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想借住你家几天,我可以付房租的。”安烈有些急切地说。 “这样好吗?为什么不住旅馆呢?”蔼柔好奇地问。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你家离我公司近,我常到你家,感觉也很舒适,所以……所以……”他有些语塞,说不下去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对我怎样了,只要你不嫌弃,欢迎借住我的小狈窝。” “那太好了!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还是该哀悼他被瞧不起的男子气慨?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你八点半再过来吧。” “不行!你下班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安烈坚决的语气让蔼柔吓一跳!“你干嘛这么急啊?”讲完这句话才突然觉得语意似乎有点暧昧,他该不会是想和她同居吧?正在遐想时,安烈的下句话就打破她罗曼蒂克的幻想。 “反正你家的乱象我也不是没见过嘛!何况你叫我下班后到八点半之间要去哪儿晃荡呢?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收拾啊。”开玩笑!听说割臀之狼专挑独行女子下手,他怎么可以让她自己回家呢。 蔼柔没好气地说:“我家哪有那么乱啦!好嘛,你就直接过来吧。” 安烈准时去接蔼柔,开心地握住她的手,低语道:“我们回家吧。” 蔼柔对他微笑后害羞地低下头,安烈愉快地发动引擎。回家啰!这种感觉真棒! ※※※ 当蔼柔正忙着整理房间,他也忙着检查各处的门窗是否锁好关好。 屋外一阵音乐声响起,蔼柔匆匆地走出来── “我去倒垃圾了!” 安烈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只是倒个垃圾,我去就行了。” 安烈坚决地说:“不行!” 蔼柔翻了个白眼。 “那你去好了,我在家休息。” “不行!我们一起去,快点!垃圾车要走了!”安烈拉住她的手冲出门。 倒完垃圾后走在巷子里,蔼柔还是一脸埋怨── “人家是手拉手郊游去,我们是手拉手倒垃圾去,你有病啊?” 安烈只是傻笑,蔼柔学他常对她做的轻捏他的鼻子,娇笑着说:“你变笨了。” 安烈很无辜地说:“没办法,物以类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蔼柔佯装要打他,两人一跑一追,笑闹着回家了。 想到两人将独处一晚,蔼柔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仿佛感受到她的不安,安烈开口道:“我还有些公事没处理完,你就当我不存在,做你平常做的事就好了。” 蔼柔也笑了,要把他视作无物还真有点不容易呢。 “好啊,你做你的,我看我的电视和书报杂志。哦,你房间光线不是很够,不如在饭桌那里做事吧。” “好啊!其实你也不用拘束,我工作起来很专心,不怕吵的。” 一晚上很平静地度过了。安烈有时抬起头来就看到蔼柔正吃着小零嘴看着电视,他突然觉得很心安,身旁有人的感觉让他感到温馨愉快。他微笑地继续工作。 一杯热可可端到他面前。“休息一下吧,不累吗?”蔼柔正关心地看着他。 “好好喝,谢谢!累了就先去睡吧,我忙完这叠就好。” 蔼柔洗完澡,想喝点冰水,走进饭厅,看到安烈专注于工作的俊逸面容,不觉有些心疼又心动。她没出声,轻轻走向安烈身后的冰箱。 虽然她的脚步很轻,但那股沐浴后的肥皂清香却不停地刺激他的嗅觉,安烈忍不住抬头看她,蓬袖的碎花睡衣样式虽保守,但掩不住她窈窕婀娜的体态,他的心跳顿时加快。蔼柔额际的刘海湿漉漉的,遮住她水灵灵的大眼,安烈忍不住伸手温柔地拂开── “还没睡啊?”一开口才发觉他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他温暖的大掌仍停留在她的发际,她心跳得好快── “还没有,就要睡了。” 安烈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舍地离开她如缎的黑发。 “那……晚安了。” “晚安,你也早点休息。”如来时般无声,蔼柔轻悄悄地离去。 第七章 两、三天过去了,每天一起回家吃饭,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安烈什么都好,就是她去哪儿,大至去超级市场买菜,小至杂货店买个卫生绵,他都像个牛皮糖跟着,叫他代劳跑跑腿,他也绝对不肯,一定要拉着她去,真是搞不懂他。 有人陪她吃饭,蔼柔开始有兴趣下厨。在出门前,用焖烧锅煨煮一锅红烧蹄膀或卤牛肉,等到回家时就有入口即化的佳肴了。这天晚上,安烈洗完澡出来,半开玩笑地抱怨说: “每天都吃这么好,我刚洗澡时发现肚子多了一圈肥油呢。” 蔼柔开玩笑地说:“君子不重则不威嘛。”她看他身材好得很嘛。 安烈笑着把她的头发揉乱,蔼柔突然说:“你头发还湿着呢,怎么没吹干?” “我忘了带吹风机了,让它自然干就好了。” “我浴室里有吹风机,不如你进来,我帮你吹吧。” 这还是安烈第一次进到蔼柔的闺房,床头柜上有着满满的填充女圭女圭,房中央的床很大。 “这个房间原本我是打算让我姊姊姊夫住的,后来看它舒服,又有独立的洗手间,就自己住了。我睡觉会滚来滚去,大一点的床比较不会掉下来。” 安烈笑着问:“那这满坑满谷的女圭女圭是你的搜集品啰?” “从小到大都有很多人喜欢送我女圭女圭,久而久之我也喜欢搜集了。” 安烈瞧着蔼柔圆圆的大眼、翘鼻、小巧的红唇和酒窝,她也像个女圭女圭呢。 “好啦!别瞧了,赶快吹干头发,免得感冒。” 蔼柔让安烈坐在澡盆的边缘,开始帮他吹头发。安烈感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没什么技巧地翻弄着他的头发,很努力,不过他猜他已经有个鸡窝头了。安烈好笑又爱怜地盯着蔼柔脚上的维尼小熊拖鞋,他不敢抬头,因为正对着的就是她纤细的腰,稍微往上就是那使人迷乱的柔软所在了。安烈的双手紧抓着澡盆的边缘,强克制住自己想抱个满怀的冲动。胡思乱想之际,头发已经吹干。 蔼柔抬起他的头看,忍不住笑弯了腰。 安烈无奈地翻个白眼。“不用瞧,我也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蔼柔撩起他一绺微卷发,“你烫过还是自然卷啊?” “自然卷。我变个魔术给你看。”安烈打开澡盆的水龙头将双手沾湿,然后五指成梳将头发往后拨,发际的中线顺着美人尖自然出现,些微的水分将头发服贴地顺在耳后,都还是有几根不听话地落在额头上,增添了几份野性和不羁。 “戏法变完了,来宾请掌声鼓励!”安烈微笑地望着呆呆的蔼柔。 较平时卷而自然随意的发型衬得安烈更加年轻开朗,像个大男孩,蔼柔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安烈,一种自然的母性溢满胸怀。她觉得此时的他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也会有需要女性抚慰和包容的时候。于是她伸出手轻轻地压平少数几根不安分的卷发,有些着迷似的不肯放手,持续地顺着他的发。 轻叹了一口气,安烈闭上眼仔细感觉并享受着蔼柔的温柔,他忍不住偏头靠向她,鼻尖和唇轻划过她的手腕。蔼柔吓了一跳,立即缩手退了一步。安烈有些懊悔自己情不自禁的举动吓着了她,也立刻端正坐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着安烈一本正经的模样,蔼柔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才知道张曼玉说的轻轻一拨就恢复漂亮发型是什么样子了,你用丽仕吗?” 安烈还是维持严肃的表情── “你没看到我的头发柔柔亮亮吗?当然是用丝逸欢啰!”说着还摆了个莲花指。完了!他一定是被阿钟传染了。 蔼柔娇瞪了他一眼,“好三八哦!”她轻推了安烈一下,谁知他却失去平衡地往后倒去,蔼柔连忙倾身要扶,却被安烈一把拦腰搂住。 他双手搂着,头轻靠在蔼柔的胸前,他觉得此时自己快乐得像终于偷吃到金鱼的猫,软玉温香在怀,但心中并无任何邪念,只有浓浓的满足,让他永远都不想放手,这就是他寻觅已久最终停泊的港弯吗?安烈不禁手臂一紧! 蔼柔觉得全身有些发软,她怯生生地说:“你……你……你故意的。” 安烈很无辜地说:“我是为了保持平衡啊。”他只是故意放而已嘛。 蔼柔调皮一笑,轻拍安烈的背,温柔地顺着他的发,嘴里念着:“来福乖呵。” 安烈立刻抬起头来,“好啊!把我当小狈!” 只见蔼柔满脸恶作剧的微笑,两个小酒窝正娇媚地浮现,更加俏皮动人。安烈胸口一热,便想吻她,蔼柔却以为他要呵她痒,连忙跑出来。 “啊!电话。”蔼柔上气不接下气地喂了一声。 真是的,怎么她才离开他的怀抱,他便觉得怅然若失了呢!安烈追出来从身后搂住了正在讲电话的蔼柔。谁打电话来啊?真是煞风景! “学长啊?嗯……对,我已经帮你约好史艾萍了……”边讲蔼柔边用手肘给了安烈一拐子。讨厌!一直在她耳旁吹气,害她话都讲不全了。 安烈惨呼一声,他的小柔柔还不太解风情啊!难得他使出调情的手段,是太久没练习不灵光了吗?他很哀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蔼柔愉快地与前男友通话。 原来学长对史艾萍也有印象和好感,蔼柔满意地挂了电话。这才看到安烈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有些歉疚地问:“对不起,你还很痛吗?” 安烈紧张地握住蔼柔的手── “你们早就分手了,没爱上他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老觉得亏欠他,或许他接受你安排的约会,就是想再接近你,你要当心啊!” 蔼柔高兴地望着安烈,他难得表现出这么明显的醋意呢。该不该再逗逗他呢? “我有跟你提过我跟学长交往又分手的事吗?我有说过没爱上他吗?” 安烈一时情急── “你没提过,可是你信上写得很清楚啊!” 蔼柔甜甜地笑了,她靠向安烈怀里,玩弄着他胸前的扣子,柔声地问着:“你收到那么多信,每封信都记得这么牢吗?还是只有……”她抬头看着安烈。 “你脸红了?!”蔼柔惊讶地喊着。 安烈一脸的尴尬与靦腆,他连忙起身背对着她。她的信,他每封都会背了,可是他不好意思承认啊! “我……我去睡觉了。” 蔼柔在他背后轻声地说:“晚安,我的dj。” ※※※ 这天早上,蔼柔竟迟迟未起床,安烈终于决定进去她房间看看,比较放心。 安烈从不认为一个人的睡颜会有多美,可是看到蔼柔蜷曲在床上,半个脸埋在柔软的床铺中,他终于知道美不美是一回事,让人心动的是那一份疼惜爱怜的感觉。他好羡慕蔼柔可以睡得这么舒服,脸上甜甜的笑意仿佛已置身天堂。安烈轻柔地唤着: “柔柔,柔柔,该起来了,快八点了。” 蔼柔轻叹地咕哝一声,好久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叫她起床了,好像回到了国中时期,姊姊忙着在厨房作早餐,姊夫来叫她起床。咦?不对! 蔼柔像僵尸般倏然坐起,停顿两秒钟,被单一掀,立刻冲进厕所关上门。 安烈有些啼笑皆非,先是她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吓得他倒退三步到她视线之外;再来她被单一掀的画面可养眼得很,单薄的睡衣掩不住她的小巧浑圆,仅着碎花小内裤的她,修长雪白的一双美腿,更令他浑身燥热、心跳一百。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也在房里,唉!非礼勿视,他就装作没进来过,免得她不好意思。 那天在办公室,安烈脑海里不断浮现蔼柔甜美的睡颜和一双美腿,害他很难专心。他很好奇为什么她能睡得这么舒服。晚饭后,安烈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 只见蔼柔脸上突然显出小女孩的神态,有些忸怩靦腆,又有些向往。看到她此时的娇模样,安烈不禁动情地搂住蔼柔的腰,有些撒赖地说:“好柔柔,告诉我吧,有什么秘诀,我晚上常失眠的,或许你的方法我也可以试试啊。”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告诉你可以,只怕不太适用。”她怀念地说着:“小时候,我常常不肯上床,所以我妈就告诉我,要我想像自己是一个刚煎好、白女敕女敕的荷包蛋,床铺和被单是热呼呼的白软土司,我躺在里面,就可以做一个乖乖的荷包蛋三明治了。”蔼柔想起早逝的父母,无言地低下头去。 安烈拍拍她的背,故意转移她的心思说:“唉!的确不太适用,你能想像一个煎得像橡皮一样硬的老荷包蛋配上放了半个月的两片黑麦土司吗?” 蔼柔听了,噗哧一笑,也就释怀了。 “要不要吃水果?还是来泡茶喝咖啡?” “吃水果好了,我来削苹果。”都不要,他想做那个吃荷包蛋三明治的人。 饭后蔼柔在找鞋油准备擦鞋时,被安烈顺手翻出几本相簿,他兴奋地要看蔼柔小时候的照片,蔼柔倒也爽快地拿出好几大册来一起欣赏。 安烈向往地说:“真想早点认识你!”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妹妹多好! 蔼柔打趣说道:“哦?我想想,满脸青春痘的毛头小伙子,我没什么兴趣呢。” “喂!你太侮辱人了!打从我出生,帅哥的名号就像强力胶般黏着我,没有一天不是呢。”说着安烈还摆着手扶下巴的帅pose,逗得蔼柔笑个不停。 照片一页页翻过,蔼柔指着其中一张:“我们全家最后一次出游的照片。”她盯着看,许久不言语。安烈轻轻地搂住她的肩,“他们一定希望你快乐地看着细心收藏的照片呀。” 蔼柔微笑着点点头,合上这本,拿起一本较小的相簿。 柄中后的蔼柔由青涩的小女孩蜕变成清灵的少女,而介绍照片的蔼柔也开口闭口都是姊夫。安烈知道这很荒谬,但他就是嫉妒起她姊夫来了。他不喜欢蔼柔谈起姊夫时崇拜的神情,又羡慕她姊夫可以目睹女孩最美妙神奇的成长阶段。 “你姊姊姊夫是很漂亮的一对。”男的斯文、女的娇柔,安烈不得不承认。 “是啊!他们是有名的班对。”蔼柔顿了一下,又说:“我姊的个性比较柔弱,当时我父母出事后,我姊完全慌了手脚,全靠我姊夫打理一切。他对我也非常照顾,我那时年纪小,也不管他们才新婚,老是赖在他们身边当电灯泡。”蔼柔瞧着每张照片她都挤在中间,感到自己当年真不懂事。 “有没有很多小男生追你啊?”如果是他,一定会。 “有啊!不过我姊夫都接我上下学,他们都没什么机会拿情书给我。有次我姊夫有事不能来接我,我好玩地收了一封,结果我姊夫后来发了很大的脾气呢。” “你姊夫管你这么严啊?”安烈有些不满地问。 “他也是为我好啊,要我专心读书嘛。”想起当年,蔼柔觉得既好玩又带点伤感。那时姊夫对她发脾气,她就躲到房里不吃晚饭,后来还是姊夫上来好言相劝,承认自己反应过度,然后一起耻笑那封写得很烂的情书,姊姊则微笑看着他们。是不是从那时,她少女的心不自觉地沉陷,将姊夫当成暗恋的对象呢? 翻着照片,她才突然发觉姊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是她霸占了姊夫的注意力,影响他们的夫妻生活吗?这些年来她总是刻意避开姊夫,连毕业典礼都不要他回来,因为她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啊!蔼柔痛苦地将脸埋在双手中。 身旁有人搂住了她,耳边传来了关怀的话语:“柔柔?柔柔你怎么啦?别吓我啊!”安烈担心地轻抬起她的脸,眼中满是柔情。 蔼柔看进他多情的双眸,她怎么忘了!她有他啊!爱他没有任何的罪恶感,只有甜蜜与温馨,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她知道他对她是有情的。她搂住了安烈的颈子,将脸埋在他怀里── “还好有你在。” 安烈抚着她的发,微笑不语。 安烈看着午间新闻,割臀之狼抓到了!这表示他不需要再住在蔼柔家保护她,他该搬出来了。相处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如此甜蜜!他多希望永远不走啊。这几日的相处更让他确认自己的心了。翻了翻行事历,两个礼拜后就是七夕情人节,他决定了,他要给她一个最浪漫的情人节,正式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在车上,蔼柔轻笑着说:“我想你的房子大概是装潢好了吧?” 安烈有片刻的愕然,随后有些无奈地说:“哎,是啊。” 蔼柔抬眼看他,郑重地说:“谢谢。”她虽然有些迟钝,不过三、四天后也终于体会到他刻意保护她的苦心,现在歹徒既然抓到了,自然就不用再留下来了。 相处久了,她也模清了他的性子,他的默默付出让她窝心,他的死不肯开口说出自己的感觉,则让她又气又好笑。为何他总不愿敞开心扉呢? 丙然!他又开始避重就轻了。 “谢什么?我白吃白喝,住得可舒服呢。” 蔼柔忍不住笑出来。好吧,就放他一马吧。她故作正经地说:“谢谢你修好我漏水的抽水马桶,好多水电工都没你会呢。” 安烈千交代万叮咛,像个嘴碎的老太婆。他是想拖延离开她的时间吧?蔼柔送他到门边。 “要小心啊,有事打电话给我哦。” 她乖乖地点头,安烈突然吻了她的额头,原本他打算蜻蜓点水的,却在碰触到她的一刹那,忍不住绵绵密密、无限爱怜地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耳垂。寂静的屋中有喘息的声音,是他的,也是她的。安烈将蔼柔紧搂在怀里。她听着他激动的心跳声,柔情地笑了。 “两个礼拜后请你吃大餐。”安烈有些沙哑地在她耳边说着。 蔼柔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来,只见安烈满脸温柔的笑意── “我走了。” 蔼柔呆呆地关上门,却听到安烈在门外大喊:“听到你锁上三道锁我才走!” 痹乖地锁好门,蔼柔也礼尚往来地喊着:“小心开车,老妈子!” 屋子变得好静啊。蔼柔打开电视好制造点声音。正在发呆时,电话铃响了。 “喂,又是我,我平安到家啦!有没有开始……想我?”他有。 “有啊,特别是发现厕所的灯泡坏了的时候。就很想念免费的水电工。” “我过来帮你换。” 蔼柔甜甜地笑了,“不用了啦,我已经换好了。” 安烈“哦”了一声,还是舍不得挂掉,于是便问:“你最近想吃什么菜?法国、义大利还是日本菜?” 蔼柔想了想──“好像都吃腻了,吃广式饮茶好不好?” 安烈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情人节大餐吃广式饮茶?闹哄哄的,多……多没情调啊!不过,大小姐的旨意是最高的行动原则,只要她开心,一切好办。 “没问题!我去打听哪家比较道地,立刻去预约。” 两人又东拉西扯一段时间后──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睡吧,女敕荷包蛋!” 蔼柔也甜甜地笑说:“你也是,晚安,老橡皮蛋!” 蔼柔正打算洗澡,姊姊又打越洋电话来了。原来姊夫的父亲七十大寿,他们都要返台。姊妹聊着,决定回澳洲时蔼柔一道去玩。她不再是不懂事、霸占心强的小女孩了,她有信心能正常地面对姊夫,因为她心里现在只有那个人了。 ※※※ 安烈还是没实现带蔼柔吃情人节饮茶的诺言。安伟纸业的工厂遭受祝融,损失惨重,产物保险又因人员疏忽,未注意到当中的文字陷阱,致使赔偿金有限。安伟电子又因为投入大笔经费从事晶片和软体的研究,已到最后关头,资金的调度一时有些困难,市场上流言纷纷,均谣传安伟企业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 蔼柔是在报上刊出消息的前一天,接到安烈匆促简短的一通电话,他只说公司有点事情,最近可能会很忙,没有时间来看她,末了要她多多保重。蔼柔听出他声音中的紧绷与疲累,第二天看了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蔼柔为安烈感到心疼,她多希望能多替他分担些劳苦,可是她也只能在旁默默关心了。 安烈其实每晚回家前,都会绕到蔼柔家,看着她窗台流泻出的温暖光线,想像她温柔的身影,总能让他的心灵平静。本想向她表白,但男性的自尊与傲气让他不想在落魄失意时向她坦承自己的心意。看着她的窗台,他低喃着:“柔柔,给我时间,等我扬眉吐气来到你面前,请你当我的女朋友,我会为你而奋斗的。” 蔼柔忽然觉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冲动地跑出阳台── “安大哥,是你吗?” 安烈惊讶地看着她,“柔柔?”他们有心电感应吗? “别走!我马上下来!”蔼柔飞快地冲下来,向安烈跑去,他也立刻张开双臂,紧抱她在怀中,他吻着她的发,柔声地问:“你好吗?” 蔼柔心疼地瞧着安烈消瘦的脸颊,却故作开朗地说:“不好!我胖了两公斤,因为我准备好多点心,你都没来帮我吃,所以我全吞下肚了。” 近一个月来,安烈首次发出爽朗开心的笑声,他疼惜地模着她的脸。 “我喜欢柔柔胖嘟嘟的,我瘦下来的都补到你身上了,物质不灭也不错啊。” 蔼柔嘟着嘴,“才不好呢,上来坐一下嘛。” 安烈叹口气,“我也想呀,不过我还要回家消化合作案的资料。” 蔼柔关怀地说:“我不能帮你什么忙,但你有不开心或受了气时,我愿意当你的出气女圭女圭。”她抓起安烈的手握成拳头,“喏!不高兴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她拿着他的拳头轻捶一下她的脸,娇俏地说:“但不能太重哦。” 安烈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她,原本握拳的手爱怜地抚着她女敕滑的脸蛋,他低下头,与她额碰额,眼对眼,“我怎么舍得?” 蔼柔害羞地别过脸。 安烈笑了笑,轻吻了下她脸颊。 “对不起,没有带你去吃广式饮茶。” 蔼柔娇瞪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我那么好吃啊?” 安烈打趣着说:“是谁在提萝卜糕、虾饺时,口水都要掉下来啦?”在躲避她的花拳时,他干脆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的脸靠在自己胸前,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等我,柔柔。”等他度过这阵子的低潮,再以最好的状态向她表白。 蔼柔眼波流转,抬头看着安烈。 “我一直在等你啊。” 多情婉约的眼神、娇软嫣红的樱唇,安烈无法自己地缓缓低头靠近…… 或许是夜凉露重,蔼柔突然打了个喷嚏。 安烈困难地忍住大笑的冲动── “你穿少了,赶快上去,我也该回去了。” 蔼柔仍然依依不舍地抓着他的手。 “好好保重哦。” 安烈点点头,依恋地看着她── “我看你先上去再走。” ※※※ 自从那次见面后,蔼柔已经很久没接过他的电话了,只在报上看到安烈公司发展的微晶片获得国际专利,成为国内外电脑大厂的热门合作对象,一时炙手可热,各方报导不断,一扫前阵子的阴霾。蔼柔碰到以往的同事,得知安烈为了欧洲市场的合作建厂计画,与欧洲总公司派来的美艳谈判代表打得火热。这是他迟迟未与她联络的原因吗?她心痛地怀疑,却没有勇气问他。 姊姊姊夫的回国填满了蔼柔有些空虚的生活。蔼柔高兴地拥抱久违的姊夫宋浩然。 “现在是个美丽的大女孩啰!”宋浩然眼神中有着复杂难懂的激动情绪。 姊夫鬓角有些斑白了,异乡的日子终究是辛苦啊!姊夫的怀里依旧有着厚实安全的气息,蔼柔却禁不住想起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令人脸红心跳、情思澎湃的拥抱和发上的轻吻,她好想他啊!想着想着,泪竟不知不觉地掉下来。 宋浩然顿时慌了手脚! “怎么哭了呢?” 蔼玲也连忙上来劝慰。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蔼柔又哭又笑地解释。真是糟糕!什么时候不好哭呢!蔼柔骂着自己,她不希望引起姊姊姊夫的揣测和误会啊。 少女时代对姊夫的迷恋,在今日的拥抱中得到了答案。那不是男女间的爱恋,而是种混合著崇拜与依赖的情感。在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涩年代,竟不觉地误认这种感情是男女之间的;而爱上姊夫的罪恶感,更显得这种爱是悲伤和凄美的,最终她还是选择将自己单独放逐在台湾,如今想来似乎是很可笑的自编自导的故事,但却也困扰了她许多年呢。 不过,如果她不留在台湾就不会碰到安烈,也不会知道真正爱上时那种只想全心奉献、忐忑不安地揣测他的心意、充满着酸甜苦辣的滋味。可是那个让她认清这一切的人儿却失去踪影,是跟那个美女逍遥去了吗?她忍不住有些怨了。 “你受了什么委屈?姊夫帮你出气。”宋浩然搂着蔼柔,哪个可恶的男生害她伤心?他胸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复杂感觉,像是珍藏的宝物给人夺走了。 蔼柔匆匆擦干眼泪笑着说:“没事,真的没事。” ※※※ 安烈这阵子真是疲于奔命。南部的微晶片新厂动工要去视察,安伟企业与欧洲业者合作的千亿元投资案,尤其轻忽不得。尤其是欧洲诺亚公司派来的考察团,首席业务代表费欧娜,是董事长的掌上明珠,也是父亲留英同学的女儿,更是不能得罪。父亲打了好几次越洋电话要他好好招待人家,又夸赞她的美丽大方,简直没明说要他去和番了。于是他已经忙得像条狗了,还得兼地陪导游呢。 所幸她并非骄纵没头脑的大小姐,她对安伟的财务状况非常注意,显然是听闻财务危机的传言;于是安烈不但对她做最详尽的简报,更邀请她参观安伟在台各个工厂,了解各子公司的营运状况,也顺道游览台湾各地的风景名胜。 费欧娜望着对坐的安烈,大后天就要回国了,这半个月的相处,很难不对自然散发出成熟男子魅力的他动心啊!他沉稳内敛又体贴入微,只是太客气了。 安烈出神地望着费欧娜手中的冰咖啡,想起蔼柔最爱用汤匙调出一个漩涡,再将女乃油沿着杯缘倒下,旋出漂亮的大理石花纹。有多少次他想吻去她嘴角的女乃油泡沫,一尝她唇中的甜蜜……沉思中的他不觉地笑了,带着百般怜爱和宠溺。 他的表情好温柔啊,是想起谁呢?费欧娜突然开口道:“想你女朋友?” 安烈开怀地笑着点头,这次签约成功,他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向她表白了。 费欧娜有些黯然地说:“没听说啊。”她明明调查过的。 安烈正色地说:“费小姐,我要正式地向你道歉。我……我承认我有想利用你的念头,想藉由对你的殷勤提高我们公司中选的机率,这是非常错误及可耻的想法,我知道你大后天就要回国向总公司报告了,所以我要向你坦白忏悔我的不良动机,希望你能原谅我。” 安烈诚恳的态度让费欧娜不自觉露出笑容。 费欧娜嘟着嘴说:“我巴不得让你利用呢!傍你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好好把握。”好多个晚上她都借故到他旅馆房间谈事情,也不见他有任何举动。 安烈干笑两声,连忙改变话题说: “不过,我必须说,以安伟现有最优秀的科技人才和以往在电子业奠下的基础,跟我们合作绝对是贵公司明智的抉择。” 费欧娜带着笑意说:“你真是随时不忘推销自己,我甘拜下风,我该庆幸我们马上是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呢。”她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安烈喊冤地说:“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呀,等等……你说合作伙伴?!” 费欧娜点点头。 “结果早送回公司了,我可是公事公办地评估各项条件,绝对没有徇私哦。对了,你知道你父亲和我父亲有意思撮合你我的事吗?” 安烈严肃地说:“知道。”为此他还跟父亲有所争执,最后还…… 费欧娜笑着说:“我是很愿意跟你玩玩,不过还不想那么早订下来。” 安烈开心地说:“谢谢你的谅解,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的!” “那明晚的外商酒会你可以暂时充当我最迷人的护花使者吗?” 她希冀的眼神让安烈不忍拒绝── “好吧,我答应你。” 趁着结帐,费欧娜去补妆时,安烈连忙拨了蔼柔家中的电话,却没人接。费欧娜看着握着手机有些失望的安烈── “怎么?她不在?” 安烈沮丧地点点头。 费欧娜突然好奇地问:“为什么没有公开你们的交往呢?” 安烈皱了下眉头。 “为什么要公开呢?感情是个人的事啊,我很痛恨自己的恋情被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材料,我不希望从他们嘴里传出的感情好像变得轻贱了,我也很怕像过去被传的恋情都不长久。” 看着安烈患得患失的样子,费欧娜第一次觉得陷入情网不是那么轻松惬意的事,她还想多玩玩呢。她举杯说: “祝福你的恋情早日开花结果。” 第八章 参加过寿宴,蔼柔等一行回到台北。姊夫应邀参加一个外商举办的大型酒会,酒会是请双的,可是姊姊蔼玲坚持要在家照顾闹肚子的小汉汉。 蔼玲笑着说:“柔柔,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想去酒会吗?你陪浩然去嘛。” 蔼柔低头想着,他……也会去吧? “好啊。” 穿上那套久违的淡蓝雪纺纱长裙。他可还记得国家剧院的相遇?涂绘上粉色的润泽唇彩,再抹上一层柔和的紫色眼影,银蓝色的睫毛膏将她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妆点得更加娇艳而神秘。姊姊将她乌黑的秀发盘成发髻,只留两绺卷发垂在耳畔,更添一分妩媚。望着镜中兴奋的自己,蔼柔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像要去偷会情郎呢!她对着镜子翩然一笑,很满意自己的装扮,瞥见姊夫正好要过来催她出门,蔼柔立刻向前摇着宋浩然的手── “姊夫,我这样好不好看?” 看着眼前清丽妩媚的蔼柔,浩然有一瞬间的失神。“美极了!”是何时对她的关爱不觉变质成另一种异样的情愫呢?初见她时还是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她的活泼贴心与全心依赖,为他的婚姻生活带来更多的欢乐,他也自居为她的保护者。蔼玲爱静,总是他带着她到处去玩,她像他的小妹妹又像他的小女儿。 是在她高二那年他对她收了男生的情书感到无比气愤时,才愕然发现那是种嫉妒的感觉啊。他知道不该,却还是陷了下去。他爱蔼玲的恬静温柔,却越来越无法将眼光自散发着少女气息的蔼柔身上移开,渐渐地,他感觉蔼柔开始避着他了。接到公司派他赴澳的命令后,蔼柔在他怀里哭了许久,却坚持不肯跟他们走,说要留在台湾考联考,她一直说这是最好的决定。自从去澳洲后,她是铁了心不愿再见到他了,连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她也不愿他参加。 这次回来,蔼柔落落大方的态度,令他有些怅然若失。现在瞧见蔼柔娇美、略带羞涩的神情,那样的熟悉,他像被雷电击中般,想起多年前他与蔼玲热恋时,也曾在蔼玲脸上见过啊!他看向蔼玲,蔼玲对他笑了笑,用眼瞄了蔼柔一眼,先用手比了一颗心,再比了一个翅膀飞走的手势,俏皮的模样宛若少女时。 浩然也笑了,他亲吻蔼玲的面颊,在她耳边说:“我马上回来。” 是真的回来了。蔼玲眼神闪烁了下,终于轻轻握住浩然的手。 “不急,只要……回来就好!” ※※※ 安烈真有些吃不消今晚的费欧娜,她穿着一件火红的低胸露背礼服,似乎只是前后两块布象征性地盖一下重要部位,她紧挽着安烈,半个身子紧贴着他。 安烈忍不住低声在费欧娜的耳边说:“你可以不用作戏作得这么过火吧?” 费欧娜也在他耳边悄声说:“喂,你答应过的,何况我都已经黏你黏得这么紧了,还有这么多女士绕着你打转,我怎能放手呢,就今晚了嘛。” 安烈赶忙说:“我帮你拿点吃的好了。”趁此月兑身。 踏进晚宴大厅,蔼柔不禁有些胆怯,浩然轻搂住她的肩。 “别怕,我会见机行事的。” 浩然带着蔼柔各处寒暄。蔼柔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安烈的所在,他永远是那样引人注目,身旁的性感美女有着混血儿的深刻轮廓,想必是那位欧洲代表了。蔼柔突然有些后悔来了,看到了又如何呢?她永远是上不了台面的。有些报复性的,她更加亲匿地倚在姊夫身边,浩然则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安烈突然抬头四处望了望,是他的幻觉吗?他好像听到蔼柔的声音。怎么可能?安烈摇摇头,眼角却突然瞥见那熟悉的淡蓝背影,安烈狂喜地欲冲向前,却注意到她肩上碍眼的一只手,那名男子好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安烈贪婪地注视蔼柔窈窕的身影,他还记得在国家剧院她就是穿着这件衣裳,那时她像一个春天的小精灵,一点青涩羞怯从此吸引了他的目光。两年了!现在她蜕变为可以魅惑臣服所有男人的女神。今天的她没有穿外套,优美的颈部和雪白光滑的背部曲线一览无遗,让安烈恨不得遮住全场男士的眼。 安烈注意到那名男子亲匿地揽着柔柔,在碰到几名素有不良名声的老板,只见他不着痕迹地把柔柔推到身后。安烈想为他喝采,却又懊恼不是自己在扮演这个角色。是她的姊夫!安烈终于想起来了,他比他想像的年轻潇洒,而这个姊夫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太过温柔多情了,安烈竟觉得有点受威胁了。 只见蔼柔拉着那男子的手,撒娇似的说了几句话,那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拍拍她的背,蔼柔就走向摆点心处。 蔼柔站在满桌的点心前,有些无从选起。 “选择太多也是种困扰呢,担仔面不错,炸春卷也很精致。”这名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子说,他伸出手,“傅克强,很高兴认识你。” 蔼柔也礼貌地伸出手,“舒蔼柔,幸会。” 暗克强原本准备握的,却在往左看到安烈后,改为亲吻手背,还半天都不放。 蔼柔有些尴尬地正要开口,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要拿那道点心。”安烈的手横过交握的手,拿了一个小笼汤包,解救了蔼柔的窘境。 暗克强大笑着开口:“我以为你更早就会冲过来呢!” 安烈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我正在向舒小姐介绍这里的担仔面呢。” 安烈热情地看着蔼柔。“我吃过更好吃的,是用柴鱼汁和香菇汁熬煮的。” 蔼柔低着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傅克强明知故问地说:“你们认识?” 蔼柔抢在安烈之前开口,极度礼貌地说:“我以前是安副总裁关系企业的员工,自然认识,我先告退了。”她向傅克强点个头就走开了。 安烈一脸的错愕! “柔柔……”她生气了!她一定很生他的气! 看着好友沮丧懊恼的模样,傅克强忍不住大笑出声── “没想到你这个花丛浪子也有吃瘪的时候!不过那一头你的欧洲代表也正在找你呢。” “我对柔柔是认真的,是我这阵子太忽略她了。”他匆匆向蔼柔的方向走去。 宋浩然吃着蔼柔送来的烧卖说:“刚刚和你交谈的两名男子,戴眼镜的是国内有名的商标法律师傅克强,人品不错,很好的结婚对象。” 蔼柔满怀好奇地问:“那另一位呢?” 宋浩然摇摇头说:“我会建议你离他远一点,你也看得出来这种长得俊俏的男人,桃花运自然不断,听说他很风流的。不过他的确是个商业奇才,我在国外听说他公司前阵子发生危机,却很快转危为安更上层楼,我挺佩服他这一点的。”眼看着安烈朝他们走来,宋浩然很顺手地将蔼柔带到身后。 安烈哭笑不得地看着刚才他还喝采的举动,现在竟用到自己身上了,这使他原先想说明他跟蔼柔的关系的打算动摇了。不过他还是礼貌地上前打声招呼、交换名片。蔼柔却一溜烟跑掉了。安烈的视线忍不住苞着她走,宋浩然咳了几声才把他拉回来,他尴尬地笑笑,正准备追着蔼柔说话,费欧娜却又巴上来缠着他不放,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蔼柔俏脸一沉跟着姊夫走了。 安烈本想打通电话给她,可是酒会后费欧娜又拉着他去跳舞,签约案没拍板定案前,他总是有求于她,只得遵命。等他有空打电话时,是她姊姊接的,说蔼柔已经睡了。安烈没说什么便匆匆地挂断电话。等签约后他再向她好好赔罪吧。 ※※※ 蔼柔有些落寞地坐上车。 “姊夫,长大真不好,有好多烦恼。小时候,很崇拜姊夫,就希望自己长大后也嫁给姊夫,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宋浩然有些不知所措!“蔼柔……” 她察觉到自己不该有的情感了吗? “现在自己谈了恋爱,才知道爱是不可能分享的,爱就是想独占,至少我是这样的。”安烈啊安烈!你对我可曾认真?蔼柔难过地想着。 宋浩然也叹息,“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会好过些。” 蔼柔摇了摇头,抬头很郑重地说:“姊姊是个很好的人,有时她太过体贴,甚至会让人忘了她的存在,多关心她一些,好不好?” 宋浩然动容地说:“柔柔真的长大了,这么懂事!我是该多关心蔼玲的,你姊姊布置了温馨的家,使我在异乡工作无后顾之忧。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的。”真该断了这份绮念,浩然在心中下了决定。“走吧,你姊在等著『我”呢。” ※※※ 安烈意气风发地迈入会议室,终于完成了签约仪式。跟父亲打的赌,他赢了!从此父亲不干涉他结婚的对象。他恨不得立刻飞奔到蔼柔的身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签完约,又把黏人黏得可怕的费欧娜送上飞机,让他松了一大口气,只可惜他大后天又要去美国开会,相聚的日子不多。赶紧把会开完,好去找蔼柔啰! 一进入会议室,恭喜声、掌声不绝于耳,安烈也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这次能够签约成功,大家都辛苦了,我会加发绩效奖金。” 欢呼声一片。 “这真是双喜临门啊,总裁可要请我们喝喜酒啰!” 等等!他和蔼柔的事还没公开,怎么就有人要喝喜酒呢? “你们在说什么?” “您跟费欧娜小姐的喜事啊,报上都写啦!”有人递上报纸。 糟糕!安烈的冷汗立即冒出来── “对不起!失陪一下。” 安烈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才发现没开,正要拨蔼柔的电话,却发现有留言,他立时有不好的预感,拨通语音信箱的号码,安烈紧张的闭上眼。 蔼柔悲伤又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给他蚀骨椎心的痛。 “安大哥……”一阵冗长的沉默后,蔼柔悲凄地笑了,“其实我不懂……我不懂你的心,所以请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蔼柔轻轻吸了吸鼻子,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在等你,可是现在我累了,不想再等了。我去澳洲了,再见了。” 安烈颓然坐倒在地上。柔柔走了!他痛苦地抱住头。你这个混帐东西!为什么爱她不说出口?怕心交出去会再受到伤害吗?她是不同的啊,她的温柔慧黠贴心可人,早就俘掳你的心啊,柔柔!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陈秘书追出来,看到安烈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副总裁!您还好吧?” 安烈缓缓地抬头,两眼无神地望去。 “我?糟透了!” “会还等着您开呢,美国的行程也还要向您敲定呢!” 安烈好像突然醒过来。“帮我买去澳洲的机票,越快越好!” “时间很赶呢,可能停留不到一天就要去美国了。要拜会什么人吗?” “见什么人?”安烈突然困惑起来,他不知道蔼柔在澳洲的那里啊。忽然灵光一闪!“陈秘书,昨晚宴会的名片我都交给你了,有一位在澳洲的宋……宋……” “宋浩然?” 安烈高兴地大喊:“对!我到了再找他就行了!” 安烈像突然活过来似的,立即站起身来。 “哦,请公关部拟一个新闻澄清稿,我跟费欧娜小姐纯粹是公事上的关系,请强调我已有知心女友了。” 下午,宋浩然正忙着处理公文,周末就可放心带着蔼玲、蔼柔和汉汉去澳洲各处玩玩。想到蔼玲,浩然不禁露出笑容,他们好像重新回到恋爱的时候呢。 可是蔼柔就很令他们担心了。她常常失神沉思,吃得也很少。 这时浩然的秘书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名片,说是台北来的,要拜访他。 安烈!这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过远来是客。 “请他进来吧。” 与两天前的神采飞扬相比,安烈显得相当的憔悴与疲累,浩然脑中突然闪过另一个闷闷不乐的身影。 “真是稀客!我听说你刚签下一大笔合约。”他紧盯着安烈的脸,接着说:“我还看到报纸说你要结婚了,那……真是喜上加喜啊。” 安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那完全是报纸胡乱猜测,根本没这回事!” 浩然长长的“哦”了一声,静待着安烈的下文。 安烈深吸一口气,“柔柔她……好吗?” “不好,而我很想知道那罪魁祸首是谁?” 安烈急切迈前两步── “我要见她,向她解释,我没有骗她啊!” 蔼柔这小妮子竟然当面碰到还装傻,没告诉他安烈和她的关系,浩然不禁有些不是味道。想到他对安烈的印象,浩然忍不住沉下脸来── “安先生,蔼柔是很单纯的女孩,你若没有真心,只想随便玩玩,就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吧。” “宋先生,我对柔柔绝对是真心的,我们已经交往两年多了。我承认过去是荒唐过,可是自从认识她以后,我就没有再与其他女子交往。报上写的完全是不正确的,那纯粹是公事上的关系。”看着宋浩然未见好转的脸色,安烈更急了,他低声下气地说:“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吧,再见不到她,我……” 话没有说完,但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和诚恳的说辞,宋浩然倒也有些动容了。 “蔼柔是我从小看大的,我也是想保护她。” “我知道。蔼柔一直很崇拜你的,可是你不能保护她一辈子,你已经有她姊姊了。我比你有资格,我爱她,我愿意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安烈坚定地说。 听到那句“我比你有资格”,浩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这么讨厌安烈接近蔼柔,难道不是嫉妒心作祟?小俩口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别再干涉了。 浩然叹口气,“你可以再等我一小时吗?下班后我带你一起回家。” 安烈欣喜地说:“谢谢!谢谢!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工作。” 浩然处理完公事,看到安烈正阅读着厚厚的计画书,沉浸在工作中的他看来优雅而自信,不见刚才的惶惶不安与焦急。 安烈抬头看钟后叹了一口气,如果柔柔不原谅他怎么办呢?他马上要去美国,没有结果的分离,他会发疯的! ※※※ “爸爸回来了!”汉汉大喊着。“咦?好像有别人在车上?” 蔼柔只见后座的人匆匆下车,凝视着她,却直直地站在那里,未敢上前。 蔼柔忽然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摇了摇头,转身往屋里跑,安烈连忙追上,握住她的手臂── “柔柔,别走!” 安烈的声音听来有些哀伤还带点恳求,立时让蔼柔软了心肠,她没有挣月兑,却也没有回头,心头一片混乱,就呆站着。 安烈手足无措地看着蔼柔的背影,低低地喊了声:“柔柔……” “别净待在这儿罚站啊,进去坐吧。”宋浩然笑着说。 客厅里,安烈焦急地望着盯着地毯不抬头的蔼柔,浩然、蔼玲还有小汉汉在旁虎视眈眈地看着,更让他急得舌头打结,在心中暗自叫苦。安烈情急之下想握住蔼柔的手,浩然夸张的一咳,安烈赶紧缩手。蔼玲瞪了浩然一眼,开口道: “柔柔,我看你就带安先生到你房间坐坐吧。汉汉,你不是要看卡通吗?去开电视啊。” 汉汉欢呼一声,声响立时大作。 “这么吵,你们也不好说话不是吗?” 蔼柔半羞涩半埋怨地望了蔼玲一眼,一跺脚就转身向楼上走去。 安烈感激地深深一鞠躬,“谢谢大姊!”连忙跟上去。 宋浩然担心地说:“蔼玲,这样好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不会……” 蔼玲笑着说:“你别老古板了,他们在台湾独处的机会还怕少了?要发生什么事也不用等到现在了,何况等会儿就要上去叫他们吃晚饭,放心吧。” ※※※ 在房里,蔼柔还是不敢回头看安烈,她很有礼貌地指着凳子说: “请坐,不好意思,连张椅子都没有,你大老远赶来,耽误你的公事,真是对不起。” 安烈不知何时已在她身前蹲下,他的嗓音嘶哑,难过地说:“求求你,别这样生疏!你抬起头看看我啊!”看着她的苍白无助,他感觉心好痛! 安烈灼热的眼神让蔼柔有些昏眩,她别开头,安烈已将她紧拥在怀中。 埋在她的秀发中,闻着他熟悉的馨香气息,这两天来的惶然恐惧终于稍稍平息。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我没有要结婚,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这阵子没来找你,一方面的确是太忙,二来我也希望有一番成就能扬眉吐气来找你。微晶片获得专利自然是好事,可是主要厂商们都还在观望,没有立即升级的打算,能否获利还要看未来的发展,所以我把希望都放在与欧洲诺亚的签约案上,这对我们打入欧洲通讯市场极有助益。我是花了很大的工夫,也包括招待费欧娜小姐,可是我们之间纯粹是公事来往,她是对我有好感,可是我跟她说有女朋友了,她就说在台湾的最后一夜陪她出席酒会,没想到会造成你和那么多人误会!” 或许在看到安烈追到澳洲的那一刻,蔼柔就已经不生气了,她叹口气说:“我以为你要娶她以挽救企业,所以我想我也只有成全你了。” 安烈着急地说:“你怎么可以成全我?!我安烈哪是吃女人软饭的家伙呢!要吃也要吃柔柔做的软饭啊。”他笑吻着她的小手,“这几天想到你也不相信我,再也不回台湾,我好难过,我忙着把公事处理告一个段落,整天吃不下,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你的影子,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你家,只为了听听答录机里你的声音,你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啊。”他爱怜地亲吻着她的小鼻头。 蔼柔看进安烈疲惫布满血丝的眼,心疼地以手轻抚他的脸,泪竟这样掉了下来。安烈顿时慌了手脚,又想起身拿面纸,又不舍得放开她,于是他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一边换一边,泪还是不停,他叹口气── “虽然我是挺渴的,可能也缺少盐份,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地供应我啊。” 蔼柔娇嗔着说:“你好讨厌!”她想拿面纸,安烈却紧搂着她不放,“我眼泪鼻涕擦在你身上哦!”她威胁着说。谁知安烈笑得坏坏的,解起西装扣子,“你你……你要干嘛?” 安烈挺起胸膛── “衬衫的质料比较吸水,来吧!” 蔼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安烈久违的那对梨涡,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颊,正想吻上她的唇,蔼柔却偏过头去,低声地问: “我到底是你的什么呢?” 安烈连忙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来。“你看!” 蔼柔读着读着,突然瞪大了眼睛。“这……知心女友是谁啊?”她装着漫不在乎,低着头把玩着安烈的扣子。 安烈俊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就是你吗!” “哦?你有说要我当你的女朋友吗?”蔼柔手插腰嘟着嘴问。 糟糕! “呃……没有。”安烈倏然弯身打开背包,取出一个粉红色的纸包,单脚跪下,双手递给蔼柔,“柔柔,我知道我很不应该,交往这么久,带给你不少委屈,却没有给你应有的承诺,我竟然从来没送过你什么……” “我不在乎这些的,而且你有送过我东西啊!电击棒啊喷雾器啊警报器啊。”蔼柔顽皮地数着手指头说,那是安烈搬离她家时送的防身用品。 安烈苦笑着说:“好像不太浪漫,你打开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喜欢。”包装纸一拆开,蔼柔惊喜地轻呼一声,“好可爱呀!”那是一个白绒绒的熊女圭女圭,胖胖的熊掌捧着一个红心,上面写着myheartbelongstoyou,蔼柔高兴地抱在怀中,给了一个大大的香吻。 “喂!那个吻应该给我才对呀。”安烈酸酸地说着。 蔼柔瞄了一眼── “谁叫你不早点让我知道,害人家担心难过了好久。”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柔柔,对不起!就像这个熊宝宝,现在我也把我的心交给你,它曾碎过一次,你可要好好收着。” 蔼柔深情地看着安烈,将他的手也放在自己的心上── “你也有我的,安大哥。” 安烈炽热的眼神凝视着蔼柔,沙哑地说:“不要叫我大哥,叫我的名字。” 蔼柔正准备开口,却被安烈封住了唇。他轻轻吮吻了一下,满足地叹口气。她的唇比他想像的更加柔女敕甜美,他轻抵着她的额说:“你的唇我想了好久好久。” 蔼柔噘着嘴说:“那你为什么……”她不好意思说下去,转过头去,却被安烈热情地吻住她的耳珠、她细白的颈子。 安烈的呼吸变得急促,“刚开始……觉得你还那么青涩单纯,我不知道该不该碰你……”安烈将蔼柔搂得更紧,两人的胸膛磨擦着,制造出更激情的火花,似乎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升高了。 蔼柔微微喘息着,她有些困难地开口:“那现在你……嗯……”安烈的手轻罩住她胸前的柔软,缓缓地逗弄着,他的吻也越来越朝下走了。 安烈有些费力地从她胸前抬头,看着蔼柔有些迷蒙的眼神、娇艳的红唇,他满意地低笑,半开玩笑地说:“现在你已经熟了,让我想吃了你。” 蔼柔小手搂着安烈的脖子,“什么嘛!我又不是水果。”她腻声埋怨着。 安烈低嘎地说:“你比水蜜桃更诱人。”这次他不再浅尝即止,他大胆地吻住蔼柔,先以唇舌描绘着她的樱桃小嘴,继而挑逗着诱引着她开口与他嬉戏,蔼柔嘤咛了一声后投降,安烈如鱼得水般狂野地与她纠缠翻腾。 不知何时,两人已倒向床铺,安烈轻压着蔼柔,爱怜地吻着、抚模着她,理智自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他再也不要放开她了。蔼柔只觉得全身着火,但她心甘情愿为安烈而燃烧,她模仿着安烈的举止,轻吮住他的耳垂,换来他一声低吟与更加大胆的探索。房里尽是喘息与娇吟声。 突然,“柔柔,安先生,下来吃晚饭啰!” 两人身子一僵,蔼柔连忙开口:“马上下来。” 这时才发现嗓子这么哑,她发现安烈正伏在她的肩头不住地喘气。 “安大哥……”天啊!她竟然跟他有这么亲密的举止!蔼柔抓起旁边的枕头捂住自己的脸。 安烈有些好笑地从枕头下钻出来,小妮子害羞,把他也盖住了。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安烈支着头爱恋地看着眼前的小鸵鸟。嗯……他的直觉是对的,一旦吻了她,情况就不可收拾,她那平时伶牙俐齿的嫣红双唇,吻起来是如此令人沉醉,娇软的身子更是令他如痴如狂,若不是她姊夫上来叫他们,恐怕他真的会…… 饼了一会儿,他开始担心她不会闷死吧?安烈有些歉疚地说:“柔柔……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坏你了?都是我不好,我……我是情不自禁,所以……” 蔼柔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我只是不好意思见你,你先出去吧。” “不好,我要先看看你。”他伸手拿开枕头,心疼地说:“别闷坏了。” 蔼柔紧闭着双眼,脸蛋儿红扑扑的,甚是娇女敕可爱,安烈情不自禁在她的颊上香一个,蔼柔瞪大了眼,“你又……呜……”一开口,安烈又低头热吻住她。 “还说不要我闷坏了,人家现在才呼吸不过来呢!”蔼柔故意嘟着嘴说。 安烈低笑着:“对不起嘛!吻你会上瘾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蛋,呢喃着说:“你脸红了真好看!” “真的?!糟糕,给姊姊姊夫看到了怎么办?我得赶快去洗个冷水脸才行呢。”蔼柔连忙跳下床,“你先下楼吧。” 安烈迟疑地说:“我还是等你吧。” 蔼柔打趣着说:“你这么大的人还会紧张啊?” “我这好比丑媳妇见公婆,你不罩我怎么行?”商场凭实力,要赢得她家人的好感,他还真的没把握呢。 蔼柔故意一手插腰,指着他鼻子说:“谁叫你素行不良!”笑着转身出门。 安烈开怀地笑着躺下。以前他真是太傻了,不知在犹豫什么,现在雨过天青,他真的好久没这么快乐过了。蔼柔回到房间,发现安烈竟然睡着了。他一定是累坏了!凝望着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与满足。睡得这么好,就别吵他吧!她起身准备离开,手臂却突然被拉住了。 “睡美男等公主来吻醒他!”那人赖皮地闭着眼,手却指着自己的嘴。蔼柔缓缓凑近,却突然抓过熊宝宝贴上安烈的脸。 “来!傍你个熊吻。” 安烈失望地叹口气,马上将蔼柔拉进怀里吻住她偷笑的唇。 好一会儿,蔼柔仍喘息地趴在安烈胸上,“你睡得这么沉还是装睡啊?” “我一向浅眠,你一坐下我就醒了。不像某人睡得天塌下来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蔼柔不服气地问。 “我曾经叫你起床,你都不知道呢。唉!将来一定是我起床帮小孩换尿布。” 蔼柔轻打他一下,娇羞地说:“谁要这么早生小孩呀!”她转身出门。 不要“这么早”,那晚一点就可以啰?安烈好心情地跟上前去。 第九章 晚饭气氛融洽,安烈跟姊夫谈起商界种种,都是言之有物,更觉惺惺相惜。蔼玲仔细观察安烈和蔼柔的眼神与肢体互动,两人之间自然亲匿的举止,像是熟知对方的喜好,互相为对方夹菜后又相视一笑的小动作,都让蔼玲非常满意。 计程车已等在门外,安烈还是依依不舍地拉着蔼柔的手,将蔼柔拉到角落,安烈紧紧地抱住她,蔼柔仰着头小手搂着他的颈子,轻声地说:“吻我。”安烈立即低下头绵绵密密地吻着,柔情无限地亲着她的脸、她的发和她的颈。 “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我的手机也会开着的。” 蔼柔鼻头有些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点着头。 “别这样,我会好心疼的,想我的时候就抱抱我买给你的熊宝宝,嗯?” 蔼柔点点头,又无限依恋地埋进他怀里。 喇叭声响起,安烈叹口气说:“笑一个,好不好?”蔼柔轻轻地微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安烈也宠溺地笑了,飞快地在她两颊各亲了一下,终于快步离去。 ※※※ 安烈每天都打电话给蔼柔,在电话中,反而聊了许多交往时的感受。蔼柔才知道安烈对她从妹妹到红粉知己,终于承认自己是把蔼柔当情人的心路历程。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害我担心那么久。”蔼柔某次问起。 “不晓得耶!很多事当面反而说不出来。想起来也好笑,当初我们还不认识时,你反而会将心事向我这个没见过面的dj倾吐,认识了,我们两人反倒都在心中藏着话,不敢问对方。” “是不是事不关己就能客观分析,当局者反而担忧太多,绑手绑脚的呢?” “或许吧,以后我们一定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们来写信好了,我好喜欢收到你的信,你写着一手好字,每次我收到信时都会闭着眼想像你是什么模样。” 蔼柔打趣着说:“结果大失所望?” “怎么会!我看到你就有种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在我们聊过几次后。那你有没有想像我长得什么样呢?” “有啊,我想不是很爱国就是很遵守交通规则。”蔼柔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啊!看我回来不好好……”安烈故意拖长了不回答。 “你敢怎么样?”蔼柔也挑衅地问。 安烈低低地笑着,沙哑地说:“自然是好好地吻你搂你个够啰!” 蔼柔的脸悄悄地红了,讨厌!现在她也会有这个脸红的坏习惯了。 ※※※ 安烈终于忙完在美国主要的行程,只需要去矽谷视察一下公司,就可以回台湾了。他打电话给蔼柔。 “你听起来好像很累,没感冒吧?”蔼柔关心地问。 安烈疲惫的声音微带着些鼻音,“还好,这一年真是没闲过。” “要小心啊,就怕一松懈下来,反而最容易生病。你去看看医生吧。” 安烈笑着说:“遵命!我的小护士。” 可是隔天,安烈却病得更厉害了,电话中他咳个不停,声音也哑了。 蔼柔要他去休息,安烈却像个任性的小男孩,说他要听着她的声音才睡得着,蔼柔干脆唱首歌哄他睡觉,结果安烈真的在她柔美的歌声中睡着了。 四天了,蔼柔没有再接到安烈的电话,手机也不通。她担心得每晚失眠。今天她决定再试一次手机,咦?好像拨通了,她雀跃地喊着:“安大哥,你怎样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男子有些迟疑地说:“请问你是柔柔吗?” ※※※ 安烈已经高烧了几天不时地呓语,弟弟安然和母亲都先后赶到医院照料。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呢?”安母担心地问。 安然凑近听,“好像是在喊……似乎是叫柔柔,大哥好像想打电话给她。” 安母心疼地看着儿子。 “她是谁呢?病中都不忘她,这阵子他瘦了好多。” 安然连忙说:“我去拿他的手机来看看,或许可以找到那个女的电话。” ※※※ 蔼柔没想到是在电话中跟安烈的家人第一次接触。安烈的母亲十分热心得知他们相识交往的经过,害蔼柔一直无法得知安烈的现况,还是他弟弟告诉她安烈得了肺炎,高烧得迷迷糊糊,还想着要打电话给她。他把手机放在安烈耳边,要蔼柔讲讲话,或许安烈会听到。蔼柔轻轻地喊着安烈的名字,要他好好休息,别担心她,她会耐心地等他回来。安烈似乎是听到了,不再喃喃自语而沉沉地睡去。 安母安慰著有些哽咽的蔼柔:“你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康复的。”儿子自从当兵时被女友甩了,就一直游戏人间,现在总算定下心来。虽然没见过面,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了。要怎样加速他们之间的进展,好让她早点抱孙子呢?“舒小姐啊,阿烈好可怜啊,在台湾一个人生病也没人照顾啊……” ※※※ 安烈稍微好些,就吵着要出院回台湾休养。安母也不似以往一定要他在美国多待待。长途飞行让安烈更加不舒服,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一上车就睡着了,司机叫醒他说到家了,安烈到了门口,突然有些困惑,要按铃还是找钥匙呢? 门咿呀一声开了,暖呼呼的人儿伴随着一阵熟悉的香气扑到他怀里。 “安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安烈紧紧地搂住他朝思暮想的人,忽然又连忙将蔼柔推开,“别传染给你了!” 蔼柔笑着拉他进门,“累了吗?或是你饿了,我熬了鸡汤稀饭。”行李被司机提上来,蔼柔有些羞涩地接过。安烈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真的很确定他终于回到家了──有她在的温暖的家。 瞧着蔼柔娇俏地使出各种伎俩劝他吃药,安烈真觉得太幸福了!只是病久了,难免有耍赖不吃的时候。 “来,把这五颗药都吃下去……”蔼柔微偏着头,双手勾着安烈的脖子,在他耳边呼着气说:“我就给你五个吻。”现在她发现安烈也会耳根红呢,呵呵! 安烈惨呼一声,强迫自己推开这个诱人的小魔女── “柔柔,你好残忍,明知我现在不行,还这样引诱我!” 蔼柔笑得坏坏的,“那你还不赶快给我好起来!你不好,万一我被你传染了怎么办?”安烈立刻举双手投降,乖乖听话吃药。 那天,蔼柔正在上网,安烈悄悄地坐在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他头轻枕在她肩上,“我已经好了。”他一本正经地宣布。 “我知道。”看他有精神修她的破台灯就知道了。 “可是我不想走。”他耍赖地说。 “那就留下吧。” “我想吻你。” “请便。” 安烈倏地捕捉住她还带着顽皮笑意的唇,化为最深沉的缠绵。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安烈眷恋地吻着蔼柔白女敕的小手,他认真地凝视着她──“柔柔,我们结婚吧!” 蔼柔看着眼前她深爱的人,却有些害怕起来,这样美好的恋情能够长久吗?她嘟着小嘴说:“不好,你承认我是你女朋友都还没多久,哪那么快就嫁给你?更何况……”蔼柔小手戳戳安烈的胸膛,“你过往的纪录太辉煌,我还要观察观察呢。” 安烈讨饶地说:“好嘛好嘛!从今天起,我要正式展开我的追求攻势。” 蔼柔笑着摇摇头,“我不要那些虚伪花俏的行动,我只要真正的你,我想要的是两人相依相守过日子。” 安烈动容地与她十指交握着,“你要的也是我想要的,我只怕同居会委屈你。” 蔼柔勾着安烈的脖子,柔情地说:“我不在乎。” 轻轻地将蔼柔抱到自己怀中,安烈爱怜地吻着,在她耳边低声地问:“为什么?以前在公司时,你很怕别人说闲话,避我避得远远的,害我黯然神伤,独自饮泣……哎哟!好痛!” 蔼柔娇嗔地说:“你活该!以前在你公司时,我不希望因为我们之间有特殊的关系,而让别人误以为我享有什么工作上的特权。现在我既不在你的公司,下班后的感情生活,左邻右舍谁也无权干涉,我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蔼柔吐了吐舌头,“我好像太严肃了,你会不会觉得很烦?” 安烈忍不住大笑起来,亲匿地以鼻子磨蹭着蔼柔的小鼻头── “怎么会?这就是你啊!一向理智胜过感情,浪漫细胞是少那么一点,不过我从来不相信夫妻间每天吃烛光晚餐喝香槟过日子,那太不真实了。”握住她的手,“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是安心与踏实,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 蔼柔笑了,轻靠在他怀里。安烈感动地紧紧抱住她,他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知心的伴侣!两人间虽默然不语,可彼此的心意早在无声中传达了。 ※※※ 辈同生活对两人来说都是驾轻就熟,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晚饭后,电视上演着缠绵悱恻的爱情文艺片,沙发上也有不相上下、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场面了。蔼柔坐在安烈腿上,衣衫早已半解,埋在安烈的颈窝中,不住地喘息娇吟,安烈也已敞着胸膛,亲吻着蔼柔姣好的曲线。 安烈重重地喘息着,“不行了!”将蔼柔放在沙发上,他连忙冲进洗手间。 蔼柔叹口气,她不喜欢冲冷水澡的感觉,不过她脸好烫,似乎也需要降温呢。去吃冰淇淋吧,她才不要像安烈那样虐待自己呢,嘻嘻! 安烈有些懊恼地冲着澡,他愈来愈控制不住自己了,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般冲动。情窦初开?他露出微笑,或许吧,他不记得以前他有这么渴望时时刻刻都见到大学女友,咦?她叫什么名字,竟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看到安烈走来,正在大吃冰淇淋的蔼柔有一丝赧然,连忙说:“你要不要?” “好!”安烈在她身旁坐下,拿着汤匙分食着蔼柔手里的。“嫁给我!柔柔,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时光了,我好没安全感,嫁给我,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他喃喃地念着吻着。差点失去她的恐惧感,有时还会在他梦中出现呢。 “你看你又没吹头发,感冒才刚好呢。”蔼柔嘴里埋怨着,却快手快脚地拿来毛巾开始帮安烈擦头发。她又顾左右而言它了,不过安烈很满足舒适地靠在蔼柔的怀里。唉!男人真是惰性的动物,很快就会退化,变成生活的低能儿、很幸福快乐的生活白痴,呵呵!忽然蔼柔打了一个小喷嚏,安烈立刻紧张起来了。 “糟糕!是不是刚才我解开你的……”安烈指指她胸前。 蔼柔的脸立刻红了,打掉他的手指── “才没有呢,你别瞎猜了!” “以后我一定要先用被子把你裹起来再……” 蔼柔噗哧一笑── “那你岂不是要抱着一个饭团了吗?” “我就喜欢吃饭团呢!”安烈忍不住欺上她娇艳的红唇,贪恋地与她嬉戏。 蔼柔有些羞涩地说:“其实只要做好保护措施,我并没介意婚前就……” 安烈抓住她的小手轻吻着,“我知道,谢谢!可是我还是想等婚后。这样对你比较好。”今天求婚又失败了,不过他会再接再厉,效法一○一次求婚!只不过,他快抵挡不住蔼柔的魅力了。他希望婚后才有亲密关系,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会在一起,即使激情的火花不在,跟她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就很令他满足了。 蔼柔有些促狭地说道:“你没有a字头的病吧?你过去那么多女朋友……” 安烈大笑拍拍胸脯!“放心,住院时我就做了全身检查,不论是a字、梅字、菜字头的病都没有,我的健康就是你的幸福,绝对品质保证,嫁给我吧!” “好像在卖膏药哟!我还是要再考虑考虑。” 安烈夸张地叹气,又失败了。 “下周五你可以陪我参加一个酒会吗?”他想藉这个机会公布他们的关系。 “好啊!”她希望能彻底融入他的生活。 安烈兴奋地说:“我明天陪你去买衣服!” ※※※ 蔼柔一身紫罗兰色的打扮,显得高雅而妩媚,让安烈简直无法将视线移开。他轻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忍不住要吻下去,蔼柔笑着避开── “我口红会掉啦!” “这不是不月兑色的持久口红吗?”安烈这几天陪她逛街,耳朵里都塞满了店员的各种销售术语。 “照你那样吻,口红哪有不掉的!”蔼柔娇嗔地埋怨。 安烈皮皮地说:“那我们来做一下实验好了。”难分难舍地离开彼此,望着蔼柔更加嫣红的唇瓣,安烈沙哑地说:“我想你不需要擦口红了。” 安烈挽住蔼柔的手臂── “一切有我在,别担心。” 蔼柔微笑地点头。 当这一对男的潇洒、女的娇俏的璧人走进来,立刻引起全场的注意。安烈意气风发地向每个人介绍蔼柔。许多人都看过报上那则已有知心女友的新闻,今日才终于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 蔼柔虽然内心十分紧张,却表现出最优雅的风度跟这群陌生人寒暄。今日终能以安烈女友的身分露面,这是她美梦成真的一刻啊! 安烈递给蔼柔一杯酒,“toyourhealth!” 蔼柔小酌了一口,好辣!她忍不住小吐了一下舌头,安烈倏然吻住了她的丁香小舌,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 “别在这里诱惑我。” 蔼柔嘟着嘴说:“好多人在看哪!”安烈宠溺地笑了。 “我去拿点东西吃,你要吃什么?” “都好,反正都比不上你做的。”蔼柔爱娇地拉拉他的手,轻笑着离开。 “我瞧见满地破碎的玻璃心啊。” 安烈回头,开心地说:“文琪,好久不见了!” “恭喜你!”廖文琪诚心地说。她在旁观察安烈的新女友,有着甜甜的笑容,不是那种会令人惊艳的美丽或性感,但却清秀可人,十分的耐看。每当这位舒小姐仰着头跟安烈说话,他都专注地倾身聆听,看来这次安烈真的是被套牢喽! “谢谢你,待会介绍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廖文琪突然凑近嗅了两下,安烈不自觉退了两步。看着安烈自动隔出的安全距离,廖文琪忍不住打趣着说:“哎呀,这么快就有妻管严了!” 安烈有些靦腆地笑了,“你闻什么?” “我说你现在闻起来就像个居家男人,身上好像有香皂的味道。” “喔!因为柔柔喜欢把没开封的肥皂都摆在衣柜中,所以我的衣服都沾了这种香味了。”安烈笑着说。随口说出的话就显出关系匪浅呢。 “好事近了吧?” “到时不会漏了你的喜帖的。” “你真残忍啊!”说完,两人都像哥儿们般地大笑起来。 ※※※ 蔼柔去拿点心时,碰到几位女士不太友善的眼神。 “我说安烈应该是公共财,他对每个女人都温柔体贴,可是没有一个女人能长久抓住他的。”这名绿衣女子瞥了蔼柔一眼,“现在这个我看也捱不到一个月。” “就是嘛!”几名女子附和着说。 蔼柔忍不住好笑。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过“公共财”这名词还真新鲜呢!她朝她们微笑地行个礼── “各位,承让了,很遗憾你们都是安烈的过去,不过我却是他的现在与将来,永远的唯一。”蔼柔这番信心满满的宣示,让那几名女子都不知如何接口,讪讪地借故走开。 打胜仗的滋味不错呢!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在经过两年的患得患失,蔼柔已经学着要看得开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曾经拥有总胜过从来没有啊!她喜欢悲观些,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这或许也是她迟迟未答应嫁给安烈的理由,她不希望两人在一起是靠法律的约束,重要的是心在一起啊。 熟悉的男子气息袭来,有人在她肩上轻吻了一下,“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蔼柔老实地回答:“想你。” 安烈低笑着从身后拥住她,“我也是。” “我们可以走了吗?” “好啊!”安烈巴不得把她藏在怀里,不让其他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 蔼柔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他!即使因为有了关系,他会丧失对她的新鲜感,甚至厌倦她,她也不后悔,只要曾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要怎么引诱他呢?蔼柔害羞地想着。 “你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喝醉了?”安烈担心地问。就让他以为我喝醉,好借酒装疯吧!蔼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人也软软地摊向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躯。安烈温柔地搂着她的腰── “小心走啊!” ※※※ 好不容易到了家,安烈把蔼柔送回房间,把她安置在床上,蔼柔闭着眼,长睫毛颤动着,两颊嫣红,红唇微启,安烈屏住了呼吸,内心挣扎着,最后还是决定起身离开;蔼柔却突然搂住他的颈子,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说:“不准走,帮我换下这身衣服,那勾子好难开哦。”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安烈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有些颤抖,硬是解不开那勾子,他凑近些好看清楚,她身上的香气却更使他心猿意马、难以自持,仿佛被蛊惑般,打开了勾子后,他缓缓地拉下她衣服的拉炼直至腰际,雪白光滑如凝脂的美背全然展露在他眼前,安烈低叹着,终于情不自禁地紧搂住蔼柔,膜拜女神似的亲吻着蔼柔的背。 安烈灼热的唇印使她浑身酥软,薄纱长裙早已滑落地面,安烈正轻抚着她的胸前,蔼柔忍不住微颤申吟。 “糟糕!你会受凉的,我又忘了!”他连忙拿被子要披上蔼柔,蔼柔却已回过身来抱住他,因激情而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诉着:“我冷,你……你来温暖我吧。”她有些颤抖地欲解开安烈胸前的扣子。 安烈怜爱地捧着蔼柔娇红的脸蛋,专注地凝视她。蔼柔的眼中有期待、有羞涩,更有着全然奉献的决心。安烈的心被深深地撼动了!适才因感官刺激而起的,已被纯然的爱与疼惜所取代了。他轻柔地将蔼柔放在床上,将枕头垫在她的头下,被盖得高高的;蔼柔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嘟得高高的,正想开口抱怨他把她当小孩般哄睡,安烈却在她嘴上轻啄了一下,笑着说:“别急。” 看到蔼柔还是一直瞧着他,正准备月兑衣服的安烈俊脸微红。“你别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其实他更怕的是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冲动会在她的注视下再度激昂起来,他希望给她一个温柔美好的一夜,这可得慢慢来啊。 蔼柔轻呼一声,钻进被窝中。安烈忍不住笑起来,还像个小女孩啊!他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 “喂!分我一点被盖啊!” 蔼柔打开了一点小缝隙,安烈立刻拉她进怀里,一起滚到被窝中。他轻覆住她,吻着她的脸颊,轻舌忝着她最敏感的耳珠,灵巧地解去她胸前最后的阻碍后,热吻随之落下── “我保证你今晚不会觉得冷了。”他低声地说。 夜,才正要开始呢。 ※※※ 安烈静静地凝视怀中熟睡的蔼柔,心里有着无限的满足。以往常看书上写著“欢爱过后”,过去他从未了解,今日才知道欢爱欢爱,原来真的是“既欢且爱”啊!不再有着浓浓的空虚感,当交会的那刹那,他不禁狂喜地嘶喊出她的名字,那种灵肉合一、似乎彼此的心都融化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几乎激动落泪!他是永远也离不开她了。强烈的睡意袭来,他拥紧了她沉醉地入睡。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在蔼柔的脸上,她咿唔一声地伸个懒腰,哎哟!全身酸痛!蔼柔这才猛然想起昨晚狂野激情的一夜,脸颊立刻烧烫起来。她的纤腰正被人占有性地搂着,他正安祥地沉睡着,她凑近瞧着,昨夜吻过她全身的性感双唇微扬,似乎正作着美梦,下巴上有着新生的胡髭,蔼柔忍不住以脸细细摩挲着,嘻嘻!小时候爸爸也喜欢故意用胡髭轻轻刮她逗她玩呢。 安烈一个翻身压住蔼柔,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说:“唔!一大早就有小魔女在挑逗我呢。”他俯身看着蔼柔,脸上还有着枕头印子,两颊红扑扑的,娇憨的模样非常动人。安烈胸口一热,忍不住低头给她个热情的早安吻,他立刻激动起来,连忙仰躺着喘息。“你……昨晚还好吧?” 蔼柔故意轻咬他的肩头,“你说呢?”他对她真的很温柔。 唔!有一点痛,因为她又咬在昨晚激情时的同一个地方,安烈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可是我好快乐,应该是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他热情地注视着她。 没想到安烈会说得这么坦白,蔼柔羞怯地埋进他怀里笑着。 “嫁给我吧。” 蔼柔好奇地抬头问:“为什么?现在这样你享有结婚后的一切好处,却没有那么多义务,不是很好吗?” “那不同,这样对你太不公平,最重要的是:我希望每天合法地在你身边醒来,可以跟别人介绍你是我太太,我最亲爱的安太太。”安烈深情地说。 蔼柔流着泪激动地吻着安烈,安烈喘息着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烈,我爱你,所以不愿绑住你,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没有厌倦我,我们就结婚。” 安烈紧紧地抱住蔼柔,“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厌倦你,我爱你啊!不要再离开我!三个月后等着做我的新娘!”他以吻封缄,订下了一生的誓约。 ※※※ 自从有了亲密关系后,安烈是更加迷恋蔼柔了。他好喜欢夜里醒来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着她安祥甜美的睡颜,虽然有时她紧挨着他的柔软娇躯,会唤醒他的,可是他舍不得把她吵醒。他现在脑中时时刻刻打的就是如何把蔼柔早日娶回家的主意,只是每当他提起,蔼柔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要不然就凑上来亲他吻他,逗得他意乱情迷,什么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今晚安烈有饭局,蔼柔则想去书店逛逛,到了书店门口,安烈又拉住她,“真不想去应酬,今天有点心神不宁的。” 蔼柔担心地搂着安烈,“你别吓我啊!” 安烈笑着说:“对不起,真的没事。”轻吻着她,感受到她的不安,他以更炽热狂野的拥吻让她感受他的存在。蔼柔热烈的回应更让他激情难耐。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吹口哨拍手,连忙放开蔼柔,她羞得不敢抬头,他笑着轻拥住她。 蔼柔娇红着脸蛋抬头说:“好吧,你也别迟到了。” “我想我去打声招呼就走,然后来陪你好不好?”安烈柔声地说。 蔼柔点点头,拉住他在嘴上轻啄了一下,就转身进书店了。 第十章 蔼柔刚踏进书店,就听到一个熟悉而哀伤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可杰?!”蔼柔先是惊讶,再想到他看到刚刚那一幕,脸颊不禁热烫起来。 可杰痴痴地望着蔼柔,忍不住抬手想触模她娇红的脸蛋;他第一次看见她脸红羞涩的模样,可是,这样的美却不是为他而绽放,举到半空中的手颓然放下。 “为什么?他会伤了你的心的!”可杰既难过又担心地说。 蔼柔很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真意的。” 可杰苦笑起来,为什么心还是会为她而刺痛呢?看着她沉醉爱河、甜蜜的小女人模样,想到夺走她芳心的竟然是那个人,可杰忍不住忿忿不平了── “他根本没有心!打从他大学四年的女朋友在他当兵时跟别人先上车后补票跑了,他就没有心了!女友一个接一个的换,你也不过是他的猎物之一罢了!”话说出口,可杰就后悔了,看到蔼柔震惊的脸色,他难过得不知所措──“蔼柔姐……” 她一直知道安烈有过一段失败的恋情,可是并没有多问,没想到今天会从可杰口中得知。她为安烈感到心疼,想他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这是多大的打击啊!难怪他说他的心曾经碎过,蔼柔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安烈身边,抚慰他曾受过伤的心灵。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呢?” 可杰呐呐地不开口,抬头欲看蔼柔时,脸上却闪过一丝慌张,瞧着她后方。 “是我安慰失恋的他时告诉他的。” 蔼柔回头,脸上顿时有了光采,她欣喜地喊着:“烈!”她扑到他怀里,安烈立刻紧搂住她,温柔地在她发上轻吻。可杰看到这一幕,更是心死了。 安烈喊着:“可杰。” 可杰心不甘情不愿地喊:“大舅。” 蔼柔脸色倏然惨白,她摇晃了一下!“你们……你们……” 安烈紧张地扶住她,“蔼柔!” 可杰也说:“那里有椅子,快扶她坐下吧。” 安烈深深地看了可杰一眼,他还是爱着她啊!他无声地叹息。蔼柔低头不语,安烈坐在她身旁轻拍着她的背。 “可杰,你不用担心你的蔼柔姐,我对她是真心的,我们已经交往两年多了,就快要结婚了。其实在我告诉你当年的伤心往事和荒唐事的同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出那段过往了,因为当时我就已经对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动了心了,虽然我嘴上硬不肯承认。”安烈温柔地笑看着蔼柔,蔼柔也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羞涩而甜蜜地笑了。 蔼柔转头歉疚地看着可杰,“对不起。” 她这样充满歉意的神情是多么的熟悉!为什么她不能爱他,总是抱歉!?可杰悲愤而沙哑地说:“我永远不会喊你舅妈的!”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书店。 “可杰!”蔼柔忍不住追了两步,安烈却拉住她,“别追了,我们回家吧。”低沉的嗓音中竟透露出一丝恳求。蔼柔惊讶地回头,安烈却突然紧紧地抱住她。 “我好紧张,好害怕你对他的在乎与歉疚,会使你离开我。”他倚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他紧张得胃都绞痛起来了! 蔼柔轻轻地顺着他的发,叹口气说:“我真的不想伤害他,本想今后不再见面也就罢了,可是你们竟是亲戚,总会见面的,那不是很尴尬吗?别人会不会认为我先跟外甥又跟舅舅好,好像……” 安烈郑重地捧住她的脸。“不准你这样想!我跟可杰虽为甥舅,可是也不过大他十来岁,你爱跟谁交往,没人有资格批评什么。可杰他总要放手这段感情,早点觉悟对他反而较好。”他有些犹豫地问:“你心中还有他的影子吗?” “可杰对我来说就像个顽皮热情的小弟弟,我会关心他,可是却从不曾想过要跟他生活一辈子,可是……”她低头笑了笑,“我曾经梦想无数次能跟你厮守一生,但都怕这只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 安烈开心地吻着她的颊,“不是不是!是心有灵犀!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安烈带她进入一间以黑白大理石装潢的屋子中。 “这是你家?” 看着她四处走动的身影,安烈满意地笑了。有她在,各处都是家,连他一向冰冷的家都因她而有暖意了。他一直想带她来看要如何装潢,好作为新房。 他开口道:“这是我妹设计的,她说是配合我当时的心情。” “很现代的感觉,简单明快又大方,不过……有点冷。当初,你的心情是黑白的吗?”蔼柔疼惜地亲着安烈的脸颊。 搂她在怀里,安烈轻快地回答:“现在不是了!因为有了你,我的心变成彩色的。”偏头想了一下,“我们好像在卖许荣助保肝丸哦。” 蔼柔笑着打他一下,有些明知故问:“干嘛带我来这儿?” “我想要重新装潢成我们爱的小窝呀!当然要听听你的意见啰。比如说哪里要添一间育婴室啊……” 蔼柔娇嗔地瞄了他一眼,安烈拉着她的手四处参观。 在他的书房,蔼柔惊喜地欢呼:“这些……你都买了?!” 安烈宠溺地揉着她的发,“知道你喜欢啊!”每次看到她盯着那些小水晶摆饰、小陶瓷女圭女圭,顾虑家中已无空间或价格太贵而忍痛离开的模样,他都偷偷折回去买下,“这里可以让你建立更大的女圭女圭国!”安烈含笑地说。 蔼柔开心地吻着安烈,他忍不住申吟起来,激动地将她抱起走向另一个房间。轻放她在床上,安烈沙哑地说:“现在介绍我的卧房正合适呢。” 蔼柔深情地注视着他,“我不会让你再伤心的,你心底的裂缝我来填补。” 他低喊着:“柔柔……”热情地吻遍她全身,他温柔地进入她,与她十指紧紧交握,缓缓地带领彼此迈向一波又一波的激情狂潮,呐喊出最深层的爱意与欢愉。 ※※※ 缠绵的人影虽然已月兑离了彼此,却还是交缠在一块儿。安烈如同往常紧紧地搂着蔼柔,细细绵绵地吻去蔼柔脸上的汗珠;蔼柔睁着晶亮亮的大眼睛瞅着他,安烈失声笑了出来,他亲匿地吻着她的小鼻头── “好奇宝宝想听故事吗?” 蔼柔猛点头,安烈拉她到自己怀里,开始简述他大学时代的恋曲。 “现在想起来,我恐怕伤心她离开我的少,觉得自己男性尊严受损的难过成份更大。那时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对不起我,也不再相信真感情。”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呢?” “她长得很美,这也是我追求她的原因,很肤浅吧?她性子柔顺话很少。”安烈沉思了一会儿,“其实我从来不了解她在想什么,我似乎也从没有试图去了解她,这点是你今天问我,我才发现的。大学时我社团活动很忙,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见面也都是我在讲话的多。” “那如果你现在再遇见她,你会怎样呢?” 安烈笑着说:“不怎么样啊。嗯……或许我会问她为什么选择条件不如我的助教吧!当初她是有写一封信给我,只是我没看几个字就撕了。” 蔼柔叹口气,“她那么美,而我……”话未完,安烈却着急起来了。 他慌张急切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你别生气啊!我心里只有你啊!她或许美,可对我来说,就像个冰冷的雕像,你才是活生生、热呼呼的宝贝,会跟我斗嘴、惹我笑、会下面给我吃,只有你才懂我的心啊!柔柔!” 蔼柔噗哧一笑,“你别穷紧张嘛,我什么都没说呀。乖!睡觉!” 安烈松了一口气,有些暧昧地说:“我不要睡,瞌睡虫都被你吓走了,我想要……”抓起她柔女敕的小手,“我想在这个指头上套个东西栓住你的心。” “再说吧,还没三个月呢。” 安烈失望地哦了一声,看起来挺可怜的,蔼柔想,她亲亲他的脸,“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她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在他温暖的胸膛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子后闭上眼。 安烈轻抚着、吻着蔼柔的发,近乎无声地说:“柔柔,我好爱你。” 蔼柔心满意足地笑了,她低声地说:“我知道。” 在安烈快要坠入梦乡之际,他听到蔼柔说:“下礼拜天陪我去扫墓吧,也该是时候让爸妈看看你了。” 安烈立刻惊喜地说:“你答应了?!” “睡觉!” ※※※ “爸,妈,这是我常跟您们提起的安烈,女儿已经找到的长期饭票,你们看看我的眼光好不好?”蔼柔打趣地说。安烈则诚心地持香祝祷,喃喃自语。 “你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啊?” “呵呵!这是我跟岳父岳母大人之间的秘密。” 蔼柔娇红了脸,害羞地说:“改口得还真快!” 安烈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的亲亲老婆!”蔼柔作势要打他,却给他搂个正着,安烈笑着说:“我要他们在天上不要担心,我会替他们好好照顾你、疼惜你,请他们放心地把你交给我。”蔼柔的大眼眨啊眨的,眼看就要挤出水了,安烈开玩笑地说:“你又知道我渴了,对不对?”他温柔地吻去她眼角些微的泪滴后,不舍地放开怀中的娇人儿,“好啦!也该轮到我替爸妈尽点心意,我来把杂草除一除,打扫一下,你在旁边看就好了,别脏了你白女敕的小手,我会心疼哦。” “我哪那么娇贵!一起来比较快啦。” 忙了好一阵子,终于完成清扫工作,安烈心疼地看着蔼柔──“脸都晒红了,来,坐这儿,我帮你制造点阴影。”安适地靠在安烈身上,蔼柔满足地叹口气。安烈轻笑起来,“瞧你这模样,让我想到当年有一个脸红得像蕃茄的女孩,谁知道我就此被迷住了呢?”他低下头吻上那带着盈盈笑意的唇。 “真希望每个人都像我们这么幸福。不知可杰怎么样了?” “柔柔,我去找过可杰了。”她这几天的闷闷不乐,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特别找可杰深谈。他告诉可杰他与蔼柔相识相恋的经过,请可杰相信他对蔼柔的真心。安烈也约略提及蔼柔当年写给andre有关她对可杰的歉疚那封信的内容给可杰知道,希望他能了解蔼柔的想法。可杰听完后久久不语,只说他知道了。 蔼柔关切地问:“他好吗?会不会还很生气?” “或许好些了吧!可杰不是喜欢吃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吗?下次我们请他到家里吃晚饭好不好?” 蔼柔开心地说:“好啊,只要他能看开就好了!” 安烈有些吃味地说:“不过我可不准他太常过来作电灯泡。” 蔼柔眨眨眼,打趣着说:“来,喝点乌龙茶,免得太酸了。” 安烈歪着头,“亲我一下,我就不酸了。” 蔼柔立刻“啵”的一声给他个香吻,安烈笑着搂住她。 太阳虽然有点烈,好在还有些徐徐的凉风驱走燥意,或许是刚才的体力劳动,抑或是情感确定后的安心,安烈贴着蔼柔的脸,眼皮慢慢垂下来…… 蔼柔先听到脚步声,连忙想从安烈怀中站起来,谁知道安烈闭着眼睛却搂得更紧,双腿还夹住她,放肆地吮吻着她的脖子。蔼柔不好意思地说:“快放手啦!有人过来了啦!” 安烈赖皮地说:“不放。” “美女唷!不看可惜哦!” 安烈低笑着说:“我有怀里的美女就够了。” “真的好美,比明星还漂亮!”蔼柔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美女在隔壁的墓地上香,那名女子有一种不染尘埃的纤弱之美,一举手一投足都楚楚动人,在古代一定可以倾国倾城,即使蔼柔跟她同性别,都会有一种想保护她的感觉。 或许是感觉到蔼柔的注视,那名女子转头过来看她,突然开口:“安烈?” ※※※ 安烈满脸惊讶,“季依薇?” 季依薇大方地说:“好久不见了。” 安烈搂住蔼柔的肩,“这是舒蔼柔小姐,我的未婚妻,我们就快结婚了。” “恭喜,很高兴认识你。”季依薇笑着与蔼柔握手。 “我也是久仰大名。”蔼柔诚心地说:“你好美哦。” 季依薇笑了,带着一丝无奈。双方有一阵沉默,还是季依薇先开口:“这是我母亲的墓,两年前过世的,来给她和先父上个香,明晚我就回美国了。” 安烈说:“很遗憾听到伯母过世的消息,你先生呢?这次有陪你回来吗?” 季依薇低头,“我们分居了。” 安烈尴尬地说:“啊?对不起。” “没关系。”季依薇笑得有些黯然。 安烈和季依薇两人都无话,蔼柔开口道:“季小姐是开车上山的吗?” 季依薇摇摇头,“坐巴士再步行上来的。” “那正好,我们开车送你下山,你和安烈这么多年没见,也该吃个饭聊聊。” 安烈皱眉看着蔼柔。她干嘛这么大方?可他也不好意思说不要。 “吃饭是不用了,搭个顺风车倒是不坏,先谢谢啰。” 一路上,季依薇说她在美国做房地产生意,情况还不坏。蔼柔发现跟她柔弱外表不相称,季依薇其实颇为健谈,性格也满外向豪爽的。 车至半途,蔼柔就借故要到附近的百货公司逛逛先行下车,安烈连忙下车拉她到一旁,有些埋怨地看着她:“你小脑袋瓜不准给我胡思乱想!我送她到家马上回来,别让我找不到你,嗯?”他火热地吻着她,良久才放开,“相信我!” 蔼柔红着脸嘟着嘴,“就是因为相信你才给你机会厘清你脑中的疑问啊,别让她等太久,去吧。”安烈不放心地又看她一眼才走。 回到车上,季依薇说:“你们感情真好。” 安烈也笑得开心。 季依薇犹豫了一会儿──“我知道我欠你一声道歉,当初我一定带给你很大的伤害。” 安烈微笑着说:“都过去了。” “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虽然分居,我还是很爱他,这次回去就是要赢回他的心。” 安烈有些惊讶她坚决的反应,“我预祝你成功,早日破镜重圆。你变得很健谈开朗,跟我以前的印象很不相同。” “这都是他给我的鼓励和在美国做生意的历练。从小大家都只注意我的容貌,认为我弱不禁风需要保护,凡事都擅自帮我做决定,不问我的意思,但我都习惯了不反抗,只有他不把我当花瓶,真正看到我的内在,关心我在想什么。” 想来当年他也是属于“大家”,安烈了然地说:“这也是你选择他的原因?” “是啊,当初其实是我倒追引诱他的,因为他一直觉得配不上我,可是全天下只有他才懂得真正的我啊。”她叹口气,想起总怕拖累她的丈夫。 安烈认同地说:“我了解你的感受。” 季依薇笑着说:“这大概是你第一次了解我。你跟她又是怎么认识的?”一路上聊着,很快就到家了。 季依薇看到安烈一直看表,“我想就不请你喝茶了,赶快去找你女朋友吧。”掏出一张名片,“要在美国买房子,记得找我。” 安烈也习惯地回敬一张名片,拱手道:“多多指教!”讲完后他忍不住失笑。 季依薇大笑着说:“知道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我也很市侩庸俗的。” 安烈也老实说:“有点梦想幻灭的感觉。”他突然深深一鞠躬,“感谢你当年抛弃我,现在我才有资格与我真正爱的女子相恋相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 百货公司里,安烈愉悦地找到蔼柔。 “这么快?” “嗯,该问的都知道了,我带着晴空万里没有一片乌云的心来找你。” 看着他明亮坦白的眼神,蔼柔也知道一切都过去了,面前的安烈是真正属于自己了。她取笑着安烈的用词:“你在演舞台剧啊?” 安烈夸张地半跪下,“噢,你是我的茱丽叶!” 有一秒钟,蔼柔以为他会当场求婚,可是他没有。 安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好渴!我们去美食街吃碗豆花再回家吧。” 蔼柔有点难掩失望地“哦”了一声。今天是他们有亲密关系后的三个月期限,她特地带他来看她的父母,平常他总把求婚随时挂在嘴边,蔼柔早准备好今天他再开口就答应他,可是他偏偏毫无动静。安烈偷瞥了她一眼,暗自笑了。 回家后,蔼柔睡了长长的午觉,起来后天都黑了,安烈已经把晚饭都端上桌了。蔼柔懒洋洋地倚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打着无声的电报: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安烈歪着头瞧瞧她,便凑过来逗弄般地轻啄着她的唇,“快吃啊,烩饭都要冷了,这可是我亲自煮……呃……热的调理包哦,你不喜欢吃啊?” 一看到安烈露出小男孩受伤般的神色,虽然蔼柔知道有八成是假装的,也立刻心软了。好吧,看在他对自己这么好的份上,她来开口向他求婚好了。 “我决……”才一开口,安烈就吻住她的唇,等她回过神,安烈已经舀好一匙烩饭,“嘴巴张开,啊……嗯,乖!”看着嘴巴鼓鼓的蔼柔,安烈这才放心下来。 “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安烈的神色略带点紧张,“你下午睡了挺久的,晚上你会很早睡吗?” 蔼柔直觉地答:“不会啊,我帮你开门,你不用带钥匙了。” 安烈如释重负,“那就好。”看着蔼柔满脸的疑问,他连忙说:“我去洗碗!” ※※※ 蔼柔一个人在家,东晃晃西模模的,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起来。安烈神秘兮兮的,是在干嘛呢?想着想着,就在在沙发上睡着了。铃!铃!电话!一定是安烈打来的,“喂!安烈你去哪儿……呃?” “你是舒小姐吗?你现在是在“谁来宵夜”节目现场,我是阿钟啦!” “你好,今天有一位忠实听友委托我们“求爱任务”单元帮他一个忙,请你听听他要对你说的话,不要挂断电话哦。”蔼柔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萨克斯风音乐,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台北的舒洁小柔柔你好,我是你的专属djandre。好久没在空中和你聊天了,你好吗?我很好!因为我谈恋爱了!我爱上一个有着娟秀字迹、用淡蓝信笺与我分享心事的最忠实听友,当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晓得她的模样,却早已深深陷落了。总算老天助人,茫茫人海中,我终能与她相遇,进而相恋相属,寻找到心灵契合的伴侣。我想点一首百老汇音乐剧“铁达尼号”中的“still”给她,希望在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还能够对她唱这一首“我依然恋你如昔”。 柔柔,我们是在空中相识的,所以我认为只有在空中向你求婚,才最有特殊的意义,你愿意嫁给我吗?爱你的andre。” “still”的乐曲声缓缓响起,蔼柔含着泪,微笑着说:“我愿意。” 梁蔚钟适时地配上欢呼的音效── “我想这么重要的话还是要当面说才有意思是吧?andre!” 蔼柔紧张地捧着电话,等待着与安烈通话。此时门铃声却响起,她跑去开门。安烈带着耳机,捧着一大束紫白相间的桔梗花,深情地凝视着蔼柔,单膝跪下将花束献给她── “嫁给我好吗?” 蔼柔开心地将脸埋在花中,害羞地说:“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安烈狂喜地抱着蔼柔转了一圈,轻轻地将一只紫水晶与钻石镶嵌而成的心型戒指套在蔼柔纤细的手指上,低喃着:“我终于套住你了,我最心爱的柔柔。”他低头热情地吻着蔼柔,她也搂着安烈的颈子热烈地回应。 安烈突然抬头──“不对!”他连忙拾起蔼柔丢在茶几上的电话,大喊着:“阿钟,我就知道你没挂,以下情节不适宜空中转播,bye-bye!” “嘀”的一声切断后,收音机里的阿钟还在那里哇啦哇啦个没完── “呜呜……本来想带给听众们一些香艳刺激的内容,无奈……我就知道,每次利用完我就丢,我真命苦啊!还是进点广告补补我的荷包吧,我们待会儿见!” 纽约,marriottmarquishotel。 蜜月旅行,安烈带蔼柔来到纽约,一偿她观赏百老汇音乐剧的心愿。 安烈从洗手间出来,他们刚刚才看完蔼柔梦寐以求的“歌剧魅影”,准备待会好好出去吃一顿。谁知他才进去,小妮子沾了床,就立刻跟周公约会去了。 安烈宠溺地摇摇头,轻轻地坐在床畔,无限爱怜地看着这个刚成为自己妻子的小女人。她真是累坏了!来美的途中,她晕机得厉害,不停地呕吐,整个人都虚月兑了,真把他给吓坏了。来了三天,倒是休息了两天,蔼柔的时差一直还没调过来,非常的嗜睡,总是慵懒地靠着他,连看“歌剧魅影”的时候,她都担心会睡着,一直要求他得叫醒她。 安烈低头吻着她的颊、唇、耳畔、颈项。帮她换上舒适的睡衣吧,他灵巧地解开她胸前的钮扣,吻也蜿蜒而下,呃……他发誓他原本真的没有其它的念头,只是现在…… 蔼柔咯咯一笑,“好痒哦!”她睁开双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顽皮地拨乱他的头发,娇声地喊着:“老公,你在干嘛?” 安烈埋在她的胸前,沙哑而喘息地说:“我在帮你换衣服。”双手早已不安分地游走各处了。 “那我该换的衣服呢?不公平,你也要跟我一样才行!”蔼柔微喘地解开他的衣襟,在他胸前印下火辣的一吻。 安烈低吼一声,更加激情难耐,“柔柔,你可以吗?”他还是有些担心她的身子,不过四天没有爱她,他快爆炸了。 蔼柔若有深意地微笑,“要温柔些哦。” 缱绻过后,安烈心满意足地搂着蔼柔,她正趴在他胸前专心聆听着他渐趋平稳的心跳。 哀着她有些苍白削瘦的脸蛋,安烈心疼地问:“你精神好些了吗?” 蔼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小手在他胸上画着圈圈。 玩弄她柔软的卷发,他问道:“歌剧魅影好看吗?” “嗯……满不错的,不过又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完美,可能期待过高了。”蔼柔抬起头俯视着安烈,眼睛闪闪发亮,开心地说:“可是想到我最大的愿望竟然是跟你一起实现的,我就觉得好幸福哦!” “我也是,虽然我不是第一次看,可是身旁有你分享的感觉真的好棒!其实你是因为听惯了原班人马灌录的cd,所以一下子不习惯别人的唱法,但是欣赏不同演员对角色的诠释方式也是一种乐趣呢。” 蔼柔微笑地点点头,两个酒窝可爱地浮现,安烈动情地与她缠绵热吻。 点着她的小鼻头,安烈忍不住说:“你可真吓坏我了,下飞机都三天了,还是每天早上都吐,人都病恹恹的,又不肯看医生吃药。” 蔼柔笑而不答,水汪汪的大眼瞅着他── “烈,你说说我们有过什么关系吧。” “我们啊,”安烈板着手指,“最初我是你的dj,你是我最忠实的听众;后来是老板跟职员,我最不喜欢这个关系了;结果,我说要做你的哥哥,呵!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时还真是死脑筋;然后你是我最体贴的房东;再来是情人的关系,现在就是老公和老婆啰!我说得很仔细吧?” 蔼柔摇着手指头。“你还说漏了一项哦。” 安烈困惑地问:“有吗?” 蔼柔拉着安烈的手到自己的小肮上,“还有你是孩子的爹,我是孩子的娘。” 安烈目瞪口呆了半天,突然跳起来,“我要做爸爸了!”他高兴地走来走去。 蔼柔连忙闭上眼,“别晃了,我一头晕又想吐了!” 安烈赶紧立正站好,握住蔼柔的手,“对不起对不起!难怪你这么难受,瞧我这么粗心,还是赶快叫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身子吧。”他说着就要拨电话。 “这么晚了,明天再看医生吧。”蔼柔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地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我肚子饿了,宝宝一定也饿了,我们决定叫roomservice。” “是是是!”安烈立即遵命,手又拿起电话,呆了半秒,“你要吃什么?” “菜单在那个本子里。” 安烈呵呵傻笑,连忙将菜单奉上,还偷瞄她的肚子。 蔼柔羞红了脸,将菜单掩住脸,安烈轻柔地移开── “别遮!我爱极了你脸红的模样,你是我会脸红的空中情人。” “遇到你之后我才会脸红的。那你就是我的梦中dj,实现我所有的梦想心愿,还要伴我一生。” 两人深情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