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共厮守》 第一章 长庚医院 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的徐慧晴,一时之间有点迷迷糊糊,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更不明白她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在作一场扁怪陆离的梦? 罢刚替她打完针的实习护士满脸迷惑地瞅着慧晴,眨眨眼睛问道:“徐小姐,你刚才说什么?害你出车祸的那个人……” “他来了!就在医院外面找停车位……噢,天哪!我怎么会知道?” 对呀!她怎么会“预先”知道呢?就像这位实习护士走进特别病房之前,她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给猜中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慧晴感到头昏脑胀,心慌慌、意乱乱地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一定是一场梦,要不然她怎么会像在看录影带重播一样地知道、或看到一些影像? 一旁的特别护士一脸紧张地踱过来,“徐小姐,你现在千万不要乱摇头,你有轻微脑震荡的现象,医生说你还要吊两天点滴,住院观察。” 慧晴望着自己手上的针管,愣了两秒钟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拉住特别护士的手臂。“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再帮我打一针如何?” 特别护士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她,这么漂亮的女病人,该不会住院之前就有点“阿达”了吧? “怪了,你刚才不是说你最怕打针的吗?已经给你打了一针,还嫌不够?”她苦笑地说。 “我……我是想再更仔细地体会一下这一针打下去会不会……呃……痛?!”慧晴显得有些茫然。 一旁还没走的实习护士立刻很高兴地说:“刚才那一针不痛啊?那我再给你补一针……” 特别护士凶巴巴地斥责道:“神经!你要‘实习’,不会去地下室的太平间啊?怎么可以找活的病人随便实习呢?那些‘躺平’的才比较‘好用”嘛!” 一听完,实习护士忍不住用手捂嘴,一副想吐的模样,她这举动反而提醒了慧晴,也跟着一阵反胃。 “噢,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是不是又头晕了?我赶快叫医生过来……”特别护士一阵穷紧张地想去按病床旁的呼叫铃。 慧晴忍住了呕吐的感觉,抚了抚胸口说:“不是头晕啦!是你刚才讲得太恶心了。噢,那个眼睛长在后脑袋的臭家伙来了——” 话刚说完,病房门上便传来两下轻敲声,慧晴都还没回应半句,季文谕便迳自推开门走了进来。他除了鼻梁上横贴着一块白色纱布外,其他部位都还算正常,包括俊脸上那抹既可恶、又迷死人的笑容。 “慧晴,你醒来了?!” “这位先生,你怎么可以意思意思地敲两下房门,就闯进来了呢?我们有些病人打针时,比较喜欢打,万一徐小姐正在……”特别护士气急败坏地数落了他一顿。 不料,慧晴不但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反而神经兮兮地笑得花枝乱颤,这一笑,特别护士也闭上了嘴回过头来瞪着她,而文谕则呆呆地眨眨眼睛问护士:“她……她该不会是被撞病了吧!?” 慧晴一听,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又气得头顶冒烟,不禁拔高声音啐道:“季文谕,你才疯了咧!车子开那么快,像疯狗赶着去投胎一样。哈!原来你也挂彩了,真是老天有眼、现世报应,我实在太高兴了,哈哈哈……” 文谕抹了抹鼻梁,很不好意思地向特别护士笑道:“她能这样牙尖嘴利地骂我一大串,那表示还没疯。” 特别护士抬手看了一下表,很铁面无私地说:“先生,真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探病时间,请你出去。” “通融一下嘛!这间特别病房是我包下来的,你跟其他三位轮班的特别护士,都是我佣用的。”文谕立刻掏出一张名片来,陪着笑脸说。 没想到特别护士马上像电视转台一样地换了表情,一脸娇笑地连声说:“哦——原来你就是季先生?!失敬、失敬!我令天才刚轮到班,所以没见过你的面,请多多指教。将来有机会的话……” 呸呸呸!没事请私人看护干嘛?文谕赶快打断她的话。 “护士小姐,可不可以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陪我的美丽女病人聊聊。” 两名护士立刻依言退下,慧晴则从鼻孔哼出一声,很不服气地嚷嚷:“哼!爱说笑!我美丽还要你来宣传?还有,谁又是‘你的’女病人?有钱就可以拿新台币来砸人呀,谁希罕?我还没告你‘过失伤人’呢!” 美女发起威来真是有理都讲不清,文谕显得气急败坏,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招架不住地投降。 “慧晴,不要这样嘛!你坐我的车而出车祸,我心里已经够内疚了,恨不得刮掉三层皮来向你请罪,若是你再这般责难我,我岂不是要去——” “去跳楼是不是?”她替他说完。 “不是啦,我是说要去撞壁思过。” “哼!你会去撞壁吗?我看是说说而已。我只有这么一颗脑袋,撞坏了又不能送修换零件,而你呢?家里名车多得是,撞坏一辆换一辆,你今天不就开了一辆全新的白色宾士跑车,很拉风是不是?” 文谕愣了半分钟,然后匪夷所思地偏着头,“怪了,你又没有走出病房,怎么会知道我……哦,我知道了,是‘默契’!没想到我们两个这么有缘。” 慧晴撇了撇嘴,很不给面子地啐道:“请你别害我把上个星期吃的早餐都一起吐出来好不好?谁跟你有默契?那我这一生岂不是毁了?你也未免太臭屁了吧?!” 文谕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很灰心又很失望地喃道:“如果你这么讨厌我的话,那我滚蛋就是……” 见他垂头丧气地朝病房外走去,反令慧晴于心不忍。 “喂!你等一等。” “有什么事你尽避吩咐,我会跟小狈一样任你差遣。” 才叫了他一声,没想到他立刻精神百倍起来,而那一句没有经过脑袋就月兑口而出的话,更是令慧晴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来。 “当小狈还便宜了你呢!幸好我没有撞得毁容,否则,真要在我脸上缝个几百针,我宁愿去当尼姑算了。” “即使落发为尼,你还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光头美女。”文谕卖乖地打哈哈。 “好了,少贫嘴!” “ok!你刚才叫住我做什么?” 原来他还可以“收放自如”得这么快?!慧晴有种被耍猴戏的感觉,看来,他刚才也不是真的想滚出去。 “我是要问你,你鼻子没有撞歪、撞断、撞烂吧?”慧晴好气又好笑地说。 文谕又装出一副小生怕怕的天真模样,可怜兮兮地嘟哝道:“我都来这么久了,你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关心我两句啊?还问得那么毒,好像恨不得我‘破相’似的。” “小心喔!明天早上八点半,如果你像敢死队般挤出电梯,电梯门一夹,你的鼻子也差不多要报废了……”慧晴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 “电梯门?明天早上?慧晴,你在讲什么玩意儿?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慧晴这才嘴巴一闭、心一沉,怎么又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了?可是她不讲又不行,此时,浑沌的脑海中突然又出现了几道人影,她就像有透视眼似地望向病房的门口,喃喃地说:“韵薇……” 文谕正在搔脑袋之际,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赵韵薇的头探了进来,继而惊喜地叫道:“慧晴,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的妈咪呀,你是想把我吓死是不是?咦,文谕,你这臭家伙也来了?!早知道你开车那么快……” 叽哩呱啦的又是一阵数落,文谕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释迦牟尼——满头包了! 韵薇身后还跟进来一名穿护士制服的清丽女孩,慧晴赶紧打断韵薇的口舌攻势,“韵薇,我没啥要紧,你就少骂季文谕两句吧!你不是想替我介绍这位——”话才说了一半,她立刻捂住嘴。 韵薇则显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慧晴,你怎么……噢,这位就是佳佩,杨若翔的妹妹,真是巧得很,佳佩就在这间医院工作,所以……” 虽然说着话,韵薇仍然一心两用地直盯着慧晴,她似乎变得怪怪的,至于是哪儿怪,韵薇一时也说不上来。 慧晴才听完韵薇的介绍,马上喜出望外地月兑口说道:“原来她就是那个‘落翅’的‘半个天使’的妹妹? 韵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佳佩笑笑,然后走向前去朝慧晴叨念着:“你这人真是的!人家若翔已经升格当‘正式天使’了,你怎么还这样说他?” “你们在说什么天使?我怎么都听不懂?”文谕听得满头雾水,一愣一愣地插嘴道。 “好啦,别吵!” 慧晴和韵薇很有默契地骂出一句,继之相视失笑,佳佩则踱过来检视慧晴打的点滴,一边含笑说道:“韵薇姐,你安心养病,有任何事就通知我一声。” 慧晴满怀感激地望向韵薇,然后又瞥向佳佩,“太谢谢你们了!佳佩,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就别喊我姐姐了,叫名字就可以。唉!患难见真情,还是朋友好,这么肝胆相照,只要说一声,就自己想办法调过来了,哪像某人,还花大把银子请什么特别护士,一请还是四个!” 她越说越气,而且显然是在暗讽文谕。 “嗳,怎么又骂到我头上来了?我真是有够衰?……”文谕一脸无辜地哇哇大叫起来。 这一回轮到韵薇当起了和事佬,“哎哟,慧晴,人家文谕也是一片好心好意,更何况天底下哪有人无聊到故意去撞车呢?你就放他一马吧!” 慧晴仍有余愠,甚至一时悲从中来,“放他几匹马都可以,问题是……万一我从此正常不起来呢?难不成要我去士林夜市摆个算命摊?!” 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讲什么,而且听起来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不正常”,大伙正愣头愣脑、相看无语之际,一名戴近视眼镜的年轻医师敲门走了进来。 “现在是探病时间吗?”他一看病房内这么多人,蹙眉说了一句。“噢,季先生,你也在这里。” 这时候,慧晴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们不是听不懂我刚才在说什么吗?医生来得正好,他是来讨论我的病情的,我自己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医生微微露齿一笑,继而盯着慧晴,“你真的变得会神机妙算了!?我刚才听特别护士说了一大堆,原先还感到半信半疑呢!徐小姐,你既然料事如神,可以预先说出下一秒钟即将发生的事情吗?” “别讲得那么夸张好不好?不是下一秒那么快啦,而是好像……好像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慧晴也不知道是该引以为豪,或是为自己担心。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喊出。 “慧晴,那你不就变成大预言家了吗?”借问一下噢,世界末日是什么时候?”文谕忧心忡忡地问。 慧晴有点哭笑不得,想气又气不起来。“季文谕,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快急疯了,你还有心情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地消遣我?!” “我?!我哪有消遣你?我是真的很关心你。医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伸手模了模他那没刮干净的胡碴,慢条斯理地向众人解说道:“这类病例在全世界其实已经生过不少件,人脑是一个很玄妙的器官,有很多情况是用医学的常理解释不来的……” 文谕的心一沉,气急败坏地接着问:“这么说,连你这当医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口罗?” 医生露出一抹警戒又谨慎的表情,用着很有权威的口吻小心翼翼地说:“在我的经历里,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例,不过,从一些医学文献报告中,倒是不难略知一二——这主要是人脑受到突发性的撞击之后,所产生的一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在美国有个案例,病人不小心从高处跌落下来,导致头部受伤,却突然具有‘通灵’的能力,据说可以跟冥界的人沟通……” 听起来有点令人毛骨悚然,文谕赶快问慧晴:“你会通灵吗?” “不会啦!会跟死人……呃,我是说会跟‘天使’通灵的是韵薇。” 医生不明白她在讲什么,愣了一下,接着又道:“另外还有个案例是发生在欧洲,病人在头部受伤之后,突然变得对数字特别敏感,甚至可以背下整本电话簿。” “哦?那不是变成‘雨人’了吗?”慧晴感到很新鲜地说了一句。 “不过,也有人是对其他的事情灵通起来,譬如说突然会讲另一种外国语言,或是在三天之内就学会弹钢琴,甚至还有人的性格完全改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医生又说出各种不同的情况。 听到这里,文谕忍不住坏坏地插嘴道:“有关性格这点,我倒是可以十分确定,慧晴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恰北北!” 慧晴马上杏眼一瞪,一手抄起枕头,作势要向文谕砸过去。 “你是皮在痒、欠扁是不是?” 毕竟还是当护士的佳佩对这件事的严重性比较敏感,她直接切入重点地问医生:“说了半天,这种‘病变’到底有没有方法可以治愈?” 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半点把握也没有地说:“目前尚未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有人从此具有‘特异功能’,也有不少人恢复正常,但是所仰赖的方法都不一样。有人靠催眠术进行心理治疗,有人靠脑波电击疗法,有人则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恢复正常了,甚至还有人是因为头部再受到撞击,又给撞得正常了!” “要我再去撞一次,我宁愿从此当个会预言的‘异人’!而且,季文谕,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再坐你的车!”慧晴闻言,马上举起双臂抗议道。 一番话,说得文谕一副伤心欲绝的委屈表情。 “徐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详细状况,你突然会预测哪些事?我个人非常好奇,而且这也是一个很独特的病例。”医生走近病床,很郑重其事地问道。 慧晴两眼茫然地轮流扫视众人一圈,心神不宁地缓缓说道:“刚才医生说那些发生过的病例时,我已仔细地想过,我发现自己可以预知的事,一定是发生在周围的朋友身上,或许这件事间接跟我有关,我就可以月兑口说出来,根本毋需经过大脑思考……” “没有国际新闻、国家大事?” “没有!我知道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而且一定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或是和我有关系的人身上。” 文谕突然变得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地插嘴道:“你可以预知我开的是什么车,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有‘关系’的,表示我在你心目中还占有一席之地……” 不料,慧晴又羞又气地泼他一盆冷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谁跟你有关系?不要脸!色猪!” 文谕正想开口辩驳,韵薇却迫不及待地问道:“慧晴啊,咱们俩合租房子很久了,关系匪浅,我跟宋君楷就要结婚了,但是日子还没有看好,你倒是先透露一下,告诉我是哪一天?” “韵薇,你也未免太‘见色忘友’了吧?不关心咱家的病情,只关心你自己的婚期!要不要我把你第一胎会生男生女都一并告诉你?!”慧晴两眼朝天花板一翻,嘟起嘴来埋怨道。 “好啊!” “拜托你好不好?小姐!我只能知道从现在到‘明天’的事情,更正确的说,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的事。” 韵薇有些失望地吁口气,佳佩突然冒出一句:“我倒是很想知道,我那个男朋友现在死去哪里鬼混了?已经两天了,他竟然都没有打电话来向我请安!” 慧晴微蹙起眉头,沉想了片刻才说:“我不认识他,所以不灵啦!不过,我好像有种感觉,他长得高高的、黑黑的,而且很帅,对不对?” “对对对,你好灵噢!他叫武正浩,是个中印混血儿,所以高高的、黑黑的,‘帅”当然是不必说了,嘻……”佳佩差点没五体投地地朝拜起来。 文谕一副触景伤情的颓丧模样,鼻酸地开口:“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心仪的女孩到底有没有让我追上手!?” “能不能追上手,这要看你的本事口罗,连神仙也难说得准!不过嘛,让我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如果你手脚不够快的话,你停在医院外面的那辆宝贝车,很快就会被偷儿偷上手了。”慧晴突然笑得很假地朝文谕眨眨眼皮,一反常态,很“温柔”地嗔声说。 “啊?!我的车——”文谕低叫一声,二话不说,马上夺门冲了出去。 这下子可好了,文谕在的时候,慧晴老嫌他看了碍眼,现在他一冲出去救爱车,她反而像在赌气似地骂道:“他真的跟那么快?!真是个没良心的烂人,也不想想,要不是拜他那破到家的开车技术之赐,我现在会躺在这里吗?” 眼见一座活火山即将爆发,医生赶快半是安慰、半是命令地说:“徐小姐,你现在仍在观察当中,千万别太激动了,多休息静养才是最要紧的,我得去巡视别的病房,不打扰了!” 医生才退出病房门外,韵薇随即抬起腕表看了一下,也跟着准备告退。 “慧晴,我得赶回‘宋氏企业’了,这两天君楷到新加坡出差,一大堆事情我得盯着才行!佳佩,这里就交给你了。” 佳佩露出最和煦甜美的“白衣天使”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韵薇姐,你安心去忙吧,慧晴的状况很稳定,不会有事的。” “那……我先走一步了!慧晴,我明天再来看你。” 韵薇离去之后,佳佩一边替慧晴调整枕头的高度,一边关怀备至地问:“你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一下,还是要我在这里陪你多聊一会儿?” “你还是陪我多聊一会儿吧!等一下那个季文谕回来了,你可千万不准他进来,休让他越雷池一步!”慧晴以一种怅然若失的目光望着房门,却死鸭子嘴硬地说。 佳佩在她那若有所失的眼神中,似乎读到了什么,兀自偷笑后摇头问道:“嗯,那他的车子到底被偷了没有?” “算他走好狗运,车没被偷,偷儿恰巧被他逮个正着!”慧晴连想都不用想地随口答出。 “真是太奇妙了,害我都想去撞一下,看看会不会也变得灵通起来。”佳佩以一种崇拜的表情瞅着她。 “灵通有什么好?” “咦,好处可多了!譬如说,你不就可以马上‘算’出来,谁是将来拜倒在你石柳裙下的白马王子?” 慧晴突然静默了片刻,才摇摇头道:“我不想知道。” “啊?!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又不是天生的好奇宝宝,而且话说回来……佳佩,你不觉得如果能够事先知道自己的爱情会有什么发展、会跟谁分手、是和谁一起步入结婚礼堂,那不是很乏味吗?” 佳佩听得一知半解,频频眨着灵秀大眼。 “哪里乏味?这样子不是更有‘保障’、更安全吗?” 慧晴不以为然地又摇摇头,再这么摇下去,恐怕她的“轻微脑震荡”都要变成“重度智障”了,不过她的头脑依旧很清醒。 “那样一来,不就被剥夺了享受谈恋爱的乐趣和喜悦?半点新鲜、冒险、刺激、惊喜的感觉都没有。即使预先知道两人将来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是你不觉得就像在嚼一粒嚼了太久的口香糖一样——食之无味吗?” 佳佩懵懵懂懂地点了两下头,“嗯,我是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一句成语……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她睨了慧晴一眼才又说:“如果我说出来,你可别见怪,要多包涵。我看得出来,那个季文谕似乎对你充满了兴趣。” 慧晴霎时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感情要培养的,至于兴趣嘛,谁没有兴趣呢?连猪都有爱吃、爱睡的兴趣。” “噢,天哪!你讲得好深奥哦,我怎么都听不懂?但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季文谕到底有没有安全上垒、甚至击出全垒打的机会?” “佳佩,你会不会是棒球赛看太多了?!” “怎么?难道你预测不出来吗?” 慧晴又是一阵苦笑,“你忘啦?我只有二十四小时的‘功力’,再远一点的事情,我就感应不到了,季文谕这臭家伙现在对我的特异功能而言,仍然只是一片空白。” 但是,慧晴忍不住也思忖起来:她跟文谕之间将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两个人最后又是什么“下场”?她发觉自己很感兴趣,却又不想知道。 明天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在等着她呢?噢,明天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后天、还有之后呢? 慧晴觉得自己正逐渐掉进一个矛盾的无底深渊里…… 第二章 当明天变成今天之后—— 季文谕一夜没能睡好,早晨起床后,心情一直处在错综复杂的状态。 季家大部分的产业都在香港,自从两年前“永邦证券”登陆台湾,设立子公司之后,虽然在台湾的股票交易市场上掀起了外商投资的新风潮,而且在短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它在台的一席之地,但是季家一直没有在台湾大肆炒作房地产的计划。 文谕背负着“企业第二代继承人”的重责大任,前来台北掌管永邦证券的开拓发展,一个月里,他平均得飞回香港三到四趟。停留台湾期间,他住的是“永邦证券大楼”的顶楼,真可谓名副其实的以公司为家。 这栋位于南京东路尾的企业大厦,楼高八层,是季家当年斥资八亿台币购得的,每一层楼的面积都有一百六十坪,顶楼整层则设计成六房二厅的豪华公寓,然而住的人除了文谕之外,就只有一名料理家务和伙食的管家李妈,以及文谕的专属司机小笆。 话说回来,永邦证券在两年之内,已经在中南部拓展了七家分公司,员工总数计有四百余人,但是,由于文谕是孤家寡人来到台湾,所以他一直有种“客居他乡”的感觉。 饼个年,他就三十岁了,在香港的时候,他是为了家族企业而忙得没时间谈恋爱,在台北呢?他则没有打算谈恋爱,因为他毕竟是个拿英国护照的香港人,虽然同是黄皮肤、黑头发的华人,但是得考虑到人文环境迥异的“异国联姻”问题——直到他认识了徐慧晴。 他必须承认,当初是奉好友宋君楷之命,抱着“好玩”的心理去充当美女的护花使者,哪知所护的两朵花里面,一个就要披嫁纱当君楷的新娘,另一个却因为他开车时“心猿意马”,而撞成了……呃,还好不是“神经病”,只是突然有了“第三只眼”而已。 不过呢,这第三只眼睛也够他一个头两个大了,他看美女看成“月兑窗”也就算了,现在人家却可以“看见”未来、未卜先知、胡言乱……噢,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慧晴呢?她昨天至少运用“法力”,让他免于在撞坏一辆跑车之后,又被偷儿顺手牵去一部爱车。 说起来还真是有够鲜的,原先他还不怎么信邪,没想到匆匆忙忙奔出医院之后,果然当场就逮住一名正想撬开他车子门锁的小混混。俗话说得好“有得必有失”,爱车是保住了,偷儿也送警严办了,但是等他回到医院病房门前时,却莫名其妙地被慧晴拒在门外。 文谕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毕竟慧晴是坐他的车而受伤的,他内疚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生她的气呢?而且万一人家从此脑袋都“阿达、阿达”的,那他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除了内疚,文谕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情愫在心中暗暗滋长,他感到慧晴恰遍恰,自己却常常情不自禁地受她吸引,就像铁钉碰上了磁铁,海绵碰上了水,蚂蚁碰上了棒棒糖…… 噢,他怎么流了一摊口水呢?站在浴室镜子前的文谕,赶快抽出一张面纸擦了擦,不小心碰到了被医生强迫地缝了一针的鼻梁,痛得他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盥洗完毕,他穿戴整齐地从浴室出来,饭厅里,李妈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稀饭、小菜等早点,小笆则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一见文谕出来,他赶快把报纸折叠放好,必恭必敬地问候道:“早!少董,吃饭了。” “嗯,早。李妈,一块儿吃,别再忙了。” 主仆三人坐定,一起用膳。 “少爷,鼻子好一点没有?”李妈关心地问。 “还好,幸好没有破相。” 鼻子上贴了一块白纱布,真是想要威严都威严不起来,只见司机小笆为了忍住笑而低着头拼命扒饭,半晌,才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来。“噢,少董,你看看这个,嗯嗯呜呜……” “小笆,嘴里有东西不要讲话。”文谕啐他一句。 小笆三两下把饭吞下,然后说:“少董,今天的报纸,第六版……” “你要害我消化不良是不是?吃饭看什么报纸!” 小笆似乎很坚持,他硬着头皮说:“有一箱‘奇人奇事’的新闻,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第六版,我都帮你把重点画好了。” 真是麻烦,还鸡婆地帮他画重点,这个小笆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 李妈面带忧色地白了小笆一眼,转头对文谕轻声说:“少爷,还是吃完饭再看吧!免得你等一下连饭都吃不下……”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却令文谕感到奇怪,眼前的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该不会是股票市场有什么风云吧?!但是第六版又不是经济版,而且哪儿来的什么奇人奇事?他的好奇心不禁被挑起来了。 文谕放下碗筷,迅速地翻开手边的报纸,找到第六版,上头的一则新闻被小笆用红笔特地框了起来,他仔细一看,两行标题跃入眼底—— 鄙市少东车祸,同车美女轻伤脑震荡 医院传出奇闻,异能预测神仙老虎狗 看到标题,文谕诧异得差点跳起来,等他把那则小新闻一字不漏地看完之后,他的一颗心也一路往下沉,连永邦证券和他的名字都上报了,而且慧晴所住的医院、病房号码……也都巨细靡遗地刊了出来!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 小笆马上“引以自豪”地接了一句:“可见我们台湾的新闻记者有多么厉害!” “我们香港的记者也很厉害啊!噢……这不是我要担心的重点。为何消息会传得这么快?而且报纸也未免太无聊了,连这种事都要写成新闻?!”文谕实在气不过,连声调都拔高了许多。 小笆瞄了李妈一眼,不怕挨骂地说:“徐小姐的事,是真的算得上‘新闻’啊!不过要怪嘛,就该怪少董你请的特别护士,报上说是昨晚值班的那个传出去的……” “真是大嘴巴!小笆,你今天就去找那位护士,告诉她已经被辞职了。” “好!我再另外找一个年轻貌美的。” 文谕并没把小笆的话听进去,他的心情乱糟糟的。先前他已经被慧晴“拒入门户”,这下子还上了报纸,慧晴不把嘴巴气歪了才怪!看起来他凶多吉少,往后的日子是更加不好过了。 文谕胃口尽失,拿起餐巾纸往嘴上一抹,便霍地站起来。 “少爷,你不吃啦!”李妈紧张地看着他。 “我哪还吃得下?小笆,今天我自己开车,你等一下就去把特别护士的事处理好,我要去医院一趟。”文谕一说完,便踱进书房整理公文。 这阵子他得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也真是够累的了。他这一埋首公文堆,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八点半的上班时间,他赶快提起公事包,准备下楼去。 在电梯中,他又是一阵胡思乱想,一心担忧待会去医院见了慧晴,不知道她会给他什么脸色看?他心不在焉地发着呆,竟按错了楼钮,电梯一路往一楼降去。糟了!去看慧晴之前,他得先进办公室交代事情。等到他回过神来抢救电梯时,已经来到三楼,想要升回去是不可能了,结果,文谕就在一楼与进来的几位高级主管共乘这座专用电梯,个个都以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向他打招呼。 “董事长早!” “现在还早?都已经八点半了才赶来上班,你们还真准时啊!” 他下意识地模模鼻子,想用发脾气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威严,谁知一骂完,电梯门也正好打开,他一头就往前冲去,不料后面一名主管朝他喊道—— “董事长,还没到!” 这一喊害他分了神,抬起头来往灯号一看,原来又是三楼,很不巧的,电梯门又正好快关上,他赶紧把头往后一仰,幸好门只夹住他的一条腿,他退一步又回到电梯内。 “喝,好险!噢!她救了我鼻子一次。没想到她还真灵验!”文谕喜出望外地低嚷。 灵验!?不明就里的主管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文谕,心里都在想着:季少董该不会是被鬼打到,在说鬼话吧?! 进入董事长室之后,文谕仍是一副窝心的陶醉样,因为“救”他鼻子的人是慧晴,看来他将来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搞不好从此可以百毒不侵、趋吉避凶、长命百岁…… 他的白日梦突然被秘书打断,只见她一副披头散发、疲惫不堪的模样,敲了两下门就冲进来。 “季董!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清早电话就一直响,接都接不完。”她报告道。 “哦?那表示我们证券公司生意兴隆啊……” “可是,他们都指名要和你讲话。” “是要开新户?还是要买股分?” “都不是啦!他们都提到那位住院的徐小姐,说什么想请你从中介绍。你瞧,我备忘簿都已经写掉半本了,你要不要回电?”她递上手中的小册子。 敝事年年有,怎么今天早晨特别多?!他立刻联想到那则小新闻,八成是那些有钱又有闲的大少们,一看到“美女”两字,便都变成蜜蜂跟苍蝇飞过来了。 文谕心中很不是滋味,又气又急地向秘书吼道:“不回!再有电话,也别接进来!” 都是报纸惹的祸,看来以后还有不少麻烦在等着他!只看到报纸报导就这样,万一真见了天生丽质、秀色可餐的慧晴,那还得了? 他的一颗心又飞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去医院看望慧晴。但愿她现在不会已经气疯了,见了他就一脚把他给踹出来…… ??? 近午,按捺不住思念之情却又忐忑不安的文谕开车来到长庚医院。一路上,他反覆地思量着该如何讲话才不会计人嫌、惹人厌、顾人怨? 站在病房外,他又踌躇了一下,这才鼓足勇气,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慧……啊?!” 一进门他就呆愣住了——病房里竟然像座菜市场一样,不但挤满了人,而且到处摆满、插满了各色鲜花,更离谱的是,照相机的镁光灯一闪一闪,有人在写笔记,有人在录音,而慧晴竟然满面春风地端坐在病床上。 文谕这一出现,全场像停电一样,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请问你就是永邦证券的季先生吗?”其中一名记者问道。 “是……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没想到没有人理会他的话,病房立刻又恢复像在开万国博览会一般的嘈杂,你一句、我一言地争相回应—— “哇!真的好准喔!” “太神奇了!太玄妙了!” “徐小姐,再表演一个如何?” 慧晴像刚选上世界小姐似地向众人又挥手、又微笑的,然后一眼望向文谕,凶巴巴地说:“季文谕!你这臭……” 才刚要骂出口,她又及时捂住嘴巴。有这么多冲着她而来的新闻记者在场,她怎么可以如泼妇骂街、自毁形象呢? “噢,我是说,你这‘愁’——眉苦脸的是怎么啦?赶快笑一个。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x日报,那人是y晚报,另外那个是……咦,三家电视台怎么没派人来采访呢?我会红!我一定会红……”她勉强堆满笑容地改口道。 文谕差点昏过去,他还以为慧晴会气得眼睛发绿,没想到她把这突然而来的“名气”当成既好玩又有趣?! 险了险神色之后,文谕赶快登高一呼:“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们!对不起,这里是医院,不是马戏团,也没有耍猴戏可以看,各位请回吧。” “耍猴戏?季文谕,你把我当成猴子啦?”慧晴立刻不悦地抗议。 “唉,慧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又这么吵,你不替自己的健康着想,也要为其他病人的安宁考虑呀!”文谕气急败坏地解释着。 慧晴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做人不可以太自私,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舍这种当新闻人物的滋味,但是她很识大体。 “各位大姐、大哥们,我们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ok?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你们再随时call我。”她笑道。 众记者们又争相举起照相机抢拍,慧晴赶紧爬爬头发、照照镜子,连续摆出几个不同的姿势,一边还不放心地连声问道:“这样可以吗?要不要我回眸笑一下?什么?!口红?噢,对对对!病人又不是死人,还是有点颜色比较好看。” 这么一折腾,十分钟又过去了,最后记者们终于向慧晴道珍重地一一离去,个个像她的亲手足一般。 待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文谕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天哪!他们才认识你几分钟,怎么每个人都像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友?!” “那你又认识我多久?喂!搞清楚,这是我的群众魅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竟敢骂我是在耍猴戏?”慧晴撇了撇嘴,笑得很假地讽刺他。 文谕一脸苦恼,一颗心乱七八糟的。 “慧晴,你不觉得接受采访这件事,你做得有点太……太过火了?” 慧晴杏眼一瞪,气得嘴巴嘟了起来。 “过火?你以为我被迫躺在病床上,每天面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吗?” “慧晴,我知道这……” 慧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满月复委屈地接着说:“你又知道什么?在你来之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还好有这票记者来陪我聊天,再说,你以为我是一个只想出名、胸大无……呃,我是说无聊的人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一位女记者跟我握手的时候,我突然可以灵通地预测到她正要出差的先生会出车祸,而叫他改搭计程车……” 慧晴噼哩啪地说了一大串,文谕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哦?这么说,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进步到握手就可以通灵?那握握看我的手吧!” 文谕立刻伸出一只手,慧晴本能地伸手想去握,但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于是赶快缩回来,没好气地啐他道:“你别梦想了,色猪!谁要握你的手?不要脸!” 文谕嘻皮笑脸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佯装无辜地说:“我又不是存心想吃你的女敕豆腐,只是想让你‘模骨’算算命嘛,譬如我的财运啦、桃花运啦……”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俗气?!” “要不然,算一算将来谁会嫁给我好了!” “无聊!我不跟你口罗唆这些了,请你……” “你该不会又要下逐客令,赶我走吧?”文谕一脸紧张地接口。 慧晴怔了一怔,半晌,才缓和了语气道:“这是你包下的病房,客人应该是我,呃……昨天我脾气不是很好,鲁莽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 听慧晴这么说,文谕心花怒放、手舞足蹈都嫌来不及了,哪里还有见怪的份儿? “哪里、哪里。知错必改,善莫大焉!”他松口气地调侃道。 “喂,你别得寸进尺。” “噢,我是说,我哪里会见怪呢?我已经是见怪不怪……这样说好像也不对……算了!慧晴,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他专注的眼神和关怀的态度是那么恳切而令人怦然心动,慧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赶快避开了他的目光,羞怯地回道:“还好啦!偶尔有点头昏、想吐而已……你的车子没被偷走吧?看你昨天跑得那么快!” “还好我跑得快,当场就逮到那个小混混了,不过,这一切都得感谢你的神机妙算,还有哦,你也救了我的鼻子。今天早上在电梯里,幸好我闪得快,要不然现在已经是一个鼻子两个大了!” 他的话把慧晴逗得咯咯直笑,她摇摇头叹气道:“唉!也许我该感激你害我撞了那么一下,现在都快变成女神童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儿童了,所以不能叫‘女神童’,叫‘神女’还差不多!”文谕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故意寻她开心。 “拜托,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你知不知道‘神女’是干哪一行的?” 文谕连忙改口,“嗳,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知道我是香港人,这种特殊用语不是很灵光嘛!” “好吧!原谅你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总算变得温馨而轻松。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害你这样子跑来跑去的,真是不好意思……”慧晴顿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必心地道。 “你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开车不小心!对了,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慧晴的表情全无怪罪他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地自我调侃,“最近正值旅游旺季,我任职的旅行社每天都忙得跟小狈一样,我呢,正好乘机偷得浮生几日闲。不过,医生也说了,再观察一天,若无问题,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唉!我也觉得好依依不舍……”文谕眨了眨眼睛,故作感慨地呢喃。 一句话又把慧晴逗得既生气又好笑,恨不得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医院,不是五星级观光饭店?!多谢啦,我还是希望能早早出院。”她白了他一眼。 文谕想了一下,然后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地说:“好吧!路不转人转。” “你转什么转啊?!”慧晴不明就里地瞪着他。 “医院本来就不是约会的地方嘛,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当然是转移阵地到咖啡馆、电影院这些地方去约会比较好口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慧晴眯起眼睛笑道:“嘿嘿嘿,你想得很美嘛!咖啡要不要加糖啊?电影是要看西片、国片,还是港片?谁说要跟你约会啦?!” 骂归骂,其实她也不像是百分之百地拒绝他,文谕开始装小可怜地哀求。 “你不看人面,至少也看在我这管鼻子缝了一针的份上嘛,你不知道,我也是很郁卒、很值得同情的……” 慧晴一直忍住不笑出声来,真不知道他是打哪学来“郁卒”这个词的,最后才佯装很不耐烦地说:“好啦!别这样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你以为在演歌仔戏啊?就当我是同情你吧!出车祸那天晚上,你们本来是要去士林夜市吃消夜的,现在为了压惊,我‘凯’你一顿牛排大餐就是口罗!” 这真是天赐洪福,不过文谕还是挺沉得住气的,故作苦哈哈状,“这还算是同情?看来明天我得卖掉一些股票了,牛排大餐是不是?ok,没问题。” 他们正在谈笑之际,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两人面面相觑。 “谁啊?”慧晴低喃。 “咦?你不是会未卜先知吗?” “笨蛋!这个人我不认识,所以‘看’不出来。” “噢,原来如此。” 文谕起身去应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如果又是来采访的新闻记者,他肯定一脚就把人踢出去! 门一打开,只见一大把鲜花挡住了来人的脸,他连看都没看清楚,就一手递出了名片。 “徐小姐,我是……” “我是先生,不是小姐!”文谕叫道。 那人把花束挪开一点,一看见文谕,立刻像见到多年老友般地惊叫起来:“哎呀!原来是文谕老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文谕愣了几秒钟,最后才大出意料之外地冒出话来:“你来这里干嘛?!” “文谕,是谁啊?你朋友吗?”慧晴莫名所以地问了一句。 文谕还来不及挡住人,对方就不请自进地走至病床旁,一脸谄笑地向慧晴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彼得,你就是徐小姐啊?报上倒是没说你长得如此艳惊四座、美若天仙。” 慧晴看看陌生客,又看看文谕,“对不起,就算我比较孤陋寡闻吧!文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应该认识他吗?” “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台湾股市四大天王之一,张立勋的儿子。”文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喃喃自语般地介绍着。 彼得好像被说中了什么心头痛处,赶快补充一句,“文谕,你干嘛故意提起我老爷呢?你也知道,他的事业现在已经都放手给我做了。” 慧晴还是一头雾水,她向来对股票不感兴趣,便直截了当地问:“等一等,让我搞清楚。张先生,那你是来找文谕谈股票生意的口罗?” “不不!我是特地来看望你的,徐小姐。” “她有什么好看的!?噢……慧晴,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彼得,你又不认识她,干嘛突然想来看她?”文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醋劲,立刻拉高声音,很不高兴地吼道。 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彼得,不慌不忙地将鲜花往桌上一搁,干咳了两声之后才说:“我是慕名而来的,见过徐小姐更是惊为天人,我想请徐小姐赏光,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 慕名来请她吃饭?慧晴差点“噗卟”一声笑出来,然而文谕却一脸寒色,一双眼睛像老鹰般地瞪着彼得。 “彼得,你的花名远播,社交圈谁不不知?不过,先前你并没有见过慧晴,应当不是‘见猎心喜’才对。借问一下,你突然到医院探病的原因,应该没有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 彼得先是有点语塞,顿了一下,才陪着笑脸连声夸道:“老哥,还是你厉害,真不愧是商场老手。明眼人面前不说假话,我顺便指导你一条赚钱的路子,咱们俩一块儿合作,铁定是一出手即天下无敌……” 彼得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文谕却是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只是异常冷静地打岔道:“合作什么?” 彼得一副推心置月复的姿态,“这里正好没外人,我就说给你们听吧。文谕,难道你都没想到吗?报上不是说徐小姐有预言能力?你想想看,她若是能把明天会上涨的股票是开证券公司的,更容易赚了。当然,绝对不会亏待徐小姐,我们三人合作起来,简直是天衣无缝、所向无敌……” 这倒是一个文谕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的探病原因。他一时目瞪口呆,睇看着慧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对股票不感兴趣。”慧晴突然不动声色地冒出一句。 彼得好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地愣在原地,这么好嫌的钱竟然有人不想赚?而更令彼得大出意表的是文谕的回答。 “彼得,你听见了,慧晴她不感兴趣,请你走吧。” “文谕,我们又还没谈分红的方式!嗳,你别做独门生意嘛,我可以少分一点。”彼得会错了意,气急败坏地嚷起来。 文谕强忍着胸中突涌而起的一股怒气,张彼得毕竟是他事业上的大客户,他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说:“彼得,不好意思得罪了,你请回吧!慧晴是因为我而受伤住院,医生交代要她多休息。” 文谕硬把彼得推出病房门外,门一关上,只听见他还不死心地嚷道:“文谕,没关系,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谈。徐小姐,生意不成人情在,改天我请你吃饭。” 文谕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是醋劲十足,等门外的彼得离去之后,他心事重重地踱回病床旁坐下,表情复杂地凝望着慧晴。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难不成你也想知道明天的股市行情吗?”慧晴气冲冲地问。 慧晴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感动,有种泫然欲泣的冲动,至少她知道文谕不是那种见钱眼开、为利才对她感兴趣的人。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慧晴才打开话匣子问道:“文谕,你在担心什么?” 文谕似乎有话想说,他长吁了一声,才面带忧色地说:“我在担心,将来我的竞争对手会更多了。” “那就各凭本事啊!” “我是说,除了想吃天鹅肉的癞虾蟆之外,还有那些别具用心的人……慧晴,我有一种预感——”文谕的话只说一半。 慧晴实在很不喜欢被吊胃口,便没好气地开口:“是你会预言,还是我?有什么预感你就赶快说吧!” “我在想……只要你具有这种特异能力一天,你就一天不得安宁,甚至会受到歹徒凯觎,有性命危险之虞……” 一句话提醒了慧晴一些她先前没想到的状况,看来不管是不是可以预测将来,明天都是一个未知数…… 第三章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季文谕特地和医院商议,决定让徐慧晴提早一天出院。杨佳佩也自告奋勇,愿意帮忙看护慧晴,她向院方请假一天,打算在慧晴的公寓待一个晚上。 自从赵韵薇和宋君楷决定携手踏上红毯的另一端之后,双方家长都忙着筹备婚礼事宜,只要等好日子一挑定,婚礼就可如期举行。而今天韵薇恰好为了婚礼的事回南部老家一趟,幸好有佳佩前来作陪,要不然刚出院的慧晴不无聊死才怪。 接近中午时分,佳佩替慧晴换了一瓶新的点滴,慧晴有些苦不堪言地抱怨道:“佳佩,这里又不是医院,也没有医生盯着,我们省掉这一瓶好不好?再说,我已经不觉得头晕了。” “不行!头脑是人体上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怎么可以马虎呢?点滴得吊到今天晚上,如果确定没有什么不适,那明天就可以不用打了。”佳佩睇着她,很尽忠职守地说明。 “唉!也许是我无‘福’消受,不习惯这种女王般的待遇吧!?怎么我老觉得你们太大惊小敝、过度紧张了呢?我又不是纸糊的女圭女圭!”慧晴既感激又感动地笑着。 佳佩静静地看了她半分钟,然后坐到床沿,语重心长地说:“慧晴,我们是朋友,有些话在医院时不好说,但是私底下,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拜托你好不好?别讲得那么严重,好像要宣布死刑似的,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佳佩拉着慧晴的手轻拍了两下,“慧晴,等今天一过,你即使没有脑震荡现象,还是一名病人,你仍然得特别小心才是。” “你是指我的脑袋‘阿达、阿达’的怪症状呀?其实能够预测明天的事也不错,当然了,我现在都尽量‘故意’不去想它,不去想就不知道了……呃,季文谕要过来了,他刚离开公司。” 才说完,慧晴自己先是一怔,继而两名女孩笑作一堆。 “你瞧!说不去想,但你还是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并不是你可以自由控制的。”佳佩忧喜参半地取笑道。 慧晴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揉揉眼皮自嘲道:“幸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一定会以为我是花痴,三不五时就想到这个臭家伙。” “我倒觉得季文谕是一个很理想的对象哟,而且他对你真是无微不至,还特别吩咐我中午不用去买便当,他要‘大老远’地专程替我们送过来。” 慧晴虽然感到很窝心,嘴巴仍是硬得很,恰北北地哼着气,“哼!他是内疚,想赎罪嘛!他麻烦也是活该!” “喔,是吗?你真的一点也不为他感到心疼?” 被一语说中了心事,慧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现在你也会预测人心了,是不是?很讨厌?!知道就好,干嘛讲得那么白?” “噢,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呀!慧晴,那你干嘛每次见了文谕,当场就给人家苦头吃?好像不跟他吵个两句,你心里就不痛快似的。” 佳佩的话让慧晴沉默了下来,一双明眸熠熠地望着窗外晴丽的天空。 佳佩见她老半天不说话,纳闷地推了她一下。 “怎么啦?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不,你没有说错什么,是我自己不对劲。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每见了文谕,都会故意跟他抬杠两句,也许……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 慧晴深深地看了佳佩一眼,终于坦白地道:“也许是我在怕什么吧!我是说,跟文谕在一起时,心中总是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害怕、担心的感觉,而我又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只好摆出‘虎豹母’的姿态给他看。” 佳佩显然是有听没有懂,她满头雾水、好奇地偏头问道:“你在害怕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我在害怕——他是个出身香港名门的年轻企业家,而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我也担心——如果跟他太接近,万一两人产生了感情……” “原来你在担心、害怕这个!看起来我们两个是同病相怜,我也有着同样的麻烦。”佳佩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对哦!你那位武先生不是印度人吗?” 佳佩有些黯然地低下头,继而失笑地更正道:“是中印混血儿啦!老实讲,我觉得我的麻烦比你的还大一点点。” “怎么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男友——正浩他家里不止是有钱有势而已,更夸张的是,他妈妈娘家那一边是皇室的人,到现在他们全家人都还有皇族的头衔呢!你说,万一我将来真的跟正浩论及婚嫁,我区区一个平民百姓能不担心、不害怕吗?” 慧晴叹了一口气,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急说:“不,我的麻烦比你的还要严重一点!你忘啦,现在我会预测未来,不管跟季文谕的结果是好是坏,万一我事先就知道的话,那不是要比别人‘提早’痛苦?唉!真是伤脑筋。” “可是说此放弃的话,我又不甘心!好好的一段缘份……”佳佩也哀声叹气。 “就是说嘛!正因为这样,更令人又爱又担心受伤害!” “文谕住香港还比较近,正浩他住在印度马德里……” “都一样很远啦!”慧晴挥挥手打断她的话。 “就是说嘛!咱们一样惨。” 两人相视一眼,继而同时神经兮兮地大笑起来,笑得差点把点滴瓶给打翻了。 “我们两个是在比惨是不是?真是呷饱太闲!”佳佩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有点喘不过气地说。 “说到这,我们还没吃到饭呢!这个季文谕到底是怎么啦?唔,红灯,路上塞车,哈哈哈……” 两人又笑了一阵,等比较恢复正常之后,慧晴忍不住好奇地问:“佳佩,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正浩继续追求下去,还是告诉他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我现在是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担心、害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一切就顺其自然吧!慧晴,你何不学学我?老是跟文谕斗嘴,那多伤感情啊!”佳佩吁了一口气,无奈地耸了下肩。 “唉!我也不是真心要跟他吵架。” “喔——我知道了!打是情、骂是爱,对不对?天哪!你们两个比我跟正浩还要肉麻。” “你才肉麻咧!我们是不骂不相识——” “可是千万不能打,两个人天天鼻青脸肿的,那多好笑啊!” 佳佩比手划脚的,夸张地在头上、脸上比着“肿包”的手势,把慧晴逗笑得前仰后合。 “如果你那位正浩兄不乖欠扁,你k他两拳倒是没关系,他不是中印混血儿吗?皮肤比较黑,看不出来!”她没好气地回敬一句。 “耶,你这女人好恶毒、好坏心噢!等一下那个季文谕来了,我就告诉他……” 就在这时候,电铃突然响了起来。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去开门。”佳佩起身准备去开门。 不料,慧晴却好整以暇地瞅着她,“不是文谕啦!他还塞在半路上。是你的那一位曹操。” “我的?!啊——你是说正浩?!这小子三天不见人影,早上我才在他的电话答录机中下最后通牒,没想到这么有效,他现在就找来了。” 佳佩喜出望外地奔去开门,片刻后,小客厅里多了一个说话带点外国腔的男孩。 “喂,大小姐,请问你衣衫整不整齐啊?可不可以带男生进去你的闺房呢?”佳佩故意在房门外夸张地问。 “进来啦!少在那边发神经。” 佳佩拉着一名瘦高、皮肤呈古铜色的混血帅哥走进来。 慧晴挪了一子,有些没好气地说:“佳佩,不能通融一下吗?我手上这点滴真是讨厌,动也不能动一下。” “不行!你玉体欠安,保持你睡美人的姿势就可以,不必起来。” “睡美人,我知道是谁!我们中文班刚教过。”正浩用卷舌音很重的国语打岔道。 佳佩既好气又好笑地用手肘撞了他肚皮一下,“教你怎么把睡美人吻醒吗?才会讲点三脚猫的国语,就喜欢到处现学现卖。” “国语怎么会有三只脚?跟猫又有什么关系?是台语翻译过来的吗?”正浩搔搔耳朵,笑得很天真又很迷惑。 “好啦!小孩子殿殿呒代志!”佳佩忍住笑骂了一句。 “佳佩,你还没有替我们正式介绍呢!你好,我叫徐慧晴。”慧晴先做自我介绍。 正浩刚想说话,佳佩却扯了他一下,抢在前面说:“他叫武正浩,至于印度名字嘛,叽哩呱啦的一大串,我背都背不起来,比我以前念护专时背医药名称还要难!” “嗯!亲爱的,背不住我的名字,那是不是表示你不疼我、不爱我了?”正浩立刻装出一脸无辜,像小男生似地向佳佩撒娇道。 慧晴和佳佩同时爆笑出声,笑完之后,佳佩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正浩,一副茶壶的标准姿势。 “叫亲爱的兼撒娇,我就会一笔勾销了吗?说!你这几天跑去哪里了?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曾打一通?!”她凶巴巴地质问。 正浩立刻一手放在心口上,一手举起来。“我发誓,以下所说的句句实言!前两天在我住的巷口附近,有名小孩被摩托车撞到了,那个骑士加速跑掉,我就把小孩送去医院,还帮警察寻找他的父母,这几天我都待在医院里不敢走开,又忘记把你的电话号码带在身边,所以……” “一共才几个号码而已,你不会记在你的猪脑袋里啊?”佳佩骂了一句,继而又想起什么似地急说:“等一下!我闻闻……”她朝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是很臭!” “我没骗你吧?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离我远一点。”佳佩把正想靠近她的正浩推开一些。 慧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又妒又羡,酸溜溜的道:“好了啦!你们两个,故意刺激我是不是?” 正浩似懂非懂地看了慧晴一眼,又开始卖弄中文了。“刺激?!我明白了,你到现在还找不到男朋友是不是?” 佳佩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你欠扁是不是?不会说话就别乱说。既然晓得来跟我报到,怎么不晓得买一些吃的来孝敬我呢?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没想到正浩竟然文不对题、自说自话地道:“中国话真是奇怪!一个‘扁’字可以用来形容打人,也可以用来形容没有吃饭的肚子。” “这就叫作文化悠久、博大精深嘛!”佳佩才说了一句,门铃再度响了起来。 慧晴吁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地说:“孝敬我们肚皮的人来了!” 佳佩二话不说地立刻跑去开门,半分钟之后,只见风尘仆仆、额头冒汗的文谕两手各拎着几包塑胶袋踱进来,佳佩则在后面哇哇叫—— “慧晴,托你的口福,季文谕带了一兵团的食物过来。” 文谕看见房里另有男人,眼神似乎有些异样,但是他仍沉住气地只打量对方一下,便转身向慧晴解释道:“路上塞车……” “我知道!”慧晴应了一句。 “还有,我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从日本寿司、铁板烧到牛肉面、猪排饭,都各订了一分。” 佳佩已经过来帮忙张罗吃食,一边口没遮拦地说:“那正好!我们多了位老兄在这里,安啦、安啦,这个‘外国郎’是我的男友,跟慧晴无关,你别一双眼睛差点就冒出火来好不好?” “噢,原来是你的男朋友。嗨!你好,叫什么名字啊?” 真是变得好快!慧晴忍不住抿着嘴偷笑。两位本不认识的男生又是自我介绍、又是互相寒暄的,等到两人发现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宋君楷,而且又都喜欢打马球时,简直就像亲兄弟一样热络了。 “真是太意外了,台湾根本不流行打马球。” “就是说嘛!好不容易才碰上了一位知己。” “改天我们相约一起去香港……” 慧晴怕这两人一说起马球就没完没了,赶快打岔喊停,“stop——你们两个外国来的‘水货’,请讲话时特别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胡乱批评台湾,要不然你们会当场被两名爱国的台湾美女乱棒打死!” “台湾的女孩都像你女朋友一样凶吗?”正浩逗趣地模仿电视广告词,一脸害怕地转向文谕道。 一听到人家称慧晴是他的女朋友,文谕早就乐得晕头转向了,哪还管她凶不凶。 他们有说有笑地开始吃起丰盛的午餐,斗室中充满了欢乐笑语。 吃完饭后,佳佩故意把正浩拉至外面的小客厅讲话,这样两对小俩口才可以免于互相干扰。 卧房内只剩下文谕和慧晴,两人都显得有些怯生尴尬,因为这是文谕第二次到慧晴的住处来,上一次是奉君楷之命前来接韵薇和慧晴赴宴,这一次来没想到就直接闯进美女的香闺了。 文谕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喉咙,打破沉默道:“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上次来这里是充当护花使者兼司机,这次就变成了‘登堂入室’。” 慧晴“噗卟”一笑,差点把刚才吃下去的午餐一起呛出来。 “请你别乱用成语好不好”我是因为被绑在床上动不了,所以才便宜了你!”她没好气地奉送白眼。 文谕又装出那副流口水的哈巴狗模样,“绑在床上?嗯,听起来很像是由玛丹娜主演的电影。你可不可以打个折,让我坐在你床上如何?” “变态!你还是乖乖的坐远一点吧,以策安全。”慧晴真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策什么安全嘛?!我是正人君子?,你以为我会犯贱,对你伸出魔爪吗?”文谕马上自我辩护。 慧晴假笑地眨眨眼,故意装嗲地说:“不是啦!我是在替你的安全着想,嗯哼,要不要试一试我把这瓶点滴砸在你头上的滋味?” “圣母玛利亚,我从小到大一直很乖、很听话,请你不要让我死得这么惨——我还是保持距离好了。”文谕很夸张地吞了吞口水,忍住笑地在胸口画十字。 “哼!这还差不多!” 慧晴说着话时,文谕一直以两道缱绻的目光睇睨着她,等她一说完,他马上不动声色地改变话题。 “你有没有吃饱?”他突然问道。 慧晴被问得莫名其妙,愣了半秒钟才答说:“有呀!干嘛?” “我是怕你口味吃不惯,想先调查一下你想吃的东西,晚上好替你送过来。” 噢!原来他已经开始在为今天晚上打算了。很不幸地,慧晴被佳佩说中了一件事——她为他感到心疼。 慧晴感动得泫然欲泣,不过嘴皮子仍然很硬地说:“干嘛这么麻烦?我们这条巷子再过去一点点就是热闹非凡的夜市,想吃什么都有。” “如果你喜欢吃夜市里的东西,那我晚上去替你买回来。”文谕不死心,百折不挠地说。 “你不怕麻烦吗?你住在东区,那么远……” “一点也不远!如果你想吃天上的星星,我也一样会想办法替你摘下来。” 他说得很诚恳,不过又太戏剧化,慧晴忍不住笑出声来,眸中浮晃着悸动的泪光。她连忙把脸转过去,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星星能吃吗?真是神经病,又在胡言乱语了!” “噢,我说错了,猴子就可以。” 这下子慧晴笑得更大声了,她一边揉眼睛一边骂道:“你真是既恶心又残忍!我刚吃饱,你要害我呕出来是不是?” 文谕显得得意洋洋,只要能逗她开心,那比他在肌票市场赚尽天下财富还要感到高兴。不过,他也不敢太大意,生怕慧晴又把他拒在门外。 “到底好不好嘛?你没答应,我可不敢轻举妄动。”他不太放心地又加了一句。 “什么好不好?” “晚上替你送便当。当然啦,还有佳佩的份,顺便嘛!” 唉!她怎么觉得他的每句话都令她感到既温馨又……呃,好笑呢?就算答应也不能太随便,总要装得淑女一点嘛! 于是她装得很不耐烦地说:“好啦,随便你!真是口罗哩叭唆……” “还有,等明天确定你身体完全无恙了,为了弥补上次没请你吃成的消夜,以及正式地向你负荆请罪,我过来接你去吃一顿牛排大餐。” 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得寸又进尺都不必纳税。慧晴没好气地笑瞅着他,叹了口气说:“唉!不吃白不吃,就当作为自己躺了几天的医院捞本好了……喂,你不会真的为了请我吃一顿饭而去卖股票吧?” 文谕爽朗地大笑几声,继而专注地凝视着慧晴,“你知道吗?你不生气、不骂人的时候,其实是很有幽默感的!好,就这样,咱们一言为定口罗!你先休息一下,睡个午觉好了,我得在股市收市之前赶回公司,下班后再过来。” 怀着一颗雀跃无比的心,文谕告辞离去。慧晴则一直浸浴在幸福、瑰丽的美梦之中,久久醒不过来。她心中祈祷着,但愿这场美梦可以延续到天长地久,永远都不必醒过来。 但是她能吗?老天爷会不会是在跟她开一个很恶劣的玩笑?算了,就如佳佩所说的,她何不顺其自然,静观未来的发展呢? 了无睡意的慧晴轻轻地合上双眼,回味着刚才文谕所说的每一句话…… ??? 文谕一走进办公室,他的秘书立刻离开座位追了上来。 “季董!季董!等一下……” “什么事?股市要崩盘也不必这么紧张吧!” 女秘书朝天花板翻了下白眼,喘口气接着又说:“你父亲从香港来电找你,已经打三通了,你怎么把行动电话关掉了呢?他要你一回来就马上回电。” 这个女秘书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然管起他行动电话开不开机这件事?!幸好他今天心情特别好,要不然铁定先训她一顿再说。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办公吧,别老是这样紧张兮兮的,小心哪一天心脏病发作。”文谕说完就兀自踱进董事长室。 拿起桌上的电话筒时,他心里还一直纳闷着,该不会是公司或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要不然爸爸干嘛这般十万火急地忙着找他呢? 他迅速地按了一串号码,那是他父亲季达夫办公室的专线,才响了两声,就有人接听。 “喂?” “爸,我是文谕。你找我啊?出了什么状况吗?” 季达夫沉稳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文谕,你先别乱想,没什么事……呃,我是说,是有点事,你明天立刻回香港一趟。” 爸爸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一下子说“没什么事”,一下子又说“有点事”,最后竟然要他“立刻”赶回香港?!文谕马上想到,明天他和慧晴还有牛排大餐之约,他才刚跟慧晴“一言为定”,说什么也不能爽约。 “爸,到底是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赶回香港?明天……明天怎么来得及呢?” 季达夫误解了他的意思,立刻以慈祥的口吻说:“儿子啊,别老是那么省嘛!头等舱永远不会客满的,你到机场去订票一定有位子。” “不是这个问题。爸,你好歹说清楚是什么事嘛!” 季达夫沉吟了一下,然后语焉不详地说:“我答应过你妈,不能说太多,她将给你一个惊喜,反正你明天赶回来就是了。” 什么?!连他母亲也轧一脚?到底是什么惊喜? “爸,我记得我的生日还没到呀!” “不是这个啦!台湾那边最近刚选完总统,一切都很平顺啊,你有什么要事走不开吗?” 这倒是一言难尽,他跟慧晴之间的事,一切都还言之过早,他并不想太快让家人知道。 “我已经有约会了,走不开……”他敷衍道。 “那就取消!这个才重要,你最迟后天中午一点之前一定要赶回香港……唉!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到家再说吧!” “爸!可是……” “没有可是了!好啦,我这儿还有客户在,再见。” 季达夫二话不说地挂断了电话,留下文谕愣在那里对着电话干瞪眼。既然不是家里、也不是公司出事情,那到底还有什么更紧急的事要他非赶回香港不可呢? 这下子该怎么办?他对双亲向来百依百顺,如今他该为一个八字都还没一撇的女孩而向父母说不吗? 话说回来,有什么事需要这么神秘兮兮的?还说是什么“惊讶”?! 文谕进退两难地犹豫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第四章 一整天下来,季文谕一直显得心神不宁,他既挂念着今晚和慧晴的晚餐约会,又无法释怀昨日父亲的那一通电话。到底要不要专程赶回香港呢?他决定等过完这个晚上再说。 越接近下班时间,他越是在座位上坐不住,担心等会在马路上会不会碰到大塞车。刚过四点半,他索性将桌上的公文整理好,吩咐秘书一声之后,便先行离开办公室,一颗心更是早已飞到慧晴的身旁。 前往慧晴住处的一路上,文谕的思绪一阵起伏不定,忍不住想及他在家中扮演的角色…… 季家在香港的股票市场和其他关系企业上,已经叱咤风云近二十年之久,一直居于领导地位,屹立不坠。三十余年前,季达夫在九龙湾赛马场从一个小小的售票员做起,或许是因为这运气和得天独厚的精明判断力,他不但成为一名赌马专家,而且还赚了一笔小财富。 然而,季达夫跟一般赛马赌客不同的地方是,他深谙“见好就好、急流勇退”的道理,明白沉溺赌博的最后下场——赢者永远是庄家。于是,他带着那笔钱毅然决然地辞去赌马场的工作。 接着,他开了一家小店铺,专门做南北杂货的批发生意,由于他的诚信无欺,也因为他过人的胆识和义气,在市价高涨的时候,仍然以原价把货卖给先前已订货的下游商家,他不赚眼前小利,却因此建立了他在商界的信誉和口碑,并且替他带来了更多的财富。 单是在香港岛、九龙及澳门这弹丸之地,他就一口气开了七家分店,并且将生意拓展到台湾、中国大陆,以及东南亚各国。 财富日渐累积之后,根据当年待在赛马场的经验,他深知人们好赌、好投机的劣根性,以及庄家是大赢家的道理,逐渐跨足证券界——这是除了彩票、赌马之外,另一种合法、更能企业化的行业。 他并不像某些有钱人或暴发户,因为贪得无厌而涉足地下钱庄的经营。在龙蛇杂处、黑社会帮派泛滥的港九地区,他也坚持不介入业、黑道,或是操控股票内线作业,二十年来,他一路一帆风顺地发展,到今天已是香港的六大巨富之一。 季达夫虽有今天的财势地位,但令许多人感到意外的是,他不喜欢介入政治,而且也不喜欢出名。 不过,令市井小民津津乐道的是,季达夫和香港最发达的影视圈,倒是扯上了一点关系,因为当年他还在做南北货批发生意的时候,下嫁给他的,正是当时红透半边天的电影女明星辛琪。 外貌出色、气质不凡,又强调待人处事平和的辛琪,在下嫁成为季夫人之后,毫不恋栈地舍弃了五光十色的银幕生涯,洗尽铅华,专心做个商人的妻子,留给影迷无限的怀念,只能从录影带中捕捉她当年的风华。 季氏夫妇只生育了一儿一女,女儿文萱现在仍是个无忧无虑的研究所学生,她对商业没有半丝兴趣,于是身为独子的文谕,自然而然地成了季家企业王国的第二代接棒人。 有时候,文谕不得不深感怀疑地思忖,他是因为迫不得已,外加从小耳濡目染,才一头钻进家族企业里埋头苦干?还是他本身就对商业具有天赋及兴趣? 后者是文谕觉得比较接近事实的,这其中也许还有一些他好强及勇于竞争的个性使然,就像小时候,他的同学、朋友也都是身世背景不凡的富家子弟,但是他反而不想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不想约定俗成地变成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也不想顺理成章地变成一个挥霍无度的花花大少。 他对自己的要求格外严苛,而且从小养成朴素节省的好习惯,他想向别人、更想对自己证明,并不是每个富家子都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在家里,他更是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好儿子的角色,从来不让父母操烦担忧,在妹妹文萱面前,他也一直希望做好兄长的楷模。 但是,有时候他不得不怀疑,他会不会是在为父母、家族企业、妹妹,甚至外人而活?只因他很少去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不过,自从认识慧晴之后,他的生活突然出现了新的重心、新的目标、新的追求,这一切百分之百是为了他自己。 他的一颗心不再像往常一样那么飘浮不定,他也终于拥有一项想为自己去奋斗的理想——二十九岁的他,也该是去追去、拥有一份真挚感情,甚至成家的时候了。 看到好友宋君楷即将结婚,文谕难免受到了一些刺激影响。过去,他对爱情所抱持的态度,往往仅止于一名旁观者的好奇心,大不了瞎起哄地当个“包打听”,听听人家的恋爱故事、过过干隐而已,因为他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太重大、也太忙了。 而现在,他想要亲自偿偿爱情的酸甜苦辣滋味。 虽然他和慧晴之间八字都没一撇,什么天长地久的未来都还谈不上,不过文谕总是忍不住联想到一幕——他把慧晴介绍给家人认识,在说明了家庭背景及职业、嗜好之后,再附加一句——她会未卜先知、预言未来! 天哪!不知道爸妈会有什么反应?是像张彼得那个财迷心窍又色迷迷的蠢蛋一样,把慧晴当作预测股市行情的“摇钱树”?还是当场吓出心脏病来?! 看来首次上情场的这一仗一点也不好打,他除了要说服家人打破“门当户对”的陈旧观念,和“这女孩有毛病”的成见之外,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慧晴对他又是何种想法? 唉!追不追得上慧晴才是他当前的重要问题,得先追上了她,才可以一一去解决其他的难题。 想着想着,文谕的车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慧晴住处的巷口外,他兀自摇头苦笑,想把这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今晚将是他和慧晴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他不想让任何公司、私事干扰他…… ??? 说不紧张嘛,那简直是在自欺欺人,慧晴一整个下午都在烦恼一件事——她到底该穿哪一件衣服赴约呢? 包惨的是,即使文谕没有告诉她,她也已经“预先”知道他会在五点三十分到达她的住处。真是要命,她担心如果自己太用心打扮、盛装赴会,那不就泄漏了她的心事,好像她把这个约会看得很重要似的;但是要她随便穿穿,又显得太邋遢随便,而且一出场就砸了自己的美女招牌。 最后她决定——只要穿得简单而端庄就可以了。当然,这样就不能穿牛仔裤或凉鞋了,而且事实上,她也没有什么名牌、昂贵的衣服,反正她的个性也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一边穿衣打扮,她一边不由自主地想,今晚的约会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情节呢?该不会是电影“麻雀变凤凰”重演,在满桌生蚝、螃蟹、龙虾的烛光晚餐里,她这位灰姑娘贻笑大方地掉刀叉、打翻玻璃杯,出够糗之后,两人在月光下散步,然后文谕俯身献上一吻…… 天哪!她怎么会想到那去呢?也未免太不知羞了吧?!不过奇怪的是,不管她如何拼命、绞尽脑汁地想,就是无法“预测”到今晚的约会究竟会如何。 这倒是有点大出她的意料之外,为什么其他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她都可以料事如神,唯独跟这次约会有关的情节她却无法预知呢? 想到最后,慧晴下了一个结论,也许是因爱情扑朔迷离、令人捉模不定,所以连预言家都难以预知结果而遽下定论吧!? 不过,隐隐约约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一幕情景——文谕的车子好像在今天晚上又要撞那么一下……她暗暗告诉自己,待会儿出门时,记得叮咛文谕开车要特别小心。 慧晴挑了一件粉蓝色的短上衣,搭配一条米白色的宽松长裙,她让一头如瀑的微卷秀发自然而蓬松地垂在肩后,脸上除了抹上一层保养面霜之外,并没有擦任何的化妆品,两道如弯月般的眉毛也没有精心描绘,只在樱唇上涂了淡淡的粉红色唇膏。 在她忙着绑系脚上的一双白色平底布鞋时,门铃乍然响起,她抬起手表一看,五点三十分,真是“准时”! 开门之后,只见仍是一身上班穿着的深蓝色西装的文谕,两眼发直地上下打量她,唇边迷泛起了一抹笑意。 “真是有够素,不过很适合你。”看了半天,他才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人长得很‘俗’、很菜口罗?”被他一只鹰眼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慧晴,半是掩饰窘态地轻啐一声。 唉,她这又是干什么?慧晴不禁想起佳佩给她的忠告——不要见了文谕就变成一只刺猬或斗鸡。 文谕的眼睛半秒钟都没有移开她素净而清丽的脸庞,“我怎么会有那种意思呢?我是说,将来娶到你的人有福了,这么的朴素简单,一定是勤俭持家型的贤妻良母……” 连“贤妻良母”这个形容词都冒出来了?天哪!他该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慧晴只感到面颊一阵臊热羞红,不过还是很大方地笑道:“哈哈哈!请你不要让我笑破肚皮好不好?那可不一定喔,搞不好我将来会变成一个购物狂,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老妖精似的……” 她竟然把自己说成“老妖精”!?话一出口,慧晴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了,不过在四目交接的一刹那,却同时爆出了笑声。 “我真是服了你!怎么可以把自己说得那么恐怖呢?”文谕边摇头苦笑边说,不过也因为慧晴这种不矫揉造作的率直个性,让他深深觉得,眼前这位清秀佳人不但天生丽质,而且还有一颗非常可爱的心和幽默感。 “好啦!我们到底要不要吃饭?我很饿?!” 慧晴率性地说了一句,文谕立刻很绅士地弯着手肘想让她挽着。 她羞怯地迟疑了一下,继而大刺刺地说道:“你当我是慈禧太后啊,走路还要人扶着才行?!” “唉!好康a又没有了。”文谕只是戏谑地叹口气,倒没有半丝气馁或灰心之意,因为她也没有要伤他感情的意思。 两人并肩走下公寓,上了停在大门口的车子之后,文谕立刻发动引擎。 “喂,我们已经撞车一次,请你开车小心点,别又那么急了!”慧晴不忘提醒他。 “ok,遵命!没问题!” 文谕平稳地将车子滑出巷口,加入车水马龙之中。此时正值华灯初上,各色的招牌霓虹闪动,为纷扰的台北街头抹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你想吃什么呢?我是铁胃,吃什么都可以,你不必考虑我的口味。”文谕体贴细心地说。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上大餐馆……” “可是我们说好要吃牛排的,你想吃神户牛排,还是要试试法式牛小排?”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夜市牛排,一份只要一百二十元?” “啊?!你要吃那个?你不必替我省钱嘛!” 慧晴并不是那种碰到凯子就猛“揩”的女孩,但是她也不希望无意中伤到对方的自尊心,因而心平气和地说:“不是省不省钱的问题,而是吃得舒不舒服的关系嘛!再说,同样是花钱,我们还可以多吃几份哩,你也许不知道,我可是一个大胃王喔。” 文谕又是一阵苦笑,叹了一口气后,他毫无异议地附和道:“好吧!我全依你就是了。” ??? 通化街夜市 在一家专门卖铁板烧和牛排的夜市小店里,文谕和慧晴并肩坐着观看师傅当场表演拿手绝活,不消几分钟,两份热腾腾的铁板牛排送到了他们面前,玉米浓汤、生菜沙拉、女乃油面包,一样也不缺,两人就着氤氲热气边吃边聊。 “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应该很少有机会坐在路边吃东西吧?”慧晴忍不住有些促狭地揶揄文谕。 不料文谕倒是很习以为常地说:“谁说的?我们香港也有很多这样的小吃街啊,我最喜欢去中环的一座夜市吃炒田螺,怎么样?这个你不敢吃吧?” “我知道你说的地方,我带过几次香港团,每次去那里时,全团没有几个人敢去尝试那些堆成小山似的水煮田螺。”慧晴的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表情,敬谢不敏地说。 “为什么?” “嗯……这个嘛,说起来可能会得罪你们香港人。” 文谕不以为忤地笑了几声,“只要是善意的批评就没关系,不过嘛,在香港也有很多人嫌那些路边摊很不卫生,而不愿意去那里吃。” 慧晴投给他一抹甜美的笑容,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们台湾有句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当然,以现在的医学观点来看,这句话显得很落伍。像炒田螺,在香港时我不敢吃,而在台北,搞不好得到特别的餐馆、花十倍的价钱才能吃得安心,因为听说现在的名餐包都是用啤酒来消毒、洗去田螺里的大肠菌,不过,我小时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炒田螺,也从来没出过什么毛病……” “你是在乡下长大的?”文谕突然兴致盎然地瞅着她,很好奇地问。 “对呀!在高雄县,那个地方叫作大树乡。” “这么说那地方一定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口罗?” 他理所当然的问了一句,逗得慧晴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有没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我不知道,不过树是越来越少了,公寓大楼却越来越多。” “唉!就跟香港一样……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们都住在南部吗?” 慧晴没好气地朝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反问道:“你在做身家调查吗?该不会是香港派来的‘间谍’吧?!噢,我说错了,不能叫‘间谍’,台湾跟中共都快直接通航了,应该叫作……” “高干是不是?”文谕半真半假地替她把话接下去。 两人同时笑出来,半晌,慧晴才敛了神色说:“我爸、妈都还住在南部乡下,我有个哥哥已经结婚了,他跟嫂嫂在台中做生意,而我则在台北工作……” 一家人分散在不同地方,要凑在一起吃顿饭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这里慧晴忍不住一阵欷吁。 “其实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距离而有所改变。像我们家就是个例子,全家人住在一起,但是每个人都各忙各的,要一起吃顿饭也不容易,我妈就老是抱怨她亲手做的晚餐都没人吃……”文谕很善解人意地柔声安慰她。 这倒是有点“奇怪”,像文谕这种富豪人家,照理说应该有一屋子的佣人才对,怎么还会由他母亲亲自下厨呢? “你妈妈每天都自己下厨?” “对呀,想当年她放弃的更多……慧晴,你有没有听过一位叫作辛琪的女明星?” 慧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有些迷惑地说:“好像听过……我记得念国小时曾陪我妈在庙口看过一部老电影,她好像是片中的古典美人……” “对,她就是我妈!” 慧晴差点被玉米浓汤呛到,她抬起不敢置信的目光瞅着文谕,半晌才问道:“真的?!” “妈妈还有假的吗?” “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当我念国中、高中的时候,当时的青少年已经迷上王祖贤、郭富城这些影歌星,老电影只有我妈那个年代的人还偶尔看看,而你妈竟是他们的偶像呢!” “你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竟然还记得我妈的名字!”文谕似笑非笑地褒奖她一句。 “记得也只是记得,要是能弄到一张你妈的签名照片来送给我妈,那就好像我被郭富城亲了一下一样……呃,我只是在做比喻啦!”慧晴脸红地笑了笑。 文谕却很认真地说:“那有什么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到香港的话,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带你去……” “中环吃炒田螺?谢啦!” 这一顿路边大餐两人吃得异常愉快,虽然没有冷气和端菜送茶的服务生,而且也没有曼妙的钢琴演奏,但是在一片人潮熙来攘往的嘈杂声中,两人却因而缩短了距离,而且食欲都特别的好。 从童年回忆谈到个人的家庭状况,从工作谈到了朋友,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下三份铁板牛排、两份铁板羊肉,还喝掉了几乎半桶的免费冰红茶。 饱餐一顿之后,两人肩并肩地挤在夜市人潮中,虽然不打算买那一堆堆便宜又实用的衣服、皮带、皮包,但是因为不赶时间,他们便这样边走边一路浏览过去。 灿夜在繁华都会中兀自散发着特有的浪漫气息,夜空中有无星月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两颗心互相契合,在偶尔对视的眼眸中交换的是会心的微笑…… 走到了通化街夜市的尽头,慧晴不经意地抬起手表一看,不觉已经快九点了。 “我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她微吃一惊地说。 文谕的表情带着一丝失望,但是他依然很体贴、很有风度地道歉,“都怪我没注意时间,你刚出院,一定累了吧?我送你回去,让你好好睡个觉。” “明天你也要上班啊,都别耽搁太晚了。”慧晴嫣然一笑,流露出关心之意。 “明天?我……没事,我们走吧!” 文谕这才想起父亲来电召他速回香港的事。到这时候,他依旧下不了决定,而一句话到了口边,他又吞了回去——与其回香港一趟,倒不如天天陪慧晴来吃夜市牛排。 两人静默地走到文谕的车旁,他打开车门欲让慧晴坐进去时,对街一辆车旁四名嚼着槟榔似乎在等人、看起来不是善类的男子一见到他们,其中一个突然举手指向这边喊道:“就是她!快!” “快上车,有麻烦。”文谕强作镇静地催促慧晴。 “什么麻烦?你未免太紧张了,我可是老台北……” 一句话尚未说完,只见那四名男子朝他们奔过来。慧晴很识相地立刻钻进车内,文谕则十万火急地坐进驾驶座,马上发动引擎。 眼见那帮人已经冲到了车旁,慧晴忍不住本哝了一句:“怎么天灵地灵,偏偏这一次不灵?我没有预知到这一幕啊。” 她的心跳不禁跟着加速起来…… 第五章 凶神恶煞莫名其妙地出现,危险就在身旁。 四名大汉步步逼近,其中一人凶狠地用力拍打车顶,一张狰狞的脸贴在车窗上,大声地命令他们开门,另一名则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你还不赶快开车,愣在那里干嘛?”慧晴急得花容失色,差点就尖叫出声,她气急败坏地催促文谕道。 “后面有一大堆摩托车挡住了啊!” “撞呀!” “噢,好,撞!我的第二辆宝贝车……” 文谕一咬牙,把心一横,将排档杆一拉,车子立刻往后冲撞,只见一排乱停的摩托车、脚踏车,就像骨牌表演似地一辆接着一辆地倒下去,然后,他又快速地换档,车子横冲直闯地往前开上路。 一干歹徒闪的闪、躲的躲,一阵叫骂之后,立刻奔回他们的车子内,引擎、加油声刺耳地响起,轮胎也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然后,车子像箭般地驶出。 “我就知道,今天还会撞车一次……”慧晴频频回头去看后面的追车,口中念念有辞。 文谕一边开车,一边监看着后照镜,不太像安慰地安慰她一句,“别管我的车了,逃命要紧!看起来你这个老台北好像还得罪了不少人、结下不少怨,莫名其妙就有人冒出来要找你的碴……”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也不想想看你自己多有钱,‘树大招风’这句成语你没听说过吗?”慧晴气得头顶冒烟地大声吼道。 文谕一副被吼得很委屈的模样,哭笑不得地说:“我倒是觉得你这位从‘大树’来的美女比我更会招风,我有九成把握他们要的人是你! “我身上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说钱没钱,说到姿色嘛,我倒是有一点……”说到这里,慧晴马上招住口,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般。“啊?!难道他们是要……” “你在讲什么呀?” “劫色啊!噢,天哪,不行!这样一来,我的一生不就毁了,连座贞节牌坊都拿不到?!文谕,你能不能把车子再开快一点?” 文谕差点当场晕倒,眼看敌军已经快追到了,他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啼笑皆非地回道:“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一件人人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脑袋呀!” 慧晴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爬满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啐道:“你别讲得那么恶心恐怖好不好?我的脑袋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值钱,对我而言可是命一条!” “不是啦,我不是说有人想砍下你的脑袋,而是你现在突然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想想看,报章杂志替你做了那么大的宣传,连张彼得那家伙都想到把你请去玩股票、当摇钱树了,其他居心叵测的歹徒们怎么不会想到把你抓去帮他们玩大家乐、到地下赌场捞钱,或是在麻将桌上模个八圈?” 慧晴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她摇摇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下,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只有你们这些爱钱如命的人才想得到。” 文谕又气又急地替自己辩驳道:“我爱钱又如何?我有叫你帮我预测股市行情吗?请你稍微有点良心好不好?我可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正人君子——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娶到像你这样具备‘特殊才艺’的美女,那也不错啦!嘻嘻……” “不要脸!” “开一下玩笑都不行?我们现在正被坏人追,这叫苦中作乐嘛!” “好啦!少卖弄你的破成语,专心开车!”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的敌车追上来猛撞了文谕的宝贝车一下,文谕也同时大叫一声:“哎哟呀喂——” “好啦,别叫了,开快一点嘛!” 没想到后面的追车内探出一名歹徒,手举着枪朝文谕车子的后轮胎射了一枪,轮胎爆了,车子歪曲一下,文谕沉着地把车子稳住,继续加速。 “真是丧尽天良!这里是台北闹区?,这么多人车的地方,他们也敢放黑枪?”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慧晴猛吞了几下口水,很气愤地回吼道:“请你这位港仔有常识一点好不好?总统府前都有人敢示威游行、丢鸡蛋了,放几下黑枪算什么?” “完了,我的车子完了!慧晴,你的脑袋可以未卜先知,好歹也请你现在赶快发挥功能,脑筋急转弯一下好不好?”文谕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不要吵!我正在拼命想啊!”慧晴两手按住太阳穴,闭目沉思,文谕急得头发都快一根根掉光的时候,她突然大吼一声:“右转!在前面右转!” “右……转?那是单行道?!” “被开罚单重要,还是保住性命重要?” 文谕二话不说,马上将车子往右急转弯,拐进一条巷子,幸好前面没有来车,但是后面的那一辆却紧追不舍地跟进来。 “停车!”慧晴又莫名其妙地大叫一声。 “停……你有没有搞错啊?后面那辆……” “停车就是了,相信我!” “好——吧!命都交在你手上了。” 文谕孤注一掷地停下车来,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见后面的追车也猛然煞住,正拼命倒车想要开出去。 “这是什么道理?没想到坏蛋还这么遵守交通规则,误入单行道就不追了?!”文谕一愣一愣地瞅着慧晴。 “你再看清楚一点好不好?” 文谕定睛一看,连自己都感到好笑地说:“啊?!派出所?你真的好灵喔!知道这里有一间派……” 慧晴很不好意思地打断他,“我不想骗你,其实这跟未卜先知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任职的旅行社就在这附近,所以地理环境比较熟悉。” “那我们赶快进去报案。” 文谕半个身子已经钻出车外,不料却被慧晴一把抓了回来,只听见她说:“我看还是不必了!” “为什么?” “你想想看,我这一报警,明天报纸不又登出来了?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出一次名,那样不就正好提醒更多原先没有想到靠我赚钱的坏蛋来追我!?” “嗯,说得也是……” 这时候,一名警员跑出来朝文谕叫嚷道:“先生!这是单行道,你怎么可以逆向行驶,把车开进来?” “对晤住、对晤住!大佬,我国语讲得不好,路况又不熟,所以车子转错弯了。”文谕把头伸出车窗外,用广东话连声道歉着。 警员见是一名香港人,笑了笑也就没再说什么,文谕则把车掉过头来停在街边。 “啧,好会假喔!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慧晴抿嘴笑问。 文谕把引擎熄掉,轻叹一声苦笑道:“轮胎爆了,现在根本开不回去,而且他们也许还在外面等着,干脆我叫人拖车送修,咱们坐计程车回去,如何?” 慧晴感到一阵窝心,但是仍忍不住苞车子吃醋,“就只会想到你的宝贝车,我是说我以后该怎么啦。现在有人盯上我,眼看都要有家归不得了,我本来还想明天销假回旅行社上班的,看这情形,倒不如回南部去……” 她话尚未说完,文谕马上紧张兮兮地接口道:“不行!你也别回去有棵大树的乡下了,万一坏人跟踪你到家,那不是反而造成你家人的危险跟麻烦?!” 想想也有道理,慧晴心绪紊乱如麻,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气急败坏地嚷:“真是伤脑筋!韵薇忙着准备结婚,又没跟我住在一起,我自己一个人……唉!” 她一阵哀声叹气,文谕也在一旁干着急,半晌,一道灵光乍现,他灵机一动地叫道:“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如果你是想建议我搬到你住的地方,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吧!你们男生怎么都这么色?”慧晴会错意地白了他一眼。 文谕既好气又好笑地用头去撞方向盘好几下后才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有色到那种程序啦!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是在旅行社工作吗?” “先生,请你不要问废话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常常要带团出国旅游吗?你也说过,你带了几次香港团,那你的香港签证过期了没有?” “为了方便带团出国,我们随时持有几个东南亚国家的有效签证。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这个港仔也想要参加我们的‘香江四日游’吗?”慧晴不明就里地审视着他,一头雾水地答道。 文谕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他迫不及待地说明:“我是说,你可以去香港啊。有件事我还没跟你提过,我爸昨天来电召我速回香港,我本来还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去赶搭飞机。如果你愿意的话,干脆跟我一起回香港,暂时在我家住几天避避风头,等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台北,你意下如何?”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跟旅行社多请几天假也不是问题,但是慧晴仍感到犹豫不决。 “这样子好吗?你家人又不认识我,我这么突然地冒出来,好像有点……” “不会啦!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吃喝玩乐和住宿全包喔,而且我可以跟家人说,你是我聘请的助理,住我家可以省下旅馆费用嘛,我一向都很节俭的。”文谕拍着脑脯向她保证道。 “嗯……我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啦!我妹妹文萱就快毕业了,闲来无事可以陪你到处游玩,当然啦,我知道你是职业领队,不过意义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有我作陪啊!我爸召我回去八成是为了公事,我忙公事的时候由文萱陪你,不忙时就由我全陪口罗!” “但愿你不是‘全赔’,被我这个大胃王给吃倒了!”慧晴有些心动地讷讷道。 “安啦!吃不倒的,吃倒的话,就拿你当摇钱树,我爸以前在赛马场当小弟,搞不好可以靠你押赌,赢个几亿也说不定。” 慧晴笑得很勉强,“哈哈哈,真好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我爸叫我最迟明天中午一点之前一定要赶回家,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这么急。” “明天?!这么急啊?连机票都还没订呢,而且行李也还没收拾,怎么来得及?”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头等舱永远不会客满的,到了机场随时可以买票划位。这个我来处理,算是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文谕很有耐性地笑瞅着她。 “头等舱?那怎么好意思……”这倒是慧晴原先没有想到的,原来有钱还有这么一个方便的好处。 “好啦!你就欣然接受嘛,这是我的荣幸。再说,你不是想替你妈要一张我妈的签名照吗?” 慧晴见他这么诚心诚意,只好点头答应,却是有些纳闷地低声跟自己说道:“真奇怪!这些怎么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呢?” “别再胡思乱想了,明天你可不能黄牛喔!走吧,我们去叫计程车,我送你回家。”文谕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满脸温煦的笑容。 ??? 坐在计程车中,一路静默的慧晴突然语带黯然及歉意地开口说:“文谕,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命中带衰,专门跟你犯冲?两次坐你的车,都害你撞得……” “快别这么说了!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再说,破财只是小事,若是能够因此而消灾,那就是福不是祸!”文谕于心不忍地安慰她。 慧晴却仍显得抑郁寡欢,看来,我未来的灾难还有不少,我不过是撞了一下头而已,没想到就惹出这么多麻烦。” 这下子轮到文谕内疚不已了,“说到这,全该怪我不好,如果我那天不要开得像飞车党,也就不会出事了。” “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起了。” “那你也不要再说什么自己和我犯冲的话,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怪事倒不少,若是命中注定要发生,任谁也无法料想得到。” 慧晴露出一抹苦笑更正他,“现在的我却是一个例外,不想知道的事都迷迷糊糊地预先知道了,至于想知道的事反倒……” “你想知道什么?” “我……没什么啦!” 她总不能坦白地跟他说,她想知道自己跟他未来的发展吧?真是奇怪,难道神仙也有失算的时候?有关文谕的一些事,劈如说他要邀她出来吃饭,还有去香港的决定,这些都不曾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面…… 见她沉思不语,文谕又爱又怜地低声问道:“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担心呢?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 静默了半晌,慧晴才叹口气,避重就轻地说:“我在担心不知明天跟你去了香港,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以人格保证,本人绝对不是那种会伸出魔爪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文谕突然举起一只手发誓道。 慧晴忍不住捶了他一记,又羞又气地啐道:“你怎么那么讨厌?这点我才不担心哩,你要是敢越雷池一步,我马上把你修理得进医院当白痴!” “哇,我好怕喔……”文谕装模作样地坐离她远一点。 “知道厉害了吧!没碰过母老虎是不是?”慧晴得意洋洋地说。 “有啦,但是没碰过像你这么艳惊四座的母老虎。” 慧晴像在挥苍蝇似地朝他身上轻捶一下,“就会花言巧语,卖弄三寸不烂之舌!告诉你,我可不吃那一套,嘴巴涂蜜的男生肚子里面都有一把刀。” “哪有?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怕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吃这一套,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套,任你挑选。”文谕佯装无辜地模模肚皮。 慧晴被他逗得没辙,只好白他一眼,“真会扮!你八成骗过许多清纯的小女生吧?要不然怎么会有很多套?” “天地良心哟!我每天忙公事累得跟狗一样。” 说着,文谕伸出舌头做出小狈状,逗得慧晴笑得肚皮发疼。 “别闹了,我刚吃饱,笑得我肚子好痛……” 不料,文谕突然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深情缱绻地凝睇着她,“你知道吗?你一笑起来,这世界就好像多了几千万烛光的日光灯一样……噢,不!这种形容太不浪漫了,我是说,你的一笑可以解千愁、倾国倾城,看到你愁眉不展的模样,我真的好心疼……” 他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吗?慧晴一阵脸红心跳,整张脸像着火般地烧灼起来,她娇羞不已地垂下脸轻斥道:“你是在演八点档连续剧吗?说得那么肉麻、恶心!” “我是实话实说,你也浪漫一点嘛。” “请问一下,怎么个浪漫法?” “像这样,来,我教你……” 文谕突然转过身来,伸出两手扳转她的肩膀,闭起眼睛作势要吻她。慧晴这一惊非同小可,前座还有个司机先生呢,难不成要当场表演打啵给人家免费观赏?! 她气急败坏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苹果似的,羞窘得无处可躲地低声喝道:“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前面还有位运将在看哪!” 司机听见了,立刻冒出一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这一说,慧晴更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文谕也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四目不经意地交接时,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在慧晴的住处大门口外面,计程车刚停下来,文谕就抢先付了车资。下车之前,他还十分警觉地查看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这才和慧晴一前一后地步下计程车。 因为刚才车上的那一幕,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为了掩饰窘态,慧晴很快地问道:“你不是还要回去吗?为什么不叫计程车等你呢?” “我不放心嘛!先陪你上楼去,确定你公寓内没有藏人之后再走不迟。”他似有心事地耸肩一笑。 “那我如果在公寓里窝藏男人,岂不是露出马脚了吗?”慧晴明明知道他的体贴细心,但是仍然故意歪曲话意地糗他一句。 “神经!”文谕像吃醋、又好笑地骂她一句。 其实慧晴还真感到挺窝心的,有他作陪,她也有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存感激地冲他一笑,然后摇出钥匙开门。 上楼之后,文谕接过了慧晴的钥匙,示意她站远一点。“如果我开门之后有什么状况,你就赶快跑下楼去报警!” 虽然觉得文谕有点紧张过度,但是为了不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慧晴只好很顺从地点点头。 文谕小心翼翼地打开公寓铁门,探头进去一阵张望之后,这才走去开灯,谁知不到几秒钟,在一片黑暗之中,冷不防地传出文谕的叫声—— “救命啊!救命……” “啊!?文谕——” 慧晴立刻奋不顾身地冲进去,不料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她马上拳打脚踢地拼命挣扎,但是对方也死命地紧抱住她,良久,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我骗你的啦!” 慧晴先是一愣,继而伸手往墙上的电灯开关一按,只见仍抱住她的文谕正得意洋洋地笑着,她很生气地再饱以一顿粉拳后,破口骂道:“你这个膨肚短命的,竟敢骗我?想吓死我啊?!” 文谕一副被揍得很爽的模样,嘻皮笑脸地道:“咦?真奇怪,刚才你怎么没逃命,反而跑进来救我呢?看起来你还是满关心我的嘛!” “哼,你少臭美了!这里是我家,我热爱我的家,有坏人闯进来,当然得保卫家园啊!谁是来救你的?不要脸!”慧晴口是心非地昂起下巴,硬着嘴皮子说道。 她想挣月兑文谕的环抱,但是他不愿放手,反而把她更抱近一些,两眼意乱情迷地瞅着她。 “那我再更不要脸地问一句好了,现在可以了吗?” “什么可不可以?” “这个……” 话未说完,文谕便将她拦腰搂紧,俯来,以吻封住了她欲语还休的小嘴。慧晴虽想挣扎抗议,但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抗拒。她突然发现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自己不再担心,不再惧怕…… 这一记长吻来得猛然,却是甜蜜异常,时间静止了,连地球似乎也忘记了转动…… 慧晴感到一阵晕眩,背脊逐渐僵直而酥麻,她的心狂跳如万马奔腾,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流到脚底下,手足无措得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是文谕温柔而湿润的唇却带给她犹如攀上云端的悸动! 原来这就是初吻的滋味,早知道是这般甜美而蚀人心魂,刚才在计程车上,她就该大方一点地缴械投降了——咦?等一等! 慧晴突然恢复了一丝理智,心想,他们俩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没有瓜田李下之嫌,万一被邻居们看见了,那整栋大楼不传得人人皆知才怪! 她赶快把文谕用力推开,抹了抹嘴巴说:“文谕……我想你该回去了。” 意犹未尽的文谕先是一怔,继而想到了单身女郎的矜持与顾虑,他微喘着气,脸红心跳地点头,“噢,我是该回去了,你赶快整理一下行李,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怎么接?你两辆车都报销了!不必啦,我自己搭车去机场就好了。” “那怎么可以?不如我坐计程车来接你好了,再说,我也怕你黄牛跑掉哩!” 慧晴啼笑皆非地摇头苦笑,然后一路把他推出门外,故作凶巴巴状地吼道:“少口罗唆!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文谕依依不舍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那……我回去了,你自己要小心一点,门窗关好,有什么动静就……” “我一定会喊救命的,你放心吧。” 两人交换了个浓情蜜意的微笑,文谕这才道晚安离去。关上铁门之后,慧晴只感到全身被一股暖流笼罩住,心中甜蜜地不断回味着刚才耳鬓厮磨的一幕。 还不到十点半,她根本了无睡意,怀着一颗雀跃无比的心,她拖出那只跟随自己跑了不少国家的旅行箱来整理行李。 正犹豫不决该带哪些衣物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慧晴立刻奔出要接,手才碰到话筒,她又突然想到晚上被一帮歹徒飞车追赶的情景,忍不住担心迟疑起来,然而铃声却一声又一声地响个不停,最后慧晴决定,大不了一听苗头不对,就说是打错了。 她接起话筒才低低地“喂”了一声,电话线的另一端立刻哩啪啦、叽哩呱啦地冒出一大串话—— “慧晴,你才刚出院,人就疯到哪里去了?我打了一整个晚上的电话,你到现在才回家啊?我都快以为你跟人家私奔,或被绑架了……” 赵韵薇没完没了地数落着,慧晴却感到温馨无比,但是在耳朵快被念得长茧之前,她适时打断了韵薇的话。 “卡!大小姐,你是我老妈是不是?你这么喜欢管别人,不会自己赶快跟宋君楷生一个!?” “你好讨厌喔!谁要跟他生?” “不跟他生,那你嫁给他干嘛?!” 慧晴都快忍不住地笑出来了,韵薇则招架不住地讨饶,“好啦、好啦!算你嘴巴厉害,我现在是准备要当贤妻良母的人,所以要收敛一点,这是我妈说的,不是我喔,嘻嘻……” 两人耍了一阵嘴皮子之后,慧晴拉回主题问道:“你打电话找我有事?你有还在台南吗?” “废话!你不知道结婚有多麻烦,而我们台南人又最讲究繁文缛节了。我妈逼我一定要打电话跟你说好,别忘了,你是我最美丽的伴娘喔!唉,现在我只剩下十来天可以当快乐的单身女郎了。” 天哪!慧晴差点忘了这件事,而她明天又答应要跟文谕一起回香港,唉!情非得已,不去又不行。 “韵薇,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是刚刚发生的……” 慧晴把今晚从吃饭、飞车、被人放黑枪,一直到初吻被偷的那一幕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听得韵薇尖叫连连。 “你这小妮子,没想到你跟季文谕进展得这么快。” “喂,你脑袋不在家呀?那个不是重点啦,会要人命的是放黑枪那件事,所以明天我要飞去香港避一避。” “你总不会待在香港不回来了吧?人家不管啦,你一定得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韵薇虽然也很替挚友担心,但是心中仍十分渴望她出席自己的婚礼。 “好啦!我也没打算待到十几天那么久。”慧晴有些心事重重地漫应着。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最后才在韵薇的千叮咛、万交代之下挂了电话,慧晴一下子又被拉回到残酷的现实里。 韵薇说得没错,她不可能一去香港就不回来,躲得过几天,但是终究躲不了一辈子,她最后还是得回到台北来。然而,只要她脑袋中的那根筋还是不对劲,就难保不会有居心不良的歹徒觊觎她。 话说回来,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这种担忧害怕、提心吊胆的日子,她还要过多久? 眼见好友即将结婚,慧晴除了祝福和羡慕之外,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她跟文谕将来能够有个好结果吗?明天就要去香港了,而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灰姑娘,又会有什么遭遇呢? 季家的声名财势人人尽知,她凭什么条件去高攀?背景悬殊的两个人将来要面对的种种阴碍困难原本就不少,而现在又多出了人人想要她“脑袋”的麻烦事。 如果她能够预知这一切就好了,然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断地问自己:如果她事先预知了她跟文谕不会有什么结果,那她还要跟他继续交往吗? 慧晴的一颗心仓皇又紊乱,一寸寸地慢慢沉下一道连她也难卜吉凶的漩涡里…… 第六章 香港启德机场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从台湾飞往香港的一路上,慧晴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时候居多,但是她又不愿辜负文谕的一片热诚真心,她终于明白了所谓“强颜欢笑”这句话的意思,而这只是让她内心更加矛盾痛苦而已。 文谕多多少少也看出了慧晴的闷闷不乐,但是他总以为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惹的祸,想想看,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被飞车追捕、放黑枪,加上因为车祸所引起的怪异现象,又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于是飞行的一路上,文谕几乎是搜索枯肠、绞尽脑汁地想笑话来逗慧晴开心,但是从她那双清丽的乌眸中不经意闪现的一丝忧愁看来,他的笑话似乎不太有效。 飞机已经在香港的上空盘旋准备下降,机舱内传来空服员叮咛旅客系好安全带的广播,文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气馁地半开玩笑说:“唉!看来你好像不是很热中、兴奋这趟香港之行。” “香港又不大,来过三次就不觉得兴奋了。”慧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地勉强笑道。 “我还以为这是你生平第一次搭头等舱。” “对呀!我是第一次……” 说了一半,她终于意识到文谕话中的无奈。人家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怎么可以老是摆张苦瓜脸呢? “文谕,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也谢谢你带给我这种一生难逢的经验,我除了感激之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一直困扰着我……” 文谕深情地望了她一眼,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你也不必感激我啦,只要你能够暂时忘记那些烦人的事就好了,而且我还希望带给你更多,‘生平第一次’的经验哩!” 慧晴不由得联想到前一天晚上,他带给她生平第一次的接吻经验,一时之间,她又感到脸颊燥热起来,但是另一方面,她不禁暗忖,如今两人的距离都已经拉得这么近了,万一将来她故意避开他,文谕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话说回来,有那么多主客观的因素在困扰着她,她是否应当和他保护距离呢?她又该认命地任由现实摆布吗?还是不顾一切地勇往直前、克服万难呢? 而文谕会站在她这一边,跟她一起面对困难、战胜挑战吗?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愿意让自己变成文谕的负担和麻烦,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事而影响到文谕的情绪,于是她强打起精神,投给他一抹微笑。 “如果你是要带我去尝试生平第一次的田螺大餐的话,那就免啦!不过我答应你,尽量忘记那些烦人的事情,保护一颗开朗的心就是了。” “这才对嘛!你现在可是我的女——” 慧晴担心他会说出“女朋友”这样的字眼,于是很快地替他接下去:“女助理?幸好我还会打字,要不然就真的演出穿帮秀了,你在公事上如果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地方,就尽避吩咐吧!为了报答你的头等舱香港假期,我牺牲一点没关系,绝对不会跟你要薪水的。 听了她这番稍嫌客套的话,文谕的心中有种受伤的感觉,他不服气地抗议道:“拜托你好不好?说什么效劳、吩咐啦,又是薪水不薪水的,你也未免太拒我于千里之外了吧?你就不怕伤害到我幼小的心灵吗?” 文谕逗趣地吸吸鼻子,慧晴忍不住噗卟一笑,也跟着一唱一和地假意哄道:“乖!别哭,马上就可以见到你妈妈了。” “我相信我妈一定会很喜欢你。”文谕胸有成竹地瞅着她。 一句话又提醒了慧晴,她忍不住担心地问:“你爸爸这么急着把你召回香港,一定是有很重大的事吧?!而我突然冒出来插花,那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能有你这么一朵娇艳的台湾花陪在身边,谁敢嫌什么?”文谕朝她眨眨眼,故意装作听不懂话中之意地反问道。 “例如,像你这种王公贵族似的富家大少,竟然带了一朵不起眼的路边小花,不是会惹人非议吗?”慧晴虽然不曾看轻自己,但仍情不自禁地自我解嘲一番。 “什么路边小花?我还杨丽花哩!你有自信一点好不好?你要是被叫作路边小花,那全香港的女孩不就都成了菜花、圆仔花?” “噢!真是谢谢你的恭维,我何德何能……” “你如果再这样说自己,那我就……就……”文谕突然嘟起嘴来佯装生气。 “就怎么样?甩我两巴掌吗?” “不是啦!我哪敢?我是说,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给你看。怎么样,够厉害了吧?” 慧晴用手在鼻尖前挥一挥,然后指向窗外,“你少臭屁了!要跳也跳得有诚心一点好不好?我们已经落地啦!” “嘿!说得也是,那等下次再……” 话尚未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爆出笑声来。 飞机在偌大的停机坪上停妥,扣上安全带的警示灯也熄灭了,旅客们纷纷起身下机,文谕抢先拿起慧晴的一只随身旅行袋。 “这个由我来代劳就行了,现在你是在我的地盘上,我是地主,你是客人,你只管安心度假就好。” “那下次我们再去台北通化街夜市吃东西时,你就别再抢着付帐哦!”慧晴对他的体贴入微感到温馨无比,但还是故意数落他一句。 慧晴没有意识到的是,这句话也令文谕感到万分窝心,只要她下次愿意再跟他一起出游,要他从关渡大桥上跳下来都可以。 “遵命!大小姐,只要你不怕被我吃垮的话。”文谕唯命是从地行举手礼。 “唉!看来我得赶快趁这一趟香港之行,好好地先捞一下本才行。” 两人有说有笑地步下飞机,机外的香港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通过了还算简便迅速的海关检验之后,文谕用手推车装放两人的行李箱,与慧晴并肩踱进接机大厅。两名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一看见他,立刻上前来接手,而机场外面,已有一辆豪华的六门宾士座车在等着他们。 开车门让文谕及慧晴坐进宽敞的后座之后,两名着西装男子坐进前座,其中一人担任司机。 “他们两个是我们家请的贴身保镖,香港的黑社会流氓,比台湾嚣张猖獗太多了,凡事不得不小心一点,你慢慢就会习惯的。”文谕轻声地向慧晴解释。 她咀嚼着文谕的话,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意思地说,在香港的这段期间,不管我们去哪里,身边都会有两个跟班的?” “你放心啦!我也很讨厌有电灯泡的,我们可以偷溜呀!”文谕似笑非笑地深看她一眼,悄声回答道。 慧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文谕则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按身边的对讲器开关,隔着隔音玻璃向前座的其中一人问道:“阿记,你知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召回来?香港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前座开车的那位跟身旁的伙伴交换了一个,然后似乎不敢多言地回答道:“少董,实际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老董只交代我们来接机,然后尽快送你回家准备一下,在中午一点之前,负责送你去‘中环酒店’参加一个宴会。” “要我回家准备什么?去参加一个宴会?爸爸是怎么了?要我大老远地赶回来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台北有名的饭店多得是……”文谕的两道剑眉蹙起来,满心纳纳地喃喃道。 “老董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宴会,连董事长夫人也出席了,他们已经先过去酒店等你。”阿记嗫嚅地说。 “啊,有这么重要?!” 文谕没再多问地把对讲机关掉,接着,整个人有些失神地陷坐进座椅里。 “你干嘛一副吃惊的样子?八成是一个国际商务会议什么的吧。如果不重要,你爸爸也不会急着把你召回!”慧晴轻斥他一顿。 文谕敛了敛神色,奈着性子解说道:“不,你不了解。我妈自从在几十年前息影下嫁我爸爸之后,就一直很少公开露面,更是绝少陪我爸爸出席宴会……我看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慧晴吁了一口气,苦笑地睇看着他说:“瞧你说得那么严重!有什么不寻常的?你的意思好像是说你爸妈会陷害你似的?” “嘿嘿!那可不一定喔!”文谕半开玩笑地说。 说完之后,他又陷入沉思之中。半晌,他刻意把话题岔开,开始为慧晴介绍起沿途的风光。 座车离开九龙进入了海底隧道,往隔了一道海湾的香港岛驶去…… ??? 维多利亚湾季家别墅 远眺海湾景色的季家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这一片高级住宅区位于香港最闻名的维多利亚公园、幸福谷赛马场和虎豹别墅花园等三处观光胜地的中心地带。地小人稠的香港本来就寸士寸金,这片精华别墅区的房地产价格高到什么天价,恐怕是一般市井小民作梦也难以想像得到的。 座车沿着维多利亚湾旁的公路行驶了近二十分钟后,转入一条蜿蜒而上、有无数豪华别墅坐落两旁的小路,越往高处爬,沿途的别墅就越少,然而占地面积却越来越大,最贵的地段,盖的反而是最大的房子,原来大富和小盎之间也是很“悬殊”的。 司机阿记慢慢将座车拐入一条两旁植满繁茂林木的小柏油路,开了不到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巨门,门墙和门墩都是以光亮的花岗岩为建材,一大两小的三道高耸铁门全漆成了古铜色,正面最大的那道铁门上还有一个以红、白、蓝和金色镌绘而成的英国皇家标帜——右边是一只站立的狮子,左侧是一只飞鹰,中间是盾牌,其上两把剑相互交叉。 远远望去,那就像是一道“黄金大门”,或者至少是通往睡美人城堡的梦幻之门——不管是哪一样,那股气派和尊贵已经超过“富丽堂皇”的形容词,即使是天底下最笨的白痴也看得出来,住在那道大门里面的主人绝对不是什么签中“大家乐”、“六合彩”的暴发户,而是一个富可敌国的权贵家族。 这一路上慧晴听了少少文谕对自己家族的介绍,他在说到父亲季达夫从赛马场小弟奋斗到香港钜富的经历时,还特别强调——季家不喜欢跟政治扯上关系,但是从大门上那个皇家标帜看来,季家和英国皇室似乎关系非凡,毕竟在九七之前,香港还是英国的殖民地。 这一切远超乎慧晴的想像之外,她珲以为季家大不了就像台湾的蔡万霖、王永庆一样,是企业名家而已,然而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初听到杨佳佩介绍武正浩是皇族后裔时那般,令她有一种置身天方夜谭的不可思议感觉。 大门里外部署了不少身着西装的安全人员,当座车缓缓驶进大门时,慧晴好奇地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每位安全人员的耳朵上都装了一副迷你型耳机,在西装领子上还夹着一支小麦克风,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这些人频频的“自言自语”,原来都是透过无线电在互相通话。 别墅的范围很大,大门到巨宅之间又是一段柏油路,从车窗望出去,可以看见两旁有着不少豪华设施:带有按摩水流的温水游泳池、标准尺寸的纲球场,游泳池和网球场中间还盖了三间很有南洋风味的“蘑菇状”草屋,那是室外的吧台、烤肉区和休息室。 另一边则是一座由喷泉、瀑布、奇岩怪石装饰布成的人工小湖,湖面上有无数对白天鹅和彩羽鸳鸯在优游戏水,湖边另有一间玻璃温室,室内养了无数珍贵花草,再往前走一些,则是一个圆形、突然从地面陷下去的“大洞”……呃,季家的地面怎么可能会有洞呢?当然不是,那是一座“圆形剧场”,就像是一座超迷你型的露天“巨蛋”,只差没有圆顶而已,中间是表演舞台,环绕四周的台阶式座位少说也可以容纳百余人。 车道的尽端,出现一座维多利亚式的巨宅,被无数呈不规则形状的花圃所环绕,楼高两层,白色的墙、黑色的瓦,中间和两旁共有一大两小的屋顶,各自成“人”字状,门廊有一长排白色圆状细柱,以及彩绘玻璃饰面的漆金门框和窗,窗户一律是落地的长方形。 安全人员仍是到处可见,甚至屋顶上都有几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慧晴忍不住为他们的安全担心。 “万一他们从屋顶上跌下来,那可怎么办?” 文谕似乎心有旁鹜,淡淡一笑地漫应道:“噢,那表示他们功夫不到家。不过这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保镖,个个艺高人胆大。” “话说回来,要我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不被自己的‘回音’吓死才怪!”慧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兀自喃喃有声地瞪看着巨宅。 文谕立刻转过头来,有些会错意地睇看着慧晴,满怀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你才刚到香港,我就把你丢在家里,自个去参加那个莫名其妙的宴会。不过我跟你保证,中途我一定会溜回来陪你的。” 慧晴不忍心坦白地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有这一层意思,只好回他一句:“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爱说笑,有这么一群保镖陪着我,还怕什么?再说,他们个个长得又高、又壮、又够帅,能同时被这么一‘窝’俊男拱着,那简直是天下每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慧晴半真半假地说着,文谕则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 “哪一个?哪一个在你眼中是帅哥?我立刻辞掉他,叫他回去呷自己!”他醋劲大发地吼。 文谕那些在台北学来的台湾国语,令慧晴感到格外亲切,以前还感觉不出来,现在人在香港了,才特别留意起来。 唉!她现在算不算是被人逼得“跑路”了呢?幸好还有文谕这个“港仔”能带给她一些“台湾味”,她也不忍心再逗弄他了。收敛了一下,慧晴苦笑地轻啐一声:“真会公报私仇、假公济私……” “这么说来,你承认我们之间有‘私’口罗?”没想到文谕马上嘻皮笑脸地抓住她的话尾。 “什么‘书’?我还想去赛马场试试运气呢,呸呸呸!乌鸦嘴,害我真‘输’了怎么办?”慧晴故意听不懂,瞎扯淡地应道。 文谕被搞得晕头转向,半句也没听懂,最后只有举起双手投降道:“算你的国语比我厉害!” “好啦!少抬杠了。人家司机替我们开了这么久的门,你到底让不让我下车?” 文谕本来想说,他倒希望两人可以永远不下车、不到站,或者过站不停都可以,只要她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然而,他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来,因为太肉麻、恶心了,也太过于戏剧化,他担心反而会吓着了她。 在凝视她良久之后,文谕微微一笑,“好像再不让你下车,就有人要告我绑架了。走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城堡,欢迎你这位刁蛮、美丽的公主莅临。” 慧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两人下车之后,立刻有两名仆役从巨宅内奔出来提他们的行李。 “这位是徐小姐,将在家里作客一段时间,是我的贵宾,如果她有任何需要,请你们尽全力配合她……”文谕向佣人介绍道。 慧晴用着还算可以的广东话向他们问好,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竟然都会说国语。八成是因为九七快到了,等中共一接收,当然就得使用官方语言,而且听说现在香港的“普通话运动”正推行得如火如荼呢。 正说着话时,屋内奔出一名清丽的少女,她及肩的长发往上梳了一半,另一半则散乱的垂在一边脸上,身上一件及膝的亮紫色小礼服也还没完全穿好。跟在她后面跑出来的是一名胖胖的中年女佣。 “小姐!后面的带子还没绑好哪——”女佣急急地大嚷。 少女不理睬后面的叫喊,直直地朝文谕奔过来,也同样气急败坏地嚷道:“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家?快啦!我奉爸妈之命,特地待在家里等你。” “噢,天哪!瞧你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幸好我带回家的是美女,万一是个帅哥的话……”文谕戏谑地逗着妹妹。 “那我就一口把他吃下去!”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耍着嘴皮子,文谕及时收住话匣子,转过来向慧晴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文萱。文萱,她是徐慧晴,你要叫人家徐姐姐。” 慧晴向文萱点头示意,“千万别叫我姐姐,我当人家的妹妹当惯了。文萱,你叫我慧晴就好。” 文萱朝慧晴上下打量一番后,突然月兑口赞道:“哇!台湾美女!” 文谕轻推了她一把,半开玩笑地拍拍胸膛,“怎么样?你老哥的眼光不错吧?” “嗯!是很不错,不错……喔哦!” “怎么了?” “哥,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为什么不早说?”文萱有口难言地看了看慧晴和文谕,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文谕直觉妹妹这句话里另有文章,他瞥了慧晴一眼,半是暗示、也半是自我剖白地回道:“算不算是有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你要我怎么说?文萱,你干嘛莫名其妙地这样问我?” 文萱犹豫不决了半晌,最后只有全盘托出—— “慧晴,我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你有不好的想法……哥,今天中午在中环酒店举行的宴会,你知道是谁作东吗?” “我就是不知道哇!爸干嘛这么十万火急地召我回香港?文萱,你老实告诉我!” “是……是‘罗氏企业’的罗伯伯……” 罗汤尼?!文谕心中暗忖:罗氏企业最近极力想和季家的永邦证券合作,打算以五百万股折合市价来交换永邦公司三百万股的股权,总值大约是四千万港币。这桩企业互购股标的交易,因为两家是世交的关系,已经谈妥,即将签订合约,季达夫也乐观其成。 “罗伯伯的那件交易是爸爸自己答应人家的,我无权过问,而且都已经谈定了,干嘛还要我大老远地飞回香港来?难道就为了去参加他们的宴会?!”文谕但感纳闷地问道。 这其中当然还有下文,文萱显得支支吾吾的,“不!不是,当然不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哥,你还记得罗妍伶吗?她刚从英国念完大学回来,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日,这个宴会主要是按照英国传统习俗,在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会上把她正式介绍给香港上流社会认识……” “那更加离谱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企业酒会……”文谕一脸不敢置信地哀叫一声。 文萱气急败坏地拉了文谕一下,加重语气地说:“哥!你还听不懂是不是?爸妈和罗家的意思,主要是想撮合你跟妍伶,在这场有无数记者前来采访的宴会上,让众人知道两家的用意……” “嗄?!这……我可没答应呀!噢,天哪,爸妈他们怎么会……慧晴,你明白我为什么会说自己可能被家人陷害的意思了吧?!”文谕满脸懊恼地向慧晴抱怨。 “哥,我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喔!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再说,慧晴长得这么妩媚动人又和蔼可亲,不像妍伶自以为是黛安娜王妃似的矫揉造作,我怎么可能去支持她呢?”文萱立刻表态。 慧晴一下子被赶鸭子上架似地夹在中间,简直是进退两难,文谕则语气坚决地冒出一句:“我不去了!” 文萱一听急得快疯掉了,她比手划脚地急道:“那怎么可以?我奉命留在家里逮你……噢!慧晴,对不起,我想你可以了解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慧晴未能缠出一丝头绪来,但她毕竟是来季家作客的,为了顾全大局,只得强作笑颜地劝道:“文谕,你应该出席才对,要不然季伯伯怪罪下来,不但文萱不好做人,我也会成了罪魁祸首。” “是我自己不去的,谁也不能怪!”文谕根本听不进去,忿忿不平地直说。 “哥——你要害我被杀头是不是?”文萱惨叫一声。 慧晴干脆把心一横,当着文谕的面向文萱说:“文萱,你也别误会了!其实我跟文谕才认识不久,这次来香港,是以他的助理身份……” 此言一出,季家兄妹同时愣住地面面相觑,文谕更是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满头大汗。 “慧晴,你在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文谕,请你别乱开玩笑。” 见慧晴仍口是心非地一味否认,文谕灵机一动,一字一句地坚决表示:“要我去可以,但是慧晴,你得跟我一起去!” “什么?!文谕,你……” “太好了!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哥,真有你的,把女朋友带去示威,我倒要看看罗妍伶的脸会气成什么颜色。”文萱立刻拍手赞同,满口叫好。 慧晴这时的处境简直就是骑虎难下。没错,她已经成了过河的卒子,但是难不成她真的要勇往直前不回头吗? “文萱,你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 文萱根本不给慧晴说下去的机会,一把亲热地搂住她的肩,引领着朝巨宅走去。 “哎哟!你什么都别说了啦,你不想害我被我爸、我妈念到臭头吧?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陪我押我哥一起去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可是……我没带什么正式的礼服。” “哈!这点你大可放心,这栋宅子里到处都被我的衣服占满了,我替你挑一件就是。” 文萱这么一说,慧晴似乎再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拒绝了,只有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踱进宽敞而富丽堂皇的大厅之后,两位女孩正打算步上楼梯,文萱突然回过头来叮咛文谕:“哥,动作快一点啊!时间快来不及了,爸妈已经由酒店打了一百零一通电话回来催问。” 有慧晴作陪,文谕不再感觉像要去接受火刑般,反而显得兴高采烈。“你们女生才麻烦哩,到时候别让我等就好了!咦?老妹,你这是最新流行的发型是不是?怎么一半像公主,一半像疯婆子?” 文萱这才意思到自己的头发梳了一半,她一手拉着慧晴朝楼梯奔去,一边尖声嚷着:“啊!我的头发……王嬷嬷!张妈!李嫂!宋姨!快点,快过来帮忙,现在有两名美女要打扮。” 慧晴踉跄地被文萱拉着跑,跑到楼梯的一半,她停下来回头抛给身后的文谕一句话—— “季文谕,不管这一顿豪门午宴会不会变成我最后的一餐,害我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一切都是你怂恿惹的祸,我回头定要找你算总帐!” “这是一场戏,却不是儿戏,只是你陪我一起唱下去,事后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文谕很有绅士风度地弯腰一鞠躬,抬起脸来满面笑容地应道。 慧晴随着文萱消失在楼梯顶端,文谕也打算回房准备。虽然横在眼前的是一场难打的仗,但他心中已暗下决定,今天也该是向爸妈摊牌的时候了! 他这辈子为了双亲、为了季家的事业,已经奉献出太多的心血,什么时候他才能为自己而活?他又在等待什么呢?慧晴,噢!她就是他这一生的所望所求,是他为自己而活的理由和目标。 这么一想,文谕心中顿时卸下一块巨石,更有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他忍不住吹起轻快的口哨,而光明的未来似乎就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第七章 中环酒店 罗汤尼在香港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知名人物,他所掌控的罗氏企业主要有航空货运和电脑两大事业网。然而,一般市井小民之所以熟知罗汤尼,则是因为他拥有一家“罗氏电影公司”,而且拍摄、出品过无数香港市民耳熟能详的武打动作片和爱情文艺片,这在电影业蓬勃的香港,无异是为自己立下了一块功业碑石。 在香港,没有人敢质疑罗汤尼的财富和地位,数十年来,他也一直扮演着商界举足轻重的角色;虽然还及不上季达夫的财势和影响力,但是也足够与其平起平坐了。 因此,罗家唯一的女儿罗妍伶过二十一岁生日、正式被介绍给上流社交圈,不但成为企业界的一桩大事,而且也惊动了影视圈人士,更吸引了无数媒体记者前往采访。 在酒店的电梯里,慧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文萱一手揽住她的臂弯,不断地给她打气壮胆,文谕则老是一副下巴快掉下来、口水直流的模样,痴痴地睨着慧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文萱,快帮我看一下,我的一边眉毛是不是画歪了?”她尴尬地转头问文萱。 文萱朝她左看右瞧后道:“没有哇!慧晴,放轻松一点,你太紧张了。” “那你哥干嘛老是这样白痴似地瞪着我看!?”慧晴故意不去看文谕,很没好气地嚷了一句。 文萱噗卟一笑,瞥了文谕一眼,“你没看过‘帅哥’变成‘猪哥’吗?你本来就天生丽质,但是连我也没料到,这套礼服穿在你身上,竟然会产生这么大的惊艳效果,把你的女人味表露无遗。” 话虽这么说,慧晴倒没有沾沾自喜的意思,她甚至没有把文萱的赞美听进去,兀自很不放心地又问:“唉,真是很不习惯,我脸上的妆会不会太浓了?” “你应该相信我的化妆技术。这只是日妆,已经够淡的啦,甚至看不出来你有化妆呢!”文萱拍胸脯保证道。 “慧晴,你根本不用‘装’,你这模样已经是百分之百的淑女了!真奇怪,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娇艳动人过?”文谕突然抹了抹嘴边的口水,如梦初醒似地冒出一句。 才刚被人称赞了一句“淑女”,慧晴马上又本性不改、凶巴巴地逼问文谕:“这么说,我以前一点也不淑女口罗?” 看着她那副叉腰如茶壶的模样,文谕什么也没回答,只是一味地盯着她闷笑。老实说,他还是比较“习惯”慧晴母老虎似的一面,因为比较有……呃,亲切感。 “哥,你不会称赞女性就少说两句好不好?不过慧晴,你还是学学我吧!在这种社交场合,就算用力装,也要装得淑女一点,ok?”文萱插嘴道。 慧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愿我不会吓坏你们的爸妈。另外嘛,如果我不小心从椅子上跌下来,或是饭粒黏在脸上,也请你们多包涵,千万不要当场笑破肚皮。” 她率直的个性是文萱所欣赏的一型。她安慰似地拍拍慧晴的手,“慧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你应该该有自信一点,我哥也应该多带你出席这类社交宴会,让你习惯一下。” 习惯什么?当季家未来的媳妇吗?这个念头一闪过慧晴的脑际,她就感到一丝自卑。在这种场合里,她除了沾别人的光,又算哪根葱呢?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一点也不希罕。 为了不辜负文萱的一片好意,慧晴并没有说出心中的这一层感受,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唉!没办法,再怎么样,我还是一个午夜钟声一敲就得变回原貌的灰姑娘。” “那请你千万记得,要故意留下一只高跟鞋让我捡。”文谕竟像冷面笑匠似地捉弄她。 一句话把她们逗得笑出声来。 “你有没有尝过被高跟鞋敲头的滋味?”慧晴回敬他一句。 “噢,请手下留情,用拳头敲就好了。”文谕佯装一副害怕的表情,求饶地说。 谈笑之际,电梯已到达顶楼的宴会厅,门“叮咚”一声地打开,一阵嘈杂的谈笑声立刻涌了进来。 慧晴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小礼服,这是文萱借给她穿的,连脚上所搭配的高跟鞋都是。上回陪韵薇出席宴会时,她也没有穿得这么正式,像现在身上这袭昂贵的礼服,别说她用在旅行社工作半年的薪水也买不起,就是作梦,她也不曾想过。 像她和文谕家庭背景这么悬殊的两个人,有可能相安无事地一起生活吗?待会儿见到季家二老,他们又会对她有什么评价、什么看法? 慧晴在随着季氏兄妹踱进宴会厅时,轻轻地摇了摇头,暂时不打算多想,她这辈子又有多少机会能够灰姑娘变公主似地参加盛会?就当作是一场梦吧!唉,可惜现在是白天,就算是梦的话,也是名副其实的“白日梦”。 时间已经接近午后一点,但是看样子宴会还没正式开始,盛装出席的绅士淑女们仍陆陆续续进场。刚才在季家之所以耽搁了老半天,主要是因为文萱坚持在她那几百套礼服的衣柜里,挑出一套最适合慧晴穿的。 现在,穿在慧晴身上的是一套价值八万元港币的日宴礼服,出自香奈儿的名设计师之手,既然是针对白天的正式宴会设计的,所以剪裁上以强调轻松方便为主,线条非常简单,从颈部的圆领开始,以混纱的粉紫薄绸,纯一颜色地包裹住慧晴玲珑有致的曲线,合身却不紧身,强调胸线及腰线,裙摆直落膝盖上方,肩线处则缀缝了两只淡紫色、薄如蝉翼的透明长袖,将慧晴两只白晰的手臂若隐若现地覆裹住,袖口则设计成宽松、看似不规则的波浪状,连线上缀饰了一圈亮紫色锦丝;及膝裙摆的尾线,也以同样的布料和波浪折叠效果绕了一圈。 慧晴的双腿穿着跟礼服同一色系的粉紫丝袜,足下则搭配一只深紫色的亮锦缎料高跟鞋,一头秀发被季家一名专门梳头的嬷嬷看似无心、却是有意地往上盘成一个髻,几绺鬈发自然地垂在耳际,颈后还有些自然而凌乱的发丝,在盘成髻的头发里,斜插着一根又细又长、以碎钻和六颗红宝石组成的珠花银簪——文萱坚持借她这件发饰时,慧晴还推辞了好久,深怕把这么贵重的首饰给弄丢了。 她的脸上薄施淡妆,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粉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出水芙蓉,更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粉荷仙子。 季家兄妹和慧晴的莅临引起不少人的注目,一些多疑心、好猜忌的贵妇们开始在一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更多的目光是来自那些单身男士,全都落在两位美女身上,而且还有一些吃惊的针对故意穿了一身黑的文萱。她那一身过膝窄裙长礼服,虽然是出自克莉斯汀·油奥的设计,但是手上的黑色短手套、脚上的黑色高跟鞋,令很多人一看就知道她八成不喜欢今天的主角罗妍伶。慧晴不禁在心中苦笑,文萱也真是有够毒了! 在入口的接待处,主办宴会的罗家人一字排开地迎接客人,贵宾们一一向主人寒暄。夹在中间的慧晴忍不住手心冒汗,隔着几位客人望去,她猜想,那位打扮得像欧洲皇室公主的名媛,应该就是寿星罗妍伶了,等一下轮到他们三人时,她该如何自我介绍?对方不会当场赏她一巴掌吧?或是拿出扫把将她这个灰姑娘赶出去? 文谕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腰后,打趣地说:“慧晴,你是不是饿得发昏了?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没关系,等一下就有好吃的了……” 看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慧晴真想一脚朝他膝盖踹去,不过那样未免太不淑女了,所以她只是撇撇嘴,没好气地啐他一句:“等一下我若是还吃得下去,保证一定全部吐在你身上——我都紧张得胃差点绞成两半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咦,两个胃才够资格叫大胃王啊!”徐慧晴仍然存心逗弄她。 “老哥,拜托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慧晴,别理他,你今天打扮得太漂亮了,我哥才会阿达、阿达的不正经,你就当作只是来见见我爸妈的,谁希罕什么生日宴会嘛!”文萱赶紧安抚她。 “噢,那更惨……”慧晴朝文萱投去一抹无助的目光。 文谕收敛了玩心,柔声地安慰她:“你别紧张嘛!我爸妈又不是豺狼虎豹,会一口把你吃下去。再说,连我都还没吃哩,嘻……” “你……色猪!不要脸!”慧晴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一旁看好戏的文萱忍俊不住地笑起来,心中暗忖,瞧他们俩这样“打情骂俏”,慧晴还直说两人“没关系”,硬要把自己当作“女助理”,她才不信哩!而且这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哥哥这么风趣幽默而不摆张老k脸,唉!一定是爱情的魔力,她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终于,轮到他们站在接待处了。 “文谕,你总算赶回来了!”罗汤尼首先喜出望外地叫出声。 “罗叔、罗婶,恭喜、恭喜……”文谕也客套地回礼。 罗夫人立即笑容满面地推销女儿,“文谕啊,你还记得妍伶吗?瞧!女人十八变,我们家妍伶都出落得这么标致了——她今年才二十一岁,已自敛桥大学国际财经系毕业,辅修法文,双学位喔……” 雍容高雅的妍伶还在跟前面的几位贵宾握手问好,她微笑而不露齿,颈直且脸不低于水平线,移动的只是一双乌溜的大眼,戴着白色长手套和客人交握时,还分别以不同的语言问好。 慧晴看得简直是万分佩服、叹为观止,不过她没有时间分神,因为众人的眼光全落在她身上。 “这位小姐是文萱的同学吗?”罗夫人的脸上有一丝疑惑。 “不是啦!她是我哥的女朋友。”文萱保持着微笑,口气遮拦地说。 文谕似乎有些称许地闷笑几声,慧晴则是气急败坏地收拾残局,“不不!文萱真是爱开玩笑,我是李少董的助理,真是抱歉,我这位不速之客是不请自来的。” “谁说的?是我请她来的,罗叔、罗婶不会介意吧?”文谕根本是在帮倒忙。 罗氏夫妇的脸色霎时不太好看,但仍勉强地连声笑道:“当然不介意!欢迎、欢迎……” 一旁的罗妍伶只是轻瞥了慧晴一眼,并没有想像中的鸡飞狗跳、当场哭得呼天抢地,或是赏慧晴一巴掌,,不过这也是她厉害的地方。只见她依旧文风不动、面不改色地保持她高贵的微笑,一一和季家兄妹握手问好之后再转向慧晴。 “多谢你的光临,呒免客气,尽量呷!”她刻意用标准的闽南语说道。 然后,目光立刻从慧晴脸上移开,不屑一顾似地转向下一位客人。 文萱看不过去,故意找碴地用手煽风,嚷道:“哇,好热喔!冷气没开是不是?这间酒店未免太会省钱了!” 言下之意是骂罗家人省钱,其实对方已经够奢侈浪费了。 “文萱,你一定是最近去了非洲度假,所以怕热,而且全身看起来那么……黑!”妍伶头也不转地浅笑道。 文萱当然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回嘴道:“不不!我哪有时间度假?在来参加这场盛会之前,我忙着把‘罗马假期’那部电影专心地看了一百八十遍!”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然而妍伶的脸色立刻变得像调色盘一样——一块青、一块白。她比哭还难看地笑了一下,然后不理会文萱地转向其他客人。 一离开接待处、融入宴会厅内众多宾客之中,慧晴马上有些自惭形秽地开口:“罗小姐真像是一位公主,美丽、聪明、高贵,什么条件都有了……” 文谕正想说什么之际,文萱马上抢白道:“慧晴,你别被那个小巫婆唬住了!” 文谕这才想起什么似地看向妹妹,“咦?你刚才说什么电影‘罗马假期’,妍伶就被你唬住了,你是在骂她姓‘罗’又长得像‘马’一样吗?” “猜错了!慧晴,你看过那部电影吗?”文萱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一手揽住慧晴的臂弯。 “当然看过啊,由奥黛丽赫本主演,‘赫本头’之所以流行,就是从那部电影开始的。” “没错!那你还记得最后一幕吗?演公主的奥黛丽赫本主持一场记者招待会,她跟世界各国的新闻记者一一握手寒暄……” 这时候慧晴才恍然大悟,不过文谕仍是一愣一愣地不知道文萱在讲什么。 “你听得懂我老妹讲的外星话?”他歪着头问慧晴。 “当然!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文萱很用力地捶了文谕的胸膛一下,啐了一声:“你有点文化常识好不好?我都已经说得这么白了,难道你还意会不出来?罗妍伶今天从发型、服饰、手套,到跟客人握手寒暄时讲各国的语言,都是在模仿电影里的奥黛丽赫本。你忘啦?上次她来我们家参加舞会时,还模仿‘乱世佳人’里的费雯丽哩!” “噢,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看电影,尤其是那些老掉牙的影片。”文谕搔搔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 “那一套我也会,慧晴,要不要我教你?你只要会说十五个国家的‘你好吗’就够了。” “噢,阿里阿多、真多谢,不用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文萱会说罗妍伶很“矫揉造作”,与其假装、扮演别人,慧晴倒宁愿安安分分地扮演灰姑娘,灰就灰吧,毕竟是货真价实的。 正说着话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文谕!好儿子,你终于准时赶回来啦!” 三个人闻声一起回头看,季氏夫妇踱近前来,慧晴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乍然面对文谕的双亲,一颗心不觉加速地狂跳起来。 “文萱,你带了同学一起来呀?”打扮优雅华贵的季夫人眼尖地注意到慧晴的存在,她面带微笑地问。 “她叫徐慧晴,是哥从台北带回来的女朋友啦。”文萱不假思索地回答。 慧晴的一颗心往下沉去,她尽量保持镇静地解释“伯父、伯母好!其实我是少董的助理……” 季家二老被弄迷糊了,两人一起望向文谕,异口同声地问:“到底是什么?助理还是女朋友?” 文谕轻咳了两声,慢条斯理且语中带刺地答道:“爸、妈,今天罗家这场‘相亲大会’办得真是盛大呀!我在台北不但要忙公司,还要忙自己的终身大事,又要特地赶回来,这不是折腾人吗?没错!我是在追求慧晴,不过追不追得上,那就要看我有没有这个福分啦!” 一番话吓愣了季家二老,连慧晴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不过她强自稳住阵脚,不卑不亢地说:“文谕真是爱说笑!我是仰慕季伯母当年拍电影时的风华,想替家母索一张签名照,才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像罗小姐这样秀外慧中的名媛淑女,才是最适合文谕的……” 慧晴没有意识到自己留了个小尾巴——刚才还叫文谕“少董”,现在就直呼其名了。 依旧美丽、婉约如昔的季夫人只是沉静地凝睇着慧晴,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她是在生气或高兴。半晌,她突如其来地向慧晴轻声说:“我回家就找一张照片给你,不过都是又老又黄的照片了,就不知道令堂会不会喜欢?” 慧晴受宠若惊得说不出话来。 “文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老爸在玩什么游戏吗?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季达夫微愠地责问儿子。 “爸,我才觉得你在跟我玩游戏呢!我人在台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这是罗家的私人宴会?” “那你还会赶回来吗?” “当然不会!” “文谕!你这孩子……” 慧晴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忍文谕受责,遂大着胆子陈情:“季伯父、请您不要责怪文谕,如果是因为文谕带我出席宴会,您才这么生气,那我先行告退就是了,我无意引起你们父子的争……争执……” 慧晴一心急,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晕眩,神智忽地有些不清楚,她一手扶着剧痛的额头,一边无法自主地喃喃道:“恒生指数下降一百二十点,香港电视台六块七毛三,汇丰地产三块两毛六,中国塑胶……” 众人皆大吃一惊,文谕目瞪口呆地愣了半晌,才眨眨眼说:“哇,怎么变成股票行情广播站了?!” 季达夫不明就里地看向妻子,“没想到她长得这么漂亮,竟然有……精神病?!” 天哪!可不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丑”,但是慧晴力不从心,就如文谕所言,她的脑袋不但成了一座广播站,而且就像是国际电台的接收电达,许多数字、声音和模糊的影像,不停地闪现交错,她觉得脑袋被塞得快爆炸了! 慧晴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会儿,继之感到眼前一黑、脚一软,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第八章 在迷迷糊糊的昏乱神智中,慧晴听见有人急切而充满惊惧地唤着她的名字,她认出那是文谕的声音,而且他还用手不断轻拍着她的脸。 “你想把我打成脑震荡是不是?”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拨开文谕的手。 “妈,没事了!她能够这么凶,表示不要紧。”文谕一张愁眉不展的脸立刻化忧为喜,转向一旁看起来也很担心的季夫人说道。 季夫人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绽开了笑容,“徐小姐,你可把我们家文谕给急坏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要不要紧?” “发生了什么事?”慧晴模模自己的额头,满头雾水地反问。 “你晕过去几分钟,而且口中一直在播报香港的股市行情。”文谕急得眼眶中闪现着泪光,他紧握住慧晴的小手,投给她一抹温煦的微笑。 “啊?!真有这种事?” 慧晴不太记得经过,除了感到诧异不已之外,还感到万分尴尬。 文萱立刻驱散围观的宴会贵宾们,她大声嚷嚷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各位回座大吃大喝、捞够本吧!空调不够强嘛,省钱也不能省成这样呀!” “文萱,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乖一点啦!”季夫人没好气地低骂女儿。 “好啦……哥,那我还要不要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什么?!你还没打电话?”文谕气急败坏地大声嚷道。 慧晴连忙从沙发上坐直起来,“文萱,不必了,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噢,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季夫人坐到她身旁来握住她的手,慈祥地柔声说道:“文谕刚才已经跟我们说过你的……呃,情况了,这一切都该怪文谕,平时开车开那么快,讲都讲不听;我们应该负全责,尽力医好你才对……” “不,伯母,快别这样说,其实我并没有责怪文谕的意思,那只是一桩意外。” 围观的客人们并不知道实情,散去之后也只是偶尔投来纳闷好奇的眼光。宴会主人——罗氏夫妇,意思意思地关切垂询两句之后,就又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罗妍伶假得跟真的一样地惋惜道:“唉!真是不幸,年纪这么轻,又长得不错,没想到竟得了这种疑难杂症,唉!可怜……” “罗妍伶,你想演戏应该去找你爸爸投资,拍两部三级片,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文萱听得心中很不是滋味,一点也不给妍伶面子地直接针锋相对。 “文萱,我是一片好意呀……”有文谕和季夫人在场,妍伶都快假戏真作,把眼泪给逼出来了。 “晚上的舞会,如果你还想跟我哥跳舞的话,我劝你赶快走开,别在这里搅和!”文萱马上又补了一句。 不料妍伶不但没哭出来,反而说变就变地微笑道:“ok,没问题!” 说完后,她转身就踱开了,文谕则立刻叫嚷起来—— “文萱!你想出卖老哥,也不能把我推入火坑呀!” “耶,我只是叫你卖笑,又没有叫你卖身……” 眼见两兄妹又要耍起嘴皮子来了,季夫人不怒而威地低声喝斥:“好了!你们两个,越说越不像话了!文谕,你还不赶快去倒杯果汁什么的来给徐小姐喝?” “不用麻烦了,伯母,请您直接叫我慧晴就好了……”慧晴受宠若惊地连忙推辞。 正说着话时,只见季达夫一手持着行动电话,一手拿着手帕直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没头没尾地劈头就说:“卖了,全卖出去了!这样跌下去还得了?而我们只顾着在这里吃饭!早知道……呃,徐小姐,你醒啦?” 在慧晴答话之前,季夫人率先向丈夫说道:“慧晴感觉好多了,不过,我看我们也别待到宴会结束了,还是早点回去,好让慧晴休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慧晴不明白为何自己一下子就被奉为上宾? “伯父、伯母,请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而扫兴,我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她诚惶诚恐地表白。 季达夫把手帕塞回西装口袋里,笑得有些尴尬,“既然没事,那么……慧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能不能请你再多告诉我一点?” “伯父,告诉您什么?我……” “老公,你也未免太现实了吧?那刚才为什么不对人家客气一点?”季夫人插嘴数落自己的丈夫。 慧晴听得一头雾水,文萱则撒娇似地帮腔:“就是说嘛!爸,你这是见钱眼开、现实又势利喔!” 季达夫干笑了两声,自打圆场地说:“我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不是不义之财,为什么不去赚呢?再说,爸爸如果不爱钱,你们兄妹俩从小到大吃穿什么?而季家也不会有现在这一片江山了!” “我就是不爱江山爱美人。”文谕无法苟同他父亲的看法,瞥了慧晴一眼,若无其事地接口。 “噢……好伟大的情圣哦!”文萱夸张地赞道。 季达夫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勉强地干笑了一下,替自己找台阶下,“嗳,美人固然要追,江山也不能放过呀!想当年我娶你们妈咪时,她可是香江第一美人哪……” “喔?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不美口罗?你要是敢去追小美人,小心回家后我把你剁成八块!”季夫人忍住笑,故意给丈夫难堪地说。 没想到看起来一丝不苟、正经八百的季达夫,立刻苦着脸向妻子求饶:“老婆,我怎么敢呢?美人只要一个就够了,至于金山、银山、江山嘛,多拿几座也不嫌多……慧晴,你知道吗?根据你刚才的股市行情预测,我赶快去查对了一下,果然是百发百中,所以我马上卖掉了几万股,不但没赔,还小赚了一笔,你就再提供我一些消息嘛!” 原来是这样,慧晴总算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了,她迟疑之际,文谕突然正色地说:“慧晴,你可以不必说,也没有责任要说。” “儿子,你怎么可以跟老爸唱反调呢?”季达夫吃了一惊,气急败坏地低嚷。 文谕深吁了一口气,柔情万千地凝视了慧晴一会儿,才转向父母。 “爸、妈,慧晴并不是一个看重钱财、物质的女孩,如果她是这样的人,不早就去玩股票、签彩票了?哪里还会好心地告诉别人。爸,求你不要再为难她,让她进退两难了!” 季夫人在一旁频频点头称是,末了,附和地补充道:“文谕说得没错!老公,我们家的财产足够吃喝花用十辈子了,你怎么可以为了私利,叫慧晴违背她自己的原则呢?你今天赚的那些钱应该给慧晴才对。” 慧晴一听,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她慌张失措地急忙摇头,“不!伯母,千万不可以。还有,伯父,其实我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并不是可以用意志力控制的,有时候它会在我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我就自然而然地讲出来了。再说,如果我可以预先知道有什么不利于你们家的事,当然会义不容辞地告诉你们。” “太好了!有了慧晴,我就像有了一张王牌、吃了一颗定心丸,可以纵横商场、所向无敌了……”季达夫显得欣喜万分,满面笑容。 “贪心!”季家母子三人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无商不贪嘛,这个我承认,但是至少我不从事非法的投机行业,做的都是有把握的投资……”季达夫笑嘻嘻地辩驳。 慧晴低着头盯看自己的鞋尖,不料嘴巴又莫名其妙地突然溜出一句:“可能没那么有把握喔!罗氏企业明天就会爆出弊案,股价一落千丈,有一张合约绝对不可以签,冰山一角,底下的烂泥还很多……噢,我在讲什么?什么是罗氏企业?” 季家四口人的四张嘴全张成“o”字形,而慧晴在说完之后,还一愣一愣地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半晌,文谕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向父亲说:“爸,我早就跟你说过,罗叔提的那件互购股票的案子行不通,表面上看起来双方都没赚没赔不吃亏,但是两家企业的性质不同,将来合作的项目也很有限。” “罗老弟刚才还一直跟我提起这件事,本来打算今晚去他们家参加晚宴时,就顺便签约……”季达夫似乎仍处在震惊之中,喃喃自语个不停。 季夫人则心思缜密地想了想,有些无法置信地插嘴道:“这是什么道理?如果罗家的事业早就亮起了红灯,那他汲汲营营地想跟永邦合作,甚至交换等值股票,岂不是存心想占我们便宜,而且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文萱表情夸张,就像在演戏似地感叹道:“噢,太坏了!太毒了!不但想‘谋财’,而且还想‘骗身’,老是巴望着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我的宝贝哥哥,真是天理何在?道义何在?” “好了啦!演技这么烂,都是跟妍伶学来的是不是?也不想想你娘当年是拍电影的,谁在演戏我会看不出来吗?”季夫人赶快阻止女儿。 文萱马上收摊,模了模鼻尖撒娇道:“老妈,还是你厉害!我刚才不是一直在强调吗?妍伶只是‘包装’比较精美而已,要想跟慧晴比,她怎么比得过?!” 慧晴被褒得很不好意思,她本来想说几句“你呒口甘嫌”的客套话,但是想想,还是闭上嘴巴比较好。 这时候,季达夫似乎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神智,他赶快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慧晴,你这种预测未来的能力,准确度到底有多高?” 慧晴尚未答话,文谕已抢先一步—— “爸,你说这句话未免太侮辱人家了吧?准确度当然是百分之百呀!” 这下子慧晴不开口说话都不行了,“文谕,你是替人家做广告都不用纳税金的是不是?万一我不灵,你不是害我自己打自己嘴巴?季伯父,我刚才若是说了什么,您当作参考就好,千万别信以为真,要不然后果及责任是晚辈担待不起的。” “老公,罗家的那张合约又不是什么非签不可的急件,不管慧晴灵不灵,就暂时先缓个几天、观察一下也不碍事嘛!再者,如果慧晴说中了,等于替你省下一桩大麻烦呢!”季夫人很中肯地说了一句公道话。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吧!文谕,明天你就派几个人暗中调查一下,看看罗氏企业的财务状况是不是有问题。” 季达夫甚为同意妻子的看法,而文谕也一口答应明天就派人去查,文萱不禁竖起大拇指,含笑地赞道:“哇!慧晴,你真是小兵立大功,一到香港就替我老爸赚了一大笔钱,未来还可以替他免去上亿的损失;我哥要是不把你娶回家当老婆,岂不是要去撞壁才足以谢罪吗?” 慧晴被夸得一张脸红通通的,文谕虽然乐得很,但是仍啐了妹妹一声:“童言无忌,要你多嘴?!” 话声刚落,后面突然响起一阵怪叫,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噢,文谕老哥,你真是老奸巨猾,把美女诱拐到香港来,怪不得我找遍台北都找不到徐小姐的芳踪。” 慧晴和文谕同时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彼得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他三人则是不明所以地静观其变。 “天哪!你该不会是追我追到香港来了吧?张少爷,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想跟你合作!”慧晴很无奈地叫了一声。 “合作什么?生小孩吗?”季夫人很紧张地插嘴问道。 “不是啦!妈,他想从慧晴身上捞钱。”文谕见到彼得的出现已经是妒火万丈,这下子更加没好气。 “谁说的?窈窕美女,君子见一个求一个,我千辛万苦、远渡台湾海峡到香港来,只求徐小姐的一记青睐……”彼得立刻义正辞严、威武不屈地为自己辩驳。 文谕的两眼冒出熊熊烈火来,他酸味很重地转向慧晴。 “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也认识罗家的人,八成是罗叔下贴子请他来参加生日宴会的。” “张少爷,你我都是伟大的台湾人,人不亲土亲,不过你若是专程追我而来,那我很抱歉,请你回去代我问候台湾的两千三百万可爱同胞,我是来香港度假的,不希望后面多了一个跟屁虫!”慧晴微微一笑,保持风度而且很有自我主张地说。 彼得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但他不死心,故作可怜兮兮地开口:“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你度假的心情,只是你告诉我住在哪一家饭店,我想邀你吃一顿饭,陪你到处游玩,香港我很熟的……”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文谕气得火冒三丈,真想朝彼得的下巴猛揍几拳,但是他忍住脾气,保持绅士风度地笑道:“慧晴就住在我家,再说,香港我比你熟,轮得到你来当导游吗?” “咦,这应该由徐小姐自己决定,你怎么能替她决定呢?” “那好,慧晴,你自己决定吧!” 众人的眼光一齐落在慧晴的脸上。 她清了下喉咙,慢条斯理地说:“张先生,对不起,恕我无法奉陪,也请你别再‘格格缠’,我住院时,就很明白地拒绝你了,请你别再跟我口罗唆,听明白了没?你以为我是可以随便乱吃的女敕豆腐吗?你也不去探听一下,把老娘给惹毛了,我一脚把你踹去吃狗屎……” 她越说越快,结果本性毕露。噢!老天,她怎么可以这么不淑女呢?文谕的爸妈都在场……慧晴及时煞车,但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哇……你跟我妈真像,母老虎不发威,一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竟误当你是小猫咪!”半晌,文萱才冒出一句。 季夫人狠狠地白了女儿一眼,站起身来,“我看,我们也该回家了。这位张先生,你要是有空,欢迎到我们家来玩,但是慧晴既然对你不感兴趣,做人就要识相,你再对她纠缠不清,我就告你告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哇!姜还是老的辣,彼得吞了吞口水,模着鼻子、夹着尾巴,不敢多说半句话地走开了。 “可是,妈,咱们还没吃到大餐呢!”文萱很崇拜地看着母亲微笑道。 “你不是有带塑胶袋来吗?快去打包!” “yes,sir!” 文萱立刻兴高采烈地朝自助餐桌奔去,季夫人和慧晴则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至于在笑什么,恐怕只有惺惺相惜的两位知己才知道。 看着这一幕,文谕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跟爸妈的这一场大战,他都还没开打哩,没想到慧晴就不费吹灰之力地给赢去了。 看来季家二老这一关,慧晴是免试通过了,现在只要他自己多加油,便可赢得美人心…… ??? 中环酒店的那一场午宴之后,罗家当天晚上还在家里举办了一场有一百五十几名贵宾出席的盛大舞会,文谕并没有去参加,他和文萱留在家里陪慧晴,只由季家二老代表赴宴。 当晚,季达夫以“家中客人身体不适”为理由,替文谕的缺席掩饰,而且以公司内部文件尚未准备好为借口,故意将季、罗两家企业合作的签约事宜延到三天以后。 包括文谕在内,季家人无非是抱着“姑且信之”的心态,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慧晴的预言是否准确,这一切只待时间去证明——不过这证明来得很快,而且正如慧晴所言,就在隔天。 说起来,一切纯属意外,罗氏企业的一架货运机出师不利,一大清早就掉到太平洋里去,三名驾驶全部罹难不说,机上一批价值一千五百万港币的电脑器材也一并泡汤,公司本来可以申请保险理赔的,但是很不幸的,罗汤尼为了省钱,那架年久失修的货机保养时换装的是二手零件,而且没有完整的保养记绿,先前更曾经有惊无险地发生过两次迫降事故,如此一来,保险公司掌握证据拒绝理赔,并且在早上十点钟召开记者会对外说明。 包惨的是,罗氏企业竟然没有替那三句罹难的货机驾驶投保意外险,罹难者家属全都挤到罗氏总公司来声讨理论,罗氏企业的股票到了中午十二点就惨落至跌停板,投资者纷纷抛售股权。 那些把持股卖出的投资人还算幸运,因为到了收盘之前,又爆出一件令更多人吃惊的消息——号称资产数十亿的罗氏企业竟然赔不起那批泡在太平洋里、价值一千五百万港币的货物。 文谕都还没有派人前去调查罗氏企业的财务状况,香港一些神通广大的新闻记者就已经挖出来一大堆内幕消息,一个星期的时间内,“罗氏企业弊案”这六个字天天上报,内容包括企业过度膨胀、亏空假帐、信用扫地、银行拒绝再贷款、空头支票、伪造文书等,还有,罗汤尼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有钱,他名下的每一笔不动产都已经拿来抵押,贷款,近年来的几笔国外投资亦年年亏损…… 然后,又有新闻记者联想到传闻许久的季、罗两家公司互购股票合作案,媒体纷纷传出罗汤尼想靠季家的永邦证券来挽救危机的阴谋,甚至还有好事者猜测,季、罗两家是否还会“联姻”做亲家。 不论报纸如何风起云涌地报导,和罗汤尼成强烈对比的是,季达夫像财运当头似地,每天总会在股票买卖之间赚进个几百万港币…… 这一个星期以来,文谕不问公事地专心陪慧晴到处观光游览,两人过着不羡鸳鸯只羡仙的逍遥日子,直到这天晚上,文萱把一本最新出刊的“名人杂志”拿给文谕看。 “哥,你得向我保证,在看了这篇报导之后,绝对不会气得脑充血。”文萱事先提出警告。 “放心!我健康得很,而且我现在是人逢‘拍拖’精神爽。” 文谕把这句话讲得太快了,因为他才把杂志拿过来看了没半分钟,一张脸立刻变得比苦瓜还难看。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 慧晴满面狐疑地瞅着他,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啊?该不会是有记者报导你已经跟罗妍伶私奔、公证结婚了吧?” “不!比那个还要惨……” 文谕脸色苍白地把杂志递到慧晴眼前,两行红色的标题大大地写着——台湾媒女未卜先知灵通妙算 亿万富豪日进斗金如虎添翼 报导中指名道姓地把慧晴在台湾的“奇人奇事”写了一遍,又信誓旦旦地扬言有目击证人指出,季达夫天天咨询慧晴有关隔天的股市行情来决定买进卖出…… 慧晴不禁暗嚎一声,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她不想出名都不行吗? “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去跟杂志通风报信呢?”慧晴简直无语问苍天也没用,一颗心纷沓而紊乱起来。 一旁的文萱若有所思地开口:“不管是谁,卖消息给杂志社人的铁定捞了一笔钱,‘名人杂志’是香港销售量最广的三大杂志之一。” “只有一个人,一定是他……”文谕绞尽脑汁地拼命想,最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恍然大叫道。 “谁?!”慧晴和文萱同声地问。 “就是一个星期前,我们在中环酒店碰到的张彼得。”文谕胸有成竹、咬牙切齿地吼道。 文萱两手一拍,附议地大叫一声,“对!除了他还有谁?真是太可恶了,追不到慧晴,就使出这种阴险的陷害手段。” “他哪里是想追求慧晴?他想要的是钱,只想把慧晴掳去当摇钱树!”文谕的醋意不减,有些不服气地更正文萱。 “咦,‘人财两得’这句成语你没听过吗?”文萱提醒他一句。 慧晴也甚有同感地点点头,“就是说嘛,像我身材这么好……呃,我是说,看样子,我连香港也待不下去了。” 文谕哪里舍得就此结束两人的甜蜜假期,他急忙出声安抚,“不!慧晴,你放心,住在我家里,你绝对安全……” 话才说了一半,巨宅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文谕但感纳闷不解之际,一名女佣气急败坏地奔进屋内来。 “少爷,门口的安全警卫抓到一名想偷闯进来的新闻记者,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你快下楼处理吧!”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半晌,文谕懊恼地看着慧晴,“连新闻记者都敢闯进来了,更何况是……” 文谕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并不想让慧晴担惊受怕,但是文谕和文萱的心里都有数,愁云惨雾再度密密地笼罩下来…… 第九章 几经斟酌,文谕和慧晴达成了协议——香港已经不是久待之地,因为正如文谕以前说过的,香港的黑社会帮派比起台湾来,还要嚣张狠恶好几倍。 慧晴待在香港的十余天以来,季达夫根据她“不由自主”所讲出来的股市行情,已经增添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慧晴一直没有说什么,直到这一天晚上吃完饭、和季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闲聊时,她终于鼓起勇气来向季达夫说出心中的想法。 “伯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及权力过问您的财经决策,但是我觉得有话憋在心里很难受,请伯父恕我直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季家二老对慧晴越来越疼爱,而且季达夫对她的好感也不再只是因为她会预测股市行情而已。 他有些纳闷慧晴怎么会突然提到有关“财经”的事,她该不会是想分红吧?不过季达夫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慧晴已经替他赚进一、两千万港币的财富。 “慧晴,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是不是有关我们‘合作’玩股票的事?我早就打算要分红给你……”季达夫兀自说了一大串话。 慧晴脸上有着一抹错综复杂的表情,她诚惶诚恐地摇着头,“不不!伯父,您误会了,我并不想分红。我对玩股票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想……想斗胆给您一个良心的建议,就怕您会怪罪晚辈无礼。” 坐在一旁的文谕显得有些紧张,就不知道慧晴会讲出什么“无礼”的事。 季夫人望了儿子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隐忧,便立刻柔声地道:“慧晴,你放心,你季伯伯如果敢说你半句不是,我一定会好好地修理他。有什么话尽避说吧,有我在你背后撑腰。” “季伯父,我觉得您的财富已经够多了,最近您额外赚来的那些钱,应该拿一部分出来捐给慈善机构,去帮助那些更需要的人。不知道您是否同意我的看法?”慧晴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藏了许久的话道出。 季达夫似乎有些惊讶,在他尚未说什么之前,文萱已大声嚷道:“爸,慧晴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她有百分之百的资格提出这点要求。” 一直默不作声的文谕,这时也开口说话了,“爸,取之社会、回馈社会的道理,你应该很清楚的。慧晴这种博爱为怀、无我无私的胸怀,很值得我们效法、支持。而且,我还有一点建议要补充。慧晴来自台湾,这些利益是因为她才赚来的,如果要捐给慈善机构,那应该把台湾的机构也算进一份,这样才公平。” 季达夫轮流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慧晴的脸上,“看来如果我不肯捐出来的话,就要被自己的老婆、儿儿骂小气鬼了!好吧,只要是因为慧晴的帮助而赚来的钱,每一分、每一毛我悉数捐给港、台两地的慈善机构,这样子你们满意了吧?” “爸爸万岁!”文萱首先举起双手,高兴地欢呼道。 季夫人则站起来踱向慧晴,语重心长地说:“不,这一切都是慧晴的功劳,也是慧晴给我们全家人上了重要的一课,钱财是身外之物,只有分享给更需要的人,那才是一件最快乐的事……不过嘛,老公,我也很以你为荣就是了。” “老婆,你好久没有称赞我了,平时我只顾着忙碌事业赚钱,反倒忽略了我们全家人以前所拥有的天伦之乐。”季达夫得意洋洋的脸上隐含一抹愧意。 季夫人逮住了他的话尾,瞥向慧晴和文谕,似在机会教育般地斥道:“不止是你,我们家还有另一个成员,每天只是忙着事业,而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没有忘啦!妈,我算是后知后觉,现在比较开窍了,而且正努力加油。”文谕自我解嘲地睨了慧晴一眼。 “真奇怪!爸、妈,你们就只担心哥哥讨不讨得到老婆,怎么好像我嫁不嫁得出去却漠不关心?万一我一气之下,找个人私奔了?”文萱有些不服气地冒出一句。 所有人同时爆出一阵笑声,只有慧晴脸红红地不说话,因为这件事谈来谈去,最后都会扯到她的身上来。 而更不巧的是,文萱又口没遮拦地说:“慧晴,我看你干脆替我介绍个台湾男朋友好了,你嫁过来,我嫁过去,这样两边的人口才不会爆炸。” 慧晴的脸更加红得像苹果一般,季夫人赶快替她解围。 “文萱,你嘴巴小一点的话,也许会早一点嫁出去,不过妈才不担心你哩,你嘴巴那么厉害,绝对不会上男生的当,说不定对方看到你就吓跑了!” “妈,拜托你留点口德好不好?女儿我是向你效法看齐的,在好男人面前我是温柔的小绵羊,在臭家伙面前我才变成母老虎的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末了,季夫人转向慧晴,“慧晴,你决定回台湾,不打算在这里多住两天了吗?” “不了,谢谢伯母的好意,我给你们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躲来躲去也没用,干脆回台湾去面对现实吧!”慧晴面带微笑、充满感激地轻声道。 “唉!你这一回去,伯母会很想念你的。”季夫人在慧晴身旁坐下来,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 “会最想念她的人应该是我……”季达夫突然摇头晃脑、连声嗟叹地冒出一句。 “嗄?!” 包括慧晴在内,众人同时叫出声来,季夫人更是没好气地啐道:“老公,你欠扁是不是?你怎么可以‘最’想念慧晴呢?那文谕要排第几?你这个老胡涂!老不修……” “不是啦!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慧晴这一回去,那我就少掉了一个最重要的财经投资顾问。慧晴,干脆我每天打电话去台北找你好了。” “贪心!”季夫人哭笑不得地骂道。 “伯父,关于这一点,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因为等我回到台北之后,相信我就预测不到香港这边的事了,我只能预测我四周的人事物,话说回来,我觉得这种方式对其他的股票投资人是很不公平的。” 文谕也赶快补充一句表明立场,“爸,我们台湾那边的分公司也绝对不可以这么做。你想想看,我们开的是证券公司,如果我们自己投资的股票一直是稳赚不赔,那别人岂不是要怀疑我们有‘内线交易’的非法行为?” “老公,儿子说得没错,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季夫人也挺身而出,说了句公道话。 季达夫耸了下肩,两手一摊,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有哥哥不必想念慧晴,因为他会跟慧晴一起回台北。唉!连我都想去台北玩了。”文萱突然哀声叹气起来。 慧晴露出甜美的一笑,衷心诚挚地说:“文萱,只要你抽空到台北来玩,我一定带你到处去观光,吃遍全台北市最有名的路边摊。” 一提起路边摊,文谕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时去通化街夜市吃东西的情景,他深情缱绻地望了慧晴一会儿,才转向季家二老。 “爸、妈,我想带慧晴去花园走走,有一些事情我想单独跟她谈一谈……” “好啊!你们去散散步,文萱,你也别老是跟前跟后的,他们两个应该多些机会独处,谈谈心。”季夫人满心欣喜地赞同道。 慧晴没有异议,站起身来随文谕踱出客厅…… ???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中天,夜空无云,几颗灿星一明一灭,繁忙拥挤的香港市街似乎远在九霄云外。 文谕和慧晴并肩走了一段路,两人的沉默仿佛暗示着各有心事。片刻之后,文谕示意慧晴在花圃旁的一张大理石长椅上坐下来,慧晴显得有一丝紧张地打破沉默。 “文谕,你想跟我谈什么?” “太多了,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我想,就从回台北这件事先说吧!慧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文谕深吁了一口气,定定地凝望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子问?” “我是说,关于你跟警方事先联络安排好的这件事,你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险?” 慧晴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望了望夜空的明月,半晌,才微叹一声地喃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想想看,当初就是因为台北有黑道人物想抓我去利用,所以我才答应跟你一起到香港来的,谁知不过几天而已,香港这边又有了新的麻烦,这些都跟我现在这一颗脑袋有关系,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我们家在英国伦敦也有别墅,我可以陪你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啊。”文谕仍不死心,苦口婆心地柔声劝道。 慧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又能怎么样?台湾是我的家,我终究要回去,所以只有把在台北等着我的现有麻烦先解决掉,我才能安心地过日子。” 文谕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也不好讲出来,他想保护她,想终身不渝地和她厮守在一起,想不顾一切地给她一个平静、安心的生活…… 但是,万一她拒绝呢?最后,他只听到自己有气无力地说:“慧晴,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并且在背后支持你,但是有关和台湾警方合作缉凶的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慧晴苦笑了一下,“文谕,这些事情都该怪我当初太天真,甚至在医院里接受新闻记者采访,我不应该拖你下水,也不希望你介入。” “你这是什么话?真要追根究柢的话,我得负大半的责任。我并不是个怕事、怕麻烦的人,我也不怕危险,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是有我在你身旁,至少可以为你壮胆!” 慧晴仍是固执地直摇头,“文谕,我不能害了你,跟警方联络是我的主意,你没有必要陪我一起去卖命。再说,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与其躲来躲去地当人家的肉靶子,倒不如挺身而出跟他们面对面。更何况警方也利用这次在香港抖出来的报导,故意透露我回台北的日期给新闻界知道,他们从我一下飞机就会保护我的,你就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一句话似乎在他们俩之间画下血淋淋的一道鸿沟,文谕挚情不移地凝睇着她,声音几近喑哑地问:“慧晴,那么你我之间的事呢?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请你今晚就坦白告诉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承受得起……” 文谕摆出一副准备受刑的痛苦表情,慧晴看了心如刀割、矛盾不已。 “文谕,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家世背景相差太悬殊了吗?” “噢!原来你是看不起我家,我配不上你……” “文谕!请你正经一点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在讲什么、担心什么。” 他专注的眼神和唇角的苦笑似乎很不搭配,恨不得把一颗心挖出来给她。 “不!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从你到达香港的第一天到现在,我爸妈说过半句你不好的话吗?连文萱都变成你的知己好友了,这是你自己赢得的,难道你一点都没自觉?” 慧晴心乱如麻地甩着一头秀发,眼眶中盈着凄迷的泪雾。 “当朋友和变成情侣、夫妻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我怕自己无法融入你们的豪门生活,徒留给你们的亲友一个笑柄……” “噢,天哪!现在都快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有这种老掉牙的‘门当户对’观念?什么才叫作门当户对?比谁钱多、地位高吗?那么连罗妍伶也不配进我季家的门,因为即使罗家拥有传说中的那些财富,比起我们家来,也不过是‘小盎’而已。” “可是她的条件比我好太多了!”慧晴仍然脑筋无法转弯地反驳。 “什么条件?比身材、脸蛋吗?你全身上下没有半样输给人家。话说回来,难道你没听过‘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至理名言吗?” “噢,文谕,我的心情一片混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请你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有人就是欠人逼嘛!慧晴,你是当局者迷,刚才你说了一大堆,就会讲那些什么身世背景啦、条件啦,难道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文谕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碰到钉子就鸣金收兵、弃甲遁逃的人,他一字一句都充满爱意地说。 “什么事?会不会生孩子吗?” 文谕听了,差点跌下长椅,他两手用力地按住慧晴的双肩,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这件事也是满重要的啦,不过都不会比一件事来得重要,那就是爱。你没有提到男女双方是否两情相悦的问题。” 慧晴愣愣地直瞅着他,半晌才说:“呃……这个好难喔!” “有什么好难的?徐慧晴,让我郑重地告诉你,我爱你!你看,不难嘛,来,跟着我说,我……爱……你……” “我……请你不要害我鸡皮疙瘩掉满地好不好?”慧晴打了一阵哆嗦。 文谕无奈地苦笑着叹气,然后换另一种方式说:“那么,让我这样问你好了,你不好意思说没关系,可以用点头或摇头表示。” “好吧!但是只能问是非题,不可以问模棱两可的复选题哟!” “唉,我真是服了你!ok,我问你,你爱我吗?请你老实回答我,不可以口是心非,说谎鼻子会长出树枝的。” 愣了半天,慧晴才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文谕立刻炮轰出第二道问题:“好!那你爱我有多深?” “奇怪了,我怎么知道?爱情又不是在卖猪肉,可以秤斤论两计算的。” “我是说……难道你爱我不够深到可以放弃一切、勇敢地面对所有阻碍困难、不怕别人怎么讲、不去考虑什么身家背景条件?”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又回到了老问题,慧晴一脸迷惘地回答。 文谕急得头发都快一根根地立正站起,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可以敲醒她那颗犹豫不决的小脑袋?因为太急了,也因为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一阵激动加冲动之下,他突然粗鲁地将她拦腰一抱,重重地印上一记深吻,害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像经过了半世纪那么久,文谕突然停下来将她推离一寸,微喘着气问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呃,你在说什么?”被吻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慧晴像在梦艺般地反问道。 “我说,现在你知道自己爱我有多深了吗?” “嗯……还是不知道,再来一个吻吧!” “ok,没问题!” 文谕又吻上她,这一吻又是另外半个世纪,直到两人口水都快干掉的时候,文谕才轻轻地放开她,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慧晴用手背抹抹嘴巴,脸红心跳地低声问:“文谕,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死心塌地、为我痴狂呢?” 文谕眨了眨眼,半是幽默、半是戏谑地答道:“噢,没办法!这就叫作‘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物克一物’是也。像你这么恰北北又刁蛮的睡美人,要我这样有爱心和耐心的白马王子才可以把你吻醒!” “醒过来揍你一顿吗?” “那也没关系!反正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你别想从我身旁逃跑,而且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效法那些死要钱的黑道兄弟一样,穷追不舍。” 这句形容比喻,一下子又把慧晴拉回到现实里来,她望着无怨无悔的文谕,既心疼又爱怜不已地说:“可是我背后还有一大堆麻烦……”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度过,等麻烦解决之后,你就嫁给我。” “可是我有病,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什么病?白痴病吗?身在爱中不知爱,这种病很好医的,我只要再多吻几下,就可以药到病除了!” 慧晴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噗卟一笑,她轻捶了他壮硕的胸膛一记,没好气地啐道:“真不要脸!你别故意规避问题好不好?” “啧!你们女生还真是麻烦。如果你是在担心那种突然产生的特异功能的话,我爸高兴都来不及了,你又怕什么呢?” “怕我这辈子脑袋会一直阿达、秀逗,每天有事没事就在你面前胡言乱语……”慧晴一脸忧戚,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说。 “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看到文谕一副半点也不担心的轻松自在模样,慧晴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在他口中似乎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每提出一个,他就有解决之道,难道这就是人家常说的“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文谕的一片真情挚爱,她当然能够感受、能够明白,那么她又是哪一根筋不对劲,要避之唯恐不及地逃之夭夭呢?天底下多少旷男怨女一生所渴望、追求的,不也仅是这样的爱情?! 这实在是一个多事之秋,她就是无法完全忘却现实、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一个瑰丽梦想。慧晴猛烈地摇摇头,忍不住提醒文谕一句—— “要谈这一切,至少也得等我回台北之后,证实身上不会被人打成蜂窝,或是被人绑去当摇钱树才行。” 文谕听了只是嘿嘿地干笑两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啦,有我替你垫底,你怕什么?现在请你什么借口、理由都别说了好不好?你看,在这美丽浪费的花前月下,让我们一起享受这最后的香港之夜吧!” “最后?!唔,但愿不是……” 要想全心欣赏良辰美景,还得心中毫无牵挂才行,而明天,他们就将一起飞回台北,飞向一个吉凶未卜的将来,她拼命地想在脑袋里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无奈想破了头也没有用,只是一片空白…… 第十章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班机降落,旅客们鱼贯下机,慧晴和文谕仍定定地坐在位子上。 “等一下我不能送你回家吗?”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语气充满忧戚地说。 这句话他已经问了不下十遍,慧晴叹了口气,柔声回答:“不!报纸上早已刊出香港那边的报导,警方也故意安排了几名新闻记者来采访,我一下飞机之后,就会有警方的人前来接应,展开二十四小时的保护措施,你最好自己先回家,这样我的目标反而会大一点,好让那些歹徒有机会下手。” “可是上次我跟你在一起,他们还不是照样下手?”文谕仍然死心眼、固执己见地驳斥。 “不!我不能再拖你下水,置你于危险之中,而且警方也希望尽量减少伤及无辜的可能性。” 慧晴说得他毫无辩驳的余地,文谕的眼眶一阵湿濡。 “慧晴,这样子教我怎么安心回家?我……” “好了!文谕,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过两天韵薇就要结婚了,我还得当她的伴娘呢,我保证绝不让自己刮到半层皮,要不然那天多难看?!” 慧晴故意说得轻松自在,文谕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时,一位空中小姐踱过来,俯来压低声音说:“徐小姐,机上的无线电刚收到警方的传话,说有线民通风报信,黑帮组织已经派人到机场准备拦劫你,而且……” “而且怎么样?” 空姐露出一副很同情的模样瞅着她,“而且听说‘扫黑专案’中登记在案的黑社会老大屠龙,外号叫作‘屠哥’,也已经放出风声,只要抓你回去,奖金是一千万新台币。” “啊?!我有这么值钱吗?”慧晴在吃惊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情。 “什么话,才悬赏一千万?!太侮辱人了!”文谕忿忿不平地抗议道。 慧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向空姐说:“他太生气了,所以有点语无伦次,别理他!警方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有,他们说……祝你好运!待会儿你出关之后,千万别紧张过度,就当作没事一样,然后直接走到外面的计程车招呼站,假扮司机的警察会在那里跟你会合。”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变成‘活动饵’,警方确信一定会有人跟踪你,甚至半路劫持。不过你放心,单是警方派出的便衣刑警就有十二人之多,而且个个都配戴手枪。”空姐又转向文谕,接着说道:“另外,季先生,等一下你别和徐小姐一起走,一出关,警方的行动也就正式展开了。” 文谕心不甘、情不愿地想说什么,慧晴连忙按住他的手背,他这才闭起嘴来。 空姐把“公事”交代完毕,微叹一声,以一种像是私人朋友的口吻又说:“徐小姐,这段时间你不在台湾,可能不知道报纸上刊登了不少有关你的消息,主要是因为你替那位香港亿万富翁预测股市,赚了不少钱的关系。我昨天偶然间看到了一篇报导,说警方其实也想利用你……” 警方!?这才是真正的“新闻”,慧晴和文谕交换了一眼。 那位空姐继续说道:“对!因为前阵子的扫黑行动正进行得热闹滚滚的时候,很多地头蛇、豺狼虎豹都纷纷躲起来,现在你突然成了黑社会绑架排行榜上的‘枪手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他们引出来,所以警方对你这件案子很重视哦。” “天哪!这……这成了什么世界?财迷心窍的非法之徒想利用你,就连警方也想‘反利用’,你怎么这么好利用啊?”文谕瘫靠在座椅上,无法相信地呢喃。 慧晴啼笑皆非地以白眼相送,空姐又说:“旅客们下得差不多了,你们也准备下机吧!” 天罗地网已撒下,一场警匪追逐战即将展开…… ??? 通过海关检验,文谕隔着一小段距离痴痴地凝看推着行李车准备走出去的慧晴。 慧晴突然有一股泫然欲泣的冲动,这就好像站在生离死别的一线之间,她不禁在心中暗忖,人生在世,若能拥有一份真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呢?她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躲得过这一劫,她一定马上答应嫁给文谕。 咬咬牙,慧晴勉强朝文谕挤出一抹她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然后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两人先后从不同的出口进入接机大厅,慧晴一出现,一大堆的接机人群中马上有人喊道:“就是她,徐慧晴!” 一群记者立刻蜂拥而上,慧晴推着行李车朝机场门口走去的一路上,被一连串奇奇怪怪的问题疲劳轰炸着—— “徐小姐,请问你的通灵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吗?” “香港富豪季达夫跟你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你是他的秘书情妇……” “据说你替他在十天之内赚进了近两千万港币,折合台币将近一亿,请问他分给你多少?” 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慧晴面不改色、气也不多喘一下,只是遵照警方告诉她的,全部回以一句—— “无可奉告。”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这些记者们似乎都受到警方的“特别关照”,一下子又一哄而散,并没有再继续纠缠她,只有几个“漏网之鱼”还很不识相地朝她猛按快门。 下午两点多,正是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候,加上有些紧张的关系,穿着t恤、牛仔裤的慧晴已经是香汗淋漓,但她连擦汗的时间也没有——在她周围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正埋伏了黑道兄弟。所以她尽量表现出一副很不耐烦、有点生气的模样,推着行李车急急地朝计程车招呼站走去。 文谕现在人在哪里呢?司机小笆也许已经把他接上车了,也许他依然很不放心地在背后偷偷看着她…… 慧晴强抑住回过头去看的念头,以免引起歹徒们的疑心,这种被监视、被觊觎的滋味实在一点也不好受,不管是来自凶神恶煞,或是来自她最心爱的文谕,慧晴只感到自己的脖子变得又僵又硬。 她当然知道,警方的便衣人员也埋伏在四周,密切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暗中保护她,也只有在想到这一层时,她才稍微觉得宽心一点。 招呼站牌旁,一字排开十几辆计程车,显然生意并不是很好,这下子可好了,她到底该上哪一辆计程车呢?刚才飞机上的那位空姐又没有交代清楚哪一辆才是警方派来的。 她推着行李车故意放慢脚步,经过那一长排计程车旁时,只觉得每一位计程车司机似乎都鬼鬼崇崇地看着她——在最前面排班的计程车已经打开了车门,她松一口气地走上前去,心想,或许她误会了警方的指示,便衣刑警们只是在暗中保护她而已。 在她快走近第一辆排班计程车时,一名身穿黑色西装、脸戴墨镜的年轻男子突然走向她,微笑地说话:“徐小姐,请跟我来。” “咦,不是要搭计程车吗?” “呃,不,不是,我们派了一辆防弹车。” 这么夸张?!顺着那名男子的手势,慧晴看见一辆缓缓开来的黑色宾士就在第一辆计程车旁边,而那名计程车司机正气急败坏地朝宾士车驾驶吼骂道:“喂!你在做啥米?” 由于宾士停得太靠近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计程车司机根本没有办法打开车门出来。 “快!先上车吧!”年轻男子急急地催促她。 说完,便一手提起她的行李,另一手拉着她的手臂,朝宾士车跑去。 “这么急干嘛?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慧晴边跑边纳闷地问。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宾士车旁,第一辆计程车的司机又气又急地从车窗朝慧晴喊道:“小姐!你不是要搭计程车吗?” 后面一长排计程车的司机们也纷纷探出头来,奇怪的是,这些司机似乎都变得很紧张,或者该说是很生气,反正一个接一个地下车来。 “不对!不对——”其中一名司机在她身后喊道。 什么不对?有人抢了计程车生意吗?慧晴仍在一头雾水的当儿,年轻男子突然用手撑按着她的头,用力地推她上车,她的头不小心撞到了车顶,正在晕头转向之际,人已经坐进宾士车内了,但她还是听见一名计程车司机高声的叫喊—— “有状况!快——” 慧晴没看见、没听到、也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几辆计程车的最后面,停着一辆白色宾士,司机小笆刚把行李放进后座,正准备要上车的文谕便听到了前面的叫喊声,他愣住了,只在最后一秒钟看见慧晴被人推进一辆车内,而两车之间的相隔的十几辆计程车里,至少有七、八名司机跳下车来,并且纷纷拔出手枪。 突来的一阵混乱骚动之中,一名看起来好像是刚下飞机的妙龄女郎突然把手中的行李一丢,狂奔过文谕身旁,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无线电对讲机大声喊道:“全员注意!红色状况!别开枪,准备追缉……” 文谕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只能虚弱无力地朝前方嘶声呐喊:“慧晴——” 黑色宾士车扬尘疾驶而去,包括第一辆排班车在内的七、八辆计程车也同时发动,月兑离车队一路追去。 “快上车,我来开!”文谕又气又急地朝小笆吼道。 一眨眼,白色宾士飞奔出去,加入追缉那一辆黑色宾士的行列。出乎文谕意料之外的是,开着计程车的便衣刑警一个个拿出警示灯放在车顶上,蓝色的灯光一闪一转,而且警笛声大作。 不明就里的路上行车纷纷走避,这幅景象看起来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一大队充当警车的计程车在追坏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台湾的警察都改行当计程车司机了呢! 慧晴上车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很令她料想不到的是,车上后座还坐了张彼得。 “张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财迷心窍而不择手段的彼得一看后面有这么多计程车……不,警车在追赶,顿时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他生气地向坐在慧晴另一边、一直不讲话的男子说道:“屠哥,这下子该怎么办?” “屠哥?!”慧晴月兑口叫出。 屠龙转过头来朝她一阵冷笑,“原来你也听过我的名字?真没想到你会和警方合作。把枪准备好,行动电话给我。” 后面那两句是向前座的两名手下说的。 开车的那个立刻将行动电话递给他,屠龙接过电话之后拨了一一0,然后很傲慢无礼地朝话机吼道:“给我听清楚了,这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屠龙,你们的人正在追我,但我手上有人质。仔细听着,别挡我的路,要不然我也豁出去了,立刻杀人质同归于尽……” 当然没有人敢把他的话当作是在开玩笑,警方那边一互相联络,便立刻知道屠龙是谁,以及发生了什么事。而慧晴呢,她这辈子还不曾跟“老大”坐在一起过,对于他方才那番凶狠冷酷外加无畏冷静的谈话,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真正够资格叫老大嘛,够狠、够毒、够嚣张……但是等一等,他说要杀“人质”?那指的就是她呀! “呃……屠……屠哥,你要的是我,我可以替你赚进大把大把的钞票,你不会真……真的杀……杀掉我吧?” 屠龙将行动电话朝前座一丢,从西装口袋内掏出一把亮晶晶的手枪,笑出一颗镶金门牙地说:“万不得已的话,徐小姐,我们去黄泉的一路上,可能就要请你做老本行,当我们的‘导游’了!不过呢,我还是比较爱钱又要命,你最好具有传说中的神机妙算能力,要是你不是大预言家的话,那我就……” “就怎么样?请你不要故意卖关子、吊人胃口好不好?” “那我就把你卖到地下应召站去。” “啊?!噢,那更惨!拜托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完了……”慧晴惨叫起来,眼看她的一世贞洁就要毁于一旦…… 另一方面,飞车中的文谕也在狂叫:“天哪!难道警方不知道现在的坏蛋都开好车吗?那些计程车……还有裕隆的?!咦,怎么都慢下来了?” 一排朝高速公路奔去的计程车纷纷停靠在路肩,文谕把车开到其中一辆旁边违规停下,大声吼道:“我女朋友被绑走了,你们还不去追?” “季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接到新的命令,不能再追了,要不然他们要杀人灭口……”一名显得灰头土脸的便衣刑警有气无力地解说。 “啊?!这……这怎么办?你们不追,我追!” “季先生!季先生——” 文谕根本不理会刑警的阻挠及叫喊,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像火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少……少董,你开车技术这么厉害,干嘛还请我?原……原来有司机的车,也是不好坐的……”一旁的司机小笆面无血色地颤声说道。 文谕根本没有心情跟小笆口罗唆,他两眼紧紧地盯住前面逐渐开远的黑色宾士,艺高人胆大、险象环生地频频超车追赶,正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车上的行动电话很不识相地响起来,文谕一边开车,一边抓起大哥大吼道:“不管你是谁,我没空讲话……” “季先生,我这里是刑警大队,请你听我说,我们的任何出了点差错,你别再追下去了,我们另外部署了人员……” 话机里传来的声音根本对文谕起不了作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句—— “反正我回家顺路嘛,我追我的,再见!” 说完之后,文谕气得把行动电话丢出车窗外,然后又开始猛踩油门。奇怪的是,前面那辆黑色宾士竟然慢了下来,距离越拉越近,而前面几百公尺外则挤了一堆车,原来警方设下临检关卡,只剩下一线车道可以通行。 文谕又连超了几辆车,来到黑色宾士的正后方,眼见就要追上了,就在这时候,头顶上方莫名其妙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四周则被强风卷起了飞沙走石—— “少董,真奇怪,我们头顶上面有架直升机!”小笆大惑不解地从车窗抬头往上一看,讶异地喊着。 文谕慢慢减速,也很快地抬眼一瞥,一架空中交通警察的直升机就盘旋在十几公尺的上空。 不一会儿,从直升机中传出一阵以扩音器喊话的声音—— “屠龙,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前面一大堆停车受检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在临检的关卡处,则是一字排开地蹲跪着穿黑色镇暴制服、头戴钢盔、身罩防弹衣的特种部队人员,每个队员手上都有一把狙击枪,全部瞄准黑色宾士的方向。 不得不停下的黑色宾士哪里会听从警方的指示,坐在前座的两名手下已经举枪探出车窗外,“砰砰”两声朝空中的直升机射出子弹,这下子那些看热闹的车主们终于知道这并不是在演习,纷纷坐回车内躲起来。 慧晴在歹徒手上,令文谕进退两难。万一对方杀人灭口,那他这一生不也跟着毁了?!看来,他只有孤注一掷。那两名开枪的歹徒正忙着打直升机,并没有注意到后面文谕的这辆车,而隔着不远的距离,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慧晴坐在两名男子的中间…… 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慧晴不是可以预料下一刻即将发生的事吗?但愿这一次她不会失灵,文谕开始在心中不断地默念着:“慧晴,趴下!趴下……” 然后,他狠心地一咬牙,用力踩足了油门飞冲出去,眼看就要追撞到黑色宾士,小笆惨叫一声赶快抱住头,在最后一秒时,文谕看见前车的慧晴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呼唤般,突然转过头来望了后面一眼…… 在一记砰然巨响之后,黑色宾士被文谕的车撞得往前猛跳了几公尺,两名举枪打直升机的歹徒被震出了车外,镇暴部队立刻乘机一涌而上,枪枝也从两旁对准黑色宾士的后车座…… 文谕从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中挣扎起身,感到脑袋有点昏,但是一定神之后,他立刻跳下车,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去。一名武装队员拦住了他,但是他还是可以看见黑色宾士里的情形,两名男子——其中一个竟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彼得——这时都举手投降,而坐在中间的慧晴却因为强撞冲力的关系,整个人面朝下地趴在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的排档杆上面。他看见了血,立即发狂似地大叫起来—— “慧晴!慧晴……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一场警匪追缉战落幕了,但是另一场新的混乱却又骚动起来,文谕只感到整个人像陷在流沙之中,逐渐下沉…… ??? 长庚医院 躺在病床上、额头缠了一圈纱布的慧晴逐渐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她疲惫不堪的双眼,一度无法适应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等到她的神智一点一滴地恢复之后,才发现文谕就趴在她的病床旁睡着了。 她慢慢记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沉睡中的文谕,慧晴心中充满了爱意和泫然欲泣的冲动,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模文谕那张憔悴的脸—— 文谕猛然惊醒,反手紧抓住她的小手,兴奋又激动地说:“噢,慧晴,你醒了!天哪,你一直在昏睡,我都快急死了!我去叫医生来……” “不,不用……不要离开我!喂,你几天没洗澡、没刮胡子了?我怎么会在……” 慧晴挣扎着想动,文谕急忙阻止她。 “你已经昏睡了四天,头上撞了一个包,又有脑震荡现象,都怪我不好,再度撞车害了你……” “你不是事先警告我了吗?我还特意用手抱住脸,要不然毁容了怎么办?”慧晴模了模额头的纱布,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 “啊?!你真的感应到了?好灵喔!那你现在知不知道我最想做什么?” “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文谕喜极地一笑,眼中泛着泪光地激动呢喃:“嫁给我!这句话,我在你昏睡的时候已经练习过几千遍了,嫁给我!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让你再离开我半步。” 不料慧晴打了个呵欠,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啦、好啦!真是伤脑筋,我可从来没看过男生哭呢!” “嗄?!你答应了?这么快?!我还以为……” “你再口罗唆,那我就把允诺收回来哦!” “噢,慧晴!慧晴……” 文谕激动万分地搂抱住她,正准备献上一吻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穿着护士制服的佳佩踱了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为你还没醒……慧晴,你感觉还好吧?我带了个人来看你。” 佳佩的身后站了一名高瘦黝黑的外国人,慧晴脸红地把文谕推开一点,理了理服装仪容后道:“他不就是你的那位印度王子吗?我还记得你叫武正浩,对不对?” 正浩向前走一步,笑容迷人地点点头,“老婆,你讲得没错,慧晴是越来越漂亮了!” 佳佩没好气地捶他一拳,掩不住甜蜜喜悦地啐道:“你再叫我老婆,我就宰了你!好了,人家正在卿卿我我,我们不要留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慧晴,你们继续,我们先出去纳凉,等一下再进来陪你。” 佳佩快手快脚地替慧晴换了一瓶点滴,然后揪着正浩一起踱出病房。 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文谕却好像在发呆,慧晴纳闷地推了他一下。 “嘿!美女当前,你还在想什么?” “我在想……真奇怪!刚才佳佩他们进来之前,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啊?!文谕,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说,我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没有股市行情、没有电台广播、没有……什么都没有!” 慧晴喜极而泣,没想到自己的“怪病”不药而愈,文谕则似笑非笑地凝睇着她。 “没想到我那一撞,又把你撞正常了!不过……喂,你的脑袋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我又不是白痴!不,我的脑袋里现在只有一样东西——你!只有你!” 慧晴主动地用双臂环住文谕的脖子,深情地献上一吻。 黑暗已经过去,黎明的到来充满了挚爱光芒。 爱情不再只是一场幽梦,即使是,也有两个人共同厮守着,此生不渝! 因为爱,美梦成真,大地充满着花香鸟语。 因为爱,有情人不畏艰难地携手同行…… 尾声 张彼得和屠龙一帮人被警方逮捕,现在拘禁,等待法院开庭审案。 两天之后,赵韵薇和宋君楷的婚礼如期举行,康复神速的徐慧晴也依约当了好友的伴娘,不过这只是“预习”而已,因为慧晴和季文谕的婚礼也由双方家长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两人很快就要携手步上红毯的另一端…… ??? 韵薇婚宴的这一天,伴娘之一的杨佳佩带武正浩一起来喝喜酒,上菜到一半,正浩突然向佳佩说:“你周围朋友的怪事还真不少,一位是靠你已经当天使的哥哥找到老公,另一个则是会预言……不过嘛,要说怪事最多的,应该是我们印度才对。” “对啦,你就是怪胎一个,快吃饭,少练习中文。” 被佳佩啐了一句,正浩连吃了两口菜,却又不死心地道:“佳佩,我最近就因为家里发生了怪事,必须回去一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印度吗?” “什么怪事?” “我外婆突然又回来了,我的家人都很紧张。” “你外婆离家出走吗?现在她回家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干嘛很紧张?”不明就里的佳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呃……我外婆已经过世十年了……” 啊,真有这款代志?!难不成正浩家里住了一个鬼,而且还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嗯,是有够怪的了,但是,她要陪他一起回印度去探望他外婆吗?印度,好遥远的国度…… 看来,另一场神秘的爱情之旅又将热闹滚滚地开锣上演…… 敖注: 1.关于赵韵薇和宋君楷的爱情故事,请看“深情四剑客”系列之一的j292《天使有约》。 2.关于杨佳佩和武正浩的异国恋情,敬请期待下一本新书——“深情四敛客”系列之三的《深情王子》。神秘、古怪、好笑、曲折又有趣喔!请千万别错过,并密切注意出版日期! 同系列小说阅读: 深情四剑客1:天使有约 深情四剑客2:幽梦共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