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情人》 第一章 钜达科技企业行政部,资讯管理课,资料处理室,室务办公室内,午间休息时间。 张子宁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撑抵着下巴,呆呆傻傻地看着她贴在桌前的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一幅风景照片,有蓝蓝的天空,几棵绿绿的树,以及一大片绿油油的青青草原,几只懒洋洋的山羊正在草原上晒着太阳,棕的、黑的、花的、白的,一应俱全,像约好了似的在草原同一角落做着日光浴,草原的另一端有一栋小小的木造房舍,简单朴实得不像是用来招揽生意用的,单纯得只是一般畜牧用的房舍。 整张照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摄影技巧,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风景名胜,在明信片左下角还印有某某公司的宣传名称——简单说来,这是一张随手可得也随手可丢、极普通的风景明信片。 但她却像是失了神似的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连几个公司女职员正站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她也浑然不觉。 “真的吗?那里的货色真的比较猛吗?”许女睁亮了眼,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被包围在一群女人中间的公司新进人员方文桦肯定说道:“‘passion’的货色都是精挑细选的猛男,不但身材健美,各种类型的猛男更是应有尽有,看是要坏的,还是要温柔的,要年轻稚女敕的,还是要稳重成熟的,全部一应俱全。每场秀都有一定的演出水准,表演内容时时更新、场场不同,绝对香艳刺激又热情火辣,保证值得一看,而且绝对值四票价!” 她说得口沫横飞、有声有色,激得几个芳心寂寞的女人心痒难耐,开始起哄:“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识见识?开一下眼界?” “嗯,我看看……”方文桦翻起她的记事本查照着,“你们运气更好,今天是礼拜五,晚上八点开始正好有一场热身秀,再接着从十点起每两小时一场,共三场的主场秀,如果客人多还会再加场。”她也是寂寞芳心俱乐部的一员,闲暇时最爱收集这些有的没有的情报资料,所以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事情找她准没错。 “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今天去见识见识吧!”颜女兴奋地说,她早就想去看“猛男秀”了。 “对啊!反正明天周休二日放大假,今晚玩到疯也不怕!”叶女跟着附和。 “好啊好啊!就今天去吧!”一群女人就这样定下了时间行程。 “对了!”方文桦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才看过的人事资料,记忆力不错的她转身对张子宁说:子宁姐不是今天生日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咦?”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宇,张子宁愣愣地回了些神,“什么事?” 方文桦凑进她身边道:“子宁姐,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好好狂欢一场,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庆祝一下你的生日。”由于她背对其他女同事,没发现其他女同事全一副怪异的眼神,像是对她的提议感到相当不以为然。 “生日?”张子宁又愣了愣,根本还没从方才的神游中回魂。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喔。”她自己都忘了,又想了下,才慢慢应道:“对,今天是我生日。” “既然是你生日,那就一起去庆祝庆祝吧!”她刚进公司,能多拉拢一个人就多一分将来可能的好处,而且最重要的是去——passion”只要同行人数越多,折扣优惠方面就越多,所以她的如意算盘其实打得可精了。 “啊?”张子宁微微张着口,一副螺丝没转紧的迟钝样。 方文桦则自行将她的疑惑解释成她已应允,高兴说道:“太好了!子宁姐,那就这样说定,今天下班我们就在公司大楼大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到‘passion’去喽!” 张子宁还是一头雾水,薇偏着头,尚未回过神的脑袋正将方文桦刚才所说的话进行慢速整合…… 方文桦早已被同事们拉到另一边去了。 她困惑地看着那群同事的背影。是要约她一起去哪里吗?虽然困惑,但她也懒得出声再多询问。反正没差,她一向在生活和人际关系上相当懒散,甚至对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规划。 环境使然吧!打小到大,不论她做什么事都引不起别人注意,就学或就业也都一路平顺,再加上相貌平凡,平凡得只能当个路人甲,更没什么值得人特别担心的行为事迹,因此她的人生一直处在停滞状态。 其实她也乐于如此,她并不想像她的姐妹们那样——被注意,然后被限制、被规范、被强迫……所以一直以来她便懒得去对自己的人生思考太多,只要不受到注意就好。不过,大概是因为终于到了一定年纪的关系,她最近似乎开始受到家族里面的人注意了,教她感到相当困扰…… “你为什么要约她一起去啊?”赶紧将方文桦拉到办公室另一头角落去的其他同事纷纷压低了声音、提出质疑。 方文烨不禁疑惑道:“她很难相处吗?还是脾气特大,不好伺候?” 颜女挤眉弄眼说道:“你是新进人员,所以不知道,她在公司里有个绰号,叫木头女。” “木头文?”方文桦忍不住扬高了一边眉毛。这是什么怪绰号? “其实她也不是难相处,只是她实在是闷过头了,而且无趣。”许女道。 “无论你对她说什么话题,她都没什么特别的回应,像根木头似的,所以才会被取了那样的绰号。”叶女解释道。 “有她在的场合,一定跟冷冻库一样从头顶冷场到脚底,所以今晚别邀她去了吧?如果她去了,我们一定会被她冻得‘passion’不起来。” 众三姑六婆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喳不停,像在说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事迹。 “这样啊……”方文桦看着那一群极力说服她的女人,“有那么严重吗?” 所有人一致点头,“有!” 方文桦考虑了会,心中的天秤在利益与人情两端称量着重量,边安抚着:“没关系、没关系,我相信让她去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话还没说完,许女已经忍不住插话:“你才刚来公司不久,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无趣!” 颜女接着说道:“你知道她在公司待多久了吗?五年了。可是你想,为什么她却还窝在这个小办公室没离开过?五年的年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司照理至少会给她一个升迁的机会,她却还是和刚进公司时一样留任同样的职位与同样的部门,从来没有变动过。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上班从不迟到早退,也从未在工作上出过错,说好听点是无可挑剔,但相对的也没有任何的创新与建设。所以她就成了这间公司、这个部门、这个办公室的万年小职员,永远默默无闻。”叶女结语。 “这样你知道她有多无趣了吧!”众人齐口同声看着方文桦。 “找这种人一起去pub看猛男秀?” “倒不如叫我直接回家吃白吐司配白开水算了。” “如果你真的要让她一起去,那我就不想去了。”叶女越想越觉得此行万万不能让张子宁参加,否则一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的。 “对啊!对啊!”众人一致点头,“她去的话我们根本什么都玩不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了。”面对这些三姑六婆,方文桦只能宣告投降,“那我去跟她说我们临时取消行程,这样好不好?” “那你现在就去跟她讲啊!”颜女指了指办公室另一端犹自看着桌前某一点在发呆的张子宁。 “好好好!我知道……” 方文桦硬着头皮正打算去向张子宁解释喀啦!开门声忽然响起,资料处理室室务长走进办公室。 “室务长来了。”许女发布警报,代表中午休息时间已经结束。 一群女人赶紧作鸟兽散,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工作。 “一定要跟她讲哦。”叶女在“散会”前不忘小声向方文桦交代了声。 “我知道啦。”方文桦也小声应着,赶紧坐回座位去了。 而张子宁只是将视线缓缓从明信片调回文件上,结束她每日中午惯例的神游,也继续日复一日规律、单调且乏味的行政工作。 *** 当天,五点整。 张子宁依照规定下班时间准时离开了办公室,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一群女人正从各自的办公桌后目不转睛地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她双脚踩出办公室,办公室内的女人们便像麻雀群一般又重新围聚在一起叽喳不停。 “她上下班时间固定得跟格林威治时间一样准,所以只要等她先下班离开之后我们再出去,就一定不会遇上。”由于午休时间过后找不到什么机会向张子宁取消约定,所以一群女人私底下传纸条研究出了这个方法。 “她不会在大门口等我们吗?”方文桦问道。 “等个半小时她就应该会死心了,不然我们可以先派个人下去大厅偷偷察看,等确定她离开了,我们再下去。”颜女道。 “这样好,如果她明天问起,我们还可以推说没看见她,是她先离开的。” 一群女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压根没想到张子宁根本就无意与她们同行,一切全是她们在庸人自扰、自编自导自演。不过,也难怪她们会那么想,毕竟她们都和张子宁不熟,所以才会以一般的判断标准来处理这等状况,加上要去观赏猛男秀的兴奋感,教她们忽略了一项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说起来,张子宁并不算是个“一般人”。 而这厢——下了大楼电梯,准备离开公司的张子宁正以一贯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办公大楼的大门口。忽然,透过反光玻璃,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大楼对面的马路边。她停下脚步观察了会,确定那辆车的确是她那许久未见的双亲的车子,轻蹙起了眉,思量了会,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也许他们等不到她就会离开了…… 虽然由于反光玻璃的关系,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但为防患未然,避免他们会因等不到她而进公司找她,所以她先行藏身在一株观赏用热带大型植物后方,像尊雕像似的安静不动,加上她身上所穿是公司这一季的浅绿色制服套装,藏身在绿色植物后方简直像只拟态变色龙般的教人难以注意到她的存在。 约莫过了十分钟,车里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电梯那方向却忽然出现了两个有点鬼祟的“头”影,说是“头”影,是因为那两个人的身体还躲在电梯里,只从电梯门旁探出两颗头颅左右张望,张子宁藏身的角度刚好可以同时看见大门口与电梯两个方向,所以她很难不去注意到那两个欲盖弥彰的身影。 虽然如此,她还是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那是她的同事与不久前才刚进公司的新进人员。两人躲在电梯里往外不断四处张望,看不出到底是在做什么……又过了一会,两人才像是非常满意似的坐上电梯离开。 张子宁心里只纳闷了三秒钟就决定不予理会,那不是她现在该注意的重点。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电梯门再度打开,一群女人像蜜蜂准备集体去采蜜似的拥了出来。 就在同一时间,停在马路边的车子终于也有了动静,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看起来贼头贼脑的矮胖中年男人,眯细了原本就很小的眼睛,像在监看什么似的望向公司大楼。 看见父亲竟然下了车,而且似乎有进公司的迹象,张子宁眉头蹙得更深,就听喀嗟喀嗟的声响不断在她耳边迥响,让她感到更加心烦……等等!喀嗟喀嗟? 她迅速移动视线往声音来源,看见她那群女同事。原来那是她们高跟鞋声,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边走边叽喳个不停,简直就像一群麻雀……她忽而灵机一动,从藏身处迅速现身并快步走向她们,笑着打招呼道:“你们好。” “咦?”所有人全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并以惊吓的神情看着张子宁。 “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理会许女的惊问,张子宁赶紧凑近她们身边,尽其所能地将自己融进她们之中,让人不会特别注意到她的存在,边说道:“你们晚上是不是要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咦?”所有人又全部一副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痴呆模样,张子宁却注意到对面马路上的身影已迈开脚步往公司大楼这边而来…… “走吧!走吧!”张子宁迅速将及肩的头发拨往脸颊,尽可能地盖住自己原本就不大的脸,保持着自然神色,一手拉过颜女,另一手揪住许女的手臂,顺带将其他人推向前,自己则藏身后方,边道:“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赶快走吧!走吧!”就这样,将她们半拉半推地带离了公司大厅。 在大门口与父亲错身的当口,她镇定地微低下头。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之间,她父亲果然没认出她来。而她身边的同事也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推着离开公司大楼。几个女人只顾着面面相觑,没空也没心神去想为什么张子宁会这么反常的原因。 到了马路边,张子宁立即招来一辆计程车,也顾不得其他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拉着颜女立即坐进车里,其他人本想溜之大吉的,颜女却一脸“你们要是敢丢下我我就跟你们断交”的怨怼神情看着车外的众人,其他人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坐上车。 由于一辆车坐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剩下的人便招了第二辆计程车。不是她们真的那么心甘情愿,而是第一辆车的同事临走前撂下了“狠话”你们要是敢弃我们而去,明天就等着替我们收尸吧! 第一辆计程车上,开了好几分钟却迟迟等不到客人说出目的地的司机先生操着一口台湾国语问道:“小姐,你们要去哪里啊?” 坐在前座的方文桦偷偷觑了后座一眼,说了“passion”的地址。没办法啊!不然这么一大褂人马要带去哪里!鲍园散步吗?那她肯定会先被大卸八块然后丢进公园的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车行约莫十五分钟之后,终于到了“passion”店门口。才刚开店不久呢,来客寥寥无几,前后两辆计程车上的人都下了车之后,方文桦马上被一堆怨女人拉到一边去质问:“你怎么真的让她跟来了?” 方文桦无辜又无奈的看着众人,“冤枉啊!镑位小姐们,事情发生当时你们也都在场啊!不是我要让她跟,而是她自己跟来的呀!” “可是……” “你们就是要到这里来吗?”张子宁忽然出声问道,三公尺外的那群女人听见她的问话,一致转头看向她,全都一脸深怕她又会出现什么惊人之举的警戒神情。 张子宁看了看“passion”门口热闹华丽的装潢,转头对她的同事道:“那我们就进去吧。”说着,就自行进到店里头去了。 她不想,也不能那么早回去,她爸妈如果在公司找不到她,必定会到她在外面租赁的住所等她,所以她得想办法留到越晚越好。 “她进去了……”所有人看着张子宁走进店里,愣愣的出声。 “她真的进去了!你说,怎么办啊?”颜女惊叫。 “对啊!怎么办啊?她真的进去了!里面一定会变成冷冻库的啦!” 方文桦回过神,赶紧好声好气、好颜的安抚着众女人:“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相信我吧,只要一进到“passion”里面,即使是又干又冷的木头也会被那里的热情燃烧出参天烈焰的,你们就信我这一次吧!”她已经被硬拗去计程车车资,难不成要这大队人马就这样打道回府? 众女人互相看来看去,却还是一副难以相信的神情,正为难着,一个男性的声音却在此时加入了她们“欢迎、欢迎!这么多位美丽佳人光临敝店,真是让敝店蓬荜生辉啊!” 方文桦一见来者,立即如获大赦的松了口气,赶紧介绍道:“这位是“passion”的公关经理,peter。” 穿着入时,谈吐得体,相貌英俊,举手投足间优雅得像欧洲贵族——这是“passion”对所有公关少爷的最基本要求,最重要的是——他身后还带了一群尽属“上等货色”的年轻男子,教一堆芳心寂寞的女人眼睛霎时闪闪发亮,不由得咧开嘴笑,差点没将口水流满地。 不愧是近来最轰动、最受欢迎的牛郎酒店所摆出的排——是的,“passion”正是一家远近驰名的牛郎酒店,不仅“货色”素质全,服务态度更让每个进到“passion”的客人像是进到了王宫,而她们是最尊贵的女王。这也就是为什么“passion”能在众多牛郎酒店中独树一格,而且尽得注目的原因。 peter优雅地执起许俐玟的手,深情款款地说:“这位拥有不凡气质的小姐,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不快乐?” 罢才进店里的那个女人告诉他外头还有一大票她的同事,果然没错,在这生意还没热络起来的当口,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多带些人气进店里的机会呢! 另一个男子也同样握住颜女的手,“如果可以,请让我以最澎湃的热情唤醒你寂寞的心灵。” 叶女与其他人当然也不例外,一个个全都被温柔的握住了手—— “让你获得快乐将是我此生最大的职责所在……” “来,让我带领你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 “我将为你开启热情的源头……” 说着说着,几个牛郎不着痕迹的将一群女人引领进店里。 一干女人被甜言蜜语哄得心蒙蒙、脚飘飘,也就这样心花怒放心神荡漾的被带进了“passion”里。 第二章 两个小时后,“passion”员工休息室。 “小牧,”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对另一个刚进休息室、看起来有点颓废却十足洒月兑有型的年轻男子问道:“听说你要离职了啊?” “是啊!”牧云天回给他一个明亮的笑,走到员工置物柜前打开自己的柜子。那一笑让他那一脸颓废看起来爽朗不少。 “怎么不继续做了呢?不是做得挺好的?”另一个粗犷健美的男子加入谈话,他正细心地在为等会八点的热身秀准备着。 “快毕业了,要回老家去了。”牧云天从柜子里头拿出白衬衫、黑长裤、黑背心的制服,月兑上的t恤与牛仔裤,换上店里的制服。 “回家?”俊美男子猛往自己身上喷古龙水,边出声问。 “是啊,小牧其实是很具传统伦理美德的,大学毕了业就乖乖回去继承家业,一个难得的好儿子。”一个一脸讨喜的女圭女圭脸男子边换制服边替牧云天回道。 “是啊!小牧可是个难得的模范青年哪!”粗犷男子也附和,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摆了个姿势,问着就站在他隔壁柜子的牧云天:“唉,小牧,你看我这样子还可以吧?” 牧云天先对那个健美猛男比了个“没问题、一级棒”的手势,穿戴整齐,关上柜子,转身面对众人,一脸有为青年的坚定表情,下一秒钟却突然露出一脸夸张的哀怨神情,“可是有为的模范青年却一大把年纪了还讨不到老婆……”他还作势“呜呜”了两声,引得一票人哈哈大笑。 “好啦!别在那耍宝了!”公关经理peter一进休息室就听见牧云天的“怨叹”,笑骂着:“还说什么年纪一大把!难不成你是把我们这些年纪比你大的都算进老头子的名单中去了?” 牧云天豪情万千的拱拱手,“岂敢、岂敢,各位东方教主年轻有为、俊美不凡,岂是我这小小令狐冲所比得上的?”他的话又引得众人笑声连连。 “如果你不敢就不会有人敢了!”俊美男子笑道。 “唉。”peter突然叹了口气,拍了拍牧云天的肩膀,“你实在是块料,只可惜你不愿下海,不然以你的资质,绝对有当上牛郎界第一红牌的可能性。” 只要有牧云天在的地方就有笑声,他是那种会让人真心喜欢的类型,嘴巴有点失酸却又不会太过分,甜起来时却又不会腻人,八面玲珑却懂得保持一定距离,就算称不上喜欢他,也一定不会讨厌他……他的这些特质,一千个人当中也不见得会出现一个。只可惜他来这里只是当个吧台里的调酒师傅,而且任凭这里的各主管怎么欢,希望他下海,他都可以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回掉……唉,真是可惜呀可惜! “行啊!”牧云天倒也爽朗道,“不过等到那时恐怕你们也得在我填上铺满鲜花吊祭我了。先说好,我不要菊花或剑兰,我要洁白的海芋、优雅的茑尾花、明亮的向日葵、神秘的天堂鸟,最好再来点清新的薰衣草……”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各色各样的花啊,不然你要帮我种一株万年育或黄金岛也不错!绿意盎然或万紫千红我都喜欢!” 俊美男子翻了下眼,一副“谁在问你那个”的神情,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你一旦下海我们就得等着祭拜你?” “因为呢,”牧云天像说书人似的清了清喉咙:“首先,我会先被我老妈的眼泪淹死。没办法,女人就是眼泪多。然后因为惹了我妈哭,所以被我老爸的乱棒打死。这也没办法,所有的老爸都容不得他的老婆掉眼泪。最后因为惹我老爸生气,所以被我家的牛羊马乱蹄践踏而死,这更无奈了,因为家里的牛羊马全都以我爸马首是瞻,谁跟我老爸过不去就是跟它们过不去……”说着,感慨的摇了摇头,“想我不过才活了二十几个年头,却得连死三次,这人生也真是够壮烈的了。你们说!这样我还敢下海吗?” 话说回来,也就因为他无意下海,所以对这些公关少爷们而言他是无害的,也所以才不会卷进这些公关少爷为争第一红牌而彼此勾心斗角的混乱之中,他可是个博爱的和平主义者呢。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全都停下动作看着牧云天,不确定他讲的是真还是开玩笑。那种情况对他们而言宛如另一个世界哪! “牛羊马?”俊美男子率先回过神,“你们家是干吗的?屠宰场吗?” 牧云天摆摆手,“非也,非也!”接着认真问道:“我姓什么?” “牧啊!不然大家怎么会叫你小牧?” “所以喽!”他爽朗地笑起,“我姓牧,所以家里当然是开牧场的唆!” 众人又是一愣,“姓牧的家里就一定是开牧场吗?”女圭女圭脸天真地问。 粗扩男子拍了下他的头,“当然不是啊!你别听小牧在唬我们。” 牧云天笑得开怀,“唉,你们可别不信,我家真的是开牧场的啊。” “哦!想不到原来你竟是一个卖牛女乃的牧场少爷啊!”粗扩男子开他玩笑。 牧云天帅气地一甩头,一手叉腰,一手比出个“七”字形放在下巴,还故意秀台湾国语:“山顶的黑狗兄正是在下我啦!” 众人笑成一团,属于男人间的笑话与相处。 peter也笑得弯腰,还是忍不住激牧云天一下:“暧!要你来兼个差都不肯,管你是牧场少爷还是山顶黑狗兄都没有用啦!” 俊美男子也道:“是啊,兼个差比起你现在这样摇酒杯更有赚头多了,时间地点任选,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你妈知道。” 牧云天换上一脸严肃,用童子军起誓时正经八百的语调说:“因为我爱我老婆。” “你刚才不是说你没马子吗?” 牧云天一笑,“未来一定会有啊!”那笑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小孩子。 “那你现在在守个什么身啊?” “因为我爱我老婆。”他又换上一脸坚定。 众人都笑他,“真看不出来你那么纯情啊!” 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坚贞的感情根本就不存在,尤其在这圈子混久了,甚至连什么是真都搞不清楚了,何况是感情?小牧算是他们之中难得的“好人”,所以他们才会喜欢与他相处、聊天。 “是啊!”牧云天又很哀怨地深深叹了口气,“我看起来就是一副那种花心大少的样子,可事实上我是很专情的。” 他的长相是那种属于极易招蜂引蝶的类型,而且最容易招惹那些前卫大胆、作风新潮、敢爱敢恨、利落果断的女性类型,不过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走在时代尖端的女性。 大概是受父亲的影响,他喜欢的其实是那种清纯保守,而且最好有点土气的女性,就像他妈妈那样。对其他男人而言,他或许会因为喜欢的女性类型而被他们认为是异类,但他就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女性,就像一个人会很容易就明白自己喜欢哪种颜色一样——从小到大。 然而,悲惨的是,从小到大,他却只招惹得到那种大胆而且时髦的女性,那些朴实善良的女人看见他简直就像看见恶魔或撤旦般的避之惟恐不及。 虽然他也确实与几个比较清纯保守的女人试图交往,但她们一开始就都因受不了他的女人缘太好而终止了他们的交往,一段恋情根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彻底误解,然后就这样悲惨的随风而逝。 他每次都只能叹气,却也不能怪他老妈生给他这样一张脸,只能认命。 “哎呀!都这时间了!”peter忽然讶叫一声,挥了挥手赶忙对众人道:“你们也别再闲磕牙了,该出去工作了,八点的秀快开始了,赶快上工吧!” 众人也是讶叫:“哎呀!怎么这么晚了?!我还没刮胡子咧!” “那我先出去了。”早已穿戴整齐的牧云天对其他还在“整装”的人一笑,悠闲地走了出去。 出了休息室,走过迥廊,打开尽头的门,巨大的音乐声迎面袭来,绚丽鬼魅的灯光与充满诱惑与的乐声飘浮在整个空间,这是与门另一边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是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他缓缓踱过这五光十色的空间,走向吧台。 “早啊!”吧台里,另一个忧郁小生型的男子见到牧云天,对他打了声招呼。对他们而言,夜晚才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早,小炜。”牧云天走进吧台里,也应了声。 两人聊没两句随即就沉默地调着酒,不再多言。因为两人都是对工作认真的人,认为工作时就应该好好工作,不要废话太多,所以工作中甚少交谈是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牧云天依照点单—一调酒,摆上吧台,让侍应生端给各个包厢或座台内的客人。除了隐秘式包厢及几个较靠近角落的座台,从吧台的角度大抵可以将整个店内的情况遍览无遗。他总是一边调着酒,一边观察着这空间内男男女女所发展出的人生百态。他喜欢当个观众,观察现代社会的种种现象,除了工资比一般打工优渥之外,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会选择这份兼职打工的原因。 正调着一杯调酒单上经典的“血腥玛丽”,忽然瞥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讶异的出声:“咦?是她?” “怎么啦?”小炜问着。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他停下动作,更仔细地看着。由于她坐在角落阴影处,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真的吗?”小炜往他眼光所及方向看了眼,叮咛道:“那你可得衡量一下对方看见你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别轻易跑到她那张台去和她相认啊。”毕竟来这里的女人十个有八个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的。 “我知道。”牧云天应了声,确定了那女人果然真的是“她”……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心里虽然纳闷,但他还是继续工作,只是一边不时注意着“她”的动静…… *** “钜达科技企业?你们是钜达科技的员工?那是间响当当的大公司呢!” “正是!”颜女仰高了头应道。 “那你们可是一群精英分子呢!” “那可不!”许女也翘高了微塌的鼻尖应着。 一群女人全骄傲地仰高了头,被包围在众多年轻又俊美的男色之中,她们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再加上他们一搭一唱,将她们给捧上了天的一句句甜言蜜语与其间从没间断的一杯杯调酒,简直让她们忘了自己是谁。 其实说穿了,她们不过是一群行政工作人员,一个大公司里面的一堆小小职员,做的是千篇一律的行政工作,根本谈不上什么大本事或大身份。 “你们好厉害,个个都是走在时代尖端的女强人呢!” “我们是啊!” “哪像我们,只能赚点小钱糊口……” “别担心,姐姐们有的是钱!” “哎呀!又没酒了!” “喂!”女高音唤来侍应生,“再来几杯调酒,越辣越好!呵呵呵……”把他们灌醉,然后将那个她看中的英俊弟弟拐到床上去,呵呵呵…… 一群人高声调笑、饮酒作乐,早将她们其中一个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也根本忘了未进酒店前的忧虑——这里怎么可能变成冷冻库呢?叫消防员来救火还说得过去!炳哈哈…… 而那个被弃置在一边的人,正是那个最不受欢迎的——张子宁。 此时她正坐在整个座台中的最边缘——事实上她是被“挤”到这里来的——靠坐在椅背上,平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海豚似的圆圆眼睛直盯着某一点看,但眼瞳却没什么焦距。 忽然,她微张口,“呃,呼……”微微打了声嗝,发了下呆,缓缓放下捧在手中的空杯,再从桌上拿过另一杯色彩缤纷的调酒,像个小孩捧猪公外满似的捧着,最夸张的是,她竟然还拿了根吸管把调酒当果汁般啜饮起来。 这里的人声、笑声、音乐声对她而言只是蜜蜂振动翅膀的嗡嗡声,是毫无意义的。 她从进店里吃完一客这里供应的简餐之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默默地思考着——虽然今天躲过了爸妈的“围堵”,但总不可能就这么一直躲下去,她的生活范围那么小,就好像实验室中的小白鼠所踩的滚轮一样,绕来绕去还是在绕圈圈,这样的她如何躲得过父母的“追捕”? 她父母之所以会在忽略她近三十年之后,突然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而在这个可能之后,绝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那她该怎么办?失踪吗?这或许还算是个不错的方法。但问题是,她要失踪到哪里去呢?人海茫茫,她虽称得上独立自主,却也不可能就此离群索后。然而,只要是还在人群当中她就一定会被发现,除非她有把握躲得了十年八年……但,何必呢?那种逃亡的生活她可不想过。那不然叫外星人来把她抓走好了,哪里的外星人比较多呢?南美巨石群中?还是百慕达三角洲?或者,美国太空总署的实验室中…… 人一旦被逼到死角,就容易产生一些反常的、异想天开的念头,张子宁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虽然对别人而言,她就只是闷在那里像株盆栽似的动也不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们也不会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了。 她……闷到连酒店里的公关少爷们连续好几个都已经在她面前无趣的模模鼻子走人——何必呢?她简直就像块木头嘛!怎么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包何况,阅人无数的他们光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绝不是那种会将钱掏出来砸在他们身上的那种阔绰又寂寞的女人,他们又何必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呢? “当唧啦当当当!”八点正,一连串蓄势待发的乐声响起,众所期待的热身秀正式登场。 “轰!啪!”一上场,就先给你一阵开场的响炮及放射状的效果灯光,随着惹火浪荡的乐音,在一阵烟雾之中慢慢走出几个身着笔挺西装的健壮猛男…… “啊!呀!”台下观众尖叫不断。 随着越来越煽情的音乐及越来越热情的尖叫声,台上猛男的演出也越来越接近“白热化——”放肆的挑逗眼神、放浪的舞蹈动作,猛男慢慢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月兑下,勾在手指上,像牛仔般挥动衣物,然后用力抛掷到观众席中,自然又引起一阵阵狂蜂浪蝶的尖叫。 “摇啊、摇啊!月兑!月兑!月兑!月兑啊!”一连串高分贝的尖叫与浪笑声在整个空间里回响,空气中肆无忌惮地奔腾着性感与的气味。 然而牧云天注意到,在这样的氛围中,竟然还存在着一颗“玻璃球”——有一个人将自己包裹在玻璃球里面,台上火辣辣的演出与周围浪情的空气完全污染不了她似的干净清明…… “嗯……”牧云天停了停调酒的动作,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在玻璃球中的人之所以会在玻璃球之中或许是因为……她正在发呆的缘故。 她果然是……个性淡然,或者可以归类为情感迟钝的人!牧云天这么下了结论。光是看她这一整晚与她同事之间的相处,以及对接近她的那些公关少爷们的态度,实在不难看出她的——闷。 而张子宁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吧台内的人注意着,甚至,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周围正发生着什么事,仍旧专心想着关于自己与外星人的“逃亡计划”。 唉,这女人…… 突然“刷”的一声,她胸前突然空降了某种“物品”,针似的戳破了她的“玻璃球”,而她身旁的女人们则不禁发出一阵阵挫败的抱怨声怎么会丢到那块木头的身上去呢?那可是“极品”呢! 对张子宁而言简直可称之为“轰然巨响”的音乐声从那破洞猛地钻了进来,巨大的压力像炸弹引爆似的在她脑中炸开,酒店里所有的声音与事物有如海水倒灌般一下子全淹盖到她身上,她一时承受不住,脑袋霎时昏眩了起来…… 包激烈的还在后头。她眼角不经意地瞥见台上赤条条的男性躯体,让她又像被猛敲了一记狠捶,眼冒金星……反射性的抬手拿起那个丢到她身上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男人的火红色紧身内裤!而且还是那种有萤光效果的布料!一阵天旋地转,她胃里的酸液像火山熔岩直冲喉口,夹杂着晚餐鸡肉发酵后的味道与不知不觉间喝下的一大缸火辣调酒……这真的是她所能承受之恶心的极限了…… 她直挺挺地站起,双手紧紧捂住即将爆开的嘴,自尊教她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迈开脚步往化妆间狂奔而去…… 牧云天看着她就这样摇摇晃晃冲进厕所,很显然醉意让她根本分不清男女之别,因为她冲进的是男厕。微扬了下眉毛,放下调酒器对小炜说了声:“我到那边去看看,麻烦你先顶一下。” 说着,出了吧台直往男厕的方向走去。 *** “呜……恶!恶!恶!呜……恶!” 一走进男厕,牧云天便听见像山洪爆发似的声响,伴随熏人欲“死”的臭味……这男厕俨然变成了另一种地狱。 原本在厕所里的一个男人乍见一个女人就这样冲进来已经感到相当惊讶了,没想到那女人一进厕所就猛吐,吓得他“俊”容失色,赶紧捂着口鼻逃之夭夭,在厕所门口与牧云天擦肩的当口还投给他一个忍不住想吐的菜色表情。 牧云天捏了捏鼻子,慢慢靠近那个蹲在马桶前狂吐的女人,幸好他们店里的厕所一向维持得相当干净,不然他可要为她掬一把同情之泪了。想想——忍不住狂吐已经很可怜了,如果还得在很脏的厕所吐……他不敢想象。不过经过她这么一“搅和”,等会大概还是得差人来打扫了。 他站到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好心地出声问:“你还好吗?” “呜……恶!” 显然她没听见。 他又走近了些,“你还好吧?我这里有止吐药,要不要吃一些?”那是酒店员工的必备药品之一。 “呜……恶!恶!” 看来还是没听见。 没办法,他只好站在旁边等她吐完,顺便好好观察、观察她。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她身材中等,发长中等,相貌……当然称不上天仙绝色,但很顺眼,至少是顺他的眼,因为她的相貌是他会喜欢的那种——没上什么妆,整体看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类型。 他对所谓的“天仙绝色”向来不感兴趣,他喜欢的是像她这种干净清爽型,他尤其喜欢她那白净的后颈,在发尾间若隐若现,煞是引人遐思。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当初”他会在街角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会注意到她纯粹是基于一个男人本来就会去欣赏女人的天性使然,他又不是柳下惠,会去注意女人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也还没有老婆,身边又没有人可以看,只好先看看老婆以外的人,说不定哪天可以让他“看回”一个老婆……咳嗯,话说回来——总之,他对她并不存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单纯欣赏罢了。牧云天在心里自我解释着。 想着、想着,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站在这里看着她好一会了,而她也不知在何时慢慢停止了呕吐,静静趴在马桶盖上休息喘气。 也亏得他定力够,耐得住与她同处一室,并且不因臭气冲天而夺门而出——就像这期间开门进来打算上厕所的人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从小就与一堆牛羊马混在一起吃喝拉撒睡长到这么大,这小小的酸臭味比起那些牛羊马的膻腥味实在不算什么,习惯就好了。 他举步再走近些,出声:“你还好吗?” 没应声。 他纳闷,微微弯身仔细看着她的脸,这一看,连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她竟然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他好生惊讶,也好生佩服地看着她。不过仔细想想,她似乎喝了相当多的酒,而且是那种不知不觉的喝法,莫非……她其实不会喝酒,只是边发呆边喝东西,更可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是酒,以致才醉成这样?而又因为吐得太累,所以干脆就给他倒头便睡……这女人,也真够单纯的了。 他边看她边推理着,最后,伸手摇了摇她,“喂……啊呀!”才一摇,她就像被推倒的骨牌似的就要倒下,幸亏他手脚快,讶叫了声,瞬即俯身接住了她。 他半跪在她身边,而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睡的地方,咕哝了声,往他怀里钻,睡得更沉了。 他看了她一会,轻叹口气,“没办法……,”空着的那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道:“喂!是我,帮个忙,现在马上过来帮我代个班,,下次请你吃一顿。”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又道:“对,没问题,那就这样,拜!” 收好手机,他利落地扛上肩膀——牧场少爷的体力可不是吹嘘的。 走出化妆室,为避免招人侧目,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站在角落处招了小炜过来,推开门隐身进通往休息室的走道中,对他说道:“对不起,我临时有事得请假,我已经叫小林来了,你再顶一会。”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牧云天肩上的女人。 牧云天用下巴指了指肩上的人,“这女人是我室友的姐姐,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她已经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室友,他说现在走不开身,要我帮忙带他姐姐回家。”他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只因说明真正的原因会很麻烦,事实上他根本就没什么室友,他向来一个人住。 另一个原因是,他早就看出与她一道来的那堆女人没一个在意她,她到厕所去吐时,她们之中根本没有一个曾注意到。他想,就算她消失了,她们也不会发现,这样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已经如此虚弱的她继续留在她们身边!那不等于是叫一个受伤的人躺到太平间去等死吗?所以他决定带她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其他的,等她睡醒后再说吧,想那么多干吗? “五角装子舍!”她忽然低叫了声,还动了下,吓了两个大男人一跳。 牧云天扬眉,微低头盯着她看,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她说什么?” 牧云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她叫张子宁。 小炜也没多问,道:“那你明天可得向陈经理说一声了。” “我知道,就麻烦你了。” “没什么。” 打过招呼,牧云天扛着张子宁缓缓走出依旧浪情火热的酒店。 第三章 在汽车的冷气空调中,原本半靠在牧云天身上熟睡的张子宁忽然从计程车椅背上直挺挺地坐直了身,大喊:“听!” 身旁的牧云天与前座的司机皆被她吓了一大跳。 “听!听!听听听听……”她边喊边挥动双手寻找车门把手。 “啥?做啥?做啥?”计程车司机是个外省老伯伯,被张子宁突然的叫声与动作吓了大一跳,惊问。 “停车!”牧云天一见她的表情立刻喊道,她大概是晕了车,又想吐了。 计程车司机慌忙停了车,牧云天则赶紧帮双手根本是乱抓一通的张子宁开了车门,果不其然,她几乎是立即的将半个身子探出车门外“哝……哇!” 惨烈的呕吐声就这样响遍了整条马路。 司机皱紧了眉头,牧云天则抱歉地看司机一眼,伸手轻拍张子宁的背,让她舒服一点。 “呜……嚼……嚼!”吐到只剩酸水,没东西可吐了,她难受的瘫软在门边动不了,觉得整个世界就像小白鼠的滚轮似的一直旋转个不停…… “要不要先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牧云天轻拍她的背边问,虽然他特地叫来了一辆计程车载他们回去,但没想到反而使她晕了车又开始吐,让他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她没有答腔,怕是已经虚月兑到不行了,牧云天又看了她一眼,决定下车。 岸了车资,他先行下车,绕到她那边将“吊”在车门边的她扶正,看见她脚上的高跟鞋,怕她一直穿着不舒服,没多想便顺手替她月兑了下来,然后转过身背对她半蹲子,拉过她的双手,从他双肩绕到他身前,特意放缓了动作的将她温柔背起,顺便拎起她的鞋,关上车门,谢过计程车司机,看着计程车渐渐驶离的背影与长长的夜路,决定就这样背着她一路走回去。 抬头看了下位置,距他住的地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脚程……就当散步吧!虽不是什么浪漫的花前月下,但背着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城市夜色中慢慢走回去可也是生平第一遭。 还不到盛夏,夜风沁凉……唇角不自觉挂上一抹浅笑,这样也可以算是一种浪漫吧? 在山中长大的孩子,天性里就存有一份坚毅,但他老妈总是说,他其实是从海里捡回养在山上的孩子,所以除了坚毅,他骨子里天生流着一身浪漫的血液…… “嗯……”窝在他肩颈的头颅忽然发出声响,她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又虚软的合上,不过倒是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但字句却完全含糊不清——“李素谁?” 他笑了下,答道:“牧云天,牧场的牧,白云蓝天的云天。”他没回头,脚步也未曾稍稍停顿,依旧稳稳地走着,任她发问。 “李咬带五旭喇里?”她又咕哝了一句。 “带你回去睡觉。”不过这还真是项惊人的特技,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他竟然听得懂她的醉话!那根本就像浆糊般全黏在一块儿的字句。 “窝。”她含糊喔了声。 饼了三秒钟,她又问:“李素谁?” “牧云天,牧场的牧,白云蓝天的云天。”牧云天耐心地再说了遍,喝醉酒的人他看多了,不过听得懂醉话的怕只有她这么一个。 “五……我,叫、张、子、零……宁。”这回,她可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完了一句话。 他笑着点点头,为她难得的清楚话语,“我知道。” “李咬带五旭喇里?”她又问了遍,回复原本的“水准”。 “带你回去睡觉。”他也极有耐心地又回答了一遍。 “窝。”她仍是含糊的喔了声。 又过了一会,她眼睛又忽然张开,像发呆似的持续了两秒钟又合上,开口:“五吻李一顾问梯。” “好,我让你问。” “喇李有外青人?” “哪里有外星人?”他忍不住想笑,这女人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嗯。”她在他肩上叩的点了下头。 “外太空喽!”他平实的答道。 “低球上模有吗?”语气中含有浓浓的失望。 “地球上啊?我想想……你要找外星人做什么?” “呆五离开!”略微急切的语气。 “你要去哪里?” 她沉默了会,他也不急,稳稳踩着步伐等着她自己说。 “五秃秃告苏李一间四窝……”她忽然张开眼睛闪亮了下,像个小孩似的凑近他耳边说道。 她吹在他耳边的湿热空气教他心跳不由自主快了一拍,但仍镇定地说道:“好啊,什么事?” “五有依把万窝!”她笑眯了眼,也笑弯了唇角。 他略扬眉,“你有一百万?” “嗯。”她又闭上了眼,唇角一抹骄傲的笑,点头。 “你要做什么吗?” “五把遮依把万鼓你。” 他微讶道:“给我?为什么?” “李旭八五找外青人来呆五离开。” “帮你找外星人带你离开?你为什么那么想离开呢?”想必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正是套她话的最好时机,他决定好好问个清楚。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无法就这样对她坐视不理,甚至忽略她的存在——打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她又沉默了会,才慢慢说道:“五的父母要逼五旭跟一个五不润识的仍结分。” 他没发现自己深深皱起了眉,“你爸妈逼你去跟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结婚?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埋在他肩上没笑也没张开眼睛。 “所以你才要离开?” “嗯。”她又叩的点了个头。 “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你吗?” “木有。”因为头晕,她只能用滑动的方式摇头,“五媚有朋友。” 他第一次停下脚步,转头静静看着她,心里的情绪与想法一瞬之间转了好几口,最后,也是最鲜明的一个念头,隐隐形成…… 半晌,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一抹笑缓缓自他唇角绽开,他爽直地说道:“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一百万,我去帮你找外星人来带你离开。” “李张低要帮五找!”她高兴地睁圆了眼,之后又不支,只能半眯着眼看他。 “当然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眯眯眼,肯定说道。 她眯着实在撑不开的眼,高兴地“爬下”他的背,从套装的外套口袋中模出皮夹,动作有些迟缓的抽出里面的两张金融卡,递到他面前,“喏……” 他扬着童叟无欺的笑容,坦荡荡地接下。 “眯码是……”她蹙眉想了下,指着其中的一张,“任张是……拎三八勿。 “0385?” 她点头,又指着另一张,“住张是……桑七二诉。” “3724?” 她又点头,“李纪已把钱踢出来,然后李侠定要帮五爪到外青人窝!” “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外垦人。”他笑得开怀,觉得十分有趣的自语:“喝醉了的你简直就是个小孩……” “啥么?” 他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她像是对这句话感到相当陌生似的发了下呆,然后选择跳过,不予理会般的冲着他一笑,举起手,道:“咕咕手。” 他先是微愣,然后笑起,嘴咧得跟什么似的,道:“好,勾勾手。” 贝手、打印大早晒口她像完成什么重大心愿似的笑得好高兴,不过体力实在不支,而且想睡得要命,所以又像只猴子般地“爬”上他的背,稳稳地“挂”在上头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笑着任她“爬”上他的背,背着她又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朗朗的笑声不时隐隐振动着他的胸口,她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哪…… 在这样一个不算太深的夜里,一条城市中长长的街道,一场意外的邂逅,一个奇异的约定,马路上稳健的脚步声,他手上规律摇晃的高跟鞋因碰撞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她咕哝的软软腔调,他清晰的朗朗说话声、唇上的那抹笑,两人相叠合的影子…… *** 那是一股青草的味道……一股清新、甘甜,还带有露水芬芳的青草味道……她是在草原上吗?可是四周一遍漆黑,她看不见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其实她并不担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反正她绝对是在做梦——因为自从小学五年级她去参加远足到一个农场时曾经闻过这种味道之后,就再也不曾闻过这种清甜的青草味……然而,她所疑惑的是,这样的青草香怎么会在那么久之后又突然出现在她梦里? 她一定是在做梦,可是她的头好痛! “呜……嗯……”张子宁痛苦地低吟。天!简直像有十头暴龙在她脑袋里打架,将她的脑袋当草原般的狂奔践踏,教她头痛欲裂……她扭曲了整张脸,抬起手按压额头醒了过来,而那一片青草香味也随之消失不见。 “好痛……”她痛苦地低语,可是声音沙哑得像被卡车碾过的沙地,喉咙异常干渴,像被火烤过,烧灼着她的食道甚至胃部,让她的胃也跟着隐隐绞痛起来…… 她难受地微睁开眼,想找水喝。 看着天花板,她隐隐觉得有异,却因为头实在太痛,所以一时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半分钟过去,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终于发现的事实瞬间敲进她的脑袋——等等!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倏地从床上坐直身——“噢……”她痛苦低叫,突然的动作让她的脑袋像被捶了一记金刚捶,疼得她冷汗直冒。 而接下来注意到的事实更教她冷汗滴淌如雨下——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未着寸缕!她吓得停住了呼吸,心脏紧紧绞缩了起来,脸部表情就像是被蛇魔女梅度莎下咒而变成石像般面无表情——除了因为实在太过惊吓,还有因为她脸部一向就不会有什么表情,是环境与自小习惯使然,无论喜怒哀乐,她一向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的脑袋却不会停止运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试着回想……然而她的记忆就像发生了断层,只记得她与同事一同到一家酒店……然后吃了那里的简餐……接下来她喝下大约三杯的“果汁”之后……之后呢?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然而记忆就像突然陷落般,从喝下“果汁”之后所发生的事她全没印象!包糟糕的是,她越是努力回想,头就越痛,就像齿轮卡着数个螺丝钉般,脑袋根本无法好好运转! “哗…… 她忽然注意到有冲水声,赶紧转头四处张望,发现冲水声竟然来自这间显然是小套房的浴室里。她惊吓得抓紧了身上惟一遮蔽身子的被单,把自己密密实实的包裹起来,蜷曲起身子缩在床头——有人?那是谁?谁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一连串的问号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却没有一个是有答案的。 不对!她不应该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她应该先逃走才对! 终于想到自己应该有的反应,她慌忙要下床,没想到冲水声乍然停止,她吓得又缩回床上,瞪大了眼看着浴室方向——谁教浴室门口就紧临着房门口,要出这房间得先经过浴室门口,她如果不巧被“逮个正着”,那不是很惨? 正四处张望有没有可以防身的工具,浴室门就被打开了,她瞪大了眼,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从浴室走出,她瞬间再度僵化成石像。 牧云天看见张子宁醒了,朝她明朗一笑,“你醒了?” 她表情僵硬地瞪着他。他是谁?这里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对她笑?他拿了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走向她?他到底要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像气泡似的直往她脑门冲,却还是没一个有答案。 牧云天边擦着微湿的头发边走到桌前倒了杯浓浓的药草茶,笑着走向她,将犹冒着热气的药草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来,这是家传的解酒配方,对胃跟头痛都有帮助。”他又一笑,对她眨了下眼,“怕苦的话我可以拿糖给你他早上去跑步,顺便把他停在“passion”的机车骑回来,回来时见她还在睡,便先冲了个澡。 她像胶长角怪物一样瞪着他,动也不动。 他仍笑,十足无害的那一种,安抚道:“不会害你的,你宿醉又吐成那样,喝点药草茶会比较舒服,让胃缓和点再吃东西会比较好。” 宿醉?她吗?她有喝酒吗?有吗?而且竟然还吐了?真的吗?她努力将记忆往前回想,却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她眼眶中满满的困惑教他激扬了下眉,坐到她面前的床沿,问:“看你的眼神……你该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 他的靠近教她不禁往后缩挪了五公分,只差没爬上床头柜,满眼戒慎防备又困惑地看着他。 他玩味地看着她,虽然她脸部鲜少有可称之为表情的情绪表现,但她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似的有着多样的表情与情绪,此刻她眼中显而易见的困惑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再次确认的问道,语气是随和的,但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像是对这样的发展感到“正合我意”似的。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但眼中是一种极力想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而且越想起头痛的深深苦恼。 他叹了口气,满脸无辜又遗憾地问道:“你真的忘了?那你该不会也忘了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眼中透出惊惶。什么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她赤果果躺在床上、他刚从浴室冲完澡出来……这样的两个人会发生什么事?天啊!她可不可以立时昏倒,就当这一切只是在做梦? 从她蕴含丰富多样表情的眼中,他不难猜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偏过头,藏住一抹笑,他假装黯然神伤地说道:“你真的忘了?真是教人伤心……” 她有些慌张,嗫嚅出声:“对不起。”虽然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可是看他那么难过的样子,好像她不记得昨晚的事真的很罪过似的。 他转过头看她,忍不住笑道:“傻瓜,我逗你的。”她实在很有趣哪! 轻点她鼻尖,满脸的笑,“我怎么忍心让你也跟着难过呢?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总也不能真去要求你什么的,你说,是吗?”朝她一眨眼,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什么什么?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天!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昨晚的事呢?真是……这样的心慌无助让她因惊吓而暂且遗忘的头跟胃又开始痛起来了…… 看见她的表情,他敛住了笑,将药草茶再次递给她,温柔哄道:“来,乖,先把这药草茶喝了吧!不记得昨晚的事情没关系,你先把药喝了,我等会再—一告诉你,好不好?” 她古怪地看他一眼,不是认为他会拿什么怪怪的东西给她喝,而是……他看起来应该比她年轻吧?怎么用那种像哄小孩吃药的语气对她说话?但头痛及胃痛让她懒得想太多,接过药草茶,缓缓喝下。 见她把药草茶喝下去,他满意地起身走到衣柜前东翻西找,边道:“我叫牧云天,牧场的牧,白云蓝天的云天,有没有印象?” 她努力回想:“嗯……好像……”没有。 他头也不回地道:“没关系,你从现在开始记住就好。” “我叫张——” “张子宁,我知道。”他接道,转头冲着她笑,又继续翻找。 “喔……”她应了声,整个人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药草茶一进肚子里就好像一块羽绒垫,瞬间抚平了所有的尖刺酸疼,她的头跟胃立时感到舒服多了,看着空了的碗,她有些讶异这药草茶的神奇。 不再头痛、胃痛,她整个人像倒进软绵绵的羽绒垫中,放松了下来。 他终于翻找出一套对她而言应该不会太大的衣服,走到她面前拿给她,道:“换上吧,这你应该可以穿才对。” 她看他一眼,低问:“我的衣服呢?” 看着她问这问题时的羞窘,他觉得她好可爱,扬起唇,道:“已经送洗了,你昨天吐得衣服上全都是。” 就因为她的衣服沾上了呕吐物,所以他才会将她的衣服月兑下送洗,虽然这样显然造成了她的某些“误解”,但他并不打算对她解释清楚。依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样的“误解”对他有利。 “我昨天真的有喝酒吗?”她问,不自觉对他的防备已然卸下。 他笑,“你喝的是特调的鸡尾酒,刚喝时酸酸甜甜的,但后劲可强了。”是他调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么说她昨晚以为的“果汁”全都是调酒!她惊愕地想着,那她到底喝了多少啊?而且还吐了?最糟糕的是,她竟然全忘光了?天啊!生平第一次沾酒就弄得如此下场,她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 看着她只差没在眼中写上“天啊”两个大字的眼神,他又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亲腻地拨弄了下她落在颊间的发丝,道:“先去换上衣服,准备吃东两吧。”说着,为避免她觉得尴尬,站起身走到设置在阳台的厨房去煮东西了。 她怔愣住,为这一切远远超出她想象的状况,也为他方才亲腻的动作,让她心脏不由自主怦怦跳了两下,无法细想原因,只能徒然呆愣在原地。 饼了半晌,稍稍回过神的她看一眼阳台外的身影,起身下了床,拖着被单走进浴室,以缓慢加犹疑的动作换上显然是牧云天的衣服……虽然只是t恤与休闲裤,但她仍觉怪异,毕竟她从没穿过其他人的衣服,更何况他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这样的情况让她十分……困惑无措而且惶惶然。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他已经在房间的小桌上摆了几碟小莱。 他添了一碗清粥给她,招呼道:“来,吃点东西。” 她依言乖顺地坐了下来,端起碗,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吃,问:“你不吃吗?” 他坐在她对面,笑道:“我已经吃饱了,这是煮给你吃的,你宿醉又吐,吃点清淡的食物比较好。”何况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早就吃过早餐了。 她愣愣地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清粥,细声问:“这是你特地为我煮的?” “嗯,是啊。”他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或大惊小敝的,虽然他的确没为什么人煮过东西,但由于他实在不喜欢吃外头的食物,所以如果有时间,他就一定会自己动手开伙,煮这样的清粥与几碟小菜对他而言其实一点也不难。 看着眼前的清粥,她心头隐隐有种被羽毛包覆的温暖感受。从小到大,在家里吃饭都是佣人煮好放在大桌上,吃饭时间到了就去吃,过了吃饭时间她就干脆不吃,从来不会像爸妈或姐妹那样要求佣人去为自己煮什么东西。所以也就从来没有人会为自己特地去煮什么东西,这是第一次有人“特地”煮东西给她吃。 “吃啊!粥冷掉就不好吃了,还是你不喜欢吃粥?”见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粥发呆,迟迟没有动筷,他问。 她摇头,低着头细声道:“不,我喜欢吃粥。”说着,便举着开始用餐。 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自己所煮的东西,不知怎地,他竟有种满足的感受,笑问:“好吃吗?” 她点头。 他又一笑,“对了,还有味噌豆腐汤哦!”说着,便起身去为她端来。 看着他为她盛汤的背影,嘴里咀嚼着温润滑女敕的葱花蛋,她心里不禁想到——真奇怪,她竟然可以在这里安然的吃饭,就像自己一个人吃饭时那般自在坦然……这是连她在她家人面前都做不到的事。 对于自己与家庭之间的冷漠疏离,她早就默然接受,并相信此生再无改变的可能,再加上她的“淡然处世”,她一直认为自己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有这样的感受。但没想到,在这才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男子面前,她竟可以这般安稳自在,就像大学刚毕业那年搬离家在外租屋的第一个晚上,睡在只属于自己的床上那样的安稳放松。 是因为他的笑吧……他总是那样对着她笑,让她觉得仿佛全世界再也没有任何值得担忧的事情一般。 他坐回她身边,将汤碗放到她面前。 “谢谢……咦?”她忽然抬头嗅了嗅四周。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摇头,可是心里却依旧有些纳闷怎么又有股青草香味?她知道现在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是鼻息间依稀有闻到一股青草香……是她的鼻子出问题了吗?嗯,那改天得去看耳鼻喉科了。 吃过早餐,他笑看她——那种有点奸诈,却又奸诈得十分坦荡的笑法,对她道:“关于昨天晚上的情形等不到他的下文,她看他一眼,“嗯?怎么样?” 他把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从口袋中掏出两张金融卡放在桌上,道:“首先,这是你的金融卡,我已经把一百万从这两张金融卡中分别提出来了,谢谢你。” 他早上出门时已经到银行将她的钱转进另一个账户了。 她愕然看着桌上的金融卡。那是她的?怎么会在他那里?一百万?他怎么知道她有多少积蓄?而他说他已经提出来了?做什么?他又怎么知道她的密码? 他执起她的手,认真说道:“我是你昨夜用一百万买下的情夫,而你是我的恩客。” 她还在震惊的当儿,他就有如迫击炮般投掷出这颗炸弹,轰得她眼前一片花自,目光控制不住地对不了焦。 不过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已经很体贴了,为避免她吃不下饭,还等到她吃完了早餐才告诉她这件事。 她僵愣在当场,完全回不了神,像两个电极之间没有导电体,电流根本通不过一样。 “所以从现在开始,在下我将为你随传随到,如需任何服务,只需打电话知会一声,我便会立即赶到。”他笑得像信誉良好的电器维修员。 总算勉强吞下了这个信息,随孔终于又重新聚焦,她像老鹰盯视野兔一般盯住他,确认道:“我用一百万买下你当我的情夫?” 她声音平板单调得像在念课文,但其实那是她惊吓过度的反应——她……竟然在昨晚的牛郎酒店……花了一百万……买下一个情夫…… “正是如此。”他俯身轻啄了下她的唇,笑得灿亮如阳光。 一连串的惊吓不断投掷到她身上,她愣愣的直瞪着他,他也毫不回避的接下她的目光,让她瞪着看,一分钟过去,她终于出声:“你……亲我?” 他笑,“对啊,我亲你。” “可是我昨天吐了……又还没有刷牙……”嘴巴臭臭的,他竟然还亲她?她知道自己不该先想到这个问题,但她就是想到了,而且还相当认真的在烦恼着,甚至把原本该思考的问题全抛到一边去。 他不禁扬眉,爆出笑声:“哈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不理会他的笑声,她捂着自己的脸,问:“你有镜子吗?” 他看了下她的脸,笑道:“放心,你脸上没有米粒。” “不是。”她仍困惑地模着自己的脸,“我要确定我是原来的长相。” 她会不会变成了另一张脸,所以才会有这一切状况的发生?就像科幻小说写的那样,她其实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他只是将她误以为是另一个人,所以才会对好这么好? 他又爆出笑声,而且真的笑得很大声,“我不是都说了我知道你叫张子宁了吗?更何况从我一开始见到你,你就是这张可爱的脸了,不会错!” 说着,又忍不在轻啄了她脸颊一下。 “等等,等等!”她推开他的脸,瞪大了眼,“可爱?” 瞪着一双圆圆眼,她惊恐道:“完了完了!我一定变成另一张脸了!镜子呢?镜子在哪里?我要看看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说过她——可爱?天!她一定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笑着拉住她站起的身子,也跟着站起,捧过她慌张四顾的脸蛋面对自己,道:“没错,没错,就是你,就是你这一双可爱的小鹿眼,我绝对不会错认。” “可是我并不可爱啊!”她惊叫,非常难得的提高了音调。 他温柔一笑,坚定道:“这是个人看法的问题,对我而言,我觉得你很可爱。” 他的笑容与眼神让她一时无法反驳,只好瞪着他看,满眼的不苟同。 “来,看着我的眼睛。”他笑着温柔诱哄。 她斜眼看他,满眼“看你的眼睛做什么?”的怪异眼神。 他拉她靠近他,近到让她可以看见自己眼睛,认真笑道:“你不是想看自己的样子吗?来,看看从我的眼睛映出的你,有多么的可爱。” 她满眼呆愕,脑海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他会不会是个外星人啊?不然怎么讲的话全都这么怪诞离奇? “嗯。”他沉思地看她一眼,“这么浪漫的话语你竟然没有感觉,看来你似乎没什么浪漫细胞呢。” 她还是怪异地看着他,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有哪一条神经是可以理解何谓“浪漫”的——从小到大、从发梢到脚指头,那就像火星上的石头一样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他一笑,“不过,没关系,跟我在一起,你总有一天会了解并感受得到我的浪漫的,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说着,又忍不住偷香了下她那因惊讶而微张的小嘴唇。 “不要一直亲我!”她推开他的脸,忍不住又提高了音调惊叫:“也不要随便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谁是你的女朋友啊?” “你啊!”他一脸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她为他的不讲道理感到有些……莫名的焦燥,她又没有说好,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这样决定一切? 闷着气,她道:“就算我给了你一百万,也不能表示你就是我的……我的……”她实在讲不下去,有些赌气地撇过脸,忍不住蹙眉,低声自语:“我跟你之间一定有代沟。” 但他还是听到了,扬眉,问:“你介意与年纪比你小的人谈恋爱吗?” “嘎?”她看他,不懂他这问题从何而来。 “你认为年纪会影响爱情的发展吗?” “我不知道。”她又没有谈过恋爱。 “想一想嘛!”他要赖地要求。 她不明白地看他一眼,他们刚才不是在讲他的无理取闹吗?怎么问题会跳到这里了? “想一想嘛!”他软着声音又要求了一次,柔性地胁迫。 抵不过他的要求,只好回道:“年纪并没有差别吧!我觉得我跟我同年龄的人也不一定能够沟通啊。”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她耍赖,她向来懒得去理会别人,别人也不会特别来向她要求什么。然而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会拒绝人的人,甚至她其实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只是此时的她还没有注意到,牧云天已经让她这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赤果果地袒露出来了。 他满意地笑起,忽然想到:“你几岁?” 她想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自己昨天刚好过生日……她怎么觉得昨天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昨天刚满二十八。”她道。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 “昨天是你生日?”他惊喜地说道。 她被他的惊喜音调吓了一跳,古怪地看他一眼,他则拉起她的手,开心地说道:“那还等什么!” “嗄?” “走走走!我们去买蛋糕庆祝!”说着,拉着她的手就住房外走去。 “嗄?”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了房门。 “我们现在就去庆祝你的生日,嗯,我看,就先买一套衣服送你好了,总不能一直叫你穿我的衣服吧……”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心里兴奋地计划着要带她去哪里、要怎样庆祝他们在一起的她的第一个生日…… “嗄?”而她仍是混乱一片,像个旋转木马似的,被他拉着不停转。 第四章 礼拜一。 矩达科技企业行政部,资讯管理课,资料处理室,室务办公室内,上午十一点,接近午间休息时间。 张子宁在发呆——看着握在手上的一支手机发着呆。手机是关机的,面板屏幕呈现一片金属的暗沉颜色,然而她却动也不动地直看着手机。仿佛它随时会响起,就这样呆呆傻傻地看着手机看了一上午。 “到底有几天了呢?怎么老觉得那天的情况像场梦似的……”偶尔从嘴里吐出细若蚊蝇且模糊不清的自语,没人注意,也没人在乎,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那其实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情而已。 回想礼拜六那天的情景,一切简直比爱丽丝梦游仙境更加不可思议。牧云天就像那只戴眼镜的兔子带着她到处团团转他先是带她到服饰店买了一套衣服给她,而且还是她向来不太爱穿的碎花洋装。她总觉得自己阴暗的个性实在不适合那么春天的衣服,但他却说她穿那种清爽淡雅的洋装一定很好看,硬是要她穿给他看,虽然她不挺愿意,不过实在拗不过他的要求,最后还是试穿了那套碎花洋装,而且就那样穿出了服饰店,还穿了一整天……因为他看见她试穿后就直嚷着好看、好看,教她实在抵挡不了他的耍赖加要求,只好穿着了,省得他像牛皮糖似一直黏着她不肯放弃。 出了服饰店之后,他带着她转战蛋糕店,买了一个生日蛋糕与几瓶饮料,然后在她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就载着她骑出了城市,出了城市之后还骑了整整一小时的车程,最后到达一处她根本不知道东西南北的风景地去“庆祝生日”。 他欢天喜地,像为了某个节庆,然而对她而言那只不过是被她年年遗忘的一个日子,不具任何意义。她不懂他为何可以高兴成那样,但他的欢欣鼓舞渐渐感染了她,让她随着他的欢愉而慢慢感觉到快乐,并渐渐相信自己似乎真的是在“过生日”。 事实上,她这辈子根本没离开过这个城市几次,也不曾被一个男生用机车载着四处兜风,就像每个大学生都会做的那样,更不曾有谁会特地为她庆祝生日、让她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那日的一切简直像场梦似的,她一整天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愣愣的只能接受他的一切安排与惊喜。 坐在摩托车后座感受到的风很凉,目的地的风景很漂亮,买来的蛋糕很好吃……她简直像个灰姑娘被王子牵着手舞得团团转,而那一整天,她也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灰姑娘。 后来,在夕阳西下,他将她送到她家门前时,问起她的手机号码,才惊讶的得知她竟然没有手机好方便他随时可以联络她。二话不说,拉着她又往通讯行去。 在通讯行,他东挑西选,终于买到一支满意的手机给她,说是她有事找他时方便联络。虽然她在心里纳闷着,实在想不出来她究竟应该、可以或者会拿什么样的理由找他?但她还是默默收下那支手机,因为由经验推断,她如果不收下大概就别想回家了,他绝对会死赖着直到她收下为止。 第二度送她到家门前,他看起来似乎相当依依不舍。她没有多说些什么,但在关上门之后,她站在门板后仔细听着他下楼的声音、他发动摩托车的声音、他扬尘而去的声音……而且一直到摩托车声远去很久之后,她仍旧站在门板后方傻傻地发着呆。 这不过短短一天的记忆,竟然远比她过往二十八年所有可回想起来的回忆都还要来得……精彩,并且深刻。 花那一百万,值得。 率瞪希?谂级?父霾痪?饣?娴募し11拢??老〖瞧鹆死癜烟迥峭淼那榭觥???娜酚型拢?蛭?瞧鹆四侵治讣蛑笨焱路??サ母芯酰?3以谝淦鸬牡毕卤惆蛋捣6脑僖膊慌鼍啤6?蓖淼哪:?∠笾?幸驳娜酚懈瞿凶釉谟胨?祷埃?孟窕勾???顺怠??罄丛趺囱??拖氩黄鹄戳耍??坪跽娴脑?岬焦赜谀且话偻虻氖虑椤?? 今天早上她已经到银行去确定她的两个户头里果然总共被转走了一百万元,所以牧云天的的确确是她用一百万买下的“情夫”。 对于那一百万,她其实一直没有多大的失去感受,她以为她至少应该会在乎一下下的,但其实并不。虽然那笔钱说来也是她这几年来所有的积蓄,但事实上那大部分只是因为买对了股票而增加的财产,再怎么说,以她一个小小职员,是不可能在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间就存下那么多钱的。她一向把那些钱看作是自己额外多得的,并不是以自己的能力辛苦赚来的,所以对于那笔钱的得失心也就没有看得那么重。 再者,她生活向来简单,除了基本的生活费之外,根本花不到什么钱,而目前也没有一定非得要用到一百万来解决的紧急状况,她还有工作,就算真要应什么急,户头里剩下的十几万块其实绰绰有余……她理智的将情况思量了再思量,都还是认为失去那一百万对她根本没有差别。 而且只要一想到那些股票可靠消息的来源是“那些人”,她就觉得那一百万给了牧云天算是替她省去了一些可能发生的麻烦。否则,要是哪一天不小心给“那些人”知道她一直都在“偷听”他们的商业机密,怕不被逼问到死为止了。 而关于牧云天……她理智的那部分一直努力要自己认清一件事实——他是她用一百万买下来的情夫,他的工作就是要让她高兴,所以他才会对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买衣服与生日蛋糕给她、带她出去玩、给她手机方便与他联络……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工作”。她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灰姑娘,只要午夜钟声一响,百万契约的期限一到,她的美梦就会消失了…… 然而心底深处却隐隐希望……他对她的笑,不只是因为她花了一百万雇请他的缘故…… “张小姐,请你过来一下。”一个声音自遥远的彼端飘荡过来,飘到张子宁面前,却完全进不了她的耳,更遑论进得了此刻她脑海中纠结纷扰的思绪。 发现张子宁并没有回应,掌管这间办公室的室务长站在办公室门边放大了些音量:“张小姐。” 仍是没有动静,像在海里投下一颗小石子,连个涟漪都看不见。 室务长有些恼火地从门边走向张子宁的座位,站在张子宁身旁瞪着她的头顶,大声道:“张子宁小姐!” 声音终于进到张子宁耳里,她纳闷地抬起头,看见一双隐含着火苗的眼睛。 室务长瞪了张子宁手上的手机一眼,门声道:“请你过来一下。” 张子宁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像是游魂重回人间,三魂七魄终于回归原位。把手机顺手放进口袋,事实上手机不离她身已经整整一天半了,站起身跟着室务长走出办公室。 她困惑地跟着室务长走在公司的长廊之间。来公司将近六年,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被叫离开办公室到什么地方去过,是她做了什么事还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经过层层隔间,她最后被带到公司的会客室门口,门前一阵寒气忽地直窜上她的背脊,她停住了脚步,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而且是最坏的那一种,教她几乎忍不住想立时转身逃跑。迟疑的当口,门已经被打开,里面赫然坐着她的双亲。 “张小姐,你有客人。”室务长平板的说了声,等着她进会客室。 就算心里悲惨得就像被宣告了世界末日,她仍微低着头进了门,平平板板的打招呼道:“爸,妈。” 天啊!她都已经忘了她的父母还在找她,那天会去酒店喝酒也是因为不想被找到!不过短短两天,她竟然就已经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先生、张太太、张小姐,你们三位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室务长客气地说着,退离了会客室。 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张子宁好几眼。她在他手下工作了那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职员竟然就是拥有这间公司的企业集团中的家族成员之一。问题是,她有那么好的身家背景,为什么会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万年小职员?难不成她是被派来“卧底”的?天啊!那他得赶快回办公室去看看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中…… 看见室务长看她的眼神,张子宁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没错!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正是“钜达企业集团”的家族成员之一。 而也就是因为她其实是这个企业集团的成员之一,所以比起一般人,她的积蓄会高达一百万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她的亲戚们个个身处商业界,各企业问股价的风声他们并不避讳在她面前谈论,不是因为相信她,只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存在。他们总认为就算天大的机密流进她耳朵里,也只是像丢进臭水沟里的垃圾一样吧! 他们大概想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利用这些在家族聚会时听到的风声去投资买股票,还赚了一百多万。虽然这些钱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对她而言,麻烦的事情是他们却会因此而注意到她,认定她有理财的才能,然后接下来所会发生的事,绝对只会是一连串的“麻烦”。 “你这三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们每天都很闲是不是?下了班找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竟然还要我们特地来这里找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不起了?”没了外人在场,张翠环尖着嗓子劈头就对女儿骂道。 “对不起。”张子宁仍是微低着头,平平板板的回应。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我们多大的损失与麻烦?”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以后乖一点,别再让我们找得那么累!” “是,知道了。”她母亲在家中一向是个独断霸道的人,所以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乖乖顺从。 “算了,算了。”她父亲李瑞德有些不耐的挥挥手,“先带她去餐厅吧,约定的时间快来不及了。” 张翠环一看表,惊道:“啊!都这么晚了?走了走了!带你去见个人。”说着,立即站起了身,快速走出会客室。 她机械式的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会客室,没费神多看身后的父亲一眼,因为她父亲其实也只是她母亲的附庸,对她同样不具实质意义。 不多问、不多反抗,是这二十八年来她在家中生存下去的不二法则,惟有如此,才不会被强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然而,现下的情况却不是她所能掌控,因为她心里非常明白,他们将要带她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将要做的事情会是什么……她一清二楚。对这已无可逃避的事,她心里极度恐慌着,却不表现在脸上。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是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接下来可行的逃月兑方法,而在那之前——不动声色、不让他们起任何疑心是最基本的工作否则只会惹上更多麻烦。 坐上双亲的座车,张翠环对司机唤了声开车,便转头对张子宁说道:“你听好啊!你都已经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爸是怕你以后没人照顾你,所以替你找了一个可靠又稳固的对象,你现在就先去跟他见见面,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别错失良机了。” “知道了。”张子宁乖顺地应着。 张翠环纳闷地看了眼张子宁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手,继续说道:“对方是环宇企业的第二代,家里有钱有权,只要你能讨得他的欢心,促成这段企业联姻,那你以后的日子可说是金山银山吃不完了。” “我知道。” 她乖顺地应着,却忍不住在心里轻哼,是啊,企业联姻!美其名是如此,但事实上只不过是在“卖女儿”而已! “我跟你爸好不容易替你物色到这个对象,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啊!”张翠环毫不心虚地说着。 事实上是:半个月前“矩达”及“环宇”两个企业集团正准备开始合作一项投资计划,由于双方之前从未合作过,彼此皆存有戒心,却又因此番合作方案有时间限期,拖欠了就会坐失良机,所以在利益考量之下,双方便决定来个“企业联姻”以示彼此的诚意。 问题是,这就像玩扑克牌一样,比较狡猾的玩家都知道,不能在一开始就出好牌,却又不能出太过明显的烂牌,所以“钜达”这边的人选就让一票大老感到伤脑筋。再加上对方竟然祭出他们当家的第二代精英卫明衡,又让一票大老感到头痛。 正在举棋不定的当口,张翠环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未嫁的女儿,而且这个女儿在家族中是个像透明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背景可供查考的隐形人,无论他们对“环宇”那边的人如何介绍张子宁,对方也查不到她的底,就算他们够厉害查到了,张子宁也的确是够“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啊!就算没半点优点,也同样完全没有半点缺点可挑剔,如果对方还是不满意张子宁,那大不了“退货”嘛!但对方可是现今商场灸手可热的企业集团哪!她可不想错失这个以女儿当垫脚石步上荣华富贵之路的机会。 于是在请示过家族中的大老们,并获得允许之后,她便得赶在合资契约签定前先凑成这一对“佳偶”。这样一来,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就更巩固了些……一想到这如意算盘,她就忍不住得意起来! “我知道。”张子宁仍是乖顺应道,让张翠环及李瑞德都感到相当满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在这段企业联姻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黑暗龌龊面!她的母亲张翠环是“矩达”企业集团核心领导人物的第六个女儿,加上她是姨太太所生,身份庶出又没有什么特出的才能,所以在家族中的地位其实并不被看重。但她生性贪恋权贵、爱慕虚荣,为了巩固在家族中的地位,招赘了身世平凡却略有经商才能的父亲,并致力让他在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样才能保有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会因嫁了人就被视为外人,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家的四个女儿都从母姓的原因。 之后,又因为张翠环连生了四个女儿却没有儿子,所以他便将巩固家族地位的大计算计到她女儿们身上。多年前她就已经开始千方百计将女儿嫁入豪门之家,为的就是让自己不必流一滴汗便可以赚进财富与地位。即使是年过半百的现在,她仍旧如此汲汲营营于名利财富。 张子宁是四个女儿中的老三,完全不起眼的位子,她的大姐与她相差九岁,从小她就隐隐感觉到母亲的势利与大姐被限制、被规范的人生,幼小的心灵便暗暗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如果不想变成像大姐那样,就得学会将自己隐藏起来。 然而,逃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得步上其他三个姐妹的后尘——以企业联姻之名,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不。 看着车窗前方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道路,张子宁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她不愿如此被安排!不愿如此屈于命运!否则这二十几年来的“躲藏”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她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一切命运! 第五章 华丽阔气的一家知名饭店中。 张子宁被母亲强制操穿了一套华丽、事实上却一点都不适合她的衣服,与她的双亲坐在饭店餐厅中一同等着“环字”企业第二代精英公子——卫明衡的到来。 “听好啊!”李翠环仍旧絮絮叨叨的叮咛着:“等下见了卫先生,可得要有礼貌啊,人家问什么就好好回答,不懂的我会帮你回答,别乱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张子宁依旧温顺答道。 张翠环看了眼张子宁藏在桌下紧握着的手,续道:“还有啊,你也别多说话,只要多听多笑就好了,何况我也不相信你说得出什么好听话来。哎,把你养这么大,还没听你说过一句入得了耳的话!你手里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她实在忍不住了,从在车上就一直注意到女儿手上似乎握着一样东西,原本藏在口袋里,现在衣服没了口袋,她就改藏到桌下,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是觉得女儿这样的行为碍眼。 闻言,张子宁反射性地将手放到另一边去,也才惊觉自己原来一直紧握着牧云天给她的手机,她略显慌张的回道:“没什么!” 张翠环微眯了下眼,伸出手,严厉道:“拿出来。” 张子宁内心在挣扎,到底在挣扎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不想把手机给母亲看见。 “你敢不听我的话?!”张翠环拔尖了声音,她这个女儿从来没那胆子反抗她的,因为很清楚反抗的下场只会更惨而已。 张子宁知道自己不该反抗,而且就算手机被看见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她却还是又迟疑了一下才将手伸出来。 张翠环一看张子宁手里的东西,立即露出一脸不解又不屑,扭曲着大红的嘴说道:“手机有什么好不能给人看的?” 说着,顺手拿过手机要仔细察看,没想到才拿在半空呢,下一瞬间就又被张子宁一个动作给“拿”了回去。其实张子宁的动作若要说是用“拿”的也一点都不为过,而且她的嘴巴与手同时动作,在未经大脑思考前就已经提高了音量月兑口而出:“还给我!” 她的父母立时怔愣当场!他们这个女儿一向不起眼,称得上乖顺,从来不曾如此近乎反抗的对他们说过话,所以她此刻太过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教他们皆错愕不已。 而张子宁也同样惊诧,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在三个人互看着彼此,全都一脸愕然的当口,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很抱歉,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一个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看起来十足就是精英分子模样的男子边走向他们边客气地说着。 张翠环一见来者,脸色马上换了一个表情,站起了身,还不忘不着痕迹地使劲拉起张子宁迎上卫明衡,谄媚道:“哎呀!卫先生,快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你事业大生意忙,哪像我们这些没什么作为的小生意人,更何况我们也才刚来不久,你就别那么客气了。” 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她狠狠捏了下张子宁的腰,看着卫明衡说话的声音却甜腻得可以腻死人,“我说,宝贝女儿啊,见了卫先生怎么不打招呼啊?” 张子宁吃痛的动了体,但神色却始终如一,依旧是一脸平板淡然,微低着头,看也不看对方一眼,顺从却平板说道:“你好。” 想必是张子宁的回应让张翠环感到相当不满意,她又狠狠拧了下张子宁,井赶紧打圆场道:“卫先生你别见怪,我这女儿生性害羞。” “不会。”卫明衡客气道,眼光却同样看也不看张子宁。 “可是我这女儿个性很好的,善解人意又温柔聪慧……”张翠环正准备好好推销女儿,注意到卫明衡的脸色已露出些许不耐,马上将话题一转,道:“哎呀!你看我粗心的,竟然让卫先生跟着我们在这里罚站,来来来!我们先坐下来吃顿饭,再慢慢聊吧!” 于是四人便坐了下来,而大概是怕张子宁又不会说话,整个午餐席间张翠环已不再“提点”张子宁开口说话,换她自己“上阵”试探卫明衡的心意。然而卫明衡也不是省油的灯,言谈间迂回着,并不直接点明对张子宁或对此次企业联姻的任何看法,反而不断在听似闲谈之间探问“矩达”的商业动向以及张家家族大老们对此次与“环宇”合作计划的看法等等商业事务。 一直到吃完餐点,撤下餐具换上饮料,除了张子宁以外的三个人都还在不断的谈话。 而张子宁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内心的焦燥与不安。对她而言,时间就像枯井里的水滴般缓慢的滴淌流逝,同时也像沙漠中的太阳般煎熬着她的身心,身边人的谈话像没有意义的苍蝇嗡嗡声,飘过她耳边,进不去她脑海里。此刻她脑中只存在着一个意念,就是她要逃离这一切,她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个命运! 不知经过多久时间,对张子宁而言已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突然一句利箭般的话直挺挺飞射进她耳里“那就这么决定吧!下礼拜六我会派人将聘礼送到府上,紧接着礼拜日订婚,结婚的日子就再谈,主要是要看双方的家族长辈想要如何对外界宣传这场企业联姻,这样,可以吗?” 张翠环笑开一张涂满口红的鲜红大嘴,也笑皱了整张脸,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卫先生说什么都没问题!” 订婚?结婚?下个礼拜日? 这三个字眼就像三支利箭猛地刺穿张子宁如玻璃般与外界隔绝的那面防护罩,碰的一声巨响,爆开她的自我思维,瞬间犹如将她震落入北极冰海,教她打骨子里彻底冰寒起来。 她讷讷出声:“我……我还得上班。” “不用了,傻女儿!”张翠环笑得可开心了。道:“刚才我们去接你时不就已经帮你辞职了吗?更何况,你就要嫁人了,作为环宇企业的少女乃女乃,怎么可能还需要工作呢?” 依照现在的情况,就算张子宁不辞职也不行了,更何况,反正是自己家族的事业,随便派个人去说一声不就得了?还用得着烦恼吗? 张翠环不忘谄媚:“我就知道卫先生一定会懂你的好!现在你只要乖乖待在家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下个礼拜日就会有人去接你了!”转头看向卫明衡,仍旧笑得像中了头彩,“你说是吧,卫先生?” 卫明衡终于看了眼张子宁,笑了笑,不带任何感情的。 其实他早就查过张子宁的底,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平凡,是那种上街随手一抓就有一大把的女人。他之所以会同意这桩企业联姻,是因为张子宁刚好符合他要的妻子条件——不会吵、不会闹、不会给他惹麻烦。 只要娶了这样的女人,无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多加费心去“调解家务”。他花天酒地、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也不用担心她会吵会闹,以张子宁的调查资料来看,她那种平凡乖顺又不起眼的条件恰恰好符合他的择偶要求。 而且她是一个有身家背景的女人,这起码的条件则是要让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无话可说,不会再多加干涉他的私生活,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张子宁是怎么样的想法,他会娶她的原因,是因为他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只是一个“买来摆着的装饰品”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男人,张子宁突然升起一股恶心反胃,还很想吐的冲动——嫁给这样一个看起来既冷血又无情的男人?倒不如先叫她自行了断还来得干脆轻松…… 她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为这一切远远月兑离她原本生活轨道的情况,她就像人造卫星被抛掷到远远的外太空般孤独无依。 *** 张子宁被送回到住处楼下时已是晚间十点。那是因为在午餐结束过后,她母亲便带着她开始四处采购“嫁妆”,不是她突然想开始当一个称职的母亲,而是为了“矩达”的面子,再怎么说也得替她这个就算放到聚光灯下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女儿打点一下“门面”,更何况。现在张子宁可也是她手里的一颗金蛋了,她得把她捧在手里好好照料、照料。 “明天早上十点我再来接你啊!”丢下这一句,张翠环便使唤司机开车,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再添购些什么东西…… 等到父母的座车驶离,张子宁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直往楼上跑去。 她要赶快逃走!她不要就这样葬送自己的一生!她什么都没多想,一心一意想着要回去打包行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坐上一班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的车班,头也不回的逃! 蹦蹦蹦的直奔上楼,到达她居住的楼层时,突然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吓了一跳,煞住脚步,抬头看见眼前的人时她忍不住又惊诧的倒抽了口气,满眼的不敢置信,怔愕地直瞪着眼前的人看。 牧云天也被她吓了一跳,见她满眼惊慌,立即上上下下仔细察看她,担忧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吗?” 张子宁慢半拍的脑袋还停留在“逃亡”这件事上,突然加入的牧云天像过热的保险丝,让她的脑袋一下子突然短路。 见她呆愣的模样,他不禁紧张地问:“你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手机一直都打不通?今天中午我甚至打电话给你同事,你同事却说你中午不到就突然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没有留她住处的电话号码,想说反正有手机,怎知礼拜日打了一整天,手机都是没有回应的电话语音。他礼拜日又得去酒店上班,还得工作到早上,根本没办法来找她,就那样担心了一整天。后来,到了今天早上,他的下班时间她的上班时间,他利用那天晚上她那群同事留给酒店少爷们的资料打电话到她公司找她,还是找不到人,只好到她住处察看情况,以为她生病了没人照料,没想到竟然还是找不到人,最后他就只能等在她家门口,想说她总不可能无故失踪吧,他总有办法等到她的…… 所以他其实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十个小时,他的紧张担忧可想而知。 对于他的紧张与担忧,她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讷讷地说着:“对不起……” 他像是终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似的长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自然地将她拥进怀里,“你手机没开是不是?” 她僵在他怀中瞪大了眼,为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两人身体相贴的热度烫得她舌头打了结,只能讷讷应声:“嗯” “怎么不开机呢?”虽然担忧不解,但他语气里还是一贯的柔情,将她拥人怀中是为了确定她的存在,以平抚自己多时以来的担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继续僵在他怀中……脑中只有一个问题:她曾经被人这么拥抱过吗? 他也不在意她没有回答,只道:“下次要记得开,好吗?” 她乖乖点头,“嗯……”没有。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不曾被人拥抱过,就连她父母抱她的记忆都没有。 他放开她一个手臂的距离好看着她的脸,问:“那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什么麻烦吧?”他当然没忘记那天她喝醉时所讲的话。 经他这么一问,之前的惊惧像一个大浪翻涌上岸,打得她回过神来。她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瞪大了眼说道:“你马上带我私奔!快!” “私奔?”他愣住。 “对!私奔!”她又叫了声,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大步走去,边通:“越远越好!不管是哪里,只要马上离开这里就好!” 进到了屋里,张子宁便迅速整理起行李,牧云天看着她忙碌的开始“打包”心里略略有了底,从容地走到她身边,拉住她像蜜蜂般整屋子飞来飞去的身子,安抚道:“等等,子宁,子宁,冷静一下!” 将她拉坐在沙发上,柔声道:“来,先坐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坐立不安地说道:“我们可不可以在路上再讲?” 他捧住她东张西望,像在防范什么似的脸,温柔依旧:“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着他好一会,他的神色虽温柔,但隐含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毅,明白他这种表情所代表的意义,她轻叹了口气,真实告诉他关于她的家世,以及今天变相相亲的整个经过。 她说得简单,却已足够让牧云天明白她会有那么多存款以及个性那般淡然的原因。原来她有一对势利又虚荣的双亲。不过,这对他而言并不构成问题,他在意的当然不是她的钱,从一开始他就不在意她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所以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背景。对他而言,张子宁是他喜欢的女人,所有她的一切他都可以接受。 “所以,请你带我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她请求道。 他看她一眼,眼中有着深思,“然后呢?” “然后?”她不懂他所指为何。 “离开这里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去开始过新生活,然后每天无时不刻都担忧着你父母会不会有一天找到你?然后也许在经过五年十年之后,你终于相信你父母不会再来找你,然后你才能真正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眼中蒙上惶惑,摇头道:“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知道吗?”他看进她的眼,道:“你的人生从来就是以“你不要什么”为主轴在运转,你曾经想过你要的是什么吗?” “我只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是你想要的生活呢?像现在这样每天上班下班,有自己的空间,与其他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我……” “你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人生是多么贫乏枯竭吗?” “我……” “难道你真的愿意就这样终老一生吗?” 他步步进逼、咄咄逼人,终于让她情绪渍堤,不禁愤然喊道:“不然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她不自觉的握起了双拳,眼中满是对自己人生的不平与不甘,“我的人生从我一出生就已经被迫决定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啊!可是我该像我大姐一样,认命的顺从这一切,然后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吗?还是像二姐一样试图反抗,却还是落得被迫顺从家族决定的命运?或者像我小妹一样,干脆在很早以前就挑选好会让家族长辈满意且自己也可以接受的对象,然后就那样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我可以告诉你,我都不想要!因为一旦被规范,他们会限制你的就不只婚姻这件事,他们会限制你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你未来长长的一生都必须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你知道吗?我只求我能够“不要”!因为我根本无法奢想我能够要得到什么!” 她一口气说完一整段话,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胸口起伏不定地微喘着气,显示情绪还处于激动状态。 他看着她难得爆发出来的情绪反应,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逼你逼得这么急。”嘴里这么说,但他眼里却隐藏着一抹高兴,像是对她的情绪发泄感到相当满意。 她的确该多发泄一下情绪才好,他看得出来,在她冷淡疏离的表象下,其实潜藏着一些可以发光发热的东西,就像一座被雪冻冰封的山峰,一旦雪融,他确信那将会是一座值得期待的山光水色。 “其实我只是认为,与其逃避,倒不如勇敢面对。”他对上她困惑的眼,续道:“你愿意相信我吗?我有办法让对方主动取消婚约。” “下个札拜六下聘,紧接着礼拜日就要订婚了,怎么可能?”她诚实的露出全然不信的眼神,“更何况对方根本就不在乎我是谁,他只是要一个挂名的老婆而已,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我这种既有身家背景又全然不会惹麻烦的最佳人选呢?” 她迟钝归迟钝,但她并不笨,而且其实还算非常有自知之明。由卫明衡平日的“花名”来看,她用膝盖想也情得出来对方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就答应婚事的原因,所以她才更加害怕。因为一旦嫁给了那种人,就绝对是被关进一座坟墓,葬送掉一辈子。 他笑得自信满满,诱哄道:“你就相信我吧。” “不要!”她难得这般干脆,“这可是关系着我的一辈子呢!” “你的一辈子就是我的一辈子啊!”理所当然似的,他笑得可高兴了,“所以你才更应该相信我,我绝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让那个卫大少主动解除婚约。” 她看着他笑得理所当然之后又突然扬起一抹邪恶的奸笑,不搭辄的冒出一句:“你的表情真丰富。” 他又一笑,天真得像个小孩,俯身啄吻了下她的唇,“谢谢。” “不要老是突然亲我!”其实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带她出游庆祝生日那天,他早不知偷亲她多少回了,但她还是叫了声,瞪了他一眼。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他笑得纯然无害。 “不要!”她可没忘记他们方才的话题,想拐骗她?哼,她也是会学乖的。 “试试看嘛!” “不要!”她微鼓着腮帮子,双手环胸,一脸坚定的模样。 看她这种难得显现出表情的模样,他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爱怜。想必她一定不自觉自己的改变。而她更不会知道,她现在这模样是多么惹人怜爱,像是一颗好吃的红苹果,好想咬一口…… 行动派的他脑中才兴起这个念头,身体便已经开始缓缓靠近她,满腔柔情、深情款款,脸孔在距她脸蛋十公分的地方停住,看进她的眼,柔情万千的说道:“我想吻你。” 她早就睁大了眼看着他越靠越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状况,只能像尊石像似的僵在当场,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能沙哑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单音:“嗄“可以吗?”他问,又靠得更近了些。 她反射性地想往后退,才发现他的双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她两侧伸到她后方的椅背上定住,她恰恰被圈围在他的双手与身体以及椅背之间,根本无处可退,当她发现这个事实,身体的硬度又更强硬了些。 “你叫我不许偷吻你,所以我想经过你同意……让我吻你,好吗?”他抬手轻抚她细致的脸颊,轻柔得像一朵软云。 她微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当然不是没亲吻过她,但之前的亲吻都太仓促,而且都是在她惊吓或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原本就迟钝的她根本无法有太深刻的感受。然而,此刻他的鼻息已与她的融合在一起,她甚至可以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虽然她对相貌的感受力一向低,但相处多次之后她也发现到了,他其实是个好看的男人,此刻他靠得如此之近,他眼中的波光炫惑了她的眼、她的神志,他的气味迷茫了她的心、她的所有感官知觉,她已经无法思考她微张的樱唇实在太诱人,他轻语:“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哦……”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刚落,他的唇已然印上她的。 一股电流奔窜她全身,震裂石像,崩解成碎片。 他轻吻着她的唇瓣,如细雨洒落湖面,似云朵轻抚天空,温柔的、怜惜的、不带半点威胁性的,慢慢融化她的唇、她的心。 而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她也慢慢被他那温润又温暖的热度柔柔融化,就像女乃油融化在松饼上那般自然……她好惊讶人的唇竟然可以那么柔软,还带有些许清甜的滋味,有些新奇、有些羞怯的,她细细切切地感受着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牧云天终于不舍的离开她的唇,满足的轻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在怀里,让彼此消化这一次亲吻所带来的冲击感受。 她眼中仍有着迷茫,像做了一场梦,整个脸蛋红扑扑的,像饮了一杯酒,正暖暖微醺着…… 饼了一会,他缓缓开口说道:“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一定会让对方主动解除婚约的,这样你也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啊。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的,你一定要相信这件事,因为再怎么样,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 她又静默了好一会,清醒的神志重新凝聚之后,她才慢慢开口道:“身为一个情夫……都要说这些甜言蜜语吗?” “什么?”他一时之间还不太反应得过来,过了几秒,他终于想通——原来她以为他对她说的一切以及所做的一切,全是因为他是她买下的“情夫”的缘故。 让她以为她花了一百万买下他这个“情夫”,原本就只是一开始的手段,对她那般个性淡薄、情感迟钝的人而言,让她认定他的存在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是最首要的工作,否则他苦心追求了半天,她可能还毫无所觉。所以他当初使了点手段。 然而现下的情况,更可以说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对策。 “原来……”他将头偏向一边,故作可怜状,声音哀凄地说道:“你连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啊?”她的一颗心又被悬起,坐正面对他,问道:“什么最重要的事?”他不会又爆出什么惊人的内幕吧? 他哀怨的看她一眼,“你真的忘了你给我一百万之后,我们签订的期限是多久吗?” 她微低下眼,眼中有着挣扎。 其实她一直不敢去问他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不想预先知道自己可以理所当然的拥有他多久……所谓“拥有”这样的想法,对她而言其实太超出她思考范畴与人生观,毕竟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去“拥有什么”,就如牧云天所说,她一直是以“不要什么”为生活目标,所以当“想要拥有他”的这个念头钻进她脑海时,她其实是感到相当震惊与震撼的。 与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当“想要拥有”这个想法一钻进脑里时,它就会在那里扎根,并且在不知不觉之间迅速成长茁壮。根本无法控制……想是因为他的笑的缘故,每当她看见他对着她笑,她总会忍不住希望可以一直一直看着他的笑,不会失去……这样,就算是想要“拥有”吧? 虽然对这样的想法感到相当震惊,却也有着同等的无奈,毕竟他并非“真的”是她所拥有的……但,无论她可以拥有他多久,她只希望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快乐乐的,然后她会在期限来到时默默离去。 不想看着他问,低着眼,她慢慢问道:“多久?” 他看了她一眼,举起右手比出食指。 她也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地问:“一年?” 他摇头。 “一个月?” 摇头。 “一个礼拜?”她眼中已经透出“真的这么短吗?”的遗憾神情。 还是摇头。 “一天?” 仍旧摇头。 见他不断摇头,她抬头定定凝视着他,专注得像准备下注的赌徒。最后,她小心翼翼又有些觉得不太可能的,问:“那不然……十年?” 他仍旧摇头。 她叹了口气,“难不成是一辈子?”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他深情款款地凝视她,那眼神霎时吊得她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终于,他开口了:“不是。” 铿锵有力的答案教她的心也跟着被猛地撞击了下,她不禁变了脸色,提高音调:“那到底是——” “一个小时。”他笑,非常认真的那种。 她张口顿在那里,像被泼了一盆从北极运来的冰水,哑口无言。 “一百万,一个小时。”他又重复了遍,神情依旧认真得像在复述法律条文。 她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眼中闪过悲惨、沮丧、无奈……一个小时?而且在那个小时之中她很可能都在睡觉……睡一个小时睡掉一百万?这样算不算金氏世界纪录? 最后,她有些虚月兑地问:“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现在早超过期限了啊……” 他心疼地捧起她满是哀伤的小脸蛋,温柔笑道:“所以现在在这里的我并不是因为金钱的关系与你在一起啊,小笨瓜!” 轻点她鼻尖,宠溺地拥过又是一脸愕然的她,道:“我是因为爱上了你,所以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啊!” 她直觉推开他,抬头看进他的眼,惊问:“你爱上了我?”他让她的心脏简直像在坐云霄飞车,忽高升忽坠落.的好不惊骇。 “是啊!”他笑得理所当然。而且他相信她对他也不是全然没感觉的,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心在跳跃、在飞舞!好高兴啊! “我年级比你大很多耶。”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这个。 “四岁。”他比出四个手指头,笑着,为她的思考方式感到有趣。 “嗄?” “你只大我四岁。”他晃了晃四只手指,“我已经二十四岁,所以你只大我四岁。”他高中毕业就先去服兵役,然后才上大学,因为他希望大学毕业后可以直接回牧场堡作。 “那也不少啊,我上高中时你才小学呢。”她眼睛仍瞪得大大的。 “我不介意,你很介意与年纪比你小的人谈恋爱吗?”他问得认真。 “我当然不会介意。”她答,“只不过……该介意的人是你吧?” “我不介意。”他笑起,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而且依照研究显示,在婚姻关系中女性比男性年纪稍大是有许多好处的,因为一般女性比男性较长寿约四五岁,所以刚刚好啊!我们正好可以一起手牵手白头到老,最好可以一起死去,这样我们就都不会感到寂寞了。” 婚姻关系?白头到老?一起死去?他们什么时候已经谈到这方面的事情了?他未免也太……太浪漫……太不切实际了吧? “所以,首先——”他又一笑,“我就带你私奔吧。” “咦?”什么?什么时候话题又跳回这里了? 她还处于惊讶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状态,就见他站起了身,拉起了她的手往门口走去,“走吧。” “嗄?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在门边讶问。 “私奔啊!”他回头冲她一笑。 “咦?” 第六章 “这样叫做私奔吗?”张子宁环顾着这间对她其实不算陌生的房间,十分认真地问道。 牧云天笑得理所当然,“当然啊!” 她又看了眼四周,认真地解释给他听:“这是你住的地方,距离我住的地方不过二十分钟车程,我们就只是从我住的地方——”她用食指在空气中从左到右划出一条直线,“移到你住的地方。这样,叫做私奔?” “对啊!”他仍是笑得理直气壮,然后又像发现什么似的惊喜道:“你发现没有?原来我们住得这么近,而且我去上班的路线正好会经过你上班的地方呢!” 他边说边领着她坐下,然后转身走向冰箱。 她看着他从冰箱拿出一大瓶果汁,想了想,同意道:“是啊,这样想来……我们同住在一个城市,又住得这么近,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在某一个机缘巧合下相遇,缘分真是件神奇的东西,也许我们以前曾经擦身而过呢。” 例出两杯果汁,他眼中闪过一抹奇异又神秘的光亮,笑得灿然,“是啊!” “不过这不是我们原本在讲的事情。”等他也坐到她对面后,她正色道:“我是问,这样算什么私奔?所谓私奔,不就是要让我家里的人找不到我们吗?” “他们的确是找不到啊!”说着,喝了一大口果汁解渴。 她一愣,想一想他说的话也的确没错,她家族中大概不会有人知道牧云天的存在的。 “可是……实在太近了。”她还是觉得不怎么安全。 “所谓灯塔之下永远是最黑暗的地方。我们私奔到这里来,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啦!”这当然是重要的原因,不过他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想将她放在他身边就近照顾,他实在不想再像今天这样担心。 “可是——”她又想到一个问题点:“除非我永远都不踏出这里一步,否则我还是有可能一外出就被我父母发现啊!” 他右手横过桌面,亲昵地模了模她的脸颊,笑道:“当然不是要你一直待在这里,你可是要跟我一起并肩“作战”的。” “作战?”她忍不住扬眉。 “对!”他皱眉严肃地思考了下,然后突然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花板,高高地昂着头,一脸壮志在我胸的骄傲神情:“决定了!作战名称就叫做——完美变身大作战!” 她愣愣地看着他,觉得这个名称好像是某某电视制作人才会想出来的爆笑短剧名称,而且他的动作简直就跟一个爆笑短剧演员没两样,不过他的动作实在完美得没话说,所以她忍不住拍了拍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她的掌声,他开心地冲她一笑,像只雄孔雀在母孔雀面前得意地展示自己的羽毛。 “你说下个礼拜六对方就会下聘嘛,所以我们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而作战的目的就是要让卫明衡主动取消与你的婚约!”他信心满满地说着。 “怎么做?”她认真地听着。 “很简单。只要让卫明衡相信你并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就好了。”微顿了下,续道:“他要的是一个温顺、不会给他惹麻烦的老婆,那你就反其道而行,在他面前表现出你不温顺的模样,让他相信娶了你只会惹来一堆麻烦,那不必我们说,他就会自动提出取消婚约的要求。” 再怎么说,他也已经在牛郎酒店工作四年了,各名门公子之间的传闻及风流情事听得可多了,卫明衡的“花名”在灯红酒绿的夜店之中一向响亮,是那种绝不会甘心被一个女人绑住套牢的风流种,所以他会想娶张子宁的原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根本是想要一辈子流连花丛,娶张子宁这种不会惹麻烦的女人只是要娶给家族长辈以及社会大众看的。 她点点头,认为他说的非常正确,但—— “那要怎么做?” “首先,你要先改变一下造型。”他上下打量了下她,又沉吟了下,道:“所以我得先打几个电话……” 说着,便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跟一个专业造型师朋友约了时间,准备明天带张子宁去“变身” 币上电话,又重新拨了另一个号码给另一个朋友,电话接通之后传来一个酥软甜腻又娇滴滴的女性声音:“喂?我是“花样年华”的小云,您哪位?” “是我,小牧。” “小牧!”一声惊喜的尖叫,随后声音依旧,但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哼!你这个没心肝的人终于想到要找我了哦!说!最近都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牧云天笑道:“还不都是老样子。”然后直接点入正题——“云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哼!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你们男人都一样,就只会利用我!”抱怨完了,她也爽快地说道:“说吧!什么事?” “请你帮我问问,看你手下的小姐们谁弄得到环宇企业卫明衡这两个礼拜的行程表。”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就跟拿他一条内裤一样吗?轻而易举。”她懒懒地回道,想她程小云可也是叱晓夜店的大姐大,这种小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她?不过,她好奇的是——“怎么?他惹到你了?” “他要抢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声音整整提高了八度。 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牧云天已经预先把话筒拿离自己三十公分远,就听着话筒中霹雳啪啦传来连珠炮似的女高音—— “你也会有女人?!牧云天,好歹我也看你在这圈子混了四年了,四年有多少个姐妹看上你,想与你“交个朋友”,到最后你竟然都真的只是与我们这票姐妹变成了好朋友,我们都快怀疑你是gay了!你现在竟然会有女人……” 招架不了此等炮轰,他干脆把话筒放在桌上,转头对张子宁招招手叫她过来。 张子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走向他。 他笑着把话筒交给她,以嘴形对她说:“说,你好。” 她依言照做,对着话筒说了声:“你好。” 对方霎时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出尖叫:“你是小牧的女人?你真的是小牧的女人?我没有听错吧?你真的是小牧的女人?” “我不是。”张子宁直觉反应道。 牧云天瞪她一眼,凑近她的脸,正经八百地说道:“你是。 “不是。 “你明明就是。” “我明明就不是。” “你怎么可以不是?” “我怎么可能会是?” 两人就这样在话筒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起嘴来,话筒彼方的程小云就听着两个人像小孩在吵架似的互不相让,终于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出声道:“小牧,改天记得带她来让我们这票姐妹们瞧瞧!” 难得,难得,真是难得!牧云天竟然会跟人“吵架”?而且还是个女人!他的处世态度一向以和为贵,尤其对女性的态度是出了名的宽厚有礼,所以才会让在夜生活中打滚的一票姐妹们真心将他视为“朋友”,现在他竟然会与一个女人闹小口角?这件事要是说出去,肯定会吓掉一票姐妹们的下巴,外带引起一番不小的谈论程小云依旧笑得像是刚得到一个大八卦的新闻记者,道:“另外,你拜托的事我一定尽快给你。就这样,拜了!”爽快的收了线,不想打扰恋人之间的相处,而且她还得赶忙将这件事宜传出去呢! 而此方话筒旁的两人仍旧眼对眼对峙着。 “我说你是就是。” “我说我不是就不是。” 牧云天忽地静默了下,轻吸口气,敛起原本气闷的表情,专注地、紧紧地盯视着张子宁,看进她的眼,定定说道:“你总有一天一定会是的。” 张子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为他那坚定深刻的语气与表情,再回不了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对她温柔一笑,拿过话筒,又继续拨电话—— “小陈吗?我是小牧,给你接笔生意……环宇企业卫明衡,我要他独家的照,最火辣那种……你放心,这纯粹只做私人用途,非关商业,所以不会被封杀……越快越好,反正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对,那就这样,谢了。” 张子宁就这样怔怔然地看着他又拨了通电话给听起来像是某某私家侦探的朋友,没办法思考太多,只能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交游还更广阔……不过,话说回来,他再怎么说也是个酒店的公关少爷,会认识那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好了,一切计划的事前准备动作都安排好了。”挂下电话,牧云天笑得开心,“现在,我就来对你说明这个作战计划的所有细节。”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她又想到:“就算卫明衡主动提出取消婚约,但也不一定能够就此一劳永逸,因为其实主要的问题点在于我父母,就算失去环宇那方面的婚约,但他们已经注意到我的存在了,还是会想办法利用我,将我嫁给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沉吟了下,“你爸妈那边……就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他道,但心里也在衡量,嗯,这问题也得好好计划一下! “那没有用的,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有男朋友。” “那就说你怀孕了。” “那也没有用,他们会逼我将孩子打掉。” 他惊诧地看着她一脸平淡地说着这样的事,心里禁不住尖刺的心疼起来,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父母啊? 看见他的表情,她淡淡说道:“他们就是那样的父母,就算我拿“已经结婚”作为理由,他们仍然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叫我离婚改嫁,若不依从他们,他们便会动用家族的一切力量逼迫你,直到你顺从他们为止他们就是那样的父母。” 他狠很纠结着双眉,心疼得忍不住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不敢想象她曾经经历过的对待,心情激愤得一时开不了口。 对于他的拥抱,她感到有些困惑。他这样是在安慰她吗?可是她其实并不感到难过啊……不过他的胸膛好温暖、好舒服,她一直是喜欢他的拥抱的,他的拥抱会让她感到放松、平静、安稳……所以她偷偷贪恋着他的拥抱、偷偷汲取着他的温暖,他没有开口说话,她也就舍不得打破这静默的时刻。 “他们那样还算是你的亲生父母吗?”终于,他愤慨地说出这句话。 她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并不会特别感到悲伤难过,不是已经冷血得没有感觉,而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所谓父母的疼爱,所以也就对所谓的亲情感到淡薄,如果从来不曾得到,也就没有所谓的失去。” 他在他们之间空出一些距离,好看清楚她的表情与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眼中透出某种看透真实之后的淡然,续道:“更何况,虽然他们并不爱我,但其实我也并不爱他们,我对他们没有任何责任感,也没有任何亏欠感,更不会想从他们那里获得什么。这一切已经是既定事实,再去追讨什么或期待什么其实是很多余的事。也许在一般幸福美满的家庭看来,他们那种父母与我这种女儿是怪异的、是不正常的,但其实我们只是彼此各过各的生活,比起社会新闻层出不穷的虐待小孩事件,我的情况已经可以算是好的了,毕竟我的父母只是忽略我,并不会殴打或凌虐我!案母与子女的称谓是这个社会对人与人关系之间的既定规范,而除了这一层名义上的关系,我与我父母之间其实早就不剩什么了。” 看着她真实又淡然的神情,他知道她所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她并不为此感到伤悲,然而他其实正是她口中所谓拥有幸福美满家庭的小孩,所以对于她原本应该得到的亲情,却被她视为“既然不曾有过,那就不算失去”的事物,他真的无法不为此而感到难过。 忍不住又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得到她应得的幸福与美好,她父母无法给她的,他会倾尽所有让她获得自由与幸福! *** 棒天早上。 张子宁在某种安稳舒适的心情下悠悠醒转。从床上坐起身,因为睡了一场好觉,她感觉浑身舒适畅然,低头看向床旁边的地板,那是昨晚牧云天所睡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小凉席与薄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脚旁边。 她环顾四周,发现只剩她一个人,推被下床,走到餐桌边,看见留在桌上的便条纸与三明治,小小的纸张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 我去上课,下午两点左右回来,桌上有早餐,冰箱里有东西可以煮,如果要出门,手机千万记得开! 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心里有股踏实的感觉。 昨晚他们谈论“作战计划”谈到很晚,待拟定所有环节之后,两人已经累垮了。牧云天体贴地将惟一的单人床让给她睡,由于至今她仍然不确定他们是否发生过关系的这一极其暧昧的因素让她感到尴尬异常,他没有说,她也不敢问,只能胡思乱想一通,心脏也一直怦怦怦地跳个不停。但在互道晚安、熄灯之后的黑暗之中,他很快传来轻微鼾声,那规律轻浅的呼吸声竟渐渐抚平了她的焦燥,让她感到安心、随即进入了梦乡,一直到天大明她都没有任何感觉,就连他何时出门的她都不知道。 虽然仍不免为此感到惊讶,但其实也已经见怪不怪。毕竟牧云天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就如同日升月落般,已经是一种既定的事实。打从一开始,他的笑就已经紧紧系住她漂荡已久的心,让她踏到了土地,虽然偶尔仍会感到讶异,但已经不再困惑怀疑,对于他给予她的安心感受,她只需静静接受、好好体会就够。 拿起便条纸旁的三明治,剥开盘子上的保鲜膜,她有在惊讶地自语:“是自己做的三明治啊?”扎实松软的全麦土司中包着清爽的鸡肉片、小黄瓜、生菜与起士,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模样。 她开心地张大了嘴一口咬下!嗯,吃起来爽口又有饱食感,真是好吃。 她满足地一口接一口,并拿出冰箱里的豆浆配着吃。早晨的阳光洒落在桌面上,将木质纹路照耀得清晰分明,装冰豆浆的玻璃杯所凝结出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映照着阳光闪亮出晶莹剔透的光芒,让她不自觉轻叹了口气,莫名的突然感到—— “啊!好幸福……” 笑容瞬间凝结在唇边眼角——幸福?她感到幸福?她曾经感到幸福过吗?在过往,所谓的幸福是完全与她不相干的,就好像沙漠里的花朵对海里的鱼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一样,而现在竟然就这样在忽然之间降临在她身上,就好像天使忽然眷顾到她,给了她一片神奇的羽毛,让她原本枯竭的心灵涌现一股清泉,让她感到……幸福。 然而,起床、吃饭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做,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感到幸福呢?看着手中牧云天为她准备的鸡肉三明治,凝结的唇角渐渐漾开一湖春水,绽放开最美丽的景色。 “幸福就幸福吧,我是真的觉得幸福的!”她笑着自语道,这小小的满足已经让她感到大大的幸福因为有牧云天的存在,让她觉得这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即使是在现在她被强逼着要去结婚的状况下。不,就因为有牧云天的存在,她才更可以勇敢面对这一切。 吃过早餐,她拿着盘子与空杯子到阳台清洗,唇畔始终挂着一抹笑。 洗好餐具,她拉开落地窗门跨进屋子“咦?”忽然感觉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某种奇特的气味,她疑惑地停住脚步,站在门边左右转动头颅,歙动着鼻子嗅闻房里空气的味道……好熟悉的气味啊! 往后退往阳台,关上落地窗,三分钟后又再度开门跨人,同样认真地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不久,她唇角扬起一抹笑,自语道:“果然没错,不是我在做梦,果然有青草的香味。” 牧云天的房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清香,像是糅合了青草与皮革的味道,她第一次从这房间醒来时原来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有闻到青草的香味。 而昨天进到这房间时由于心思太过混乱,她无心顾及太多,加上嗅觉的惯性疲乏,一直处在屋内会感觉不到那原本就不浓厚的气味,但只要离开一会再回到屋内,那气味便会隐隐浮现。但,为什么他房中会有这股味道呢? 她开始四处搜寻,反正她已经不用上班,也根本不想出门,于是便开始“参观”这间属于牧云天的房间。 床、书桌、书架、餐桌、衣橱、椅子……比起她井然有序的房间,他的房间虽不能说整齐,但还算干净清洁,而且每样家具与物品都像是有自己个性似的占据着属于它们自己的位子,看得出他个性中的随兴自然。 脚步停在书架前,眼光测览着架上的书,“嗯……动物解剖学?畜牧管理学?羊只品种大全……” 架上尽是有关于动物、上地与自然生态的书籍,除此之外,她还发现有关木工的书籍,直觉转头看向房内的桌椅,是他自己做的?” 脚步移往餐桌,仔细观察着,其实她早就感到有些异样,毕竟房内的家具看起来与一般卖场的家具相去甚远,就好像是……四处去捡回别人不要的家具,拆开然后重新组合起来的diy制品,而且组合的风格相当具有自己的个性,但由于做工颇佳,所以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是买来的还是自制的。 她感到相当新奇的仔细看着他手工自制的每一样家具,想着他似乎真的有到处捡东西回来的嗜好,资源回收、重新组装,然后又是一件全新的物品。 四处晃着看着,在书架旁的墙面上又发现一幅像是羊皮或牛皮制成的漆面图腾画,她不禁有趣的想着:他是个野人吗…… 唇畔挂着一抹新奇有趣的笑,他的房间像是一只充满惊奇的藏宝箱,她每多一样发现,就越感到他的无穷魁力自由、随兴,就像一片辽阔无际的大草原,在他身边就像倘祥在草原之中。总有一种可以自在放松的感觉忽然,一个想法窜进她的脑海——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的人、不了解他的生活,除了他的名字、他的笑以及他的房间,她根本不算认识他,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他说她喜欢她时,她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的原因——因为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包何况,他给她的感情太过突然,她一直无法好好咀嚼细想,尤其她那一贯对人的疏离与淡漠,让她始终无法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她总是会把这个问题往脑袋后方转去,假装不曾存在,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她不懂、不了解,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习惯别人看不见她的存在,现在有一个人看见了她的存在已经让她感到惊诧,更逞论这个人竟然还说喜欢她,这就让她更加无措了。 其实她并不是不会或害怕与人相处,她只是不会特意教自己与他人相处,她直觉的以自己的方式在过活,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能以常理来论之,所以也就越来越淡然这一切。但她难道从来不曾希望自己能够与别人好好相处吗?像个平常人一样的去与别人相处?看看这个世界的多彩多姿?发现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情感?她真的从来不曾想像过吗?她不知道,尤其在遇见牧云天之后,她已经越来越无法确定了…… 环顾他的房间,感受着双脚真实踏在地面上的感觉。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认识、认识牧云天这个人了。 *** 下午三点,“passion”酒店里的休息室。 由于未到开店时间,休息室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个人在里面。 张子宁像尊雕像似的坐在化妆台前动也不动,一个身材惹火、衣着艳丽、浓妆艳抹的女郎正在为她上妆。 “来,眼睛再抬高一点喔……好,很好,这样就对了……看你这样多漂亮,你实在应该好好打扮一下的,你看,打扮起来多漂亮啊!”火辣女郎娇声软语对着镜里的张子宁说道。 接着转头对坐在一旁的牧云天问道:“你说,是吧?” “当然啊!”牧云天开心又有些掩不住骄傲地笑道,就像是受夸赞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谢谢。”张子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而且很惊讶不过是剪个发形、修整眉毛、然后化了个淡妆的她,竟然能够有这么大的转变,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好了,就先这个样子,你的肤质本来就好,根本不需要上什么浓妆,哪像我,如果不上妆,简直不能见人哪!唉,没办法,天生毛细孔就粗,都是荷尔蒙的错!……”女郎边说边整理化妆箱。 整理好化妆箱,女郎对牧云天说道:“我去拿衣服,你们等会。” “麻烦你了。”牧云天笑道。 “哪的话!”女郎娇媚地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从镜中看见女郎的动作,一种刺眼的感觉扎进张子宁眼中,她直觉闭了下眼睛,低下头去,胸口莫名地升起一股空间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闷闷的。 等女郎离开休息室,张子宁有些呆呆然说道:“她很漂亮。” 牧云天没发现她的异状,只顾着欣赏她上妆后美丽的样子,着迷地笑着,有些傻气地说道:“你也很漂亮啊。” “不过她很不简单,有那么漂亮的外型,还有专业的技术。”所以牧云天才会喜欢她吧?她看见当那个女郎轻抚他脸颊时他并没有厌恶的表情,甚至是一脸的笑“是啊!除了具备专业化装师的资格,他可也是人妖酒吧的当家红牌哪!”身为人妖还那么上进,薇薇“他”的确很不简单。 张子宁霎时瞪大了眼睛,“人妖酒吧?她是人妖?” 牧云天也有些惊讶,“你看不出来吗?”一般人都看得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张子宁的确不能算是个“一般人”。 张子宁瞪着大眼,还在消化这整个情况,她……不,“他”是个人妖,她可以不多加怀疑,但问题是——当自己接收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隐埋在胸口的那股郁闷竟在瞬间烟消云散……她到底是怎么了?这样的情绪起伏究竟是为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没事先跟你说。”看着她惊讶的神情,他问:“你会介意他是人妖的身份吗?” 她赶紧摇头,“不,我只是很惊讶,毕竟他那么漂亮,又那么有女人味……” 他微笑,“他可是很努力才让自己变成这样子的哪!” 她点头,“嗯,看得出来,真是令人敬佩。”她显现出一脸佩服的表情。像薇薇那样能够将自己打理得那么完美的女人其实并不多见,就像她,所以她才越加的感到佩服。 “我老妈常说,人要有宽大的心胸,才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美丽。”他笑得有些感动,很高兴发现她也是一个具有宽大心胸的人。 “而你也的确做到了你妈妈的期许——你的交游十分广阔。” 他笑了笑,“还好啦!” “与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哪。”她笑中有丝遗憾。 他看她一眼,“你不喜欢这样?” “怎么会?”她微讶回道:“我只是同样对你感到佩服而已,因为我想我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像你那样。” “你就是你啊,何必要变得跟我一样?” “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想跟你在一起,自然最好与你一样,不是吗?”她诚实说道。 他闻言,差点没感动得掉下两行热泪,呆愣地注视着她将近一分钟,张着一双像小狈般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子宁……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点头。那种——没错、正是如此——简单明了的点头方式。 他忍不住用力抱紧她,“好!相信我!既然身为你的男朋友,我一定会让你从你父母手中获得自由!而且我也一定会让你得到幸福的!”他激动得像一个炮兵在宣誓爱的誓言。 忽然瞥见怀中她质疑的眼神,他空出一些距离瞪她,“还怀疑啊?你的男朋友当然就是我啊!” “可是你明明就不是我的男朋友啊……”她神情显得相当无辜又无奈。 “怎么不是?”他叫:“手也牵过、唇也吻过、身体也抱过,如果这样不算男朋友那怎样才算?更何况你刚才也已经说了想要跟我在一起了,你怎么可以要赖?” “可是……” “没有可是!”他霸道地决定:“就这么决定了,不准有意见!” “可是……” “我不是都说了没有可是了吗?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呢?” 她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到底是谁像个小孩似的任性固执啊? “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他哀叫。 “可是……”她快他一步地捂住他的嘴巴,“听我说完!我的问题是,你喜欢我什么?”这是她一直想问他的问题。 “喜欢你什么?当然是全部啊。”这还用问吗? “我要的是理由。”她解释道,“为什么你不去喜欢那种艳丽娇美或者温柔妩媚的女性?我相信你身边一定不乏那样的女人,但你却偏偏喜欢我这种平淡无味的人?这就好像高级法国料理或者日式怀石盛宴摆在你面前,你却选择了旁边的一碗阳春面一样,这样教我如何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我就是喜欢阳春面!”他大声说道。 看见她惊讶又困惑的表情,他放柔了语调,看进她的眼,说道:“我就只喜欢那种简单又朴实的阳春面。” “我不想要,也不喜欢那种华丽复杂的口味,久了,一定会腻,但阳春面是怎么也吃不腻的,那是最温暖、最真实,而且是最深刻的一种味道。我不想要华丽或者绚丽的爱情,我只想要一个会陪我走一辈子的人。” 他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柔情万千说道:“你就是我想要的阳春面。” 与他深深对视,她在他眼中看见像磐石般坚定的光芒,各种情绪像浪潮般冲击着她整个身体——感动、欢喜、感激、安心,以及深深的幸运感受…… 最后,她低低确认问道:“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他以一贯的坚定回道。 “谢谢你。”她低哑说道,喉咙像填了满满的各种情绪,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然而满腔沸腾似的情感却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他轻摇头,再度将她拥紧,“该感谢的人是我,感谢上天让我们有缘在一起。” 在他温暖的怀中,她眼眶忍不住缓缓浮上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虽然掉不出泪滴,但她其实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掉过眼泪了……太少练习的动作教她的眼睛有些扎刺感,但她却感到万分幸福与万分幸运,就如同他所说的——感谢上天让他们有缘在一起。 第七章 一家知名的高级西餐厅中。张子宁与牧云天坐在一个较隐秘的角落,趁着另一个“主角”卫明衡还没到场,两人认真地在对着“台词”。昨天他已经从程小云那里拿到卫明衡这两个礼拜的行程表,得知他今晚会在这里用餐,所以他们便早一步按照计划在此守株待兔。 “你确定我真的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与讲出这样的台词?”张子宁看着牧云天手写给她的“剧本”,认真问着。 “你可以的。”他也认真地回答,鼓励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的。更何况,重要的是说话的语气与态度,只要把自己想象成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张子宁就可以了,而且我也会在一旁帮你,你不用担心。” 其实她本性中有其活泼有趣的一面,在她喝醉时他就看出来了,她只是在潜意识里会刻意压抑自己,他相信只要给她机会与压力,她一定做得到他所要求的。 她抬头看他一眼,默默点头,“那我试试看……” “好,那就开始了,来,你先念第一句台词……” 两人就这样一应一和地排练了起来,一直到晚餐时间七点多,卫明衡终于带着他的女伴出现。依照程小云给他们的资料显示,卫明衡今天的女伴是另一间公司的高级主管,看来他是利用公事之名,行钓马子之实。 牧云天与张子宁两人又观察了他们一会,等他们餐点吃到一半,牧云天便对张子宁说道:“现在时机正好,吃饭当口被意外打断是最教人措手不及的事,走吧,上场了!”说着,给她鼓励的一笑。 张子宁深呼吸了两次,与牧云天一同站起身,他体贴地捏握了下她的手鼓励她,她抬头看他,他朝她笑着眨了下眼睛,她的心也跟着咚咚的跳快了一拍。 “加油!”他笑着轻轻推了她后背一下,让她往前,他也跟着举步往卫明衡那桌走去。 她又深呼吸了一次,将刚才不断练习的眼神直视前方、动作加大、唇角挂上自我又带点任性的笑容,一副富家千金大小姐的标准模样。 “咦?”从容走过卫明衡那桌旁边时,张子宁假装意外碰面似的多看了他一眼,讶道:“卫大少爷?真的是你!” “嗨!”一改过去的沉闷,张子宁开朗地打招呼:“你好啊,好久不见!” 卫明衡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时髦、有个性的女郎,一时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怎么?忘记我了啊?”看见他的表情,她马上接口说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张子宁啊,下礼拜要和你订婚的人啊!” 她笑得花枝乱颤,在卫明衡仍没有任何反应之前,她又转头亲腻地拉过身旁的牧云天指着卫明衡说道:“他就是我下礼拜要嫁的那个公子爷,怎样?不错吧!一表人材哪,起码比起你们那一挂都还来得人模人样吧!” 牧云天捧出一张酒店牛郎特有的谄媚讨好表情说道:“我当然知道卫大少爷,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呢!听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呢,真是好命啊,哪像我们这些只能在夜生括中打滚的低下人物呢。” 他的表情虽然看似甜腻讨好,但话里有着明显的讽刺,微眯的眼中更是充满尖刻与评断,就像“passion”店里那些公关少爷谈论富家子弟时惯有的表情——这他可是看了四年了,不用练习也装得出这样的神态。 “人各有命嘛!你也别太难过了。”张子宁好心地安慰着牧云天,“更何况你别看卫大少爷这金玉其外的样子,他也是很辛苦的呢。” “怎么说?”牧云天接道。 “你看!他明明就命带桃花,天生注定要当一只花蝴蝶,却因为家族与社会压力不得不来个企业联姻,做人做到这种地步,说来也更是够悲惨的了!” “哦?还真是看不出来啊!”牧云天说着反话,毫不掩饰地窃窃笑起。 张子宁故意拉着牧云天撒娇道:“所以要跟他结婚的我也是同样可怜呀!” “噢!”牧云天也夸张地显现出心疼的神情。轻捧起张子宁的脸蛋附和道:“真的好可怜喔!没关系、没关系,我心疼你喔!” “好啊!我让你疼。”张子宁声嗲气地说着。 两人像唱双簧似的一搭一唱,合作无间,而两人动作、话语里的暖昧也足以让旁边的观众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明衡终于出声,紧绷的神情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对他们的“双口相声”终于忍无可忍,额上青筋也已经若隐若现。但他心里不禁暗暗思索着:张子宁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但个性迥然不同,身边竟然还带了一个牛郎?是他调查的资料有错误吗? “当然是吃饭啊,废话!”张子宁呛辣的回道,看卫明衡的表情明显写着:你是白痴吗?来这里当然是吃饭的! 张子宁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坐在卫明衡对面,脸上同样冰霜、故作镇定的女伴,像是终于发现她的存在,讶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竟然在你女朋友面前讲这个,难怪不受欢迎。” 说着,便转过头去对他的女伴解释道:“你不必担心,我跟你男朋友的这桩婚姻只是做做表面,没真那回事的,你不必担心。” “他不是我男朋友。”卫明衡女伴冷冷说了声,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她早就感觉到餐厅里的视线大部分都集中到了这里来,她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还被说成是人家的第三者,真是丢人现眼! “我了解、我了解。”张子宁挥挥手,一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样子,继而对牧云天说道:“既然我们这么不受欢迎,那就赶快闪人吧!” “好啊!”牧云天暧昧地笑起,“反正我们也还有事要做,你说,是吧?” “是啊!属于我们的夜晚才正开始呢。”张子宁娇媚地回应,暧昧到最高点。 没再多看卫明衡一眼,她随便向卫明衡打了声招呼:“拜了,改天见。”就与牧云天双双踏出餐厅,而两人亲腻的样子更是让看见的观众连最后一个鸡皮疙瘩都掉到地板上消失了。 出了餐厅大门!叫了计程车,牧云天与张子宁从容不迫地坐上车后,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爆出大笑—— “你看到他那个表情了吗?简直可以用吃瘪来形容!炳哈哈!” “他的女伴也是,吞下一大碗芥未都没有那么狼狈!炳哈哈!” “真是过瘾!终于让他尝到报应了!”他们方才的精湛演出足够让卫明衡回去好好头痛一番了。 他们像两个玩了场刺激游戏的小孩,一直大笑个不停,连计程车司机都忍不住频频抬眼看向后视镜中的两人。 笑到快呼吸不过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她曾经这么开怀大笑过吗?回想自己贫乏的一生……她曾这样笑过吗?答案是百分之百否定的。 然而,自从跟牧云天在一起之后,她似乎越来越常笑,越来越可以放胆去做一些以前从没想过要做的事情。 “谢谢你。”她真诚地对他说道。 猎铺炜?男Φ溃骸拔揖退的阋欢ㄗ龅玫桨桑? 她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演出,赶紧问道:“怎么样?我刚才演得还可以吧?” 他笑得骄傲,“可以去角逐奥斯卡金像奖了!” “真的吗?”她绽开笑颜,“不过我的手还在发抖呢!”她举起手给他看,一放松下来,方才其实很紧绷的情绪就马上反应出来了,她的手真的抖得厉害。 他双手包裹住她发颤的小手,给她温柔的力量,道:“辛苦你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你才是有功劳的那个人。” “话说回来,你真的很有天分。”他满脸惊喜地说道:“有一些台词与状况其实根本不在剧本之内,是你临机应变的呢,好棒!好棒!” “真的吗?”她笑得像个被夸赞的小孩,“其实我只不过讲出了事实,因为我原本就是当事人,对状况再了解不过,而且……”她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微顿了下,“其实以前在家里看电视连续剧时……我也会偷学个一两句的,只不过在别人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她的生活范围本来就小,回到家不是看书就是看电视,她只是没想到以前看连续剧偶尔会忍不住苞着演员讲上一两句台词的情况,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闻言,又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觉得她真的很有趣,而且她就像是一个惊奇箱,越多相处一些,就有可能多发现她一些教人惊奇之处,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赞道:“你真的很棒呢!” “谢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才发现原来与人相处可以有那么大的发挥空间,以往我总认为只要越少与人相处就可以减少麻烦,然而却也因此而失去发现这世界多姿多彩的那部分。现在,我可以有机会看见人的多重面貌都是因为有你的帮助,让我得以接触一个更宽广的世界……” 他好有趣地看着她,她大概没发现,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她简直像喝醉了酒,像只青蛙似呱啦呱啦一直讲着话,忘了停下来,真的好可爱! “谢谢你。”她再次直一诚地对他说道。 “不客气。”他也爽朗地接受。 两人相视而笑。 “下次我们在他的衣服里偷偷放进蟑螂,你觉得怎么样?”她突发奇想。 “哈哈哈!好啊!” *** 张子宁与牧云天的作战计划进行到第二回合——一个商业酒会会场。张子宁风华万千地穿着一袭晚礼服出现在入口处,大方的将牧云天稍早给她的邀请卡递给门口的管理人员,笑得娇媚。 进到了里面,她便直往吧台方向走去。她自己一个人从薇薇那里搭车来到这里,因为牧云天在这里早有“工作”—— “晚安,美丽的小姐,您需要什么样的饮料呢?”坐镇吧台内的调酒师傅正是牧云天,见到张子宁,惊艳不已地问道。 他前天就已经透过关系与这个商业酒会原本聘请的调酒师傅情商,请他将今天的工作让给他。调酒界就那么小,大家都很好说话,所以此刻他才会在这里做调酒的工作,顺便“卧底”。 张子宁对他笑开一张脸,“葡萄柚汁。” “再也不敢喝酒了?”他调侃她。 她吐吐舌头,“再也不敢了。” 他笑:“那我马上为您准备葡萄柚汁。” 她看着他倒了杯果汁给她,问道:“我实在很好奇,你怎么有办法拿到这里的邀请函的?”他又不是企业界人士,怎么有办法取得这里的邀请函? 他昂起下巴,一脸骄傲,“真正厉害的调酒师可是不容易找的,我不过向这里的主办单位要一张邀请函而已,他们会不给吗?”他对自己从事了四年的工作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你不是酒店的公关少爷吗?”她疑惑地问。 “咦?”他愣了下,才想起她仍一直认为他是酒店的公关少爷,然而现下的情况又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只好改口道:“啊!对!可是你知道的嘛,我也会偷学一两手的啊。”说着,便利落的调了杯酒,秀给她看。 她开心的拍手,“好厉害!” “谢谢。”他笑得有些心虚,心里想着一定得找个时间向她好好解释,否则这砸脚的石头可会越砸越痛的。 “对了,来,今天的重头戏在这里。”他拿给她一张照片。小陈不愧为顶尖的私家侦探,不出几天就弄到照片了。 她看了一眼照片,卫明衡与一个女人活色生香的画面跳进她眼里,她脸蛋马上像煮熟的虾子一下子刷红,尴尬得不得了,赶紧将照片收进小提包中。 见她这模样,牧云天忍不住癌身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她微震了下,酥麻感从耳际发电,窜流全身,虾子又被多烫了一层皮,她感到全身发热,头低到不能再低,嗫懦着:“我……那个……,,“啊,卫大少爷来了!”牧云天突然出声,化解她的尴尬,虽然她纯情的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了,但现在的时机的确不对,否则他真的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抱过她狠狠亲吻一番…… 0 她马上转头往会场人口方向看去,从来没这么感谢卫明衡的出现。 “那就上场吧!”牧云天说道,朝她鼓励一笑,“加油!” 她振作精神,用力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说着,便举步往会场方向走去,但并不直接走向卫明衡,只是随意地在会场中看着酒会里的摆设或看似专心听着别人谈论政经时势。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已经不会那么紧绷着神经了,所以态度上显得十分从容不迫。 她知道卫明衡如果看见她必定会主动过来找她,而她就是要这样的发展,不显刻意会让他比较没有戒心,然后选对时机再将照片丢到他面前,让他备感狼狈。 未久,卫明衡果然如她所料的主动走到她面前—— “张小姐。”他带着一抹狡猾的似笑非笑,自以为风度翩翩地走到她面前,自以为万人迷地说道:“我怎么有预感今天晚上会再度遇见你呢?美丽的未婚妻。”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妻”这三个字的音调。 “因为你头上插了支电汤匙吗?”张子宁想也没想地回道。 “啊?”对于她这无厘头的回答,他一时愣住,唇角的弧度霎时僵住,不知该如何接口,风度翩翩的企业精英瞬间变成小呆瓜。 “金属可以感应电波,这你不知道吗?而所谓感应,大多是因人体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接收或收集到某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微弱电波而产生的反应,这你也不知道吗?”她像耐着性子在教导小孩似的说着,偏过头,带了丝轻蔑地加了句:“亏你还是个企业精英。” “咳嗯。”他干咳了声,僵着笑,勉强保持着自以为的绅士风度说道:“是张小姐博学多闻。” 她也假假地回以一笑,“岂敢。” 酒会会场的舞台上正演奏着音乐,中间场地空出的舞池中已有好几对男女在跳舞,他朝她伸出手,“赏光跳支舞吗?” 认定她不会拒绝,已摆出自以为帅气的跳舞姿势,但他错了—— “不要。”她毫不客气地回绝。 他不死心地说道:“没关系,如果你不会跳,我会带着你跳,再怎么说,我们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总该培养一下感情,不是吗?” 看着他自以为迷人的邪笑,她简直想向牧云天要来一把冰淇淋直接砸到他脸上!冷道:“我一点也不想跟你跳舞,更不想跟你培养感情。” 他犀利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想要什么?” 她也回看他一眼,听得出他话中有话。 以前的她就像是将所有感官知觉的开关都关了起来,紧紧封住,不想接触外界的一切,然而现在在牧云天的引导下,她释放了所有的感官知觉,而这样的她其实一点都不迟钝,反而聪明机敏得紧,而且由于长期训练的结果,她有办法做到表面仍不动声色,说起来,她还真是具有家族中商人本性的遗传。 他微冷笑道:“如果只有一次偶遇,那的确可以说是巧合,但如果在一个礼拜之内接连着遇到一个以往从未参与过这样的酒会,并且已经被家人宣告失踪的人,那就绝对有问题了,你究竟想要什么?”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着。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必他已经与她的双亲联络过了,所以也已经知道她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出嫁。卫明衡并不是傻子,他必定推测得出事有蹊跷。 静静看了他一会,她回复张子宁原有的平淡表情,说道:“与其说我想要什么,倒不如说我不想要什么。” “你不要与我的这桩婚事?”他不是笨蛋,这样的结论并不难猜。 “没错。”她也回答得干脆。 “已经来不及了。”他邪邪地笑起,“你还不知道吧?下星期五你们钜达企业的家族聚会我也是座上宾之一呢!而且还不只如此,企业界的一些龙头们也都已经接获邀请函,他们将会在下星期五与我们共襄盛举……这代表什么意思,应该不必我多说吧?你想,你来得及阻止已经发动引擎的火车头吗?” 言下之意,这桩企业联姻将会在下星期五正式对外公布,算一算,也不过只剩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她显然已经无路可退了。她震惊得说不出话,虽然表面看不出多少,但她心里正努力地在思考衡量所有情况。 “而且我发现——”他仍笑得邪气,看她的眼光也变得怪异,“其实你也挺有趣的,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沉闷无聊,正好对了我的胃口,我想我可以先跟你好好玩上一玩。”说着,在她不注意的当口,抬手轻怫地挑了下她的下巴。 她迅速拍掉他的手,厌恶至极地瞪着他。她一点都不讨厌牧云天碰她,可是卫明衡的碰触直让她感到恶心想吐。 “装清纯?还是真那么清纯?”他眯眼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笑得更加邪气了! “闷的女人我碰也不想碰,可是有意思的女人如果不碰,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呢?”她昂起下巴,倨傲回道。 他脸色铁青了下,但很快回复,眯眼犀利地看她,“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就算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有了,也不一定会是你的。”她放出狠话,若他敢强娶她,她肯定给他戴绿帽子! 他神色染上一抹残酷,“只要现在没有,那以后就一定不会有,你以为我没有办法管住你吗?” “那你就以为真有办法娶到我吗?” 他眼中间进一抹凶狠,“你会知道的。”说着就要抓过她的手。 她看出他眼中的异样,反应迅速地躲开,转身要跑。但她还是慢了一步,在她转身之际,他已经又再次伸出手,教她措手不及地攫住了她的手腕。 他收紧手掌力道,使力将她拉近他身边,疼得她忍不住皱眉,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推拒着他的靠近,叫道:“放开我!”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他咬牙低道,手掌的力道更加加重,阴狠的脸上挂着毫无笑意的职业性微笑,因为他在意的是周遭人的眼光已经有人转向他们这边了。 “放开我!”她又慌又急地使劲扳着他的魔爪,心里只想着如果被他抓回去,那一切就全完了,没注意到他背后有一个身影正悄然靠近…… 卫明衡知道如果再不把张子宁带离会场,明天的八卦新闻肯定会有他们,他紧紧箍住她的腰,靠在她耳边低低邪笑道:“乖乖跟我回去,我会——呀?!” “碰!”他突然从背后被撞个正着,脚步正踉跄,“襁!哗啦!”一整个托盘的饮料接着溅洒到他身上,而掉落在地面的银制托盘更是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对不起!”酿出大祸的侍应生赶紧低头赔不是。 这一撞,撞开了他与张子宁间的距离,虽然还是没放开抓着她的手,但他全身满是黏湿的饮料、脚下尽是玻璃碎片,模样狼狈得不得了。 他转回身狠狠瞪向那个正低着头道歉的侍应生,凶恶地开骂:“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笨蛋吗?这么做事的!” “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擦干净!”侍应生说着,便将拿在手上的抹布直往他身上擦去。 卫明衡又叫:“那是抹布啊!” 嫌恶地挥开猛往他身上擦的抹布,手中不期然触模到某种教人感到麻痒的物体,他脸色霎时大变,怪异地惊叫起来:“这是什么?蟑螂?!” “有蟑螂啊!”他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忽然大叫起来,惊恐着一张脸,再顾不得张子宁,连同挥开蟑螂的动作也跟着甩开了她,双手不住胡乱挥动,就恨不得把爬在他身上的蟑螂全都—一挥开。 “这么怕蟑螂?”侍应生扬起眉,俊朗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道:“那再多给你一些吧!”说着,又丢了数只蟑螂到卫明衡身上。 “啊!不要啊!我最怕蟑螂了!”他惊恐的不断挥动着双手,早就顾不得形象,边挥动边惊慌地转身冲出早已围成一圈的人们,逃命去也。 而被他放开的张子宁早跑到侍应生身边,表情虽然一派冷静淡然,但她的手却像拉着救命绳索般的紧紧拉着他的衣袖没错,那个被误以为冒失侍应生的人正是牧云天。 在卫明衡抓住张子宁的时候,他就已经端着一整个托盘的饮料冲出吧台,再捡好备用武器蟑螂大军,朝卫明衡而来,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牧云天转头朝张子宁爽朗一笑,“你想出这么好的点子,不用太可惜了。”虽然卫明卫会那么怕蟑螂是他始料来及的,不过效果却也因此而出乎意料的好。 环顾四周,由于卫明衡已经跑掉,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他们这里来,议论纷纷。他侧身对张子宁小声说道:“我们也赶紧离开吧。” 像个明星般对所有“观众”风华一笑,霎时惊艳全场,他随即优雅的鞠躬谢幕,然后在直起身时忽然指着人群大叫:“有蟑螂!” “啊?蟑螂?在哪里?在哪里?” 就见一群绅士贵妇们个个慌乱地检视自己身上是否有蟑螂,霎时全场混乱成一片。而那个最气定神闲的罪魁祸首——牧云天,则握着张子宁的手往会场出口走去,从容不迫地离开了酒会会场。 坐上计程车后,张子宁低头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搞砸了。”今天原本预定的计划没有一项是真正实行的,她甚至引起了卫明衡的兴趣,还差点被强行绑架带走。 “小傻瓜,又不是你的错。”他温柔说道,“所谓计划,本来就不一定能够如愿实行,所有计划都一定要有备用计划,a计划之后一定要有b计划,更何况我们的敌人并非省油的灯,在第二次见面就已经看穿所有事情并立即采取了行动,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必须再好好计量今后的对策,你根本无需自责的。” 张子宁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想起方才卫明衡对她做的事,她突然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腕、下巴与腰际,嘴里厌恶的直念着:“讨厌的人!卑鄙!下流!无耻之徒!不要脸……” 牧云天轻柔地制止她自虐的动作,伸出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满含温柔地轻轻搓揉起来。看着她手腕的红,心疼地执起她的手在她腕上印下轻柔一吻,再一吻,又一吻……绵绵密密、轻柔且坚定,像是要抚平她受伤与疼痛的痕迹,连同她心口的伤也一并拂去。 她惊诧地看着他以无限爱怜的神情亲吻她的手,心口不禁一阵紧缩,不敢稍加动作,悄悄屏息,深怕连一个呼吸都会破坏此刻神秘又奇异的氛围……从来没有人这般对待过她,就好像她是一件最珍贵的宝物般珍惜着、爱怜着,而他眉间小小的皱褶则显示了他的心疼与不舍,更教她的一颗心像不断被浪涛冲击的岩石,无法抗拒地被震荡着、撼动着…… 亲吻过手腕,他轻抬起她的脸,手指轻轻刷过她小巧的下巴,元限虔诚地俯,印上深长的一吻,仿佛想吻去她的记忆与她所受的委屈。 然后,他深情地紧紧拥抱她,怜惜地在她发间低语:“让你受委屈了。”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像沉浸在一池温暖的海水当中,感觉安稳平静、自由安心,她眼睛蒙上水雾,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悄悄汲取着他专有的青草味道,然后——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回拥他车行一路的风景在她眼前快速略过,像她到目前为止这一生的浮扁掠影,而现在,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感觉自己找到了归属的地方…… 饼了一会,他忽然低叫了声:“哎呀!” “怎么了?”她慌忙从他怀中退开,紧张问道。 他一脸惋惜地说:“我怎么忘记了呢!我实在应该用那个银制托盘狠狠敲卫明衡一记响头的,你说对不对?”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同意道:“最好响得让全会场的人都听见。” “没关系,下次一定替你报仇!” “好!” 两人相视而笑。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逗她笑,但她却也是真心的因此而感到安慰与平静。 而他虽然嘴里说着抚慰话,但在她看不见的眼中,正逐渐扩张一抹嗜血的光芒那个混账东西,竟敢非礼他的女人!这笔账他一定会如数讨回! “那接下来的计划?”她问。 “嗯,计划得有所变更了。”他道:“因为卫明衡已经产生警戒心了,虽然敌明我暗,但卫明卫并非吴下阿蒙,得重新再好好计划一番,慎重行事。” 她紧张地看着他,“那接下来的计划是……” 他看她一眼,原本慎戒的神色忽然一百八十度转换成有些不负责任似的赖皮模样,闹闹一笑,双手一摊,皮皮说道:“不怎么办。” “嗄?”她愣住。 他又一笑,神情又转变成气定神闲的模样,老神在在地说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她扬眉。 “而且你忘了吗?”他对她眨了下眼睛,笑得信心十足,“我们还有一招撒手锏呢!” 第八章 早晨,张子宁刷完牙走出浴室,看见还赖在地板上睡觉的男人,唇角不自觉蒙出一弯浅笑。她与牧云天昨晚又重新拟定“战术”,一直讨论到很晚,两人都很晚才睡,虽然她比较早起,但因为他今天不用上课,所以她也就不打算叫醒他。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蹲,歪着头观察他睡觉的样子。从她住进这里以来,他一直都是那个比较晚睡比较早起的人,所以她一直没机会看见他睡觉的模样,现在她才发现,他睡觉的样子有些孩子气,闭起的眼睛让睫毛看起来更长,想起他说话时眼里的光亮,不自觉笑容加深……她着迷地看着他,忘了时间流动,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存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竟已这般习惯并且依恋他的存在了?喜欢他的笑、喜欢看他说话时的神采飞扬、喜欢他脑袋里源源不绝的新鲜点子……而现在,更喜欢上他睡觉的样子。她记得以前在某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如果你喜欢看一个男人睡觉的样子,那就表示你爱上了那个男人。 爱吗?她对牧云天是爱吗?她不知道。对“爱”这样的情感仍觉懵懂陌生,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在他身边会有安全感,而这样就是爱吗?她真的无法确定。 “我要收费哦!”他忽然出声,微睁开眼,唇角含笑,声音是那种刚醒来时的慵懒沙哑。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不好意思地赶紧要起身退开。 他快一步拉住她的手,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小傻瓜。” 虽然他那么说,但她的脸却已开始浮上红晕,对偷看他睡觉一事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应该没有流口水吧?”他慵懒地笑问道,仍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嗄?” “我睡觉时应该没有流口水或说梦话吧?” 她霎时笑起,绽出一朵如花的笑靥,道:“有打呼。” “什么?!”他惊讶的扬眉,醒了大半,他倒不知道自己睡觉竟然会打呼。 “还会磨牙。”她认真说着。 “真的吗?”他忍不住坐起身看她。 她点头,“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呢!” 他偏头,斜眼看了她一会,猜测道:“你骗我?” “我干吗骗你?”她微笑反问。 他伸出手以食指顺势点了下她的腰,边结论道:“你在骗我。” “呀!”她慌忙问躲,满脸既惊且怕的表情。 他扬眉,“你怕痒?” 她不必回答,惊惶的表情已经泄露了答案。 他倏地扬出一抹坏坏的笑,斜斜瞄着她的眼中更闪出两道恶作剧的光芒,只差没有咧着嘴巴“嘿嘿”笑两声而已。 她看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直觉感到危险,正想站起身离他远一点,他却已经快一步揽住她的腰身,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像飞鹰俯冲而下攫掠小兔子般的直往她腰际搔去。 “你在骗我对不对?”他边搔她痒边问。 “哈哈!”她又躲又笑地直摇头,“我骗……哈哈!骗你做什么?哈哈哈!” 见她不招供,他手不停歇地继续施展酷刑,语气强硬:“有!你在骗我。”然而眼角唇畔的笑却完全支撑不起这一番假面的霸道。 “呀!炳哈哈……不要!”她边躲边拍开他的手,还得边想着要如何月兑离他的“魔掌”。 “说!”他装腔作势地板起脸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的凶恶着一张地,还不小心笑出了声,却硬是撑着恶虎般的一张脸皮说道:“说我睡觉的时候没有打呼也没有磨牙!” 她笑到手软,干脆蟋抱着身于抵挡他的攻势,还是不认输:“哈哈哈!你这是……严刑逼供,不能成为……哈哈哈!成为确实有力的呈堂证供!炳哈哈!” 突然,趁他一个不注意,她迅速伸出手同样往他腰际蛰去,第一次反击。 “啊?”他讶叫了声,睁圆了眼瞪她,“你搔我痒?” 她赶紧趁机站起身,逃离他“魔爪”的攻势,微喘着气,却是一脸骄傲的神情,笑着轻哼了声:“哼,我怎么可以老是被欺负呢?这可也是你教我的哟!” 看着她因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蛋,闪出盈盈笑意的眼眸,那微昂着头的得意神情更是增添她无限风采,这是她从一个小小茧桶蜕变成蝴蝶的模样,他深深为此时的她着迷,也深深为此时的她感到高兴,她一定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么美丽、多么值得他感到骄傲。 “好!”他忽然大喝一声,也站起了身,摆出像极混世大魔王般的架势,咧大了嘴恶笑道:“哼哼哼!我可是出了名的搔痒王!你斗不过我的!” 她笑得忍不住弯腰:“哪有那种王,你根本是在瞎掰!” “你不信是吧?”他又哼哼两声,一副搞笑版坏胚子的模样,“那我就证明给你看!”说着,便往她直扑而去。 “啊!”她笑着尖叫,绕着屋里的桌子开始闪躲,笑得像个小孩。 “有本事就别躲!” “有本事就别耍怪招!” “你还躲?” “那你还追?” 两人就像小孩般,笑着、玩着、打闹着、追逐着,一直玩到双双累倒在地板上喘气,方肯霸休,宣告停战。 牧云天呈大字形摊在地板上,笑到筋疲力尽,张子宁则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休息,喘息不休,两人脸上同样都挂着灿然笑意。 他仰着头看她,笑道:“你知道吗?你睡觉的样子就好像睡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的,以很严肃、很认真的表情在睡着。” “咦?”她讶异地扬眉。 他像个偷吃糖果的小孩,嘻嘻笑道:“我也偷看过你睡觉啊!” “嗄?”她坐直了身,更加吃惊地看着他。 他笑得更加灿亮,翻身侧躺面对她,一脸认真说道:“我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 “啊?”她愣住,睁着一双圆圆眼,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右手像很随兴似的执起她的左手摩挲翻看着,然后轻轻握住,抬头往视她的眼睛,深情道:“你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珍贵吗?”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她应该知道吗?但她是真的不知道吗?或者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相信?那她为什么会不相信?这一切有什么好不相信的?也许,她是相信他的,但却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获得他的疼惜?他的……爱情?她是如此平凡又贫乏啊!以往,她从不在意自己多么贫乏无味,然而在他身边之后,她却深深为自己的贫乏感到卑微羞惭,甚至增厌…… 思绪百转千回,但她却动也动不了,连一个简单的摇头或点头都做不出来,仿佛被他的眼光点了穴道似的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反应。 她从来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如此深情款款的他是教她最不知所措的,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是对的?是好的?是应该的?是—— “咕噜!” 她的肚子显然替她回答了。在这神奇静溢、却也暗藏混乱纠结的时刻,只有她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在没有任何预警的状况下,自她月复部发出一声巨大的胃壁磨擦声,像平地一声雷,轰得她满头星星闪呀闪,脸蛋霎时红霞满天,窘得不得了,恨不得地面立时裂开一个洞,好教她一头钻进去躲起来。 “饿了?”而他只是扬眉,随即笑道:“那我去做早餐给你吃。” 说着,便站起身往设置在阳台厨房走去,边道:“独一无二的好吃早餐哦!” 她仍坐在地上,像灵魂被轰出了身体,呆呆傻傻地瞪着眼、张着嘴,虚月兑了似的一动不动。花了好些力气与时间才终于从地上慢慢爬起,游魂似的飘着走到桌边坐下,苦着一张脸,直到牧云天端着做好的早餐到她面前。 他左右各端了一只盘子,开心地将其中一大盘三明治放到她桌前,道:“当当当!独家自制的牧式三明治,营养又好吃!对了,还得配鲜女乃吃才对味!”说着,便转身去冰箱拿鲜女乃,又边说道:“我老妈总是说,吃饱才有力气做事。” 看着盘中那个小山般隆起的三明治,她忽然张口说道:“你对其他女人也都这么好吗?” 话一出口,她马上惊讶地瞪大了眼!咦?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哪条神经没接好出了问题?竟然会说出这般连自己都不会有任何怀疑、明显醋意浓厚的话语? 她头压得更低了,只差没一头撞上桌面。 但牧云天却丝毫不觉有异地立即否定道:“当然不是!” 把鲜女乃倒进杯里,放到她面前,坐到她对角的位于,续道:“其实,以往会看上我的女人我向来没什么兴趣,而我觉得还算顺眼的女人则从来没有机会让我展现我的绅士风度,因为我看起来就是一副爱玩、浪荡又没有定性的痞子模样,加上我的工作环境,对那些保守又传统的女孩子而言,我太危险了。”他诚实说道。 “危险?”她忍不住抬眼偷看了他一眼。他哪里危险?就算他是个酒店公关少爷,她还是无法将他与“危险”这个字眼串连在一起。 他趴到桌子上配合她压低着头的高度将身体缩矮了一截与她平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不觉得我的长相看起来就是一副不能信任的样子吗?” 她仍旧缩着脖子,摇头。 他明亮一笑,像个得到宝物的孩子,挺直了身子得意说道:“我就说嘛!一定是别人没眼光,怎么会将我看成是那种浪子型的人物呢?我明明就是很温柔、很体贴又专情的那种人啊。”他一脸大言不惭、老王卖瓜的说着。 他开心地捧起她的脸,正经八百说道:“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对你是不一样的,我对你的好绝对是别人所得不到的!” 她睁着一双大眼看他,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声:“好。”脸蛋持续泛红,总觉得他就是有办法讲出一些在别人听来很肉麻但应该很浪漫的话,虽然她还是没什么自信“可是你的工作就是要对其他女人好,不是吗?” “咦?”换他瞪大眼了。 “而且你身边一定有许多女人不是吗?” “啊!”他想起来了——她还不知道他并不是酒店少爷,哎,真是糗大了! “我这么平凡,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她没发现他的异状,只是低着眼淡淡说着。虽然他说过他就是喜欢平凡的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他往视着她,认真说道:“其实你并不平凡。” 她抬眼,不解地看他。 “因为你看见了与别人眼中不一样的我,对我而言就已经很不凡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但她眼中仍有着无法被说服的自卑。 他知道她的自信心还需要再建立,眼珠一转,忽而明朗一笑,问:“你喜欢我吗?” 她诚实地点头。 “即使我是个酒店的公关少爷?” 她没有半点迟疑在头。 “无论我做什么工作,你都还是会喜欢我?” “你就是你啊,做什么工作有什么关系?” 他笑,“就是有些人会觉得有关系啊!” 她摇头,“我认为没有关系。” 他笑得像准备钓鱼上钩的人,“所以,换句话说,即使我不是酒店少爷,你也一样会喜欢我?” “是……咦?”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耶。 他挤挤眼睛又皱皱鼻子,像个聪明又调皮的小学生做错了事,却还是一副皮皮的模样,道:“其实我不是酒店里的公关少爷,我是里面的调酒师。” “咦?”她叫了好大一声。 “其实那天晚上是你喝醉了酒,被我带到这里来,因为你吐了一身,所以我才会将你的衣服换下来送洗,我们之间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说着,还无辜地对她挤了下眼睛。 她睁大了眼愣愣地听着,感觉像在进行某种审判,听到最后一句空判,知道这一切其实只是一场误会,她忽然不知道该为他所说的事实感到庆幸或者失望…… “但就是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我必须想办法让你误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有发生过什么事,也之所以才会拿了你户头里的一百万,让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同时也让我有一个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待在你身边,事实上那一百万已经在昨天又重新汇进你的户头了。” “我并不在乎那些钱……” 她摇头,在不自觉之间已经深深拧起了眉,困惑不已,“可是,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为什么你一开始要那样帮我?又为什么要让我相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问题在她脑袋里纠结,像一团毛线球。 他忽然神秘一笑,看向窗外,伸了个懒腰,“呀!真是个好天气,待在家里太可惜了,我们等会吃饱饭就去约会吧!”说着,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把刚才的问题全丢到一边去了。 “咦?”她讶道:“出门?可是……呜……”她也被塞了一口三明治。 “怕会被认出来是吗?”他仍旧挂着神秘的笑,道:“这简单,我们先去变装就可以了!” “变装?再去找薇薇吗?”她边咀嚼着三明治边说。 他摇摇头,“去另一个“声色场所”。”对她眨了下眼,“而且,你忘了吗?依照昨晚讨论的计划,我们得先去“招兵买马”。” *** 花样年华欢唱ktv,员工休息室。 “呀?小牧?小牧来了!小牧来了!” 张子宁和牧云天才一进门,一大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像蜜蜂看到花朵似的立即蜂拥而上,将他们——不,正确说来只有将牧云天一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开始对他进行口水攻势—— “你这个死小孩!怎么这么久没来见人家啊?有没有想我啊?” “亏你还记得要来看我们,你这个死人、烂人……没心没肝的人!” 在这一大群胭脂水粉的“围攻”下,张子宁感觉自己像被海浪推送般的被那群女人挤呀挤的挤到了一边,但没过太久,她马上又被拉呀拉的拉回了牧云天身边,因为牧云天的手始终没放开过她的。 他穿透过一张张人脸冲着她一笑,道:“别走丢了啊!” 但除了牧云天,其他人始终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顾着对牧云天说话—— “听说你有女人啦?怎么不带来给我们鉴定鉴定呀?” “就是啊!听云姐说这消息时我们都还不相信呢!你是不是说谎骗我们呀?从实招来!” “好了、好了!”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嗲但威严十足的女声,“你们好歹给人家一点空气吧,这么样压榨小牧的?” “云姐!”见到来者,小姐们一个个恭敬地对程小云叫道。 程小云排开众小姐走向牧云天与张子宁,眼光迅速打量被挤得七荤八素的张子宁一眼,娇艳又富含深意的微微一笑,爽宜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没看见小牧手上正拉着一个人吗?这样把人家当成咸菜干挤的?” 闻言,众人的眼光一致射向张子宁,“咦?还真的有一个人呢,是她太不显眼了嘛!哪能怪我们呀?” “这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女主角吧?” “真的吗?就是她吗?” 突然成为所有人眼光注目焦点的张子宁,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规规矩矩打招呼:“你们好。” “云姐。”牧云天也笑着对程小云打招呼,手依旧紧紧牵握着张子宁的手。 程小云是个看不出确实年纪、在娇媚艳丽之中又显现出相当高贵与优雅的女人,而她表情中隐约的沧桑感更突显了她的风华与韵味。 她微微勾了勾唇,对牧云天道:“你是来借衣服的吧?”他不久之前有联络过她,说是想趁她们早上下班打烊之前来借几套衣服穿穿。 “又要麻烦你了。”牧云天笑道。 程小云又一笑,笑中有着奇异的玩味,道:“我也要跟你借样东西。”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张了宁,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牧云天与张子宁交换了个眼神,张子宁对他点了下头,他之前就已经告诉过她来这里可能会有的情况,所以她对刚才的“陈仗”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与惊吓。他还告诉她,这里的当家大姐程小云可能会想要单独与她“谈一谈”,他问过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愿意与程小云单独相处,那他自当替她推掉,但她并不排斥与他的朋友们相处,更何况,她想多了解他一些,想参与他的世界所以她对他一笑,松开他的手,往程小云走去。 程小云对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姐使了个眼色,道:“来吧,先让小姐们带她去换套衣服吧!”说着,张子宁就被带往另一间穿衣间去了。 而被留下的牧云天则在门关起的那一瞬间,原本坚强镇定的脸色立即依依不舍地垮了下来,甚至望着门板叹了口长气。 程小云一见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忍不住斑高扬起眉,拍了他一下,“你那是什么脸色?简直像被丢弃的小狈似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啦?” 他落寞地坐进椅子,拿过化妆台上的两支眉笔,一手一支,从左右慢慢摆放到中间相遇,宛如牛郎会织女,道:“坠入爱河的人不需要骨气,需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去你的!”程小云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十足受不了的神情,“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你也太夸张了吧!” 他又叹了口气,双手棒胸,含泪哀怨道:“你们怎么会懂得一个纯情少男的爱恋呢?” 他那分明演戏成分居多的哀怨模样引得大伙一阵爆笑,“你在耍什么宝啊?” 他像小狈般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眨了眨。唉!其实他也知道该放开手让子宁独自去面对人群、学习与人相处,并从中获得自信心,这也是他所乐见的。然而在她松开他手的那一瞬间,一股落寞倏地攫获住他,就好像在校门口看着小女儿踏进校园的父亲一样,唉,好寂寞啊,呜呜呜…… “不过话说回来——”一阵爆笑过后,程小云代表开口了:“小牧,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抬头看她一眼,不解:“什么?” 众小姐们你一言、她一语的接声——“她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处女。” “你别骗我们不知道,我们可都是经验老到、眼光一等一的,一看就知道!” “这样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女人!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从实招来!” 牧云天一脸冤枉,”她真的是我心爱的女人啊!” “那你怎么可能还没上了她?” 虽然明知道这群风尘女子的用字难称得上文雅,而且她们对他其实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但他还是扁了扁嘴,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有与她发生关系,不代表我不爱她呀。” “当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只会有一种反应,如果没有,就绝对表示他对她根本没有兴趣。”程小云一针见血说道。 “不。”牧云天看众人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就是因为珍惜她,所以不想那般轻率地拥有她,毕竟我与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到目前为止我对她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存在,我必须考虑到她的感受,耐心等待她完全接受我,更何况,现在她的情况非比寻常,我怎么可能利用她此刻脆弱趁机占有她?”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且睡觉相距仅一公尺——他在床下,她在床上,但他对她其实一直十分谨守礼教,不敢对她做出任何逾矩的事,只因为——他珍惜她。 众人闻言,久久没有出声,这样的一番话对她们而言是有如神话一般的爱情告白——女人要的,不过只是一份珍惜而已。 牧云天忽然又纠起一张脸,用手上的眉笔戳了戳化妆台上的一顶假发,哀怨地说道:“所以我也忍得很辛苦啊,天知道我多想要她!”讲完还做戏的“呜呜”了两声。 他的耍宝又引得一阵爆笑,“你啊,就是没个正经!” “我不过是爱上她罢了。”他认真说道。 一个小姐受不了似的搓了控自己的手臂,笑道:“行了行了!再讲下去,鸡皮疙瘩都快淹脚目了。” “爱?”程小云不知是感叹还是轻蔑地说了声,道:“这字眼要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们可都不信那一套哪。” “是啊!当狗屁都还便宜了那字眼。”其他人附和。 牧云天只是会心一笑,知道她们必须以这样的态度来面对这灯红酒绿、浮华不实的夜生活,所以他又迅速抹上一张哀怨的脸色说道:“没办法啊,我这个人生性就是容易被占便宜。” 众人又是一阵笑。 程小云道:“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忘了你今天来的目的,先帮你化妆吧。” “要化得美美的哦广 “够了!还耍宝!” *** 而这厢,被带至另一间换衣间的张子宁正被一票女人“围观。 “小牧怎么会看上你呢?”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惊诧。 “我们这般天香国色他看不上眼,为什么偏偏会看上一个这么平凡的女人呢?”话语中更有着毫不遮掩的骄傲。她们虽然身为酒店小姐,但对于自己的相貌与驯服男人的能力可是有着相当的自信与骄傲的。 张子宁低下头,有些无辜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啊。” “你不知道?”众人一阵哗然。 她摇头,反问:“你们也不知道吗?”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以为你们会知道哪……” 几个小姐互看一眼,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以为我们会知道?” “你们是他的朋友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霎时都有些怔然,半晌,一个小姐放低了些许原本高傲的姿态,问道:“他跟你说我们是他的朋友?” 她点头,“他还说你们其实都是好人,虽然嘴巴往往不饶人,但其实都是古道热肠的好人,他受你们帮助很多,而且他也很高兴能够与你们相遇相识。”她诚实的将牧云天说过的话告诉她们。 这一番话竟然让所有人都有些红了眼眶,气氛一下子伤感了起来。张子宁惊讶又无措地看着她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过讲了牧云天之前所说过的话而已啊。 好半晌,一个小姐终于忍不住将悲伤化为力量,破口开骂道:“那个死小孩!竟然平常什么都不说,就光会耍宝,却在这个将要离开的节骨眼叫另一个人来说这些话给我们听!真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不是。”张子宁误会了她们的情绪,慌忙澄清:“不是他叫我说的,是他在来这里之前对我说明情况时提及的,不是他刻意要我说的!” “别紧张,我们知道。”另一个小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解释:“她说话的方式就是那样,讲不出什么好听话的。” “是啊!”另一人也附和,“其实我们只是舍不得小牧要离开而已。” “你们说他要离开?他要去哪里?”张子宁其实一直颇在意这件事。 “你不知道他要离职了?大学一毕业,他就要回家帮忙家业了,你不知道?” 她先是一怔,接着有些黯然地低下头,摇头,“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她又摇头。 众人互看,有些不知所措。张子宁看起来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情绪低落得像一艘逐渐下沉的船,让人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一个小姐开口安慰她:“哎,你也知道小牧的个性就是那样,什么重点话都不会说,就只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狗屁话,教人又气又没辙,你就别在意了。” “是啊!我想他不是不告诉你,他大概在等一个好时机对你说吧!” “你别想太多,小牧其实是个好人哪!既然他喜欢你,你就应该好好把握,他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哦!” 张子宁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群对她而言其实是陌生的人,她们竟然在安慰她哪!这让她感到惊讶,以及感动。 “谢谢你们。”她绽出一抹感激的笑,真诚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平凡,也自卑于自己的平凡,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云天的,所以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要自己振作起来,要自己去学习与成长,直到有一天能够与他站在相同的位置……我想,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积极的表现。” 她说到后来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从来不曾在人前这般诉说过自己的心情,但话就这般自然而然讲了出来,除了惊讶,她也替自己所踏出的这一小步感到高兴。 腼腆地笑了下,她道:“对不起,净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其实云天能够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替他感到高兴。” 众人看着张子宁,全都是一副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神情,一个小姐缓缓笑起,道:“我想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小牧会喜欢你了……” 其他人也缓缓点头,同意道:“是啊!” “咦?”只有张子宁还是一头露水,瞪大了眼问道:“真的吗?你们知道?” 众人笑起,卖了个关子:“你以后会慢慢了解的。” “咦?你们不告诉我吗?” 众人将她拉坐在化妆台前,道:“来吧,你不是来这里乔装的吗?开始工作吧!我们一定会把你装扮得让别人完全认不出你,判若两人。” “可是……”她好想知道为什么牧云天喜欢她哪! “对了!我告诉你小牧的笑话好不好?”小姐们技巧地转移话题:“有一次啊,他在他们店里调酒的时候,遇到一个超级不讲理的客人……” 而在与另一间穿衣间相隔的门板后方,牧云天与程小云开了一道缝隙的门后偷偷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看着牧云天一脸不放心,那种偷偷模模、探头探脑、拼命往隔壁穿衣间观看的模样,程小云摇摇头,说道:“你啊,以后一定是个死赖在老婆身边的跟屁虫,而且绝对是那种会和小孩争风吃醋的爸爸。” 没想到牧云天竟然昂起头,骄傲说道:“身为牧家男儿,绝对以疼老婆为第一优先要务!这是我老爸定的家规。” 程小云翻了个白眼,一脸他“没救了”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让那些个心高气傲的小姐们卸下心防,你的女人也真是不简单啊。”程小云道。 “是啊!”牧云天笑得再骄傲不过,道:“不过她自己恐怕不自觉。” “她有一颗诚实且单纯的心,面对这样的真诚,任谁都抗拒不了的。” “是啊!” “原来你就是看上她这一点。” 他神秘一笑,“不,不只如此。” 第九章 “我们要去哪里?”张子宁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风景,终于忍不住敖在牧云天耳边大声问道。 牧云天专心掌控着机车龙头,头也不回地叫着:“去喝咖啡啊!”” “我们到别的地方喝吧!” 他用下巴指指前方,“那里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哪!” “可是这里是我以前公司附近哪!”眼看着他就要将机车停下,她徒劳无功的叫:“会不会太危险了?” 然而他还是将机车停下了,摘下安全帽,妩媚地一甩头、一拨发,笑道:“放心吧!我们乔装成这样,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我们来的。” 她看一眼两人的装扮,牧云天一张脸化着浓妆,顶着一头又卷又蓬松的乌亮假发,身穿千金大小姐模样的女性服装,脚蹬高跟鞋,甚至蕾丝衬衫里面还垫了两块海绵以假乱真……她刚见到这样的他时吓了一大跳,真的是完全认不出他来。 而她自己呢,就更好笑了。脸蛋上了一层看起来就像曝晒过度的咖啡色粉底,头戴鸭舌帽,将头发扎实的挽进帽子里,穿起大t恤与培裤,看起来就与一般滑板少年没两样。她只要将头低下,大大的鸭舌帽就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别人根本看不见她的脸,更遑论认出她来了。 “可是……”他们这样的组合拆开来看还好,可是走在一起不是更显眼吗?说是女贵族姐姐带滑板族弟弟逛街喝咖啡吗?好好笑…… “不信?”他优雅地戴起墨镜,笑道:“我试给你看!”说有,便往人行道上走去。 “咦?” 她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走上人行道去随便抓了个人,高傲着一张脸问:“你说,你认得出我来吗?你看得出来我有哪里不一样吗?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你舌头被猫咬掉了吗?” 行人伯伯被他吓了一大跳,惊恐着一张脸,摇头落荒而逃。 他又转身去找另一个行人,这次他换上一张涎笑讨好的脸,却同样把那个无辜的女学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走避。 张子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这样吓跑了一堆人,为避免造成更多“伤亡”,她赶紧将他拉住,道:“好了好了!我相信就是了,你别吓人家!” 他回头对她皮皮一笑,“相信了哦?” 她斜睨他一眼,好气又好笑地说道:“相信、相信!” 看着她一脸好像很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他挤挤眼睛,一脸捉弄得逞的表情,偷笑道:“你有看见刚才那些人的表情吗?” 回想那些惊慌失措的表情,她终于忍不住笑起,道:“你啊,就是爱捉弄人。” 他倒是笑得相当理直气壮,“生活中该多点情趣嘛!” 拉过她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店,“好了,走吧,我们去喝咖啡吧。” 她又没辙又好笑的摇摇头,脸上挂着不自觉的甜蜜微笑,任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这近午时分的人行街道。 夏日近午的阳光虽然炙热,但有行道树的遮蔽与微风,反而是种舒爽的天气。踩过红砖道上由行道树叶缝间筛落的点点阳光,微风轻轻舞动那光影之间的交错游戏,她一格一格数着红砖块,胸中有股胀得满满的充实感。 所谓的幸福画面,指的就是这样吧?她微微出神地想着,希望这条路能够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忽然,眼角门进一幅占据整个地面的巨幅海报,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巨幅风景海报。 “怎么啦?”发现她停步,他回头看她。 她仰头看着那幅海报,怔忡出神。 他摘下墨镜,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那幅海报一眼,问:“你喜欢这幅海报?” “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看着这样的风景,会让我感到平静。” 看着她流露出的平静神情,他又多看了眼那幅风景海报,那是福有着一望无际辽阔草原的风景海报,草原上散落着一小群、一小群洁白的羊群,一栋优美典雅的木造房舍完美的矗立在近焦处,屋顶烟囱还飘出袅袅炊烟,这边有绵延的山脉,缥缈着幽蓝山岚,整幅海报简直就像是在城市中搭建起来的梦想之地,给人们对大自然的无限想望。“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清到类似的草原风景照,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一直看、一直看,而且因此而感到平静……” 他了解地点点头,像新月般微弯的唇畔有一抹神秘。 “对了,你知道吗?很奇异的,你房间与你身上都有一股非常特别的青草香味,所以在你房中以及你身边我也会感到深深的平静。” “真的吗?”他仍旧笑得神秘,像是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表情困惑,以前从没仔细想过这样的问题,毕竟那是既定事实,但现在她会思考事情的原因,因为这样可以帮自己看清楚自己、以及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你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吗?”他忽然问道,“反正你的工作也辞了,如果你可以从你父母那边获得自由,你会想做什么?” 她低下头,“我没有想过……” “那我帮你想!”他声音听起来有种神秘的愉悦,“嗯,既然你那么喜欢风景照,那你要不要去当摄影师?” 她里起眉,摇头。 “画家?” 又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喜欢风景照或风景画,我喜欢的是一大片绿色草原的感觉。” 他眼珠神秘一转,“那,不然……牧场少爷的老婆?” “牧场少爷的老婆?”这算是什么职业? “没错。”他分析道:“既然你喜欢草原嘛,那干脆嫁给一个牧场少爷,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生活在草原上了啊!” 她眉蹙得更紧,他说的话是很有道理没错,但—— “我为什么要为了想要在草原上生活而嫁给一个牧场少爷?” “这很容易解释嘛!只要你嫁给一个牧场少爷,既可以有一个归宿,又可以在你喜欢的草原上生活,这不就正好解决了所有问题,一举两得。” 她鼓起腮帮子,满脸的不苟同,“我怎么会去爱上一个牧场少爷?” “你怎么不会?” 她看他,一脸“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怪异表情,他竟然要她去嫁给别人? “不要!”她断然说道。 “好啦!”他诱哄。 “不要。”她转身要走,不想再与他说下去。 他拉住她,死皮赖脸的,“好啦!”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那一脸浓妆,“你又不是牧场少爷!” 他一脸诡计将要得逞般的扬起唇角,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是牧场少爷,你就会嫁给我喽?” “你又不是。”说真的,看着他那一脸浓妆……到底有谁会相信他是? “对不对嘛?如果我是牧场少爷你就会嫁给我了?” 她真的有些生气了,“你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他笑得理直气壮,伸出手指来回指着两人,“这样才刚好互补啊!” 她绷起脸,冲口道:“好啊,如果你是牧场少爷,我就嫁给你,可是你不是啊!” 他嘴笑得快咧到耳朵,开心地一把抱住她,“我是啊!” “呃?”她愣住,表情像个呆瓜似的,“什么?” “我是啊!”他手舞足蹈地抱起她团团转圈,开心道:“你答应了哦!因为我家正好就是开牧场的,所以你一定要嫁给我!不能耍赖了哦!炳哈哈!好高兴!你答应嫁给我了!” 在他人眼中,只见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美女抱着一个运动少年团团飞舞,画面煞是……离奇。 “咦?可是……你是牧场少爷?”终于踏到地面的她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挺起加装了两块海绵的胸膛,“如假包换!” “难怪你房中及身上会有青草的香味……”她恍然大悟地自语,而他书架上的书以及一些摆设也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弯出一抹怜爱的笑,道:“你以前在上班前总会站在这里一直看着这幅海报。” “咦?”她猛地抬头,吓了好大一跳,差点把帽子都给吓掉,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班的时间正好是我下班的时间,而我路经这里时总会看见一个人站在海报下方看着海报。” 她脸倏地刷红,“你有看到我?” 他点头,笑得爱恋,回忆道:“大概有一年半的时间了……这家咖啡店新开幕,这张海报鲜明的挂上店家的门面,吸引了自小生长在草原上的我的注意,每次经过,总会多看个一两眼。有一天我下班经过,在一群准备上班的上班族中,看见一个身影兀自仁立在这幅海报前,起初并没有特别在意,后来渐渐的我发现,每当我在差不多时间经过时,那个身影总是在海报前停步,仿佛已经成为那海报的一部份,久了,也就习惯了,还是没特别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她,她正一脸聚精会神、既期待又紧张地听着故事似的表情。 他一笑,续道:“我一直没看过那身影的正面,每次都是匆匆经过。有一天,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身影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所以第一次我停了下来,注视着那个身影,并稍微靠近了些许距离观察她……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样的表情吗?” 突然被点名,她任愣地眨了眨眼,慌忙摇头。 他温柔一笑,“那是一种非常向往并且极度渴盼的表情,仿佛那是她的梦想之地,而她只恨不得立时立地融进那幅风景之中……于是我开始会想那是什么样的女人?有着什么样的个性?为什么会对草原有那般强烈却又被压抑的渴望?” 听到这里,她微微低下了头,低语:“真有那么明显吗?” 他点头,“在我眼中——是的,很明显。但我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毕竟那是属于个人的事情,我并不想干预太深。于是我就这样看着你仰望那幅海报的画面整整一年有余,到后来那甚至已经变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每天起床刷牙一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总是想,如果有一天我没有看见你站在那里,那是不是就表示你已经去追寻你的梦想了?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想我会祝福你,毕竟能够去追寻梦想一件好事。在那个时候,我对你其实只是单纯抱持着观察与些许期待的心态。然而,当我在酒店里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对你已经存有太多的感觉、情愫以及理所当然,你早已存在我生命中许久,当下我隐隐便有种老天做了某种安排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温柔道:“你问我为什么才一见面就要帮你?因为对我而言,那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在背着你走过那长长的夜晚街道时,我总觉得我似乎已经认识你一辈子了,所以我决定追到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与你一同携手走人生长长的道路。” 手心传来他温热的温度,眼睛所接收到的是他满满的真诚情感,她感动得说不出话。 他温柔地轻抚她脸,“但我不急,因为我知道对你而言我仍然是一个太过突如其来的存在,我已经观察了你那么久一段时间,所以可以立即就接受你的存在,然而你并不,我希望你可以依你自己的步调完完全全的接受我,好吗?” 她绽出一抹感动又甜蜜的笑,轻轻回握他的手,低低回道:“好。 “不过,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你先与我一同回家好吗?”他解释:“一来让你家族那边的人对你的事情冷却下来,二来你可以先尝试过过牧场的生活,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适不适应牧场生活,好吗?” 她笑起,对他有些急于解释好似怕她不答应的神情,她感到被深深珍惜及重视的幸福。 第一次主动伸出双手拥抱他,轻柔且坚定地说道:“我也是想与你在一起的,当然跟你一同回家。” 阳光温暖洒下,幸福的包围住两人,只愿这一刻,时间能够永远留驻。 而在不远处,刚刚路过他们身边的一对女学生不时偷偷回头望向那两人相拥的画面……学生甲悄悄对学生乙说道:“真是幸运耶!竟然可以在这里看到台湾版的日剧——魔女的条件。” 学生乙同样感到无比幸运的回道:“是啊!不论是男女主角的身高还是年龄的差距都与日剧一样,真是太神奇了。” “不过那女的脸上的装实在太浓了,如果画淡妆,两人的年纪看起来就应该不会差那么多了。” “那个小男生也不像拢泽秀明一样是俊美型的,他顶多只能算清秀。” “是啊……”显然是日剧迷的两人就这样一边评论一边走过这午间的街道。 “不过,总而言之,幸福就好。” “是啊,幸福就好。” *** 星期五晚上,卫家下聘张家前夕,张子宁与牧云天作战计划的最后一回合。 张家别墅,后花园庭院。 “停。”张子宁突然伸出手往她身后比出一个“不要动”的手势,顿住脚步,她身后的一群人于是跟着同时停下动作,像一整群的一二三木头人。 而且除了队伍最前头的张子宁与最后头的牧云天之外,其他木头人皆像一只只花孔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在偌大幽暗的后花园庭院中看起来十分……诡异,像万圣节化妆舞会。 领着一群人隐身在一片树丛后方,张子宁张大了眼睛仔细看着不远处架设在树上的监视器,等着它的镜头转向另一边。现在可得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容不得稍有差池……转头看向最后方的牧云天,指示了一个方向,得到他的点头回应之后,她伸出手做出预备的动作,等监视器镜头完全转向另一边,抓准时机,她一挥手:“现在——走!” 于是一行约莫十来个人影又开始迅速移动,像暗夜行军的部队。说真的,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这一群花孔雀身上穿着那些羽毛、亮片,偷偷模模穿梭过一丛丛树丛的画面看起来还真是蛮……好笑的。 就这样忽走忽停行进了数分钟之后,终于到达一处较安全的隐身处。 “好了,到这里就应该安全了。”张子宁微微松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说道。 牧云天迫不及待地挤身到张子宁面前,将她从头到脚不断地仔细察看,边担忧的问:“子宁,这两天你还好吗?” 她对他柔柔一笑,“我很好。” 其实她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乖乖回张家,假装温顺,并以这些日子以来所训练出来的演技让父母相信她在外面的生活并不好过,她已经知错,所以回来认罪,希望他们重新接纳她。当然她无可避免的被双亲狠狠念了一顿,甚至被禁足,但他们的确相信她所说的一切。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不断寻找她,根本就没有放弃与卫家的联姻,只要她回来,对他们而言就没什么好再追究的了。 而且其实并非她的演技太好骗过了双亲,而是家族中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她独立生存的能力,一如他们不可能相信她去偷听家族中的企业机密,并以此赚进百万的事情一样——往往最沉默的人,反而听得最多,看得也最多。 而这一切都在她与牧云天的计划之中,为的就是要将收云天以及这一票酒店小姐给“偷渡”进来,她家族中当然也没有人相信她有自行逃走的能力,更何况她既然都已经乖乖回来了,又何必再逃?所以他们对她的戒备并不严,他们甚至不知道她有办法拿到后门铁门的钥匙、躲过每一个监视器,将一群人给偷渡进来——是的,要从张家的住所逃走,她其实随时都可以,但正如牧云天曾说过的,她要的是一个心的自由。 身体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要连心都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牧云天仍不甚放心地问。 “没有。”她笑得甜蜜,因为他对她的关心。 “真的?” “我真的很好!”她笑.指了指身旁看戏的一群小姐,提醒他还有事情得做。 “等一下就要麻烦你们了。”她真诚地向那群酒店小姐说道。 她们其实都是冒着职业风险在帮他们的忙,毕竟如果被企业界人士发现她们的身份,那她们以后在夜店这一行就很难混下去了。虽然她与牧云天有支付她们一些费用,但那些钱对她们而言其实并不算多,所以当初她与牧云天两人在“招兵买马”时就已经有了选择,太有名气的,比如说程小云,就算她要挺身帮忙,他们也不愿意让她帮,所以到最后选出来的都是名气较小但较有个性,并且对企业界人士存有一定轻蔑鄙视的小姐,说穿了,她们其实有一部分私心是假借帮忙之名准备看那些表面衣冠楚楚、骨子里贪婪龌龊的企业人士出洋相而已。 安置好所有人之后,张子宁对牧云天道:“你们就先待在这里,等我的信号再直接从前门出现。我得进去了,失踪太久他们会起疑心。” 说着,她同样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的方向要绕回屋里。 没走几步,牧云天忽然叫道:“子宁” 她停步,半转回身,激扬着眉看他。 夜色清幽,一弯新月柔柔挂在天边,迷蒙月光正巧洒了些许在他脸上,有一种迷离的况味。忽隐忽现之间,他缓缓开口了—— “我想你。” 她一愣,怔怔看着他在目光下的身影,胸口倏地一窒!半晌,因胸痛而回过神,急急喘了口气,朝他匆匆点了下头,转身赶紧跑回屋里。 进了小门,她小碎步跑过几道长廊,拐过几个弯,上楼梯、下楼梯,又绕过几个弯,最后终于回到别墅的宴客大厅,其实宴会早就开始,她刚才只是去进行她今晚的计划而已。 一进大厅,还没喘几口气。她母亲的声音就劈头直下:“你到底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上个洗手间要这么久吗?” “对不起。”她温顺地道歉,不着痕迹地微微喘着气。 张翠环注意到她异常潮红的脸色,“你是喝了酒是不?怎么脸红成这样?” 她不想解释,只点头微应:“嗯……” 她怎么能说是因为牧云天刚才的那句话让她变成这样子的?她又怎么能说跑回大厅的一路上,她脑中一直回荡着他说那句话时的模样与声音……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会快成那样?他以前又不是没对她说过甜蜜浪漫的话,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时候竟然还喝酒喝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长脑袋啊?……”张翠环噼里啪啦的直念,眼光却一直不断注意不远处的张家龙头也就是她的父亲张军国的动静。 只见越来越多企业大老应邀前来这栋别墅,并陆续进入了大厅,越来越多大老围聚在张军国的四周高声谈笑。 张子宁看张翠环一眼,知道她在等待时机向张军国请安,而那也是她在等待的时机…… 又过了一会,卫家卫明衡及其双亲终于到场,并随即与张军国热络寒暄了起来。张翠环迅即整理了下衣服及头发,急切切地对张子宁道:“好了、好了!太爷和亲家公都已经在那里了,你得去跟他们请个安。还有,别忘了他周围的那些长辈们,记得说些好听话!” 是的,她的目的正是让所有人往意到她们,好歹她也是即将成为卫家亲家母的重要人物,她得挑个好时机去逢迎谄媚,让张军国对她的印象加分…… 张子宁不发一语,温顺地随着张翠环步向张军国那一圈由企业大老们集聚的小团体中,而她的手则悄悄伸进衣服暗袋准备拿出预藏的照片…… 在几步之外,她注意到卫明衡的身影,而卫明衡也同时注意到她,他神情在傲慢阴狠之中透露着轻蔑鄙视。从那样的表情不难看出来,他虽然知道她一定会有所行动,却自大得不相信她能够改变什么。所以这是她的机会,她可以利用他的夜郎自大早他一步出击—— 她忽然加快脚步冲进张军国与几位企业大老之中,不由分说地抓着张军国的手臂突然大叫:“爷爷!您要帮我做主啊!”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尤其是卫明衡,他完全看不出她想做什么。 张军国脸色有些难看,嫌恶地看一眼抓着他的手,“什么事?”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女孩子家竟然这般没教养的拉拉扯扯,还叫那种破锣嗓子似的尖叫,真是成何体统!他们张家女人的素质有低到这般地步吗? “您看嘛!”张子宁故作娇嗲地将一张照片递到张军国面前,所站的位置巧妙地将张军国横隔在她与卫明衡之间,这样做是为避免卫明衡又突然做出一些暴力的行为——就像上次那样。 张军国接过照片一看,脸色立刻僵凝! 趁张军国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她又迅速将手上的一叠照片发送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边夸张地哀衷大叫:“各位爷爷们、大老们,您们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每个人一见照片,都是一阵抽气与惊呼,卫明衡并没有拿到照片,但他双亲却有。他们一看到照片上的人就立即惊诧地转头看向卫明衡,卫明衡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接过照片一看,脸色刷地铁青!照片上赫然正是自己与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的火辣照片,而且照片上他的脸清清楚楚地被拍摄了下来,怎么也赖不掉。 他狠瞪向张子宁,张子宁回他一抹“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那些照片是之前没派上用场的,现在她只不过是物尽其用而已。 那眼神只有一瞬间,她随即又以三八、任性又骄纵的夸张态度对着众人哀叫道:“您们看嘛!这样的照片已经流传在外了,这样教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她故意说了个谎,知道这样的话会引起怎么样的效果。 丙不其然,众人闻言开始异论纷纷:“已经流传在外了?这不就等于是家族颜面扫地了吗……” 张家是有名的望族,张军国一向重视名声,容不得家族中有人有不好的名声传出,而且就算私底下再怎么肮脏龌龊都不打紧,只要不流传到社会大众面前影响到家族企业的名声,一切都好解决,然而只要摊在社会目光之下的,就算是一丁点小瑕疵,也不见容于张军国的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所以眼见张军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卫明衡赶紧辩解:“不是这样的!大家误会了!不是——” 张军国忽然抬手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多言,接着便对张子宁缓缓开口说道:“男人在婚前总是会有些花心,这很正常,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是吧?” 他的最后一个问句是看着众人说的——尤其是由于今天这个聚会要对外宣布张家与卫家的联姻而找来的一些熟识的记者。他表情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众人对这个突发状况视而不见,当做没发生过。倘若这样的花边消息流传出去,那些记者们也不用在传播界混下去了。 反正这场婚姻只是企业联姻,比起卫明衡与张子宁两个人,两个企业的结盟才是最重要的,这两个人到底对彼此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更何况——张军国抖了抖照片,“这也有可能是造假的,现在电脑技术这么进步,你怎么能就此断定这照片上的人就是卫明衡本人?” “大众都是盲目的,他们才不会管到底是不是真的,眼见为凭,已经流传出去的照片会被说成怎么样……爷爷您该不会不知道流言的可怕吧?” 张子宁机敏地反应道,看一眼四周的记者们,他们全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就算不能将这个八卦浮上台面,他们也可以留作日后备用。张子宁知道张军国有多么在意丑闻的发生,尤其当有记者在场的状况下,他对家族中人言行举止的要求更是加倍严谨,所以这些记者们的存在对她而言是一项非常有利的武器,因为她今天正是以激怒张军国为最大目的。 而张军国也的确被她激得脸颊微微抽动,心想: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娃究竟从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般当众仟逆他?他斜睨一眼张翠环,眼中射出尖刻的责难——你到底是怎么教你女儿的?! 而张翠环正为张子宁的转变惊讶得不知该做何反应,对于张军国的责难更是惊吓得直躲往一旁,不敢反驳,怕又激怒张军国。 “就算如此……”张军国气得咬牙,对张子宁说道:“以张家的势力,要压下这样的新闻还怕压不下来吗!这种花边新闻又没有任何实际价值,要删要减随时可以。” 说着,又看了眼在场的记者们,然后便以眼神示意他的随身特助,意思很明显,为免这样的闹剧继续扩大且张扬出去,他要记者们先行离开。 张子宁眼见记者们就要被请出门去,她脑筋飞快转动,她得想办法将他们留在现场,他们可是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分子哪! 她忽然转而向其他大老们故作可怜地哀叫道:“各位爷爷们!您们要帮我评评理啊,这样叫我情何以堪?都已经这么丢人现眼了,却还得不到一个公道,您们一定要帮帮我啊!” “唉,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其中一个大老开口说话了,想当然尔,他们当然都是站在张军国这一边的。除了姓氏,他们甚至连张子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帮她做啥? “咦?”张子宁瞪大了眼故作惊讶状——她当然知道这里绝不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是啊,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广另一个人也开口说道:“你要以大局为重啊!不过就是男人的风流韵事嘛,你也别太小题大做了。” 围绕着她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敝了吧”的窃笑模样,而卫明衡更是一脸尖酸刻薄的嘲讽脸色,是那种看了会很想揍他一拳的那种嘴脸。 “原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她凄惨地控诉,哭天抢地的大喊:“哇!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原来你们都是一些没心没肝又没正义感的老家伙!利欲熏心的王八乌龟蛋!只会逢迎金钱和权力,良心根本就被狗给啃了去她完全口不择言,一边凄惨叫喊,一边歇厮底里地挥动双手,甚至抢过大老们手中的玻璃酒杯,猛地就往地上砸,噼里啪啦的砸碎了一堆酒杯,简直就跟一个疯婆子没两样,教在场所有人又惊又诧,频频往她这方向张望,连已经快被请出大厅的记者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而她四周的人们为避免遭她“拳打脚踢”,全都又避又问,当下情况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对于张子宁的失控与口无遮拦,张军国气得双拳紧握、青筋暴突,大喝:“简直胡闹!你立刻给我停止!” 但张子宁依然故我,简直像发了狂似的一古脑儿地大叫:“哪天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这么丧尽天良!你们一定会下地狱遭地狱之火的煎熬!谁教你们这么没良心、没道德、没见识、没远见……”她简直把所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全都用上了,而且大概连下辈子的分都骂完了。 正当几个人准备上前架住张子宁的当口,忽然,一阵阵的娇笑声从大厅门口传了进来—— “哎呀喂呀!我的卫卫小亲亲呢?卫卫小亲亲在哪里?”甜腻似蜜。 “他才不是你的卫卫小亲亲!他是我的明明甜心!哎呀!我的明明甜心在哪里呀?你的蜜蜜宝贝来找你了!”妩媚如花。 “他才不是你们的什么哪,他是我的衡衡心肝宝贝,是我的!”娇柔若水。 一群花蝴蝶似的酒店小姐如朵朵浪花般涌进了大厅,不但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顺道连快要踏出大门的记者们都重新回到大厅。 其实刚才砸酒杯的玻璃声正是张子宁与牧云天计划中的暗号,表示这一票酒店小姐可以“上场”了。 张子宁的目光并不在这群救兵身上,她专注地寻找隐身在这群小姐后方随她们偷渡进大厅的牧云天。他打扮得相当不起眼,因为他今天并没有“戏份”,但他的存在却是她最大的支柱与动力,毕竟她今天的戏份吃重,刚才胡搅乱闹一通已经不知耗去了她多少的精神与力气,她已经有些精神耗弱了。 他同时也看到了她,两人目光交会,他坚定的表情之中包含着对她的无限温柔与怜爱,只一眼,力量又重新注入她体内,让她惶然虚软的心头安稳笃定了许多,又有继续完成这一计划的力量与勇气。 “啊!他在那里!我的小卫卫在那里!”一个小姐忽地喊道,直指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卫明衡,一群小姐更像蜜蟀看到花朵,群集蜂拥而上。 卫明衡狠瞪向张子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定是她搞的把戏!这些酒店小姐摆明了就是来找他的! “哎呀!我的小心肝,我可找到你了!”小姐们将想逃也逃不掉的卫明衡团团围住,羽毛、亮片在他四周满天纷飞,胭脂、香水味围绕着他熏人欲醉。 在平常,他可以很享受这样的对待,但现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梦魇。他极力要摆月兑这些酒店小姐的纠缠,无奈一个人抵不过十来个人,硬是被她们“软禁”在她们的软玉温香中。 “你今天我我们来是要做什么呀?又要玩大野狼与小红帽的游戏吗?” “你怎么这么死相!想要将我介绍给你双亲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啊,我知道你爱我嘛!就算我出身不好,你也还是这么爱我,真是教我感动……” 小姐们你一言她一语地围着他温言软语,他只能一边努力试图冲出重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张子宁。 张子宁则早已摆出一副人赃俱获的高傲姿态,“好啊,你造假造到这里来了!你这不是摆明着要给我难堪吗?好!现在看你来有什么话说?” 又转向张军国,带丝得意地叫道:“爷爷啊,您看看嘛!这样叫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啊?” 面对这闹哄哄又乱七八糟的状况,张军国既惊诧又愤怒,一时气极讲不出话来,一张精明的老脸霎时黑沉得像深海沟底的岩石。 卫明衡被那些小姐纠缠得真的生气了,失控得开口骂了起来:“给我滚开!你们这些婊子!”边骂边毫不留情地使力挥开一班小姐,有一两个小姐还差点被他挥倒在地。 终于摆月兑一群缠人精,他开步就往张子宁迈去,手指着张子宁,脸色极其凶恶地骂道:“还有你这个臭婆娘!我一定要狠狠把你的假面具给撕下来!竟然敢这样惹我!你简直不要命了!” 张子宁见状,深怕他又会施以暴力,慌张地赶忙后退,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她的一颗心早已惊惧不已,额间、手心皆已渗出汗珠。 突然,她退没几步,身后就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着痕迹地将一小袋东西塞进她手里。她心里惊跳了下,反射性地转头看了那人一眼,瞬即对上一双带着坚定与些微促狭的熟悉眼眸…… 牧云天对她轻眨了下眼,随即又马上退了开去,隐身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见到他的表情与眼神,她的心奇异地又稳定了下来,背在后方的手触模着牧云天交给她的东西,心里随即有了底,眼神也已由惊慌转而镇定了下来。 由于她顿住了脚步,卫明衡迅速追上了她,凶恶地要抓过她的手,她迅即将牧云天交给她的塑胶袋打开,边后退边甩动塑胶袋,用力将里面的“物体”甩到卫明衡脸上。 当那些六只脚的东西紧贴在卫明衡鼻尖上——“啊!啊!啊!”一连串凄厉的尖叫立即传遍整个大厅,卫明衡狼狈不堪的连连挥手甩头外加跳脚,还不时发出杀猪似的尖叫,看起来大抵跟非洲原始食人部落的祭祀舞蹈差不多。 没错,张子宁甩到他脸上的正是他最害怕的蟑螂大军…… 他连退了好几步,还是不住挥动双手猛往自己身上拍,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怎么可以又使出这种下烂的手段!” 张子宁一脸倨傲,反击回去:“对付你这种人用这种手段最恰当不过了!” “哼!我告诉你!你不想嫁我,我还不愿娶你哪!你这个具婆娘!要我娶你?下辈子吧!”他边退边喊,然而不但没半点气势,甚至看来还有点窝囊。 被了!真是够了!他自从上次被蟑螂吓过之后,已经做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噩梦,他真的已经受够了!他不想再继续这样噩梦不断了! “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撂下最后一句狠话,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速度快得简直像有鬼在后面追似的。 张子宁泼辣地回道:“你才是那个该给我滚远一点的人!还要我下辈子嫁给你?你去做梦吧!” 眼见儿子已经气得离开,卫父只思考了一秒便对张军国说道:“张太爷,我看我们还是重新考虑这门婚事吧,不然……”看一眼张子宁,“也得换个人选再说啊。”要是真娶这种麻烦的媳妇进门,他们也会很伤脑筋的。 “那婚事就再谈吧,我们先行告辞了。”说着,携同卫母双双离开了。 “那再好不过!我也不想嫁给你们那个王八龟儿子!”张子宁一脸不高兴地回叫道。事实上她的内心正在高声欢唱——计划到目前为止,已经成功一半了! “所以说,爷爷啊,”她转而又向张军国撒娇道:“那个人根本就是个贪图的窝囊废,我早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所以根本就不想嫁给他,您就再帮我找另一门婚事吧,再怎么说也该找一个真正配得上我的人啊。您说,是吧?” “你!”张军国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脸色胀红,握拳的双手不住发抖,死瞪着张子宁,愤怒得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真是、真是丢尽张家的脸!简直不成体统!罪无可赦!从今天起,我不承认你是我张家的人!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啊?”张子宁震惊的瞪大了眼,一副无辜的惊讶模样,像是完全想象不到张军国竟会这般对待她一样。 张军国重重一挥手,决断道:“从此刻起,你不再受张家的庇荫!从此与张家断绝所有关系!” “不要啊!爷爷!”张子宁垮下一张脸,拉着张军国哭喊:“不要这样对我啊!我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您就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吧!”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向来重视家族名声的张军国怎堪她这般胡搅乱搞?必定会对她施以“重惩”,而对他们而言,失去张家的保护就等于是最严厉的惩罚,然而对她而言,却是她梦想了一辈子的自由——这便是她计划的最终目的。 她的心已经在欢欣鼓舞,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回复成她原来的样子,被他们看穿了她的目的,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所以她拼命忍住雀跃不已的心情,抓着张军国不放,哀求他的原谅。 张军国嫌恶地使劲甩开她,她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他更加不能原谅,以眼神示意他的特别助理,狠道:“明天马上给我登报!张子宁永远与张家断绝关系!” “还有那些记者们——”他叫着还没离开、并且早已经偷偷拍了一堆照片的记者们,“去!去写!今天的事随你们要怎么写都没关系,但一定要给我写上一句——张子宁已与张家断绝所有关系!今天发生的事一概与张家无关!” “不要啊!爷爷!”张子宁大喊。 “把她给我撵出去!”张军国下达最后命令,绝情地拂袖而去。 就连张翠环也是全然不谅解地瞪她一眼,绝情地追随着张军国离去,因为她赶忙要去澄清这一切完全与她无关,全都是张子宁一个人意出来的…… 张子宁也作势欲追上前,张军国的特别助理却已经找来警卫将她拉住,并且毫不留情地将她架出张家大门,顺道连那一群酒店小姐们也一并给扫地出门。 巨大的铁门在她们面前砰然关上,一群女人就这样被丢到微微清冷的别墅山路上。她们一个个互相看着彼此,由于还在“警戒区域”,所以她们皆不敢太过热络张扬,但张子宁眼中明显透露出欣喜与对这些小姐们的感谢之意。 默默走离别墅大门一段路之后,张子宁开口对那些小姐们真挚说道:“谢谢你们。” 忽然,一辆蓝色小货车噗噗噗地驶近她们,并在她们身旁停下,程小云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对她的小姐们唤道:“上车吧!” 小姐们依言一个个上了车,张子宁看着程小云,同样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程小云没有多言,静静看她一眼,只道:“一定要幸福。” 张子宁感动地点点头,对程小云感激一笑,再次道谢:“谢谢你们。” 她回她一笑,点了个头,便驱车驶离,她还得载这些小姐们回去工作哪! 目送小货车渐渐驶离,身处幽暗的山间,张子宁却一点惧意都没有。凉风徐徐,树影摇曳,看着月光一路洒落的莹莹光亮,是的,她已经自由了!而且不止是她的身体获得了自由,她的心也已经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用力呼吸一口山间的清凉空气,未来……她的未来就像这条山路一样,也许充满了未知,但——她抬头看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有月亮的照耀,她不害怕,甚至满怀着期待,她已经获得一个全新的人生,她要好好把握,努力追寻梦想、认真生活,以及最重要的,她要好好体会感受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种种温暖与美好。 “小姐,一个人吗?”忽然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她弯出一抹甜甜的笑.没有回头,继续踩着月光漫步,回道:“有事吗?” “凉风徐徐、夜色正美,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样?”牧云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悠闲地与她一同慢慢踩过被月光映得透白的路面。 他在她们被赶出张家别墅时就已经跟着遁走,之所以可以这么悠闲,是因为他们正准备去取他们停在附近路边的交通工具,走的路线是与下山大马路不同路线的小路,不用担心会被张家的宾客发现。 她微笑道:“这位先生,你这是在搭讪吗?” “不像吗?” “我不知道,我没被搭讪过,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咦?真的吗?” 她盈盈笑起,看他一眼,指着他高挺的鼻子道:“怀疑啊,当然就是你啊!” 他也笑起,牵过她的手,“那你要不要跟我私奔啊?” “你要带我私奔到哪里去?” “我家。”他定定说道。 “距离我住的地方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她狐疑地看着他。 “不。”他停下脚步,深情地看着她,“是我南部山上的家,是有一大群牛羊马以及一大片绿油油草原的家,最重要的,那是有我最亲爱的家人的家。” 她静静看他一眼,缓缓绽出一抹轻柔且坚定的笑。是的,他要带她回家,而她,也想要与他一同回家。 轻抚她脸,他续道:“当初没有马上带你回去,是因为那时你的心是不自由的,你困在自己过往的象牙塔中出不来,就算带你回去也无法让你得到快乐,而现在,既然你的心已经获得自由,那就算得绑架你,我也一定会带你回去!” 她笑着挽过他的手,笑得灿烂,“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啊,我答应过你了嘛!而且我也想与你一同回家!” “可是——”她神色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家人们会喜欢我吗?” “只要你同样成为我的家人的话。”他信誓旦旦。 她噗嗤一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道:“没有人这样骗婚的!” 他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嗯,时候未到……”的眸光,溜转了下眼珠,隐去这一抹思量,扬出一个“总有一天等到你”的笑。 捏握了下她的手,笑道:“放心,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用我家牧场里的黑武士保证。” “黑武士?” “那是我家的马。” 她又被他逗笑,“这算什么保证?” “这可是极具价值、钢铁一般的保证哪!” “为什么?” “你就不知道我爸有多宝贝黑武士,那是除了我母亲之外他最宝贝的东西,所以你只要赢得黑武士的心,那全家人,包括所有牛羊马都一定会无条件爱上你。” 她被他的笑话逗得笑声连连,配合地问:“那我要怎样赢得黑武士的心呢?” “好,我教你,你要仔细听哦!你要对他很好很好,每天梳理它的毛发、对它温言软语……” 两人就这样愉快悠闲地聊着笑着,一路踩着相同的月光,慢慢往他们的未来走去。 是的,她自由了!她要勇敢去追寻自己的未来与梦想!因为有牧云天的存在,她就有往这未知未来走下去的勇气与力量。 尾声 牧家牧场。 “哈哈哈!嘻嘻……啊!呵呵呵!好痒!不要!好痒……” 张子宁仰倒在草地上,正被一大群羊群“围攻”——羊儿们不断舌忝着她,还把她当草似的轻咬。教怕痒的她被舌忝得笑不可抑。 “它们都很喜欢你哪!”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伴着这草原上的风声,听来格外好听。 “牧妈妈……哈哈哈!救我!呵呵……”见到来者,张子宁赶紧求救,她不过正在喂羊儿们青草,就被羊儿拉倒在地上,而且它们就那样干脆的啃起洒落在她身上的青草,教她痒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这样欺负人家。”方羽柔帮她挥赶开羊群,温柔笑道。 张子宁终于得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青草屑,笑问方羽柔:“牧妈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羽柔温柔一笑,穿着泛白牛仔裤与衬衫的她动作利落地坐上围栏的木桩,一点都看不出她已年近半百。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张子宁坐,张子宁笑着,也跟着利落地坐了上去,并且稳稳地坐在直径不到二十公分的圆木上头,对于这样的动作毫不生疏,就好像她生来就住在牧场里似的。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方羽柔笑问。 “嗯。”她用力点头,吸一口山上清凉的微风,双脚在半空随兴地晃动着,“我好喜欢这里!” 她来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自从牧云天带她来到这里住下之后,她每天都过着充实又丰富的日于——照顾牛马、整理牧草、看顾羊群、制作鲜女乃……甚至假日还得应付来牧场臂光的人潮。 虽然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可是她却感觉生命一下子丰盈充实了起来,就像是要弥补过去所有的贫乏一样,她像块海绵似的不断吸收着关于这个牧场的一切,并深深爱上了这里、爱上了牧场上的生活。 “那就好。”方羽柔笑道,“否则我们可要向云天负荆请罪了,没把你照顾好,他可是会心疼的。” 听到牧云天的名字,张子宁的神色微微落寞了起来。 他只有在带她来的头两天留下来陪她,后来就因为不得不回去上课而离开。虽然牧云天的家人都对她很好,她也真切地喜欢上他们,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独自一人坐在木桩上远眺群山时,又或者在每个不经意的失神之中……她总是在想着他。想着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玩笑话、他的一切一切……总是没来由的、控制不了的——想着他。 就算没分开这么久,但以往两人也曾经分开过啊,她为何会这般想他?在每个夜里、每个步伐、每个回眸、甚至在每个云朵之间……深深切切、浓浓烈烈的想着他,这样的寂寞、这样的思念,她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对了。”不想让这样的落寞情绪毫无止境蔓延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我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一直都不曾见过黑武士?” “黑武士?”方羽柔困惑地看着她。 “是啊,黑武士不是牧伯伯最宝贝的一匹马吗?” 方羽柔扬眉,“是云天告诉你的?” 张子宁点头。 方羽柔玩味一笑,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对黑武士很好很好,要帮它每天梳理毛发,还要对它温言软语……牧妈妈,你为什么笑成那样?”眼见方羽柔突然大笑起来,她疑惑问道。 方羽柔仰天笑得十分开怀,还差点笑到掉下木桩,好不容易停止笑,她微喘了口气道:“他属马。” “咦?” “云天那孩子属马。” 张子宁张口结舌,“呃,这个意思是说……云天就是黑武士?” 方羽柔含笑点头,“没错,”又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云天属马,个性也像一匹天生不羁的野马,小时候爱玩得紧,像长了四条腿,总是上山下海的玩个没停,还晒得跟个小木炭似的,所以他老爸就帮他取了个黑武土的绰号,这是为了期许他那狂放不羁的个性能够收敛一点,并像一个武士一般,具有勇敢无畏的精神以及稳定坚毅的个性……虽然现在的他与武士的形象相去甚远,但他的内在的确已经具有坚定勇敢的特质。” 看着方羽柔既宠爱又骄傲的神情,张子宁怔怔地发起呆来……想象着小时候的牧云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身处在这他出生成长的家园,她总觉得他似乎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然而他却真真实实不在她身边,于是思念的情绪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这无以名状的思念就像参天巨藤一样,缠绕着她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教人直想叹气。 “云天那孩子很喜欢你哪!”方羽柔道。 半个多月前,云天忽然带了张子宁回来,虽然他在之前的电话中已经说明过情况,但他们还是有些惊讶,毕竟这是云天第一次、也大概是惟一的一次这样带一个女孩子回家——牧家的男儿一旦爱上一个女人,就一定是一生一世、坚定不移,她的老公总是这么说。 所以事实上对儿子带回来的女孩他们是期待多过惊讶,而且他们很快就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张子宁的原因——她的本质是温柔善良且坚定朴实的。这向来是云天最喜欢的类型,而且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他们都发现她还有一股勤奋与韧性,这是他们最欣赏的,毕竟在牧场堡作最需要的就是坚毅的韧性,所以不只是云天喜欢她,他们全家人也都同样喜欢她。 “难怪……”张子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自语了声。 “难怪什么?”方羽柔问。 张子宁笑起,“难怪云天会告诉我说,只要我能够赢得黑武士的心,那他的家人以及所有的牛羊马就都一定会无条件的爱上我。” 方羽柔也跟着笑起,“他这不等于是拐了个弯要你对他好吗?” “是啊!”张子宁笑得更大声了,“我竟然还傻傻地被他骗了这么久,我当时可是很认真在听他教我怎么样对黑武士好哪!” 方羽柔也是笑不可抑,“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从不直接点明,老爱拐着弯说话。” 张子宁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他就是那样,而且还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根本分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讲假的。” “他从小就是这样,我告诉你一个他小时候的笑话,有一次他……” 两人就这样坐在草原的木桩上,边谈论着牧云天边笑个不停。 张子宁笑到捧着微微发疼的肚子,微喘了口气——忽然,一颗眼泪毫无预警地从她上扬的唇畔倏然滑落,像一抹透白的月光,更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她的眼泪怎么都停止不了,她感到困惑、混乱、无助……以及对牧云天深深、深深、深深的思念。 方羽柔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子宁流泪,轻缓地开口问道:“你想念他?” 张子宁睁着水雾迷蒙的双眼,怔怔看着远方的蓊郁群山,微微点头。 “有多想?” 酸楚的感觉涌上喉口,她闭了下眼睛,泪滴又满溢而出,“很想很想……” 方羽柔温柔一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的,她看得出来张子宁对云天的想念,牧场里的每个人也都一眼就看出来了。张子宁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寂寞与思念,有事情让她做的时候还好,但如果放她一个人她就很容易变得恍神,而且情况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这也之所以为什么她会想来找她谈一谈的原因。 “既然这么想他,那你何不干脆去见他?” “咦?”张子宁愣了愣,睁着湿润的眼眸怔怔看着方羽柔,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行性似的。 “想见他就去见他啊,有什么不对?” “可是……”张子宁神情显得十分犹疑,“可是如果他问我为什么去见他——那我要怎么回答?” 方羽柔温柔一笑,“想见自己心爱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张子宁怔愣得更加严重,像是被吓到似的,“心爱的人?”她低低重复,细细咀嚼着这个字眼所蕴藏的意义。 “不是吗?”方羽柔反问。 张子宁眼眸望向前方辽阔的青葱草原,草原尽处有着绵延的群山,再往上一点,是湛蓝如宝石的天空,天空中日光耀眼,朵朵白云悠然漫步而过……这样的景象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梦想之地吗? 然而为什么她却总觉得心里少了某样东西,像是没有了那样东西,她就不算完整,这一切景象也就不具任何意义……她恍神、她发呆、她孤单、她寂寞,全都是因为她少了那样东西…… 眼神乍然清明,心头豁然开朗——这一切的答案不正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在那儿了吗? “是……”她轻柔却坚定地开口:“我爱他。” *** 牧云天住处楼下 他已经完成大学学业,今早举行过毕业典礼之后,一票同学呼朋引伴着要去狂欢,但他根本不想去,他一心只想着赶快回牧场去见张子宁,他们已经分开好久好久了,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啊?唉!这爱恋一个人必定存在的不安全感,现在他可真正尝到了。 “嘿咻!嘿咻!”他奋力将一箱一箱日常用品与书籍搬上小货车,他的房间已经退租,他得将所有东西搬回老家,所以向人借了台小货车准备连人带东西一并载回去。 在夏日的艳阳天下,他满头大汗,又因为整理物品,他灰头土脸,但只要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见到张子宁,他的一颗心还是快乐得像要飞起来。 搬着一个大箱子,他小心翼翼地下楼梯,“嘿咻!嘿咻!”跨过公寓楼下的铁门门槛,“嘿咻!嘿咻!”拐过转弯处,“嘿咻!嘿——子宁?!” 他乍然大叫,双手抬着的箱子差点滑落,因为张子宁竟然出现在这里她就站在小货车旁边,热切地盯着他看。 “子宁!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他开心地大叫,赶紧放下箱子飞奔到她面前。 然而乍然见到她的兴奋心情在看见她的眼眸后瞬即担忧地纠结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替你讨回公道!你快告诉我……” 像是要将他一次看足似的,她不言不语、不移不动,就只是专注地、专注地凝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线条…… 见她如尊雕像似的动也不动,他着急得不得了,“到底是谁?是不是我那个顽固的老爸?他是不是为难你什么?没关系,告诉我,我替你——” “我想你。” 她突然开口,轻轻、低低地,却像一道雷劈下,震得他当场傻眼,连话都顿在一半。 她眼眸闪动泪光,轻轻抬起手将他缠在额上的布巾调整了下位置,望进他的眼,爱恋地低语:“我好想你。” 他微张着嘴,怔愣了好半晌,突然一把拥住她,开心又感动地大喊:“我也很想你啊!” 被他拥在熟悉的胸怀中,她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就算他满身大汗、灰头土脸,他身上奇异的还是有一股青草的清香,她好喜欢。 “你好吗?” “我很好。那你呢?” “我也很好。” 简简单单的问候,却已一语道尽恋人之间绵绵无尽的相思。 “这就是相思吗?”她问。 “是,是相思。”他答。 “那——”他眼珠一溜转,放开了她些许距离好看着她的眼,带着诱哄的脸色道:“为了不让我们有可能再发生这样两地相思的状况,那你要不要永远与我在一起?” 她当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起,毫不考虑的答应:“好!” 他瞪大了眼,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你答应了?” 她点头,笑得甜美,“我当然答应,因为我爱你。” 如果说——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那这几日来的两地相思就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是浓浓的爱恋。 他感动得差点没痛哭流涕,贪腻着她,轻声要求:“再说一次好吗?” 她窝进他怀里环抱住他,坚定说道:“我爱你。” 他紧紧拥抱住她,“我也爱你。” 在这夏日午后的艳阳天下,两颗心终于紧紧相系相依,永不分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