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惜》 第一章 “惜丫头。” 疼惜又略带谴责的唤声传进神智有些恍惚的席惜耳里。 她抬首,看到身躯微胖的福婶正跨过门槛走来。 “福婶。”她虚弱的笑,想站起身,双腿却因跪太久而不听使唤。 埃婶见状,连忙上前撑起双膝无力的她,并扶她到椅子落坐。 “傻丫头,何苦折磨自己呢。”福婶心疼的说,转身倒了杯茶给双唇似要干裂的席惜。 待她接近茶杯,缓缓的喝着水,福婶才又开口。 “不是福婶爱念,自前儿个夜里你娘走后,你就跪在她灵前,少吃少喝,你可知,你这做法是不孝,你娘地下若知,她可是会心疼的。” 席惜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听福婶的话,将这碗清粥给喝了,要不,办完你娘后事,你就得替自个儿办了。” 见席惜没反应,双眼更是没有焦距的定在灵堂上,福婶又想叹气了。 摇摇头,她放下碗,转身上香。 上完香再回头,席惜还是那副样子,手拿茶杯,眼神未移。 埃婶上前拿走她手中的茶杯后,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 “惜丫头,对往后,你可有啥打算?” 呆滞的眼眨也未眨,席惜过了好久才轻轻摇头。 “没有。”娘走了,她还需打算什么。 看出她的丧志,福婶红了眼眶,起身将她瘦弱的身子拥入怀中。 “傻丫头,死对你娘来说是种解月兑,你该为她高兴。”一病便十年未愈,换做是她,早自个儿了断了。 埃婶温暖的怀抱犹如她记忆中娘亲的怀抱,席惜再也忍不住恸哭了起来。 悲凉的哭声让安抚她的福婶也随她掉泪。 “别哭了,惜丫头,你已经够瘦了,再哭坏身子要如何才好。” 刀子嘴、豆腐心,福婶连安慰人也无法吐出多好听的话。 “福婶,对不起,弄湿您的衣裳。”她满脸歉意的看着福婶肚上那块被她哭湿的地方。 埃婶摆摆手。“不过是件粗衣,甭在乎。” 说完,她举袖擦拭眼角的泪,坐到席惜身旁的椅上,踌躇了好一会才说:“惜丫头,有件事福婶不知该不该说。” “福婶,您有话便直说,只要惜儿出得上力的,惜儿会不惜一切帮您的。” 这些年,若非靠福婶接济,她和娘早饿死了,哪会活到现在。 席惜万死不辞的神情倒教福婶汗颜,连带的要说的话也说不太出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唉,惜丫头,你也知道,你福老爹每日卖菜的银两就那么几个铜钱,大宝、二宝又像个饭桶,吃的比他爹还多,所以……” 埃婶的困难席惜也是清楚的,从前因有娘在,她只能绣些手帕类的绣品换些银两。 只是入不敷出,娘的药钱,她就算个把月不眠不休的做,也仅够看大夫,至于拿药的钱不是赊帐,便是福婶替她垫上。 现在,娘走了,连身后事都是福婶替她张罗的,这份情,不是她做牛做马还得清的。 “福婶,惜儿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往后惜儿会更努力绣帕来养活自己。”她就自己这么一张嘴,不能再靠别人了。 听完席惜的话,福婶反倒急了。 “唉,惜丫头,你弄拧埃婶的意思了,福婶家虽穷,也不差多你这张嘴吃饭。我的意思是……” 瞧她,活到这把岁数,嘴还是这么拙,福婶暗脑自己的辞不达意。 “福婶?”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席惜听得糊涂。 席惜小心翼翼的眼神让福婶狠下心不再拐弯抹角。 “福婶自作主张的将你的八字给送到不归庄。” 席惜还是不懂,她的八字和不归庄有何关系。 席惜困惑的眼神教福婶又急了起来。 她已经讲这么清楚,惜儿怎还是听不明白呢? “前些日子我听闻不归庄的庄主老爷有意续弦,于是,我就托在庄里打扫的张老头将你的生辰八字拿给他们总管。”够清楚,够明白了吧。 “然后。”送上八字,不表示有一撇,福婶会提,那代表……“然后。”福婶咽下一口口水。“然后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席惜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柳眉渐渐凝聚。 “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门第相差太多,她高攀得起吗! “不可能也成事实了,当初,我也是抱着姑且一试,哪知,你就真的被选中了。”福婶一脸抱歉的念着。 “福婶,您没替惜儿回绝吗?”她从未想过嫁做人妇,更不敢梦想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 埃婶瞬间垮下脸,“惜丫头,这是个求也求不来的好机会呐,想想你娘,她会一病不起,就是因为穷。” 提起她苦命的娘,哀伤复又染上她的脸。 “可,娘走了,就算我现在有金山银矿,也改变不了事实。”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娘是享受不到,可你至少能给她个风光的葬礼,是不是?” 葬礼! 是啊,她穷到连口棺也买不起,要如何葬她的娘亲,总不能让娘草席裹身入土巴! 可,要她嫁,她怕啊! 看出席惜的动摇,福婶更加卖力的游说。 “嫁给庄主老爷也没啥不好,至少,你不用愁三餐没着落,不用怕风吹了你家这破屋顶是吧。” “可。”她怕,怕的不单嫁人,更怕那庄主老爷老的足以当她爷爷。 “是啦,也许那庄主老爷年岁有些大,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为了你娘,你错过了婚配年龄,蹉跎至今,二十三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埃婶说的语重心长,实则心虚不已,对不归庄,她所知不多,且所知的,全是听来的。 不归庄是个谜,而庄主老爷更是谜,从没人见过他,更别提他到底多大岁数。 外界对不归庄的认知,仅知他非常富有,还有个三十来岁,外貌俊挺却冷硬无比的总管,其他,一概不知。 “福婶,您方才不是说托在庄里打扫的张老头,既在庄里,他总该知道那庄主老爷多大年纪吧。” 席惜心想,只要不是太老,她应是可以接受。 埃婶不知她心思,兜头浇下一大盆冷水。 “嗟,那张老头不过是个打扫的下人,哪来福份见到老爷,不过,我倒是听他提过。” “什么?”希望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看她紧张,福婶倒觉好笑。 “也没啥啦,不过就是那老爷似乎是个古怪之人,五年多来,从未踏出庄门半步。” 的确很怪,怪到让她想勉强自己答应的勇气也没。 “福婶,如果我拒绝,不归庄会因此而收回租给老爷的田地吗?” 席惜的担忧如雷,轰的福婶瞬间白了脸。 “不会吧。”甭说田,就连她们现下脚踩的也是不归庄的土地。 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可能造成的后果,福婶的眼泪立刻劈哩咱啦的往下掉。 席惜也慌了,她不想让福婶难过,可也不想委屈自己,这……思忖片刻,席惜擦去福婶直涌的泪。 “福婶,您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如此做,算是回报福婶的恩情吧。 埃婶张大眼,紧张的确定。“你答应了。” 席惜艰涩的点头。 不答应,成吗????不归庄不亏是不归庄。 席惜早上才点头答应,聘礼下午便送进门。 看着聘礼一箱箱的往屋内堆,席惜除了咋舌,只能站在门外边眼珠子随他们转,什么忙也帮不上。 “席惜姑娘。” 近在耳旁的低沉唤声吓了席惜一跳。 她抬头看向来人的同时,身子也往后退了一大步。 对席惜的反射动作雷傲没啥表情,可当席惜的容貌印入眼帘时,他无法维持一贯的不动如山,眉头狠狠的纠结。 “你,可是席惜姑娘?”如果他没记错,席惜应是二十三岁了,可眼前,活像个未发育的小丫头。 雷傲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怀疑,激起了席惜显少出现的怒意。 “现在把聘礼再扛回去还来得及。”最好他们现在反悔,省得她将来后悔掐死自己。 料想不到她会如此回答,雷效很明显的愣了下,随即松开纠结的眉。 “不归庄不做出尔反尔之事。”他微勾唇角,要她死了心,认命等待花轿来。 席惜眯了眯眼,压下被他挑起的怒火。 “想必贵庄也知惜儿刚丧亲。”像他们那种大富之家最怕沾上晦气,“惜儿的带孝身!恐给贵庄主染了一身晦气。”“席姑娘多虑了。”雷傲努力隐忍笑意,冷着张脸说:“庄主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小事!服丧带孝叫小事,那何事才叫大事。 席惜很想瞪他,可转念一想,罢了,如果命中注定她要嫁人不归庄,那她就认命吧! 反正,再坏,顶多当个有名无实的夫人,总不可能让她饿死在庄里吧。 只是,“为何是我?”她不懂,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雀屏中选。 雷傲垂睫想了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因为席姑娘八字好。” 好?哪里好,她八字若真好,不会一出世就没爹。 如果她八字真好,这些年来,她就不用日日愁日日恼,就怕有了这餐没下顿,更不用担心害怕重病的娘亲没了气离她而去。 “你真以为,嫁入豪门就叫好?”她爹也是腰缠万贯,她怎么不知娘命好呢? 看着席惜唇边不屑的冷笑,雷傲有些难以理解,却没忽略她眸中深藏的悲哀。 “席姑娘,好的定义因人而异,并非每个嫁入豪门的女子皆无幸福,端看个人如何去把握,甚至扭转。” 雷傲话中有话,只可惜,席惜没听懂,也听不懂,但那句把握她却懂,也搁进心里。 她看着他,不再带有敌意。“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雷傲眼中闪过欣赏,随即转移话题。 “婚期订在席老夫人头七后。” “这么快?”头七,不就五天后。 雷傲没回答她的问题,又提另一件事。 “至于席老夫人丧礼事宜,不归庄将代席姑娘全权处理。” 席惜柳眉一皱,颇不能接受的道:“我才是我娘的女儿耶。” 懊说的他都交代了,至于其他的,就留给她自个儿慢慢去发掘吧! “席姑娘,若没其他事,雷某告辞了。” 雷傲说完,微点了个头,转身带着扛聘礼来的仆佣离去。 目送一群人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席惜才想到。 她忘了问,她将嫁之人,她的准相公叫什么????五天,一眨眼便过。 席惜怀着一颗惴惴不安又紧张的心坐上花轿。 一路摇摇晃晃的进了不归庄。 紧接着在煤人的搀扶下拜天地,在她拜得昏头转向之际,她就被送入洞房了。 坐在床沿,席陪只觉全身僵硬,痛苦万分。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天黑了没?而她又坐了多久? 席惜看着快被自己绞扭变形的指头,再往下看大红罗裙,最后定在崭新的绣鞋上。 将视线所能看到的来来回回看了不知几百遍,席惜终是受不了的闭上眼小憩。 没多久,她又沮丧又懊恼的睁开眼。 她睡不着,她的肚子好饿啊! 愈想,肚子的咕噜声如打雷似的直响。 饿啊,饿啊,好饿啊,席惜用双手紧紧的圈往肚子,试图做垂死前的挣扎。 有用吗?没用,她还是很饿。 放弃挣扎,她决定自救。 席惜掀开盖头一角,偷偷打量。 炳,眼前一桌给新人吃的吉祥菜,正好可以拿来填她的肚子。 席惜大概是饿昏头了,没多细想就要扯下盖头来,偏偏天不从人愿,就有人选在这时开门。 开门声惊回了她被饿昏的脑袋,席惜在来人踏进内室前,迅速的缩回手,端正坐好。 “夫人。” 来人的声音令席惜微愕,她以为进房的是她的相公,而不是这听来苍老却威严十足的老妇人。 “夫人?”老妇人又唤了声,见席惜动了下才道出来意。“夫人,老爷喝醉了,此刻已在书房睡着,无法前来掀夫人的头盖,如果夫人不介意,容老奴为夫人宽衣歇息。” 席惜明显的松了口气,她抬手想自行扯下盖头,转念又觉不安。 “呃,惜儿该怎么称呼您?”先问清楚,省得做错丢脸。 “回夫人,老奴夫家姓秦,庄里人都叫老奴秦嬷嬷。” 秦嬷嬷说的是恭敬无比,字里行间不难听出她刻意的疏离。 席惜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冷淡,声音含笑的问:“秦嬷嬷,惜儿可否自行拿下这红盖头?” “当然可以,夫人。”不拿下,难道盖一辈子。 秦嬷嬷语音才落,席惜使动作快速的扯下遮住她视线的红盖头。 然后在秦嬷嬷因见着她容貌的错愕中,她小心的不扯到自己的头发,拿下那顶几乎快压断她脖子的凤冠。 “呼,这样舒服多了。”终于获得自由。 席惜呼了口气,轻松无比的笑望仍未自震惊中回神的秦嬷嬷。 “让您失望了,秦嬷嬷。”她自我调侃的说,不介意开自己容貌的玩笑。 秦嬷嬷老脸一红,反倒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方才失了礼,可像夫人如此毫不介意容貌的女子,她可是头一遭遇上。 秦嬷嬷微眯起老眼,将席惜由头至脚细细打量。 细看后她才发觉,眼前这让人瞧第一眼觉得又黑又瘦又丑的夫人,其实有张细致而漂亮的脸蛋。 细长如柳叶的双眉下有对晶灿如星的慧黠秋眸,挺直的巧鼻下,有张讨喜的红菱嘴。 可惜啊,如此秀致的五官却因肤色过黑,而瞧不出原貌,真是太可惜了。 “秦嬷嬷?”好端端的怎发起呆了。 许是心底对席惜有了好印象,秦嬷嬷一反适才的冷漠,扬开和善的笑。 “夫人可是要更衣了?” “更衣?噢,谢谢秦嬷嬷,更衣这事儿,惜儿自个儿来就行了。” 一辈子没让人服侍过,现在突然有人要帮她更衣,席惜光想就觉头皮发麻。 秦嬷嬷也不枉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虽说人老眼花,可也没遗漏席惜那一闪而逝的不敢领教。 “夫人,您现在身份不同,总得习惯让丫环们服侍,何况,这嫁衣可不好月兑喔。” 秦嬷嬷又哄又拐,席惜听得半信半疑。 “真的?”她蹙眉,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红,“好吧,就劳烦秦嬷嬷您了。” “不麻烦,这是老奴该做的。”她边说边动手替席惜解开嫁裳的盘扣。 “秦嬷嬷,惜儿可否问您一事?”这事问了丢脸,不问,将来搞错,那可更丢脸。 “夫人请问。” “庄主老爷叫啥名字?” 解盘扣的手顿在半空,秦嬷嬷像看怪物似的直瞅着席惜闪着好奇的大眼。 “庄主复姓万俟,单名一个隽字。”这雷总管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没事先告知夫人庄主的名字,回头得说说他去。“万俟隽。”记下了。 帮她褪下嫁衣的秦嬷嬷早含笑退至一旁,笑等席惜的第二个问题。 “秦嬷嬷,惜儿可否再问您一事?”她真呆,竟将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毫无心机的夫人就像个透明人,让人一眼望透,这是夫人的优点,也是致命伤。 秦嬷嬷暗叹,希望庄主能见着她的好,要不——唉。 心里虽为席惜的未来担忧,秦嬷嬷的神情依旧是和善的浅笑。“问吧!夫人。” “我,能不能吃桌上的吉祥菜?”???折腾一整天,席惜终于在饱餐一顿后沉沉的跌入梦乡。 也不知是夜里吃太饱,还是精神上没有压力整个人放松的结果,她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糟了!” 惊喊一声,席惜整个人自床上弹坐了起来。 “娘,您……”呵,她睡糊涂了,竟忘了娘早咽了气,还担心自个晚起,饿着了娘的肚皮。 她苦笑着,打量起昨夜未曾细看的房间,一个将要陪她渡过往后漫长岁月的牢房。 牢房?席惜为自己的比喻感到好笑。 说牢房是有点言过其实,但也相去不远。 从她的新婚夜就遭相公冷落来看,往后的日子大概也是如此吧。 其实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也不坏,至少,她用不着烦恼如何去面对他,面对夫妻间的床第之事。 只是,贴了四处的双红喜字着实碍眼。 席惜转了转眼珠子,跳下床,将她的想法付诸行动。 她一张撕过一张,撕得不亦乐乎间,敲门声很不识相的响起。 “请进。”她愣了下,又继续手上动作。 小翠一进房,就让席惜的行为吓瞠了眼。 “夫人,你在做什么?”就算庄主昨夜没进新房,夫人也不该如此做,那太不吉利了。 小翠的叫声听在席惜耳里,除了勾起她的好奇,就只有觉得刺耳。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暂停“工作”踱到小翠身旁。 席惜的目光虽无敌意,但小翠就是无法接受她的打量。说明白一点,她是无法接受夫人竟是眼前这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丑的女子。 “小翠见过夫人。”纵使不接受,她还是夫人。 看着小翠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席惜也不恼。 “是雷总管,还是秦嬷嬷派你来的?”她都说不要人服侍了。 小翠横了她一眼,“雷总管。” 喝,瞧这小翠的态度,活像她才是夫人呢。 “你很讨厌我。”她只不过黑了点、丑了点,有那么惹人嫌吗? 又横了席惜一眼,小翠抿了抿唇,“小翠不敢。” 是吗?席惜挑眉,怀疑的瞅着她。 小翠也不甘示弱,张大凤眼目瞪她。 瞧,如此傲慢无礼的态度,摆明了她不止讨厌她,还瞧不起她。 席惜有点生气了,她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威仪十足的命令,“帮我更衣。” 小翠被她突来的气势吓到,气焰顿消。 “是,夫人。” 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的秦嬷嬷这才带着赞赏的笑走向两人。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习不习惯?”夫人是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她相信,她散发光芒的那天很快便会到来。 “谢谢秦嬷嬷,惜儿不认床,睡得很舒服。”她早记不得有多久没睡过床了。 席惜眸中瞬闪而过的黯然依旧没逃过秦嬷嬷的老眼。对席惜,她愈来愈心疼怜惜了。 “夫人,待会,等您用完膳后,嬷嬷带你四处走走,熟悉不归庄的环境。”可怜的孩子,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但愿上苍保佑,能让她苦尽笆来。 “嗯。”席惜用力点头,怀着兴奋又期待的心情坐在妆抬前,让小翠替她梳头。 看着铜镜中倒射出的面容,秦嬷嬷受感染似的随着镜中人笑开嘴。 仅片刻,她敛下笑容,上前取走小翠手中的木梳,冷冷的说:“行了,剩下的我来,你去帮夫人准备早膳吧!” 小翠愣了下,在接收到秦嬷嬷凌厉的指责目光后,心慌的道了声“是”便慌忙退下。 这一切,席惜全看在眼里,不由朝镜露出感激的笑。 秦嬷嬷见了,也回席惜一个笑,一个有点无力的笑。心中则想道,希望待会逛园子不会遇上那两位可爱又难缠的小祖宗—— 第二章 秦嬷嬷在心中哀叹,想拉席惜快速离开是不可能了,那两位眼儿比猫儿还尖的小祖宗正朝着她们跑来。 “秦嬷嬷。” 蚌性较温柔的万俟可人漾着甜甜的笑,好奇的大眼怯怯打量着陌生的黑脸。 火爆又刁钻的万俟可心可没孪生姐姐好脾气,冲着席惜冷声质问:“你是谁?”不善的圆眼上下打量,“该不会是爹爹的新娘,咱们姐妹的后娘吧?” 怀疑又轻蔑的语气吓白了秦嬷嬷的老脸。 “可心小姐。”她轻斥了句,心急的想安抚遭受不善言词对待的席惜。 哪知才抬眼,她才发现,席惜像没听见那话,神情除了惊奇,就是讶异。 “嬷嬷,她们是庄主老爷的女儿?”好可爱,好漂亮的一双粉雕玉琢的娃儿。 “啊?”秦嬷嬷瞠大老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庄主老爷?你叫爹庄主老爷,那你就不是爹爹的新娘喽。”害她白高兴一场。 可人失望的垂下小脸,万俟可心马上不客气的用力拍向她的后脑勺。 “笨可人,你失望个啥劲啊,她不是最好,像她这种长得又黑又丑的女人根本不配当咱们的后娘。” “可心小姐!”秦嬷嬷惊呼,真想昏了也不想再听两位小祖宗接下来会发出什么惊人之语。 “臭可心,你又打我。”蹙着两道可爱秀眉,可人抚着后脑勺恼视有暴力倾向的妹妹,“你才是笨蛋,又黑又丑和配不配有啥关系。” 可心瞠圆眼,小短指戳着可人的额,“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什么叫没关系,关系可大了,你想想,不管她会不会虐待咱们,往后总是会同时出门露面的。” “噢。”被戳得很疼,可人还是露出受教的表惰。“那又怎样?”她还是不懂。 “你——”可心快被她气死了。“什么叫怎样,咱们会被人笑,说咱们不归庄的庄主夫人,是个上不了抬面的无盐女。” 无盐女?她有丑到那种地步吗? 席惜模模自己的脸,对可心视她不存在的恶意批评不恼也不怒,满心期待她们接续的童言童语。 可人缩着脖子,瞟了瞟席惜,委屈又不甘的嘟嚷着自己的看法。 “她又不丑,不过黑了点而已。”和夫子说的无盐女差那么多。 可心听到了,眼儿一瞠,怒声骂道:“你还说,真希望这丑女人是咱们后娘啊?” 胆子原本就小的可人经可心一吼,泪水登时滚出眼眶。 “又骂我……臭可心……我要去跟爹说……” 委屈的揉着眼,她转身就要跑去告状。 “你去啊,顺道帮我跟夫子问声安。”可心凉凉的调侃。 可人煞住脚步,僵在原地,忘了她俩没去学堂跑来看新娘子,此番前去找爹,不正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抿着唇,掉着泪,可人硬是不肯回身让可心笑话她。 可心当然知道可人在跟她赌气。 她扬扬秀眉,故作惋惜的说:“算了,有人不想看新娘子,我自个儿去看好了。” 请将不如激将,可人瞬时转身嚷道:“谁说我不去。” “你们要去看新娘子。”她不就在这儿,她们还上哪看去? 席惜好笑的蹲在两个小娃中间,温柔的来回望着她们。 “干你何事?”可心不但不领情还白她一眼。 席惜笑意更深,“因为我就是那个新娘子。” 可人、可心惊瞠了眼,彼此对望,又齐将诧异目光定在席惜挂着无害笑意的黑脸上”。 “你耍我们。”想到自己方才的恶言,可心登时涨红了小脸,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席惜满含笑意的解释。“由头至尾,我都没说过我不是。” 是啊,她都没说,全是她的猜臆否定。可心哑口无言,羞恼的小脸涨得通红。 坏话全是可心讲的,可人没她那份无地自容。 “你真的是爹的新娘子?”她的怀疑在席惜肯定的点头下转为恐惧,“你会虐待我和可心,就像大牛他后娘拿鞭子抽他,小玉做错事不准吃饭……” 可人愈说愈小声,小小脑袋里负荷不了过多的恐怖幻想,惊怕的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这是什么跟什么,自己吓自己就算了,还把罪全往她身上推,她可什么都没做耶。 “我不会。”无力的垂着头,席惜连为自己辩解,也说得有气无力,“我不会虐待你们,不会拿鞭子抽打你们,更加不会不准你们吃饭,我永远、永远也不会苛待你们,甚至责罚。” “说谎。”可心怒斥,娇美的小脸蛋儿写满不信任,“才耍了我们一顿,休想要再诅骗我们,我和可人年纪虽小,却不是傻瓜。” 可人附议的猛点头,看的席惜无力更甚。 她不想讨好任何人,可也不想让人讨厌。 前脚才送走一个小翠,后头马上来了两个有理说不清的女乃娃儿,再来呢?是否会有更难缠,讲话更辛辣、不留情的人出现。 她不敢想了,席惜揉着发涨的额角,再想下去,难保她会包袱仔款款,自动休了自己,当闲人去。 “你们俩怎会是傻瓜呢?那个傻瓜是我。” 丢了句可人、可心听不明白的自嘲,席惜摇着头起身,不想再费力为自己没做过,也不可能做的事辩白。 日久见人心,现下,随她们去想吧!她还是继续逛她的园子,认她的路。 拖着被两小的言语惊到无法回神的秦嬷嬷,远远地,她还能听到可心不妥协的叫声。 “我永远不会叫你娘,你听见没有,丑女人,你没资格当我们的娘——” 听,真是口是心非让她又爱又恨的可爱娃儿。 才说不叫,马上又叫得震天价响。呵,听得她心窝都暖起来了呢! 娘!嘿,又来。不错,愈听愈悦耳。???“夫人,你可别在意可人和可心小姐的话,她们不是针对你,只是害怕后娘这词儿。” 秦嬷嬷一回神,忙不迭的替两小开罪,说着好话。 早将方才的不愉快抛却脑后,席惜的注意力全在放眼可见的假山流川、亭台楼合。 对耳边的急切喃念,回眸一笑了事。 敷衍的笑入了秦嬷嬷的眼却成了否定冷笑。 “夫人你可别不信,秦嬷嬷我可从不说假话的。”席惜不睬不应的态度让她急出了一头汗。“你想想嘛,夫人,可人和可心小姐才不过七岁大,懂得什么,一定有人跟她们说了什么,造成误解。” 对啊,她老糊涂了不成,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会现在才想通,待会有空,她铁要去揪出那乱搅舌根的丫头。 “玲珑阁?”念着拱门上头的字,席惜侧头询问:“秦嬷嬷,这玲珑阁里住的是什么人?” “玲珑阁里的不就是那——玲珑阁?”秦嬷嬷如梦初醒,瞠眼惊叫。 什么时候走到这儿来的?咽下紧张的口水,不安的瞟瞟正探头探脑在打量的席惜,秦嬷嬷索性不解释,拖着她往回走。 “秦嬷嬷?”她和她拔河,拗性的不肯往回走,愈不让她看,她愈要瞧个分明。 没办法,这是她的劣根性。 “夫人,玲珑阁你不能进去。”看似瘦弱的人儿,蛮起来,连牛都拖不动。 “为什么?是庄里的禁地吗?”倒退拖着人走很是吃力,席惜累得喘吁吁,手劲猫不肯松。 “不是禁地,可也不是夫人能进去的地方。”不是她不讲明,而是不敢明讲。 秦嬷嬷有所顾忌的神色,加深席惜一探究竟的决心。 “既非禁地,焉有我不能去之理。”她可是个庄主夫人耶! 使出吃女乃的力量,犹未拖动她分毫,秦嬷嬷老脸涨得通红,就快断气了。 “秦嬷嬷,让她进来。” 毫无温度的低沉男音,解救了险些进棺材的秦嬷嬷。 秦嬷嬷错愣地愣了下,随即松开手。 “夫人,庄主让你进去呢。”她推推也有些怔愣的席惜。 “啊!噢!”傻呼呼的点头,席惜对即将见面的相公,心中毫无半丝惊喜。 跨进圆形拱门,发觉秦嬷嬷没跟上,她求救的回头,秦嬷嬷却似早知她意地挥手要她快进去。 席惜皱眉,懊恼的咬着唇,她后悔了,要知她那位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相公在这儿,她早溜了。 瞪向敞开的门,她不甘愿却不得不认命的踱进去——没人。 她眼儿一转,施施然慢步拖向内室。 一进内室,席惜错愕地愣在原地,瞠眼愕视桌后衣衫不整,犹在调情的男女。 万俟隽并未因席惜的到来而撤出探进玉玲珑肚兜里的手。 他反而更加用力揉捏掌中玉乳,恣意的拉扯乳蕾,激起身前人儿逸出细碎申吟。 席惜听得面红耳斥,一双眼儿不知该往哪放的四处飘,就是不看会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女。 冷眼睨视席惜的困窘,万俟隽好片刻才徐缓的开口。 “不介意陪我们一块用膳吧?” 介意,她非常的介意。 席惜瞪瞠圆眼,想拒绝,终是咽下梗在喉处的难以苟同。 甭说她早吃饱了,就算真饿,光看他们不知羞的在她面前亲热,她也看饱了。 嫌恶清楚的写在席惜脸上,万俟隽看见了,不但不收敛,反而更恶意的揉弄身上酥软无骨的娇人儿。 他扬着邪恶的笑意,在席惜错愕、惊讶的倒抽声中,一把扯掉玉玲珑的兜衣,狎意的挂揉两只椒乳。 “爷……”玉玲珑娇吟,不在意有观众似的,随万俟隽的拨弄,一声浪过一声的叫着。 席惜眉头狠狠蹙起,销魂蚀骨的申吟声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掏掏耳朵,带着好奇在他们对座落坐,研究玉玲珑似舒畅又似痛苦的表情。 清澈圆眸除了好奇没有怨妒,万俟隽倏地失了玩兴,毫无怜惜之心的将软成一摊泥的玉玲珑拉扯开。 还未自激情中醒来,玉玲珑狼狈的跌在地,玉乳撞上冰冷石地。 “爷?”楚楚可怜的丽容上满是不解。 玉玲珑爬着挨到万俟隽的脚边,冀望他伸手扶她。 可惜,万俟隽连看也不看,深沉的黑眸直直锁住席惜再次惊瞠的水眸。 “你不扶她?”侧身看了眼黯然垂泪的玉玲珑,席惜在心里着实为她叫屈。 “扶她?”万俟隽邪冷哼笑,无情的托起玉玲珑下颚。“玲珑,你,需要我扶吗?” 轻缓、温柔的语调却吓得玉玲珑泪水顿止,惊骇的摇着头,扶着桌沿,颤巍巍的起身,大气也不敢喘的坐在他身侧。 他杀人时便是这般如恶鬼的神情,她看过一次,余悸至今。 玉玲珑的反应和万俟隽的嘲弄让席惜顿觉自讨没趣。 “算我鸡婆。”好人难做。 “想在不归庄生存,最好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万俟隽倒了杯茶,低哑的告诫。 “如果,我不呢?” 不是她有心挑衅,而是她便是靠着同情心存活至今。 万俟隽冷笑,直勾勾的盯进她探试的水眸。 “你不妨一试。”她有自由,他不反对,可他绝对会将她丢出不归庄。 他在警告她,席惜当然听得懂。 可,就说她有劣根性嘛,愈不让她做,她愈要挑战。 “我会。”她非常用力的点头,“可在试之前,能否先请教你几个问题?” 冷眸一转,万俟隽算是默允她了。 “你是庄主老爷,是昨日和我拜堂成亲的相公?”不是她存心怀疑,而是她没见过本尊,而眼前的人又和她想象中的出入甚巨。 明知否定答案的机率几乎等于零,席惜仍怀抱一丝丝的希望。 她宁愿她的相公七老八十,也不愿是眼前这集邪气、霸气、冷冽寒气于一身的美男子。 她的心思透明到让万俟隽勾起玩味的笑。 她是第一个朝他露出敬而远之表情的人,还是个女人。 “你认为是,我便是喽!”呷了口茶,他说的模棱两可。 这是什么鬼答案! 怒眼瞠瞪,席惜心中已有些明白,他不过是在耍弄她。 “那如果我认为不是呢?”明知他在耍她,她仍抱那渺茫的希望,希望听到他回答,他不是。 “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想听他说正经话,下辈子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也未免太不痛快了,故弄什么玄虚嘛,嗟,真是无聊。 “不说,我就当你是。”反正他本来就是,要他回答接下来的问题,当是不为过。“你明明早有红粉相伴,为何还花大笔聘金,娶我这没多大用处的女人?” 不是她瞧自己不起,而是和眼前冶艳的玉玲珑一比,她连路边的小花都构不上,顶多是株不起眼的小草。 “你管太多了,娘子,倘若你不满这桩已成定局的婚事——” 万俟隽倏然凛冽的眸光着实令席惜头皮一阵酥麻,可她还是管不了自己的嘴,截断他未完的话。 “婚事可以不算数,是不——不,咱们已经拜了堂,非是儿戏。那——” 垂着眉睫,席惜思索着可行之计,完全没注意到凛冽寒眸早已变成杀人目光了。 “啊,有了。”她将她的突发奇想和他分享,“你给我只休书就成了嘛,瞧我,更是笨呐,想这么久才想到。” “呵呵,的确是好方法,就不知该给你按上何种罪名。”这女人是嫌活太久,腻了。 阴恻恻的笑声,听得玉玲珑寒毛直竖,有技巧的慢慢挪移臀下椅子,远离随时会“暴动”的恶鬼。 玉玲珑的惧怕,席惜完全没看见,满心想着被休后,无拘无束的快乐日子。 “随便啦,你爱按啥罪都行。当然,什么不贞啦、出墙的我可不接受。” 虽然无再嫁之意,可她也不想承受世人指责、辱骂的眼光,她可还要过活呢。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她愈是想离开,他愈是不顺她意,纵使他打心眼就看不上她。 “什么意思?”他不都说婚事可以不算数? 万俟隽挑高眉头,轻描淡写地嘲弄道:“我可没说婚事不算数。” 就算他本来有那个意思,也在她极欲摆月兑他的神情下打消。 什么?他……他又唬弄她。 怒气直线上升,席惜却发现,她找不到理由宣泄,甚至反驳。 “为什么?你根本无意娶妻,为何不放我自由?”从他的态度,她怀疑昨日和她拜堂的不是他。 若不是让那一干老仆,还有雷傲如老母鸡的叨念给念烦了,他确实无意再娶。 只不过,“我不高兴。”谁让她摆出那副犹如见鬼般的神情。 “你不高兴?”席惜倏然拔高音,握成拳的小手,正考虑要不要揍歪他的挺鼻。 看着她隐忍怒气而不住颤抖的小拳头,万俟隽轻蔑的冷笑两声。 “劝你多考虑。”他意有所指的瞄瞄她搁在桌上的拳头。 他是鬼不成,连她想揍他也知道。 席惜用力吸气,再呼气,调息体内翻滚的怒气。 “恕娘子我,不奉陪。”慢慢吃吧,最好噎死。 咬牙丢下话,席惜扭头带着“内伤”离去。 “小心,门槛高,可别摔跤了,娘子。” 万俟隽的调笑才说完,就听得前厅处传来惨叫声。 “啊——”之后是物体撞地声。 看来,席惜摔得很惨。???仰躺床上,席惜皱眉模着自己撞红的额,就着未熄的烛火审视已上过药却仍可见伤痕的双掌。 想到晌午若非她反应够快,双掌先着地,怕不早跌断鼻梁了。 可,她的额头还是逃不过的撞上硬地,红了一块,还在正中央,真丑。 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突然出声,她也不会吓到。 没吓到就不会去绊到门槛。 懊死的烂人,她诅咒他不得好死——唔,当她没想,她可不想当寡妇。 可,呕啊,呕到她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净想着如何扳回一城,争回些颜面。 席惜完全忘了她不过是人家买回来的妻,一个劲的思索良策好对付那说话不算话兼不负责任的相公。 “唉——”许久后,她逸出看破的悲叹。 她白痴了不成,竟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嫌妻”,他嫌,众人也嫌。还妄想整他。 “唉——”认命吧,谁教她是弱势的一方,呕死活该。 自怨,自叹,自怜,席惜躺在床上哀哀叹,听着动人又凄凉的萧声。 萧声! 席惜翻身跳下床,推开窗凝目望去——妈呀,黑漆漆的连点光也不见……太恐怖了!席惜缩回床上将自己包在棉被下,捣着双耳阻绝如怨灵控诉的萧声。 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抖啊抖的,连牙关也喀喀作响。 要死了!席惜猛地抖掉棉被,决定去一探究竟,要不照她这么抖下去,待萧声歇了,她骨头也散了。 随意披了件外衣,她循着萧声,模着黑,慢慢走,慢慢找——找到了!未歇萧声自竹屋幽幽飘进咧着“我就知不是鬼”笑容的席惜耳中。 安了心,胆子也大了些,席惜懂礼貌的敲门,只是,萧声依旧,无人应门。 咦!敝哉——该不会是那无聊到没事好做的万俟隽故意装神弄鬼吓她吧! 席惜眯了眯眼,猛地用力踹开竹门,萧声顿歇。 “万俟隽,你吓不倒我——” 不是他,席惜尴尬万分的愕视一脸错愕的白衣女子。 “我……你……”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歉意,席惜吐了吐舌,转身准备溜了。 “姑娘请留步。”一股无来由的冲动,万俟翩翩开口留人。 “呃……”硬着头皮回身,席惜装傻的干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她也是太久没同人说话,有些怀念。“姑娘可是昨日和大哥成亲的嫂子?”她装哑,可送饭来的丫头可喳呼的紧。 “嫂子?你是他妹妹?”听她一说,席惜发觉她和他还更有几分相像呢。 万俟翩翩柔柔一点头,“我叫翩翩,还有个孪生妹妹叫彩蝶。” 翩翩彩蝶!人美,连名儿都好听,哪像她,丑到人人嫌弃。 “翩翩,你怎会一个人住在这……”外头啥都没有,就一大片竹林,怪恐的。 “我——”哀凄的眸倏而惊恐。“嫂嫂你快走,大哥来了。” “万俟隽?”席惜满头问号的让翩翩朝门外推,“他来就来嘛,怕啥?” “嫂嫂,翮翩求你,快走。”她不想害了这刚过门的嫂嫂。 翩翩满眼都是泪,席惜纵使莫名其妙,也不好再坚持。 “好好,我走便是,你别再推了——唔。”好痛。 “大……哥……”才搞着撞疼的鼻子,席惜就听到翩翩惊恐到打颤的声音。 万俟隽冷睨了眼畏缩的翩翩,粗暴的揣着席惜的臂膀,拖着她离开。 “放手,很痛——我叫你放手——”他想废了她的手不成。 席惜的怒叫又尖又锐,万俟隽放手了,却是狠狠的将她推跌向地才放手。 “噢……你谋杀啊……”她的臂膀月兑臼了。 “谋杀!哼,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竹屋,你就等着重新投胎。”月夜下,他狰狞面庞猫如地府索命恶鬼。 骇意自心底窜起,席惜打着哆嗦,不点头也不摇头。 万俟隽才不管她是点头还是摇头,总之,他的话便是命令,不遵者,杀无赦。“还不滚回房去。”该死的雷傲,给他找了怎样的麻烦。回房?“噢,回房。”好可怕的眼神。席惜爬起身,望了望四周,“往哪个方向?”她分不清方才是从何方而来。“嗯?”又一记杀人目光。委屈的缩着脖子,席惜如只小狈般的,让他拎着后领一路拎回房——唉,她运气不但背,还丢脸丢到家了。 第三章 霉运,似乎长伴席惜左右。 不过温习昨天走过怕忘记的路线,竟也卷进不干她事的战火。 这……她是招谁惹谁了? 满脸委屈地站在战火中,席惜无辜至极,敢怒没得发言的忍受轰进左耳的吼声,和贯进右耳令她发毛的寒冷沉音。 “我死也不嫁。”万俟彩蝶愤恨吼道,想不通为何一向疼宠她的大哥突如其来要她嫁给那家财万贯,却声名狼借的傅家败家子。 “威胁我?”万俟隽笑得很冷、很阴,他自怀中拿出一白底青花小瓷瓶,“想死容易,这‘君莫愁’可以送你上路。” 席惜倒抽一口气,震讶的愣瞪着他摊在掌心上的“君莫愁”。 彩蝶也呆住了,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她的亲哥哥听见她要死,不但不阻止,反还要助她一臂之力。 朝伫立柱旁的高大身形瞥了眼,彩蝶笑得凄然。 大哥不要她,她爱的男人也不敢开口要她——“彩蝶谢谢大哥成全。” 说完,她伸长手去拿瓷瓶,万俟隽却出其不意的收拢五指,将瓷瓶紧捏在掌。 “你就这么想死。”姐妹俩都一个样,遇上感情都蠢得不可理喻。 彩蝶垂首不语,席惜倒替她急出了一身冷汗,真怕万俟隽狠起心,来个六亲不认,直接将药灌进彩蝶口中。 可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嫁傅公子,也成,那就金陵关大少吧!”这是他最大让步了。 “不,我不要,我不嫁。”关大少也算得上人中之龙。可,她不爱他呀! 彩蝶可怜兮兮的又瞄向柱旁人影,哀怨的眸光吸引席惜的注意。 咦,站在那儿的,不就是她见过一面的雷傲,雷总管吗? 乌溜溜的大眸飘转了几下,席惜霍地有所悟的露出贼兮兮的笑。 “嗯?”冷厉眸光杀向不懂掩饰贼笑的傻女人,万俟隽真怀疑自己怎没将她丢出视线外。 去,又用眼神杀她,杀了一次,她还会怕吗?嗟。 席惜还他一记白眼,撇开头当没看到他的警告。 万俟隽倏然眯细狭长俊眸。 真够胆,敢当着他的面装做没看到的扭开头。 很好,这笔帐他记下了。 “既然大哥挑的,你都看不上眼,无妨,大哥让你自个儿挑。” 彩蝶听得眼儿蓦然一沉,连雷傲也有精神起来了。 可万俟隽接下去的话却兜头浇熄了两人方燃的希望。 “下月十五,你准备登绣楼,抛球招亲吧!” 被狠、够毒、够无情,席惜学他,以凌厉的眼神射杀他。 只是功力没他好,一接触他沉得如潭的黑眸,马上败下阵来,缩头当马龟。 彩蝶崩溃了,撞跌了席惜,直扑万俟隽,“我是你亲妹妹,不是货物。” 闪过彩蝶的擒拿手,万俟隽猛然迥身扣住她来不及缩回的手。 “彩蝶,你对擒拿手火候还不到家。”松开手,他斜瞄了眼席惜,“娘子,你是打算赖在地上等为夫过去扶你不成。”席惜回眸一瞪,装死也犯法啊! 觑他分心,彩蝶不甘心的使出家传绝学“幻影拳”。 “得寸进尺。” 万俟隽俊眸敛沉,同样使出“幻影拳”击破彩蝶漏洞百出的攻击。 就在万俟隽又重又狠的拳将落在彩蝶胸口时,一道黑影倏然闪进,化解了快如幻影的拳头。 “爷,彩蝶小姐承受不住您的一拳。”不卑不亢,雷傲挡在彩蝶身前,提醒万俟隽他的拳可是会打死一头牛的。 “她受不住,那就你代她受过吧!”邪恶笑意闪过万俟隽唇中,他倏然挥拳。 雷傲像根柱子,不闪不避,杵着等拳落。 “啊——”席惜看不下去的放声尖叫。 “闭嘴。”他怒喝。 “你要杀人还叫我闭嘴。”他凶,席惜比他更凶的技着腰怒骂,“你没人性,血比冰还冷——” 骂不下去了,席惜瞠大眼,又惊又愕的对上鼻端前蓄满杀意的黑眸。 好可怕,五步的距离,他竟一晃眼便飞到她身前,还……还掐着她的脖子,呜……她不玩了行不行。 “继续啊,怎不骂了。”扬着恶鬼笑容,万俟隽恶意地在她耳边吹着气。 他呼出的热气进到她耳里自动变为教她打颤的寒气,浑身猛打颤,席惜仍得硬着头皮扯出讨好的笑。 “别这么大的火气嘛,先放开我,有事好商量嘛!”小人,欺负她不懂武。 “哼,对付你这种过于健忘的人,就得使用非常手段,让你铭记于心,才不会一犯再犯。” 万俟隽五指一拢,席惜立即面露痛苦,色如猪肝。 没心没肺的男人,当她真任他搓圆捏扁不成,她要不回他点礼,她席惜两字就倒过来叫。 “想……我………死………”他力道大的她快断气了。“我……拉你……当……垫……背!” “背”意才落,大厅一片寂静。 万俟隽松了手,错愕难以责信的死瞪着捂住颈子猛喘气的席惜。 她竟然抓他,而他竟失了戒备的让她抓破脸。 懊死的女人。 万俟隽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杀意骤起,他怒目举掌,就要劈向席惜天灵盖。 雷傲和彩蝶同声惊呼,却阻止不了巨掌挥下的速度。 “你要不要脸呐。”猛然抬首,席惜怒极的瞪住几乎贴在脸上的大掌。 “有胆你再说一次!”这女人显然有将人逼疯的本事。 “为什么没胆。”悍然挥开挡住视线的巨掌,席惜豁出去的戳着他的胸膛。 “我说你不要脸,输不起,比女人还小肠小肚的心眼。要杀我是不?来啊,本姑娘伸长脖子,等着你用刑。” 一旁的雷傲和彩蝶,听得下颚险些落地,目瞪口呆。 “你——”万俟隽俊脸全黑了,她让他下不了台。 “要杀就快,要不,本姑娘可要走啦,”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可别让她真惨死在他手下啊! 万俟隽俊眸微眯,看穿她的逞强。 “记着,看好你的脑袋。”他笑得不怀好意,临走前还不忘威胁加警告。“别再让我听到你自称本姑娘。” 待到万俟隽没了身影,席惜才腿软的瘫地,两眼发直。 妈呀,吓死人了。 她不过尖叫一声,就险些玩完小命,看来,他昨日的警告不是没道理。 她还是听话的好,免得再受波及,她管不住自己,届时她的身体和脑袋可是会分家的哩。 模着完好的颈项,席惜心有余悸的咽着口水。 太刺激了,她受不了了,她要躺下来休息——休息,对,回房休息。???“站住。” 娇喝声于走到门前的席惜身后响起。 她皱皱鼻子,顿下脚步,侧转头,礼貌的问:“请问,你叫站住的那个人可是指我?” 彩蝶杏眼一瞠,怒骂,“废话,除了你之外,这儿还有其他人吗?” 席惜转过身,眨着无辜的眼,“雷总管,怎么你不是人啊!” 早知她有张利嘴,雷傲仅是抿唇淡淡而笑,没打算开口嘲讽些什么回去。 彩蝶可是听得柳眉倒竖,明知她的调侃全因自己言词失当,怨不得人。 可,她说的可是她的心上人呐。 “你才不是人,别以为你方才的举动,我就会感激你。”彩蝶气得破口大骂,“都是你,一切全都是你引起的,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好人扮无辜。” 席惜一脸茫然,有听没懂。 “少装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进门前,大哥从不逼迫我做任何事,谁知道才一夜,大哥不但逼我,甚至连亲情都不念……” “彩蝶,别说了。”雷傲截断彩蝶的咄咄逼人。“不关夫人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帮她说话。”仰头娇斥,彩蝶恼的眼儿都红了。 他不帮她就算了,还反过来指责她,这——教她情何以堪。 见彩蝶眼泪扑簌簌的直落,雷傲的心都拧疼了。 “我不是帮她,我只是……只是……”唉,总不好当着夫人的面说她新婚夜独守空房,让她下不了台吧! “只是什么?”彩蝶质问,见雷傲欲言又止的直往席惜的方向偷瞄,她的心蓦地一沉,“我知道了,你爱上她了,对不对?” 坐在门槛上,手托颚看戏的席惜,听到这番话,手一滑,下巴险些撞上膝盖。 我的老天啊,她的彩蝶小泵,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吧! 雷傲的表情和席惜如出一辙,错愕、惊讶、无奈。 “我……我没有。” “你有,不然,你不会一脸心虚。” 他心虚?雷傲真想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现下的表情。 “彩蝶,她是你嫂嫂,是爷的夫人,是我的主子。” 就算庄主不喜欢新夫人,他也没那胆动她脑筋,再则,他的整颗心全在眼前这教他爱煞的粉蝶儿身上了,哪还有心分给别的女子。 “她才不是我嫂嫂,我嫂嫂早在生下可人、可心时就难产死了。” 彩蝶说的愤慨,虽然心下已有几分相信雷傲的话,可骄傲的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蝶儿。”雷傲生气了,他是爱她,却无法容忍她三不五时发作的无理取闹。 这点彩蝶亦相当清楚,她不怕她冷冰冰的大哥,只怕扳起脸来训她的雷傲。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无理取闹,我偏要无理取闹,我讨厌她,讨厌、讨厌,讨厌。” 她又哭又吼又跺脚,泪痕交错的丽容满委屈。 雷傲看得是满心不舍,却握手成拳贴在脚侧,硬下心不替她拭泪。 “爱怎么闹,都随你。” 抛下话,他沉着脸,忍着心痛拂袖离去。 “傲!”太过愕然,彩蝶一时竟忘了追上前去。 他从没如此待她,就算她再怎么耍性子,他也不曾不理她,怒到拂袖而去。 “彩蝶小泵,你不追吗?雷总管愈走愈远了。”席惜手放在双眉上,拉长脖子,“哇,看不见他了,彩蝶小泵——” “我不是你小泵。” 彩蝶突然怒吼,吓得坐在门槛上的席惜往后一缩,臀部离位的跌坐在地。 好可怕,不亏是亲兄妹,翻起脸来,狰狞的神情和万俟隽不相上下。 咽着口水,看着一步步朝她逼近的魔鬼面孔,席惜很没志气兼没形象的往后退。 “我警告你,别在我大哥面前乱嚼舌根,若让我知晓你走漏我和傲的事,我会杀了你,不惜一切的杀你。” 愣愣的听完,愣愣的点头,再愣愣的目送彩蝶如旋风般的从她身旁卷过,席惜还是不了解。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心情郁卒到极点,席惜垂头丧气,连走路都用拖的。 “喂,丑女人,地上有金子啊!” 全身精力全教万俟兄妹给吓光,席惜自认无力再斗,懒懒的瞥了挡路的两小一眼,决定绕过她们。 “喂,你这丑女人,不但丑还没礼貌,没听见本小姐在同你说话吗!” 可心不饶人的快速闪到席惜身前,手技着腰,一副人小表大的灵精样。 “小的听候差遣,不知小姐有何吩咐?”谁来救她月兑离苦海啊。 席惜卑微的言词和举止,看的可心张大小嘴,一时反应不过来。 “姐姐,你怎么啦?”可人关心的上前,担忧的轻扯从方才至现在都一直垂着头的席惜裙摆。 姐姐?她可是她们的后娘哩。 席惜无力的瞄着眼下柔美的小脸蛋,不知该笑还是哭。 “我没事。”只要你们快消失,我会更加没事。她在心中无力的想道。 “笨可人。”可心一巴掌轰向可人后脑。“她是爹的娘子,不是姐姐。” 一手抚着后脑,可人不甘示弱的回手,“臭可心,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姐姐,可咱们既不认她当娘,你说,不叫她姐姐要叫什么?” “叫她喂算看得起她了。”自可人出娘胎,她就够恼了,哪可能再乱叫姐来呕死自己。 觑着可心鄙视的白眼,席惜突然觉得,她的未来必定荆棘满布,无“亮”可言。 “别吵了,随你们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喂也好,丑女人也罢,请问,你们挡我路究竟有何指教?” 可人、可心互觑着,谁也不肯先开口说出目的。 瞧两小分明有事求她,只是贬损她在前,现在拉不下脸开口求她,那她——“有事就直说,办得到的,我帮。”谁叫她心肠软。 可人推推可心,可心亦反推可人,两人就这么你推我,我推你的推不出一句话。 “不说,就当没事,我要走了。”等她们推完,她大概和周公下完棋了。 “带我们出庄。”见席惜要走,可人、可心同时慌忙的道。 “出庄?要出庄你们该去找你们的爹,或是雷总管。”怎会找上她哩,真是。 “爹才不会带我们上街,雷总管更不用说了。”可心哼声抱怨。 “拜讬,带我们出去好不好?”可人摇着席惜的手哀求。 “不是我不肯,只是你们那个爹,他会答应、会肯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你是爹的新娘,你去求爹,爹一定会答应的。”可心肯定的说。 是吗?她很怀疑。 “他不会答应的。”她刚才才惹毛他,这会又去找他,那岂不拿她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她才不要。 瞅着席惜怕怕的表情,可心取笑的说:“我知道,你怕爹对不对?胆小表,算我看错你,可人,咱们走。” 可心说完扯过可人揪住席惜的小手,扭头便要离开。 “我——去。”算她输。 可心回头,怀疑的上下打量她。 “你爹他现下人在哪儿?”为什么她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而该死的是,掌舵的还是个七岁的娃儿。 “书房。” 可心笑得好甜,甜得令席惜泛起疙瘩。 不亏是他女儿,不一样的笑法,却一样能令人头皮发麻。 拖着比方才更沉的步伐,席惜无奈的垮着脸,跟在手牵手,边走边跳的可人、可心身后,迈向那光想就寒毛直竖的地狱——书房。??? “不进去行不行。” 望着紧闭的书房门扉,席惜突生怯意,打着退堂鼓。 可心挡住她遁逃的去路,“你想当肥婆还是小人?” 言而无言谓小人,食言而肥是肥婆。 “有没有第三样?”她不想当小人,更不想变肥婆。 “有,即刻回房收拾,然后滚出不归庄。”人小气势大,可心说起话老气横秋,像个小大人似的。 席惜白眼一翻,认命了。 “能滚,我早滚了。”哪还会白痴的留下来当个受气包。 又丢了句可人、可心听不懂的自嘲,席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踱向房门,举起手——噢,她敲不下去,她没那勇气。 放下手,席惜宁愿当肥婆、小人,也不愿在此刻面对喜怒无常的他。 她转身、抬脚——“来了就滚进来,别在外头当老鼠。” 席惜吓得险些跌趴在地上。 万俟隽早知两个女儿和她杵在外头,之所以不出声,不外是想听她们在玩什么把戏,兼试探他那吃了熊心豹胆的娘子,是否真如他所见的那般勇敢、够胆。 结果,不过尔尔,连门都没胆敲。 分不清心中一闪而逝的感觉是什么,万俟隽好笑的看着门缝中的头颅。 “娘子可是专诚送上你的头来给为夫的砍?”他调笑的恐吓。 “不是。”席惜心慌的摇头。 也不知是脖子伸得不够长还是头摇得太过用力,总之,她的脸因摇头动作,狠狠的撞上门板。 “噢,”她还真呆,撞了一边不知停,还傻得连另一边也给撞上,疼死她了。 彼着脸上的疼痛,席惜完全没发觉自己已跨进门内。 “笨。”万俟隽单手撑着腮,“那两个丫头,叫你来说情何事。” 哀揉着双颊,席惜怨恨的瞪着他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神情。 丙真是没心没肺的男人,连点关心也吝于施舍。 “出庄。”既然他单刀直入,她也甭费心同他拐弯抹角。 “嗯?”他眼神霎时凌厉,神态不再慵懒无谓。 “出庄。”耳背了不成,席惜不情愿的解释。“你的两个宝贝女儿想出庄,说你不肯,雷总管也不肯,所以才央求我带她们出去。” “哼,分明是你想私逃,还妄想拿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当借口。” “你含血喷人,我才没那么卑鄙。” “我含血喷人?你当我不知可人、可心有多排斥你这后娘的身份?”他就含血喷人,她奈他何。 “你……”他说的是实情,席惜无话可说,却不甘居于下风。“你当我希罕呐,你最好休了我,要不,小心我拿你女儿开刀。”嘴巴说说,谁不会,比利,她才不会输咧。 “你敢。” “你不妨一试。”席惜拿他的话堵他。 万俟隽眯起眼,“我等着看。” 想和他赌,他会让她输得哭爹喊娘。 他等着看?他竟然说他等着看。 席惜瞠圆眼,隐忍着不让挫败显露于脸上。 早就领教过他的无情,不是吗?又何需意外他另一个无情的答案。 是啊,不必太过意外,他要等,就让他慢慢等。 “行不行?”她回转主题,懒得再同他扯。 万俟隽冷笑,挑高的眉头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那是什么表情? 席惜杏眼一瞟转,不甚耐烦的重复。“行、不、行!” 万俟隽不作声,挑挑眉,低首看着方才被打断只看到一半的帐册。 “喂——” “嗯?” 凛冽、寒厉的扫视,惊吞了席惜的话。 她惊恐的倒退,直到背贴门板。 “好歹给个答案嘛。”她咕哝的偷觎他依然直射的杀人目光。 “不、准。”他由齿缝挤出话。 “知道你会不准,早说不得了,何苦让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撇嘴说着风凉话,席惜眼儿朝下,没注意到案牍后的人已杀气腾腾立在她面前。 一抬眼,“喝——”吓死人呐,无声无息的杵在她眼前,是存心吓破她的胆啊。 席惜明显受惊的神色,莫名的令万俟隽心里舒畅不已。 “别背着我偷带她们出庄。”她的胆子异于常人,很可能做出那种偷鸡模狗的好事。 他的贴近,令席惜的心跳无端加速,一股躁热油然而生。 “我……我才不会。”她才不会白痴到带那两个小恶魔上街。 “记住你的话。”他捉弄的,拇指来回轻抚她的咽喉。 席惜气也不敢喘一下,口水想吞也不敢吞,双眼瞠大,两粒黑溜溜的长眸惊恐万分的垂视地面。 “怕?放心,只要你别再触怒我,我还不会扭断你可爱的颈子。”他修长的五指黏上席惜的颈子。 “谢谢你的警告,不知相公您可否移开您尊贵无比的爪………手,娘子我感激不尽。” 他的手劲虽轻柔到令人有种酥麻感,可席惜宁愿不要,她可没健忘到他早上掐住她脖子的那股狠劲。 万俟隽邪气一笑,放她一马,转身回案后。 “你要办公,我不打扰了。” 话落,她火速拉开门板,火烧的逃离。 跑没几步,就听闻书房里传来又响又不客气的爆笑声。 笑什么笑! 第四章 春阳暖暖,石上人儿懒懒。 溪岸边,巨石上,席惜肘撑膝,掌托腮,哀怨万分地看向坐在两侧,手持钓竿的可人、可心。 “回去了好不好?”春阳虽暖,晒久还是难受,她已有些头昏脑胀。 席惜不知第几次商量的开口。 可心侧头一瞪,“你好吵耶,要回去你请便,没人拦你。” “可是……咱们出来,只有砍柴的老伯看见,而且现在也晌午了,秦嬷嬷和丫环们一定找你们找得很心急。” 席惜好无奈的说着道理,她也想先走人,可不放心啊! 两个丫头是她带出来的,要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姐姐,你放心啦。”可人一手握住钓竿,一手轻扯席惜的衣摆。“玉儿她们若是找不着我和可心,一定会往后山这溪边找来的。” “你们常这样无缘无故失踪,让一干下人找得人仰马翻?”席惜皱眉。 可人皱皱鼻子。“没有常常,只是偶尔。” 瞧着可人的“有什么关系”和可心满脸的理所当然,席惜很替服侍她们的婢女感到悲哀。 “你们这种不知会他人就外出的行为是不对的。”想到一干奴仆为了找她们那种又急又慌的心情,席惜不觉提高了声调。 “这样是不对的吗?”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可人歪着头,单纯的脑袋转,好几转,还是不懂她错在哪? 可心可听不得别人说她的不是。 “你是什么身份,要你多管闲事。”怒瞪席惜,可心说话完全不留余地。 席惜一愣,想起万俟隽半提醒半警告的话——不归庄里不需要“同情”。 “当我没说。”好心没好报。 碰了一鼻子灰,席惜也无意再教育明显被宠坏的两个小丫头,“你们慢慢玩,我休息一下。” 说完,她以手当枕,仰躺巨石上,享受春阳的洗礼,闭眼假寐。 听着潺潺流水声,啁啾鸟叫声,席惜没一会儿便会周公去了,完全不知可心侧过身子同可人咬起耳朵——“这样不好吧?”听完可心的主意,可人而露难色,“若姐姐不会泅水可是会死哩。” “你替她操什么心?”可心小声的吼。“你若不敢也不准坏我事,要不,以后都不让你跟。” “好嘛好嘛。”可人委屈又急的说。 可人的臣服让可心露出满意的笑。 “那我现在要下去喽。” 可心说完,爬下巨石,走进略带凉意的溪里。 一下水,可心就后悔了,水流的速度,和她想象中差太多了。 她们是常到此处玩耍、戏水,可每次都是在上游,那儿水流缓慢,不像此处水流湍急,水位也较高——瞧,她才走没几步,水就盖到她胸口了。 忍下骤然而生的惧意,可心举高手朝在巨石上的可人挥挥手。 这是暗号,表示游戏开始了。 “救命啊,可人——救……我……”可心扬声呼救,装出一副快溺毙的样子。 可人早在可心挥手时便推着席惜。 “姐姐,救命,可心溺水了。” 席惜猛地弹坐起身,“你说什么?” 不用可人回答,可心惊恐的呼救声,声声传进她的耳揪扯她的心。 探头往下看,席惜的心险些停摆。 “可心,你撑着点,我马上救你。” 一心只想救人,席惜完全没去想到,她根本不会泅水,如此贸然下去,人不但救不成,反多添她一条亡魂罢了。 跳下巨石,席惜冲进溪中,奋不顾身的朝在溪中载浮载沉的可心走去。 见席惜如预期中的来救自己,可心没丝毫愧疚反悔心,反而往后退,想将她引到水深处。 退着退着,脚筋倏然抽紧,可心闷哼了声,脚一滑没入水中。 “可心!”席惜惊呼,快速上前,然而,水的阻力令她每每快碰到可心的手时,她又被水往后带。 脚抽筋,想自救也没办法,可心恐惧的放声哭。 “救……我……”她伸长手,无奈就是握不住席惜伸长救援的手。 水流愈来愈湍急,隐约似可听见磅碣的——糟了,是飞瀑——“可心,想办法攀住那块大石。”席惜大喊,不敢喘息的双臂奋力往前划动。 攸关性命,可心没敢唱反调的双手牢牢攀住石边,忍着脚痛,看着席惜朝她游——“我捉住你了,没事了。”一手攀在石边,一手紧圈抱浑身发颤,哭泣的可心,席惜安抚的话因迎面拍打而来的水花而转为尖叫。 “啊——”不单席惜和可心叫,连远在巨石上的可人也跟着尖叫。 湍水打上大石拍上席惜的脸,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丙然,不到几秒,她的手渐往外滑,终至攀不住地任急速水流往飞瀑带。 磅礴的飞瀑声清晰又吓人,席惜瞠大眼,圈紧怀中的可心惊骇地等着掉下飞瀑——蓦然间,鹰啼响起,一道身影往溪涧旁向下疾冲,一条软鞭卷起已在飞瀑边缘的大、小人儿。 席惜只觉身子飞腾,下一瞬间,已安全的瘫坐在地面。 死里逃生,席惜犹未回魂的怔看着救她们的男子。 男子收回鞭,看了相拥的两人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瞬间消失在林间。 “喂……”走那么急,好歹让她道声谢吧! 靶激的再瞥了眼救命恩人消失的方向,席惜抱着犹抖个不停的可心,拖着虚软的脚步行向已跳下巨石朝她们奔来的可人而去——回庄路上,碰上出来寻她们的奴仆,席惜心底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小命堪虞。???预感成真,才回庄,未来及回房换下湿衣,三人就被“请”进万俟隽的书房。 立在书桌前,万俟隽冷眉怒目的看着“两湿一干”,垂首等他发落的三人。 “你答应过我什么?” 寂静的空气倏然阴风阵阵,席惜不由得打起哆嗦。 方才的溪水都不及他阴寒的语气。 她咽着唾沫,不敢装傻的抬头面对他。 “不……不背着你带她们出庄。” 万俟隽眼神愈冷厉,席惜就心虚地愈说愈小声。 “原来你都记得。”他笑,很冷的笑。“想来你也没忘记你的脑袋是我暂放的。” 席惜倒退一步,“你要杀我?” “杀你?”他嗤笑,“我不过是讨回我寄放在你那的东西,怎能称为杀。” 这是什么歪理? “什么……什么你寄放的,我……我的头本来就……就是我………我的。” 身体冷心里怕,席惜一句话说的七零八落。 俊眸转暗,万俟隽不想再废话的倏然扣住席惜咽喉。 两人距离太近,席惜连想逃命都没机会。 “你……”他又掐她脖子。 万俟隽存心折磨人,他慢慢的收紧五指,欣赏席惜苍白的容颜在挣扎无效下,渐渐涨红。 “不要杀姐姐。”可人扑到万俟隽脚边,又哭又喊。 “可人?”万俟隽拧眉。 “爹,不要杀姐姐,可人求你,不要杀姐姐。” 姐姐? 万俟隽到此时才注意到女儿对她的称谓。 “可人,她是你后娘,不是姐姐。” 他缓和下脸对可人说,可掐住席惜脖子的手劲却没松,一样的令她呼吸困难。 “我不管。”可人哭闹的猛扯万俟隽的衣服,“我不管她是姐姐还是后娘,我不要她死。” 万俟隽狠狠地皱眉瞪着可人。 可心见状,连忙上前拉可人。 “可人,放手,爹生气了。”可心说得很小声,生怕万俟隽的涛天怒焰烧到她们姐妹身上。 “不放,不放,都是你,臭可心。”可人将矛头指向脸色瞬间刷白的可心。“都跟你说了姐姐不一定会泅水,你偏要使计骗她去救你……都是你……” 在大石上,她看得一清二楚,姐姐那难看的狗爬式,摆明就是不谙水性。 “可人。”怎都说出来了,还在爹面前,完了,她完了。 可心又急又恼又慌,不安的眼眸怯怯的偷瞄脸色难看的爹,和一脸恍然大悟的席惜。 “我不要受你威胁了。”可人握着小拳,努力的朝快昏倒的可心吼。“我是姐姐耶,为什么你都不听我的,却要我听你的。” “可人,别说啦。”可心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要说。”可人继续吼,慢半拍的接收到可心的挤眉弄眼完了。 可人倏然闭起嘴,瞬间惊惶的神色,万俟隽全看在眼里。 “可人,不是要说吗?爹在等着呢!” 他一脸的慈父笑容,可人、可心看得垂了头,心知大祸临头了。 松了手劲,却没放手之意,万俟隽依旧扣住席惜的颈子,问着两个女儿。 “可心,下水可是你的主意。”见可心点头,他的口气变轻柔,“可人,那你是共犯喽。” 可人一僵,求助的看向动弹不得的席惜。 席惜回她一记莫可奈何的白眼。 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找她。 “雷傲。”万俟隽无视女儿哀求的目光,朝推门而进的雷傲下令。 “带可人、可心回房,没我准许,不许她们出房门半步,违令者以庄规处置。” 雷傲怔了下,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领命的牵着开始啜泣的小人儿退出书房。 见书房门再度阖上,席惜困难的动动僵直难受的颈子。 “可以放开我了吗?”事情始末他都清楚了,没道理还死扣住她啊! “放开你?给我一个理由。”他笑,虽没适才阴冷,仍是无情。 “理由?可人说得够清楚了,你还要什么理由?”心里忿忿不平,席惜还是说的小声小气,没办法,脖子在人家手里,恼他不得。 “你违逆我命令的理由。”她的颈项触感不错,挺滑的。 他——他又在抚模她的脖子。 席惜的心跳瞬间加速,想叫他停手,又舍不下他指尖所传来的热力。 “我没有,我只答应你不带她们出庄上街,可没答应不带她们到后山。”她加重上街两字。 没了性命压力,席惜的思路就清晰,舌头也灵活起来。 “狡辩。”他冷哼。 狡辩又如何,“是你自己命令下达不够完整,怎能将错推到我身上。” “这么说,全是为夫的错喽?” “不敢。”她笑得好不得意。 万俟隽扯唇,倏然收紧指力将她扯到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待顾惜挣扎,他又突地松于放开她,“秦嬷嬷。” 模着疼痛的脖子,席惜想开口,却发现喉头疼得如火在烧——可恶,他下手还真重呐。 “送夫人回房。”万俟隽背过身,走到书案前,在门将阖上时,“今晚不必送膳到夫人房里。” 意思很明白了,他不准她吃饭。 不准她吃饭! 席惜很想冲进书房跟他“再沟通”,奈何筋疲力尽!只能任秦嬷嬷拖着走。 太可恶了,她又没犯什么错,竟罚她不能用膳,哼,不吃便不吃,一餐不吃还饿不死她——??? 是哪个浑蛋说一天不吃饿不死人的,她要去揍扁她。呈大字瘫在床上,席惜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她现在真的饿得快死了。 唉,早知回来会受罪,她那时就干脆灭顶算了——淹死总好过饿死。 翻了个身,席惜改以平趴,借以压制咕噜直响的肚皮,脑袋犹想着下午可人惊爆的内幕。 呵,她都不知,原来可心有那么讨厌她,讨厌到欲置她于死地,连她那冷面相公也一样。 无情的教人心寒。 唉唉,看来,得想个办法,尽快让他休妻出庄去。 再待下去,难保哪天小命教他父女两人给玩完。 唉唉唉——烦呐。 想着自己乖舛的命运,席惜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蓦然间,萧声又起,席惜却没意思下床去理会。 少管闲事,小命方可久保。 她拉起被蒙住头,可萧声依旧飘飘忽忽的窜进她耳里,惹得她的同情心又蠢蠢欲动。 不行,席惜,你不能心软,想想你心软所得到的下场没饭吃。 对,她就是禁不住可人、可心苦苦哀求才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同情没好报,当没听见、没听见……啊,她认输,她的心肠硬不过如泣如诉,凄美中带哀愁的萧声。 敌不过自己的同情心,席惜还是前往竹屋。 “翩翩,我来了。”只差没拜讬她别再吹了,她的眼泪都快让萧声给惹出了。 “嫂嫂?”翩翩先足惊喜,随即担忧的垮下脸,“嫂嫂,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又让大哥撞见。” 席惜无所谓的耸耸肩,“撞见就撞见,顶多一顿骂罢了。”外加掐她的脖子。 翮翩苦笑的摇着头。“就是如此,才让翩翩更加过意不去。” “哎呀,没啥好过意不去,是我自己要来,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席惜笑说,一会拍翩翩的肩头,一会又拍自己胸脯,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 只是,维持不了多久,她就如泄气皮球般颓坐椅上。 “怎么啦,嫂嫂。”翩翩关心的问。 席惜抬头,无力的望了眼。“没什么,只是肚子饿,啊,翩翩,你这儿有没东西可吃?” 肚子饿?翩翩微讶的直眨眼。 “热食没有,只有一碟桂花糕。” 翩翩话都没讲完,席惜猛地跳起身。 “在哪,能不能借给我吃?”管他热食冷食,有得吃就行。 借?翩翩失笑,转身进花厅取来桂花糕。 席惜也不客气,伸手就抓,张口便吞。 也不知是饿太久,还是吃太急,一口桂花糕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 席惜难过又痛苦的猛捶胸口,翩翩连忙倒了杯茶给她。 “好点没?”拍抚着席惜的背,翩翩担忧的问。 “没事,没事了。”说完,她又拿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翩翩见了仅是笑着摇头。“嫂嫂,吃慢点,没人同你争。” 席惜睨她一眼,点点头,她也知道没人和她抢,可她饿啊。 三两口吞完一碟桂花糕,肚子虽没喂饱,可也没那么饿了。 看席惜抚抚肚子,一副餍足的瘫靠桌沿,翩翩这才问出心中疑惑。 “嫂嫂,晚膳没吃吗?” 席惜看着她,困窘的笑,“被你猜中了,是你那个没心没肝的大哥下的命令。” 于是,席惜就将下午所发生的事告诉翩翩——听完席惜慷慨激昂的叙述,翩翩翩忽尔有种冲劲,想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她,求她帮助。 看着翩翩听完故事后一语不发的沉下脸,席惜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毕竟,翩翩也姓万俟。 “唉,其实,可心也没那么坏,只是调皮,爱整人了点。” “嫂嫂。”翩翩鼓起勇气,向席惜自顾自的直说。 “还有你那个大哥……呃,我是说相公,他也没那么冷血,可能,他的无情只为掩饰内心的脆弱。” 席惜愈说愈像一回事,连自己都快被说服,相信万俟隽的无情仅是表象,而非真实的他。 “嫂嫂。”翩翩好笑的提高音量,她大哥和那两个侄女是怎样的个性,她怎会不知呢?“嫂嫂,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事想拜讬嫂嫂。” 咦,不是怪她,而是有事求她——嗟,不早说,害她自己吓自己。 “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想……我想拜讬嫂嫂帮我找个人——”翩翩附在席惜耳边低声将故事说了个大概。 她会如此小心翼翼,无非是怕神出鬼没的大哥躲在某处偷听,她不怪大哥将她软禁在此,就怕大哥知道了“他”的落脚处。 席惜听完,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她没想到仅见过两次面的翩翩,对她如此信任,将心中秘密全告知她,这让她颇为欣慰,至少在这庄里,除了秦嬷嬷,还有另一个人是喜欢她的。 可翩翩再三交代不可将她所言说与第三人知的那份慎重,及所相托之事,都如块巨石压得她的心沉甸甸的。 席惜的犹豫、为难,翩翩全看在眼里,心里有说不出的失望。 “嫂嫂,算了,当我没提。”也许,今生和“他”是无缘了。 翩翩没有怨慰,只有浓浓的怅然和自怜,席惜看了实在是于心不忍,她向来是软心肠,见不得人苦。 “翩翩,别沮丧。”拍着翩翩搁于腿上成拳的手,席惜笑得如慈祥老母,“我不敢打包票一定找得到你的他,可我会去。” 翩翩一喜,眼儿一红。“谢谢嫂嫂,谢谢。” 苦笑着拭去翩翩滚下的泪珠,席惜心里其实没有把握,找人是一回事,出庄才是她的难题。 唉,希望她那冷面相公不会太过为难才好。???为了帮翩翩,席惜起了个大早,心情忐忑的跑到书房找万俟隽。 她的出现颇令万俟隽意外,连一旁的雷傲都感惊讶的注视着没敲门就闯进来的席惜。 “有事?”万俟隽环着胸间。 “我……我可不可以出庄?”席惜不但心虚,连讲话也不似平常伶利,铿锵有力。 “出庄?”万俟隽挑眉,“想来,你是早膳吃太饱,撑着了。” 饿了一夜,她依旧精力充沛到想出庄,看来他的处罚太轻,不足以令她产生畏惧。 万俟隽的嘲讽,席惜听懂却不在意,惟一在意的是,她竟忘了先饱餐一顿,祭她的五脏庙。 “行不行?”他就不能干脆点? “什么行不行?”万俟隽装傻。 “出庄。”席惜没好气的说。 “不行。” 还真干脆,席惜在心里暗啐了声,忘了自己方才抱怨他不够爽快。 “为什么不行?”席惜沮丧又不满,她连出庄的权力都没有。 万俟隽挑眉耸肩,不打算回答问题。 看着万俟隽没得商量的嘴脸,席惜心口一把火正缓缓的燃烧,忽尔她想到——“你该不会以为,我又是来当说客的。”一定是这样,要不,不在乎她的他,怎会禁止她出庄。 凝着她,万俟隽眸中写满——他就是这么认为。 “我不是,我只是想……想去庵堂里给我娘上注香,顺道回去探视福婶一家人。”这理由应当说的过去,骗的过他吧。 明知她心里有鬼,万俟隽却找不到借口拒绝。 她的理由正当且充足,他若拒绝就真如她所讲的小家子气,虽然,他一点也不在乎。 “雷傲,帮夫人备车。” 雷傲领命而去。 “你答应了。”席惜好高兴,忘情的扯着他的手臂。 万俟隽侧头瞥向她揪扯的小手。 “抱歉。”席惜连忙退开,困窘的干笑。 他不再理她,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雷傲回来,告诉她马车已备妥在门外了。 席惜道了谢,匆匆赶到大门外,同车夫说了目的地后才坐进马车中。 从没坐过马车的她,进入车厢里对内部的布置只随意的浏览,便将兴奋的双眸放在窗外的风景上。 看得入神的她,并未察觉身后叠成一堆的软垫散开了,折好的丝被亦被扯开。 而另一头,五年多未出庄的万俟隽,破天荒的说要巡视旗下产业,带着又惊又喜的雷傲坐上马车,朝方才离去的那辆马车方向而去。 第五章 席惜快昏倒了。 “你们……”她们不是被禁足了?吓得说不出话,她只能瞪大惊恐的眼,颤抖的指着笑得好不开心的可人、可心。“姐姐,看到我们不开心吗?”可人天真的问。 “她不只是不开心,简直是欲哭无泪。”可心说着风凉话。 这话倒是说到席惜心坎里去了。 她是真的欲哭无泪,若让万俟隽知晓她“不小心”将他女儿带进城,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月兑不了同谋的罪。 看不过席惜如丧考妣的哭丧样,可心难得大发善心,安慰的说:“安心啦,只要赶在日落前回庄,爹是不会晓得的,而你的脑袋也会很安全的待在你的脖子上。” “日落前?”她巴不得立刻折返将他们送回庄去,只是……席惜掀开窗帘——来不及了,马车已经驶进城了。 “哇,好热闹。”可人凑到席惜身边,贪恋的看着飞逝的街景。 菜摊、肉摊、字书摊、玉器骨董摊、面食小摊……散落街道边,如此景象可人是头一回见到。 席惜离开窗边,顺道拉过整个人趴到窗上的可人。 “呐,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要吃要玩都无妨,就是不准生事惹麻烦,尤其是你,可心。” 白了席惜一眼,可心完全漠视她严厉的神情和警告。 “行啦,你自个儿别惹麻烦就行了。” 席惜眼一瞠,还得再训些什么,马车忽然停下。 “夫人,到了。”车夫在前头喊。 席惜又警告的扫了可人、可心一眼,拉开车门跳下车。 “你们俩等我一会儿,待我办完正事,再带你们到市集逛。” 见可人、可心不甘不愿的点头后,席惜才关上车门找人去。 循着翩翩给她的地址,席惜找了好一会就是找不着翩翩形容的红瓦大宅。 倾颓、荒废的倒有一座——好像就是那间墙倒、屋倾、杂草丛生的宅院。 走进两扇红漆早斑驳月兑落,摇摇欲坠的大门,席惜实在没勇气,也觉没必要再往里走。 眼前的屋宇大厅半倾,其余只剩黑焦木梁。 这是她找错地方,还是翩翩地址有误! 想了想,席惜还是提着胆子往前走。 既然来了,总得探个清楚明白,回去也好交差。 站在阳光透进的大厅里,席惜上下、左右、前后,各看一眼——没办法,仅一目便了然,厅里除了毁损的桌椅、满地的枯叶、碎瓦片外,就一根大梁斜横在她眼前。 席惜已不抱希望,但还是尽责的将烧成黑炭的后院全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这是她早在看到这宅子时便知的答案。 她不失望,就怕翩翩听了梦碎心伤。 一路想着回去后如何委婉的告诉翩翩她的所见,席惜漫步的走回到马车所在地。 车夫在打盹,她蹑手蹑脚的靠近车门,轻轻的打开——人呢?那两个小丫头哩。 席惜先探头扫视,终而不死心的爬上车,将能躲人、藏人、盖人的软垫、丝被全扫的乱七八糟。 还是没有。 席惜跳下车,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找的呆在原地。 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连点时间也不能等。 这下可好,她要上哪找人去? 六神无主,席惜选了马车头的方向。 走到车夫旁,她停顿了下,覆又想到,问车夫也是白问,他根本不知车上里多了两个人。 跺了下脚,席惜开始往前跑,直到离马车有段距离后,她才敢边跑边叫。 “可人、可心——”呜,你们在哪,赶快出来。 找了一条街,席惜眼眶含泪的拐到另一条。 “可人、可心——”小祖宗,你们跑哪儿去啦。 穿过数个街道,席惜来到方才经过的市集。 从头问到底——没有,倒是有人见到,只是没留意她们的去向。 有人见过,就表示她们此刻很安全。可,到底在哪儿啊? 席惜不死心的继续找,找得口干舌燥,四肢发软。 然后,她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迷路了,分辨不出她从何方来,马车停在何处。 完了,真的完了,这回她的脑袋铁定不保。 扶着发胀犯疼的脑袋瓜子,席惜有路就走,想来个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就让她蒙对了路。 走着走着,没头没脑的走进一条小胡同里,待她看清正当折返时,一道她颇感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究竟说是不说?” 席惜眯起眼仔细思索——她想起来了。 这声音是——彩蝶。???“你究竟说是不说?” 彩蝶眼眶蓄满泪水,含怨带嗔的紧瞅着无奈的雷傲。 “蝶儿,时机未到。”他也想早点儿向庄主表明,早些娶她过门。 可,庄主和夫人的不和,令他不得不却步,再三考虑。 “时机。”泪水溢出眶,彩蝶不满的叫。“又是时机,两年前你也说时机不对,现在你还这么说,你告诉我时机何时才来,你要在什么样的状况下才肯同我大哥提亲。” 这……要怎么解释。“天时、地利、人和,所有一切对我俩都有利时,便是良机。” 雷傲捺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解释。 “如果,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呢?” 彩蝶泪中带笑,只是她笑得很苦、很涩,看疼了雷傲的心。 “缺一不可。”不想她伤心、哭泣,偏又惹她落泪、神伤。 雷傲心疼,自责的想抱住不住往后退的彩蝶,然她却避开他的关怀。 “不要碰我。”无路可退,彩蝶背抵墙,双手环住开始发颤的自己。“你根本无心娶我对不对?两年前的推诿,两年后的搪塞,都只证明了一事,就是你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我没有。”攫住彩蝶双臂,雷傲激动的怒吼,“我爱你,从我进庄看到你时,就深深为你着迷,你知道吗?蝶儿,在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这只让我又爱又恼的小粉蝶儿。” 彩蝶怔住了,这是她首次听见他剖心的告白。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他是爱她的,而他的眼神也传递这样的讯息。 直到最近,她开始怀疑,他爱她,仅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于是,她开始害怕,害怕他不要她,害怕他对她的呵护、宠溺、疼惜全是假,全是他打发时间的游戏。 当她的害怕凝聚到无法负荷时,她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大使性子,只为求得他的一句话,只为安心。 而她,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她所想要的誓言——猛地,她扑进他怀里,感受到他传来的温暖,嗅取他的阳刚气息。 “傲,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久到我想放弃。” “不准。”雷傲圈紧怀中人儿,霸道的说:“永远不准。” “嗯,不会了,有你这句话,我等,等良机到来。”彩蝶像只猫咪,将脸贴在他胸膛,轻轻的磨蹭。 “不会太久,我保证。” 雷傲轻吻彩蝶的额、鼻,最后烙印在她的唇上——“我该回去了,久了,会引起庄主疑心。”他说,却不舍松开圈抱她的双臂。 彩蝶也不急着催赶他,眷恋在他舒适、安全的臂弯里。 “大哥五年来从不过问,亦不出庄,今日破例,颇耐人寻味。” 彩蝶的话,雷傲亦相当认同,只是,他犹理不出个头绪。 “或许是夫人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困扰了庄主吧!”他猜,平静的生活多了一个引爆源,炸弹不爆才怪。 “她?那又黑又瘦不啦叽的新嫂嫂,可能吗?”新嫂嫂是比平常人勇敢,有勇气,那又怎样?她很清楚大哥对女人的挑剔。 身段丰润、脸儿娇媚、嗓若黄莺,是大哥看女人的标准。 有了标准还要具备温柔、娴淑的气质才行,这些,新嫂嫂是一样也没有,反生了张大哥痛恶极了的利嘴,专来和他唱反调。 彩蝶知道的,雷傲也清楚。 “彩蝶,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也许,庄主的喜好,只是一种模式,一种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到已固定的模式。” 思索雷傲的话,彩蝶轻蹙眉问:“傲,你的意思是,大哥已受大嫂吸引?”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雷傲抚平她的眉,轻笑道:“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感觉。” 他又在她颊边轻啄了下。“我真的该走了,蝶儿,你也快回庄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彩蝶含羞的点头,两人浓情画意的相拥走出胡同。???好感人。 席惜蹲在墙角,边听边看边拭泪。 虽然鸡皮疙瘩掉满地,还是深受雷傲那番深情告白所感动。 很羡慕,也有点嫉妒。 什么时候,她才能有个如此爱她、不嫌她的爱人——难喽,除非她相公转性。 唉唉,想那么多做啥,继续听——席惜再次伸长脖子,拉长耳朵努力的将那对不知被人偷窥的情侣的对话完全吸收——“嗟,别吵,正精彩哩。”哇,吻得难分难舍。 席惜拍苍蝇似的挥开身后不断拉扯的手。 拉扯她之人似是知道她正在看什么好戏,不出声,只是更加用力的拉扯她。 席惜被拉扯的很烦,火大的半转过身,压低声吼道:“别吵——可人。”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姐姐,别看了,咱们快走了啦。”可人小声的说,有意不惊扰巷内的有情人。 “可心呢?”让可人牵着走,席惜的注意力终又回到她们身上。 “可心……可心……”可人一脸无措,支支吾吾又东张西望,“啊,可心来了,姐姐,咱们快走吧。” 走,本来就要走,席惜不反对的任可人拉着她跑向可心。 正想问她们记不记得马车停置处时,可心一反常态,拉过她的手,没命的往前跑。 “可心——可人——”席惜被她们一人拉一边。 “别问了,快跑就对啦。”可心说着,还不时回头张望。 “可心,你频频回头,究竟在看什么?”席惜好奇,也转头看,可她看不出有何异样。 可心不想泄底,只是拉着脚步明显放慢的席惜更加努力的往前跑。 她要坚持到最后一刻,除非是真的逃不掉,否则她一个字也不会对她说的。 可心打定主意当“蚌壳”,一个字也不透露,可人却招供了。 “可心,他们追来了吗?咱们还要跑多久啊?”她跑得好累、好喘。 可心被打败的翻白眼。 不是有人说,双生子心意相通,常能感受到另一方的想法和感觉吗? 怎么她和可人完全没有,还常背道而驰,互扯后腿。 “他们是谁?谁在追我们?” 席惜不跑了,她不想没头没脑的跑。 “说,你们俩究竟惹了什么麻烦?” 姐妹俩面面相衬,想跑也没法跑,因为,席惜反扯住她们。 “待会儿再告诉你啦。”可心不耐烦,惊惶的眼不住瞄向来时路。 “现在,立刻,马上走。”不说,她不走,席惜和她们杠上了,没得到答案前,休想她移动分毫。 “就……” 可人才说了一个字,可心马上捂住她的嘴,仰头对席惜说:“丑女人,你不走就别走了,可人,咱们快走,别管她。”说完,用力甩开席惜的钳制,拉过可人后,可心继续没命的往前跑。 看着两小身影灵活的穿梭在人群间,席惜简直不敢相信,她们真的抛下她跑走了。 怔愣间,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底,席惜喜极的看着她们由远而近,然后,冲过她。 冲过她?她们不是回来找她? 正想举步追去,身后突地传来嘈杂叫嚣声,席惜好奇的转头瞧去——哎啊,我的妈。 十来个横向满脸的大汉,个个手持刀剑,正杀气腾腾地朝她这儿杀过来了。 “那两个小丫头就在前面,兄弟们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听也知道那忿恨口气中所指的两个小丫头是谁,席惜不再多想,拎起裙摆追上可人、可心,一手牵一个,没命的往前跑。 “老大,看到了,在前面。”一个脚程较快的男子己追在她们身后。 席惜回头瞧了眼,惊乱的催着,“可人、可心,快,再跑快点。” 可人、可心也想跑快些,可她们腿短,速度有限,更何况,她们从惹祸后便开始跑到现在,体力早透支了。 才想同席惜说她们跑不快,也跑不动时,两人有志一同的拐了脚,踉跄地跌了个狗吃屎。 席惜拉不回她们扑倒的冲力,连自己也被她们扯得跌跪在地。 膝盖处传来的热感,席惜知道定是破皮,她忍痛站起,想察看可人和可心的状况时,眼角余光瞥到一条长鞭正破空击来——目标是可心。 没有犹豫,她想也不想的扑到可心身上,以背当盾,替她挡下这一鞭——??? 雷傲因不放心彩蝶独自离开他们身处的小胡同,是以陪着她走,直到远离那龙蛇混杂的是非地后才回转。 眼看目的地——聚贤楼就在眼前,雷傲倒不安起来。 一直以来他就怀疑庄主早就知晓他和彩蝶相恋之事,只是,庄主没问起,他也没道理不打自招。 而现下,他又无故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不知该怎么向对庄主,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搪塞他的消失。 要怎么解释呢? 正思索待会见着万俟隽时如何交代自己的去向,雷傲微蹙的眉,在看到远方奔跑的身影时,狠狠地皱起。 那不是夫人,还有可人、可心吗? 还在惊讶当头,那奔跑的三人跌倒,紧接着一条长鞭自她们身后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雷傲提气,移形换位地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在鞭子落下时将她们救出。 可来不及了,距离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劲道十足的皮鞭,狠狠的抽上席惜的背。 “啊——”席惜痛叫,鞭过之处像火烧,痛得她冷汗直流,泪水溢出眼眶。 可心吓得发不出声,惊恐的瞪着痛苦万分的席惜震慑不已。 “姐姐——”可人尖叫,爬到席惜身边哭泣着。 “臭娘们,敢坏大爷好事。”出鞭之人怒骂,扬手又甩出长鞭。 凌厉的破空声,席惜不用回头看,也知长鞭又来。 要命,她一条就够了。 不多想,席惜伸出颤抖的手臂,将一旁哭泣不休的可人扯进怀里,连可心一向紧紧护在身下,咬牙等待长鞭的落下。 只是,等了许久,那要命的长鞭始终没落下。 席惜侧首一望——雷傲。 “雷总管。”是他挡下那一鞭吗? “夫人,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雷傲担忧的问,不敢掉以轻心的注意对方的举动。 席惜苦笑,她当然好,但若没了背上直抽痛的火辣感,她会更好。 “放心,一时间还死不了。” 打趣的说完,席惜慢慢的站起身,顺道拉起如见救星,又哭又笑的可人和可心。 对峙中,雷傲没心理会席惜的戏码。“夫人,请带小姐退到一旁。” 席惜点头,这才注意到,雷傲的手臂卷着长鞭,正和使鞭之人较劲中。 对方似没料到半路会突然杀出程咬金,更没料到这程咬金的内功修为如此高深。 “臭小子,哪条道上的,敢管你老子的事。”归山虎粗声粗气的说,内心则快急死了,他知道再这么较量下去,输的会是他。 “不归庄。” 雷傲说得轻描淡写,归山虎却听得心头凉了半截。 他栽过一次跟头,而那令他栽跟头的人,就是不归庄庄主。 那曾名噪江湖,武功名列前三,却因不肩盟主一职而退隐的恶鬼万俟隽。 恶鬼,是江湖中人对万俟隽的统称。 而归山虎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才会有眼不识泰山,恼了性情古怪的万俟隽而遭他修理。 “你……你是不归庄的——那——”归山虎忽尔想起被他抽了一鞭的女子。 顺着归山虎意有所指的目光瞟去,雷傲面无表情的投下炸弹。 “庄主夫人和庄主的两位掌上明珠。” 庄主夫人? 遍山虎快昏倒了,手劲瞬间无力,皮鞭便教雷傲给收了去。 一旁的大汉见情势不利,纷纷举刀欲砍向势单力薄的雷傲。 “住手,我让你们动手了吗?”归山虎急叫,对一干属下说:“咱们回去吧。” “老大?”大汉喽□个个不解又不满。 “走。”再不走,难保万俟隽不出现。 才想,邪冷的嘲弄声阴侧侧的自上方响起。 “归山虎,别来无恙啊,我都不知你使得一手好鞭呐。” 所有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万俟隽好整以暇的坐在屋脊上。 只一眼,归山虎头皮就麻了,可头皮发麻的,不仅他,还有缩在墙边,正打算趁没人发觉前“落跑”的席惜三人。 “庄主。”雷傲的头皮也有点麻。 万俟隽扫了雷傲一眼,足尖轻点,身形如风的落在席惜身前,含笑的望她。 “娘子。” 席惜倒退一大步,撞得紧跟在她身后的可人、可心险些倒栽。 她的背很痛,却远不及他出现所带给她的害怕。 盯着席惜惨白的面容,万俟隽分不清心底的怒,是因她再次欺骗他,私带可人、可心出门,还是因为她背上的伤。 懊死!他握紧拳,忍下想察看她伤势的冲动。 “给我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难得怒吼,万俟隽怒气冲冲的丢下话,转身收拾烂摊子去。 他拿过雷傲收卷在手的长鞭,甩手抽向归山虎——皮鞭破风声尖锐得吓人,归山虎登时腿软,皮鞭划过他臂侧削下一块衣料。 “这鞭顶好的,软而不虚,长而不笨,甩来顶应手的。”万俟隽说着,将皮鞭上下轻抛,像在秤重量似的。 “您要……就送您吧……”只要换得活命,就算他要他的山寨他也给。 “送我?”万俟隽扬唇,忽地又是一甩在归山虎身侧,照样刺下他臂上衣料。 “就一条鞭想收买我,不够,还得加你的项上人头才够。” 遍山虎险些让万俟隽活月兑月兑的恶鬼神情给吓尿湿了裤子。 “不是我的错,是令千金先拿石子扔我……” 令千金?不用问了一定又是可心。 万俟隽皱眉,雷傲观其神情代为发言。 “无缘无故,小姐怎会拿石子扔你。” 一提这事,归山虎就一肚子鸟气。 “我也不知道,我正找着我那离家出来的老婆,谁知道,那……她无缘无故的拿石子砸我。” 到嘴的“死丫头”赶紧吞下,归山虎到现在还是莫名其妙。 “你在街上和尊夫人拉扯?”雷傲知道可心为何扔石砸人了。 万俟隽也知道了,怒意却更炽。 “在街上拉扯有什么不对吗?”他拉他老婆犯法啊。 遍山虎的不解看在万俟隽和雷傲眼里,只有白痴两字能形容。 当然,要万俟隽解释可心的行为是万不可能,雷傲只有认命的开口当解说员。 “归山虎,在街上拉扯是没什么不对,问题就出在,你胡子遮去了半张脸,手持长鞭,带了这么多人,又和尊夫人拉拉扯扯,给人看了,只觉得当街强抢——” “我——”他说的好像有理,归山虎下意识的模模脸上的落腮胡,又看看身旁的兄弟——的确很像。 “可就算这样,也犯不着拿石子砸我的眼吧!”要扔也得先弄清楚情况,瞧,他眼都黑了一圈。 遍山虎嘀咕的抱怨,万俟隽忽然又是一鞭,不过鞭落处改在大开的双腿,命根子前三寸的地方,吓得归山虎裤底一湿,地上一片水渍。 “嫌不够的话,我可以再送你一眼。”包准他见不到明日太阳。 遍山虎浑身发颤的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他的一干喽□早吓得抱缩成一团,谁也没胆上前给他们老大助阵。 “滚回你的窝,好好待着,别再犯在我手里。” 将长鞭抛到归山虎身前,万俟隽阴狠的撂下威胁后,抱着虚月兑瘫靠在墙上的席惜回不归庄。 回庄路上,他只同她说了一句话。 “别装昏,咱们的帐还没算——” 第六章 为了万俟隽一句别装昏,席惜硬是抵抗体内一波波直袭而来的强烈睡意,努力睁大千斤重的眼皮。 对抗强烈睡意,席惜自信她还办得到。 可对背上的鞭伤,她可就没把握了。 她不知道背上的鞭伤究竟多深、多长。 她只知此刻的自己如受大刑,背上热辣辣的灼烧感蔓延四肢百骸,甚至严重的侵扰她的神智,模糊她的视线。 虽然眼花花、头沉沉,全身难过的如万蚁钻、千针刺,席惜仍是咬牙不哼一声,认命的等着万俟隽的问罪。 “娘子,你睡着了不,为夫的等着你回话呢。” 万俟隽突然凑头到席惜面前,冷厉的黑眸无情的看入她已然溃散无焦距的水眸。 “回话?”席惜努力定焦,眼前的他却还是分为好几个,“你问什么?” 他不是在审问可人、可心,什么时候转移目标的? “为夫的是问,娘子觉得何时受刑比较好。” 万俟隽笑得像是只奸诈的狐狸,只可惜,席惜看不真切,只知道他在笑。 “相公,你笑起来真好看。”她有些发痴的说,嘴角不自觉得跟着上扬,形成一个娇憨、妩媚的弧度。 万俟隽冷厉的黑眸转沉,瞬也未瞬的在视着他从未在她脸上看过的娇笑媚态。 她的慵懒妩媚如只撒娇的猫儿,更像在挑逗。 他看得喉节不住宾动,蠢蠢欲动。 “娘子,你还没回答为夫的话,何时摘下你的脑袋比较好?”她笑得很甜、很诱人,时机却不对。 万俟隽忍下品尝她的冲动,坚守赏罚分明的原则。 “脑袋?相公要摘我脑袋。”席惜歪着头,哈哈笑了起来。“相公要我脑袋,摘去便是,也不过就是颗脑袋罢了,相公又何须过问呢?” 万俟隽险些笑出声,她的神智已全不清了。 他都不知道他的娘子竟也有这么可爱、迷糊的一面。 “脑袋可是娘子你的,为夫的当然要先问过。” 席惜努力睁着眼皮,沉重的头却已不支的靠在椅背上。 “相公说的是……可相公啊,头摘了,命不也没了吗?” “当然,头都没了哪还有命。”万俟隽的嘴角已在抽搐,连一旁的雷傲、可人和可心也都隐忍不住的低声笑着。 “这样……那我不借了,行不行?”意识浑沌的她还知道“要命”。 万俟隽正想点头道行,席惜又没头没脑的迸出一句。 “等我不要命了,头再给你,好吧。” 万俟隽愣住,脸色渐渐往下沉。 雷傲、可人和可心则很不给面子的爆笑出声。 “嗯?” 万俟隽回头,厉眸扫得三人顿收笑声。 “你们两个过来。”本想审问席惜,现下看来,不用问了,问了也是白问,不如问这两个始作俑者来得快。 不用指名道姓,可人、可心马上垂首行到万俟隽跟前。 “爹。”两人异口同声,叫的是撒娇又可怜。 万俟隽不为所动。“谁让你们出房的?” 他要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丫环,敢无视他的命令,私放她们出房。 可人、可心对看,“我们偷溜的。” 她们找了所有能用的借口,乘开所有服侍的丫环,乘机开溜。 万俟隽眯眼,半信半疑。 “偷溜溜到马车上?”还是她的马车,这点就太过巧合的令人不得不生疑。 可人头垂得更低,心中充满了对席惜的歉意。 她又害了她。 可心也有悔意,不过没在她心中停留太久。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她是没啥悔意,可至少还有道义。 “你在替她开罪?”心中早有答案,万俟隽还是指着席惜故意的问。 可心抿了抿唇,“可心没有。” 她也想拉席惜下水,可她知道,可人一定会跳出来“主持公道”,到时,她会死得更难看。 看着低头忏悔的可人和知错却无悔过之意的可心,万俟隽忽然觉得头疼! 双生子,是他们家族的遗传。 奇怪的是,传女不传男,只有双生女没有双生子。 包怪的是,每对双生女中的姐姐,其个性都是柔弱,妹妹则为刁钻、火爆。 翩翩、彩蝶是如此,可人、可心亦是如此。 大的都还没头疼完,小的又来找碴,真是没完没了。 万俟隽疲惫的揉着眉心,眼角瞄到还在死撑的席惜,他的头更疼了。 “雷傲,将可人、可心关到静思堂,没写完百遍三字经前,不准吃饭。” 两个丫头已被他罚了不下百次,却还是大过不犯、小错不断。 他是有招出到没招,都不知该用什么刑罚来处置她们了。 “百遍?”可人、可心懊恼的惊呼,抄一百遍会抄断手的。 “太少?”万俟隽俊眸一扫,可人、可心同时摇头。“带下去。” “是。”雷傲牵起仰头对他求救的两小,爱莫能助的对她们摇摇头,往静思堂行去。 小的处理完,换大的,万俟隽侧首——人呢?方才不还在椅上。 俊眸一抬,不必花费任何眼力,一个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的身影立时印人眼帘。 “小心。” 他身形一闪,快速的奔到她欲撞柱的身子前。 “你做啥挡在门前。”眼花脑糊的她,分不清方向,误将柱子当大门。 对她吃一怒的恼瞪,万俟隽更无力了。 “门在那一头。”他指着她背后的方向。 少了利爪的她固然可爱,可他还是喜欢她张牙舞爪的同他斗嘴——喜欢?他竟喜欢她? 万俟隽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皱眉。 “你去哪儿?”神智不清、动作倒还挺快的。 他不过垂睫想了下,她已快走到门边了。 万俟隽突然拉住她手臂的动作扯痛了席惜的伤口。 “好痛,放手、放手,好痛,好痛。”想甩开痛源,不料愈甩愈痛。 席厝痛得哇哇叫!眼泪、鼻涕齐飞。 万俟隽放手了,耳边却还是她的声音,嗡嗡嗡的直响,像只吵死人的苍蝇。 “闭嘴。”他火了,一肚子气全飘到席惜身上。“痛死活该,上香上到城里去——”是哦,他差点给忘了,她是要去庵堂,不是城里,而两条路是完全相反的。 “呜……要你管,杀千刀的,没良心的……人家痛的要死,你还在那充吼鬼叫……” 边哭边嘀咕,席惜早痛到忘了他是谁,只知道想睡觉。 撒娇的埋怨,万俟隽的怒火霎时全消,挫败不已。 他干什么?跟一个神智不清的女人讲道理,真蠢。 “不哭了,我带你去上药。” 他此时的温柔,若让旁人见了,恐会骇掉下巴。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万俟隽和温柔永远不会划上等号。 包别提他此时对她的宠溺和呵护。 而有此荣幸见他这一面的席惜,对他流露真情的表现,不觉有异,很理所当然的接收。 让他抱回他的房间,任他褪下她的衣裳,享受他游移在她背上的轻柔抚触。 “还疼吗?”他取来清凉生肤的药膏,细细的替她抹上。 席惜逸出喟叹,舒服的用脸颊在枕上蹭了几下,如申吟的轻叹,莫名又勾引起万俟隽的欲火。 “娘子,你今日进城做什么?”压下月复中滚动欲火,他不忘乘机套话。 “嗯?”席惜眼儿只剩一小缝,哪知他问的是什么。 万俟隽收起药膏,和衣躺在她身侧,手背轻轻摩掌着她的背,感受她的滑腻。 “没事,睡吧。”问不出个所以然,何必白费唇舌。 许是药膏产生效力,席惜觉得全身不再如火烧,背上的伤也不再那么灼痛令人难受。 她舒服一叹,脸颊又在枕上蹭。 蹭了几下,她忽然侧过头,面朝他,又开始蹭,愈蹭愈朝他靠去。 直到脸儿蹭进他的怀里,她才停止磨蹭的动作。 万俟隽好笑的望着怀中的半张脸。 她真的很像猫儿,睡觉时还得磨磨蹭蹭的寻找舒适的姿势。 可她这睡姿,真的会舒适? 平趴的身子,脑袋整个歪进他怀里。 为防她扭伤脖子,万俟隽轻手的调整她的头,让她靠睡在枕上,可没多久,她又自然而然的靠过去。 万俟隽失笑,摇着头,将她整个人抱到身上,让她趴在他身上睡。 如此果然管用,她先是在他胸上轻蹭,小手随即模上他的胸扯住他的衣服。 万俟隽皱眉,大掌覆上她的,将她的小拳包在掌里。 对她这样不自觉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他心底忽尔有股怪怪的感觉。 酸酸、涩涩的,像心疼! 心疼? 目光落在她光果的背上那由左肩斜至右的伤痕,他着实后悔——该杀的归山虎。 肃杀的阎黑乌眸在接触到嘴角含笑的沉睡容貌忽而转柔。 近距离的细看她的五官,万俟隽唇角扬得好高。 她是块宝,亦将是他珍藏的一块瑰宝。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先磨掉她那口利牙。???席惜这一睡,险些掀掉不归庄屋顶。 她一睡不起还高烧不退,呓语连连,直至今日,第五天了。 烧是退了,却未进半粒米食,不是喂不进,要不便是进了又吐。 期间的汤药若非万俟隽以口哺喂,怕她不早“烧”死了。 秦嬷嬷含着泪,拿着布巾,轻轻地拭去她额上不断沁出的细珠。 “夫人啊,快醒来吧,别再睡了。”她从没看过庄主如此焦心忧虑,狂怒到见人就吼。 席惜听到了,更感觉到了——秦嬷嬷正拿布巾在擦拭她的大腿,还是内侧。 一个翻身,不料扯动背上已结痂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唉唉叫。 “痛……真痛——”无力跌回床,席惜转动头,对上秦嬷嬷惊讶到呆掉的老脸。 “秦嬷嬷,拜讬,手下留情,别再擦了。”那地方,她自己来就行了。 秦嬷嬷没听见席惜说了些什么,惊呆的神情好半晌才见鬼般的叫,“醒了、醒了,夫人醒了。” 席惜莫名不已的看着秦嬷嬷像疯子似的,挥舞着手中忘记放下的布巾,狂喜狂叫的一路叫出房。 没多久,一大票人涌进房里,挤得水泄不通。 “你醒了。”万俟隽坐在床边,将听到人声便将自己里得像粒粽子的她轻楼进怀。 “是……是啊,我醒了。”她醒了,有啥不对? 瞪着万俟隽眸底如获至宝的狂喜,席惜心跳如擂鼓,满脑子的坏想法。 对她眼中的不安,万俟隽没有解释,只唤来等候一旁的多位大夫,齐来会诊——“如何。”他很是在意她莫名昏睡五天不省人事。 “夫人已无恙,只是多日未进食,身虚气弱。”其中一名老年望重的大夫代表发言。 “不会再昏睡?”他知鞭伤后会有的症状,可就她最严重,让人模不着头绪。 一干大夫面面相衬,没人敢打包票,毕竟,鞭伤昏睡是正常,只是没碰过昏睡如此多日的病例。 大夫的为难,万俟隽看在眼里,心知他的问题有刁难之嫌。 “算了,雷傲,带各位大夫上帐房领钱去,顺道差人去带药回来。” 庄里是有药,且都是珍品,可他不懂药理,怕没调理好她的身子,让她吃坏肚子。 雷傲领着一干大夫前去帐房,秦嬷嬷也识趣的遣走一干下人,房中登时变得安静。 “呃……”心头无数问题,话到口,席惜却突然变哑巴。 他在看她,很深情、很专注的看,她哪还问的出口。 她困窘苍白的脸在那双灼热的黑眸注视下,渐渐染上红晕。 “你睡了五日。”他以为他将失去她,在他决心得到她时。 “五……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睡。 看着她里在被单里突出的五根手指,万俟隽抓握住。 “一觉不醒,而且梦中的你啊,又哭又笑,又叫又吼像个疯子。” 他的语气轻松,不见五日里为她的担忧。 席惜侧仰头,怀疑的瞪他。 说她像疯子,他才是那个疯子。 她不过睡五天,醒来全变了——不,就他变了。 敝里怪气的,说话轻声细语,动作轻柔充满怜惜——是啦,她是很希望他这般疼爱她,可太突然了,突然的让她难以接受。 “娘子。”她眼神满是对他态度的怀疑,这让他不悦,又莫名觉得有趣。 万俟隽一声娘子几乎叫掉席惜所有疙瘩。 她抖了一下,觉得还是先逃离他温暖舒适,却不见得安全的怀抱。 席惜挣月兑的动作再度扯动伤口,疼得她泪水蓄眶,眉皱成一道。 “活该。”他调侃,心情大好的捉弄她。“娘子,既然你醒了,咱们是不是该来算帐了。” “算帐?什么帐?”小肠小肚,都五天了,还记着。 席惜装傻,万俟隽可不会让她无辜的表情给蒙混过关。 “你进城做什么?”他可以原谅她无心带可人、可心进城一事之过,却无法不去在乎她进城的目的。 “没……没什么啊,就……看看嘛。” 她曾住的破旧小屋和庵堂是同一方向,要说探望邻人,别说要他信,她自己都觉得太瞎扯。 “看?可人、可心怎么说你去那——”他似低喃自语,实是拉长音等着她自投罗网。 “什么?她们说了什么?”看,笨鱼进网了。 “也没什么,大概是她们听错了。”她是条小鱼,他还是放她一条生路,等着大鱼上勾时再收网。 “噢。”还好,她没泄底,要不,就太对不起翩翩了。 笑望着席惜明显松口气的神情,万俟隽心底忽尔有股酸气在发酵。 “城里可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他随口问,唤了守在门外的秦嬷嬷备些清粥小菜。 席惜嘴一撇,“光顾着找两丫头就没时间了,哪还知道什么地方好玩,不过市集挺热闹的。” “是吗?”他取饼秦嬷嬷送进来的热粥,一匙一匙吹凉了喂进她嘴里。 席惜是真饿了,他喂,她就吃,完全没有注意到喂她吃粥的人就是将她抱在怀中的人。 “自从我娘病了,我就很少进城。最近几年,更是足不出户,每日忙着照顾病榻中的娘亲……” 不堪回首的记忆,苦涩充盈,席惜梗了喉,苦笑带过。 “都过去了。”他放下碗,小心的避开她的伤,轻拍抚她的背。 他是想知道她进城的原由,不是要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可,也算有收获,至少,他可以肯定,她不是进城会情郎。 会情郎?他担心的不是她的目的,而是她私会情郎? 万俟隽再次为自己的想法皱眉——他在吃醋,向来只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他从不知,打翻醋桶,原来会酸死自己。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好?”他有什么企图,还是这是他为摘她脑袋所使的计策。 摘脑袋?咦,好像有人提过要摘她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他拒绝回答她的蠢问题,只想知道她因何突蹙眉心、困惑满脸。 席惜眨着眼,满脸疑惑,“你是不是说过要摘我脑袋之类的话。” 残存记忆,她只记得某些片段,究竟属实否,她也不清楚。 她睡了五日,很有可能是梦中所见。 “我是说过,不过你的脑袋不还完好的搁在你的头上。”看她那日浑浑沌沌,原来还记得一些。 他不避不闪,大方承认的态度,倒教席惜不好意思追问。 想也知道,他定是同她算帐,只是,她怎地都没啥印象。 “我的伤什么时候会好?”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见翩翩了。 她的急切,万俟隽当然也看出来了。 “本来结痂就快好了,你方才又扯裂了。”他拉开她里得密实的薄被探看了下。“十来天吧,只要你安分点,十来天就可完全愈合。” 席惜直到大脑吸收,消化他的话意后,才瞠大眼,“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十多天都不能下床。” 万俟隽佯装想了下,“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不能下床,表示她得一直在床上躺,“那会要我的命。” “没人要你的命。”他低笑,意有所指的说。 席惜恼嗔,喃念道:“你就是那个人。” 万俟隽挑眉而笑,放下她,准备处理公事去了。 这些天,为了她,他好不容易才重拾的帐本,又全丢给雷傲了。 “你要走了。”看他要走,她心里竟有股失落,更有种叫他留下的冲动。 “你该休息了,我会让秦嬷嬷进来陪你。” 她的失落取悦了他,但还是留不下他,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瞪着他阖上的门,席惜皱眉努嘴。叫她休息,她差点睡进鬼门关,还休息,嗟。???席惜的伤果如万俟隽所预测,十来天便完全愈合。 只是万俟隽硬是要她休息满十五日才肯放她下床,回自己的房。 一获得自由,席惜如只逃出马厩的马儿,四处跑、四处跳。 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夜晚,萧声起。 “翩翩,我来了。” 这日,她不再明目张胆,反而小心翼翼的溜出房,偷偷模模的穿过一片竹林,小声的推开竹门。 大概是心虚,她老觉得有人在跟踪,像她方才在竹屋外,明明看到一抹身影伫立竹屋不远处,可才一眨眼,那身影便不见了,她实在不想怀疑自己的眼力,可她老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好像……她实在想不起究竟像谁——“嫂嫂。”翩翩连喊数声,才引起沉思的席惜注意。 “翩翩,不好意思,好多日没来看你。”她搔着头,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嫂嫂,你言重了,你病了,我没法去看你才觉过意不去呢。”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席惜的奇怪没一会,马上知道答案,“一定是送膳食的丫头说的,对不?” 翩翩但笑不语。 “翩翩,关于你那回托我的事……” “怎样,嫂嫂可有见到他。”她好想他。 席惜尴尬了好久才摇头,“没有。” “不可能。”失望太大,翩翩情绪失控的叫,“不可能的,他说他会等我,他说他会在那等我的……” “翩翩……” 席惜才开口,翩翩又激动的打断。 “嫂嫂,是不是你找错地方了,你有没有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去找……” “翩翩。”换席惜截断她的假设。 “我没找错地方,你所说的红瓦大宅……只余废墟一片。” “不——”翩翩如遭雷殛,登时瘫软的坐在地上。 “翩翩。”席惜担心的蹲在她身边,拭着她直滚落的泪珠。 “你别那么绝望嘛,屋毁不一定人亡——” 要死了,她在说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死了。”为什么不来梦中和她相会? “他没死。”都怪她这张大嘴巴,什么不好说,老往禁忌里钻。 “他没死?”翩翩失神的寻求席惜的认同,“他不要我了。” “翩翩!”席惜挫败低叫,“你别这样啦,你不是说你大哥反对,三番两次阻挠他带你走。也许,他早来了,只是不敢现身罢了。” 翩翩豁然开朗,嫂嫂不提,她都忘了大哥的武功有多高。 “嫂嫂,谢谢你,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翩翩绝不放弃。”她会等,等大哥想通,等她两人重聚那一日。 “这样才对。”席惜拉起衣袖,一一拭去翩翩脸上残留的泪痕。“就算他不来,我也会帮你劝你大哥,早日放你出去。”虽然希望不大。 翩翩也知要说动她大哥比登天还难,可她还是感激席惜的那份心意。 “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瞧你,愈来愈瘦,小心他见了,不要你,嫌你瘦。” 席惜半关心、半取笑的拍拍翩翩的脸,起身离开竹屋。 走出竹屋,踏进竹林时,一抹黑影忽地挡住她的去路,更快手的在她张口尖叫时,紧紧捂住她的檀口。 “唔……”席惜吓瞪了眼,挣扎的猛捶来人胸口。 “你再不住手,我就会毫不考虑的扭断你的手。” 冷冽如寒风的口气——是万俟隽。 席惜的眼珠子快掉出眼眶了。 她的运气怎地这么背,难怪方才身后仿佛有人,原来真的有人。 “娘子,你真是向天借胆了,嗯。” 席惜脚底发凉,一路凉上头皮。 完了—— 第七章 天无星月夜深沉春风吹拂竹叶帘竹林里,弥漫一股诧异、危险的氛围。万俟隽动作粗暴的将席惜拖入竹林幽密处。“帮翩翩传回信,就是你进城的目的?”她太令他失望了。他扣住她臂膀的力道重得令人生疼。席惜没有痛哼,看了眼他在夜色中照照发亮、跃跳两簇火焰的阗黑星眸。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不知他究竟听到多少,可看他一副怒火狂燃的模样也知道,该知道的,他都听见了。 席惜的默认无疑是桶油,浇得万俟隽怒火更炽。 “说话。” 随着怒吼声,他发泄似的一掌击向身旁翠竹,翠竹应声断成两截,倒地发出巨响。 席惜看傻了眼,终于明白翩翩的爱人为何三番两次受阻。 “那男人叫什么,翩翩又要你带什么回信。” 好几次,他都任那男人自眼前逃走,不杀他,是看在翩翩面子上。 “我不能说。”她答应过翩翩,无论如何也不能道出那男子的姓名。 “不能说?”万俟隽俊目一瞠,“你知不知道那男人是干什么的——” 席惜一怔,心里蓦地有股不好预感。 “杀手,那男人只要有钱,不管男女老少,好人坏人他都杀。” 杀手?翩翩怎没同她提过。 “翩翩知道他的身份?” “她知道。”他对着她的耳朵吼,“那蠢到无可救药的傻丫头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但不远离,还爱上他。” 耳朵嗡嗡作响,席惜瞪着他几快喷出火焰的黑眸。 “杀手也是人,你是翩翩的大哥,为了翩翩的幸福,你何不放段,同对方谈一谈呢?” “如果谈有用,翩翩早嫁了。”那男人,该死的固执的可以。 “你就这样跟他谈?”用吼的能谈得成,那才有鬼。 万俟隽倏地眯起眸,“你是说我态度太差。” 席惜吞下口水,惴惴的轻点下头,他的态度就是如此,难道她有说错? 深吸口气,万俟隽压下胸中勃发的怒气,“他的态度没比我好到哪儿。” 真是见鬼了,最近只要面对她,他的冷静自持就全都不翼而飞,火爆的连自己都感讶异。 “他在坚持什么?你又要他改变什么?” 一定有某个细节出错,要不就是那男人不爱翩翩,舍不下那种以杀人为乐的行业。 “三年,他要我再给他三年的时问。”想到这,万俟隽就一肚子火。 “为何?”早改晚改不都得改。 “他说等他一够了银两,有把握给翩翩无忧的后半生。”杀人存钱,亏那男人想得出。 “他的想法也没错啊,他爱翩翩,舍不得她受苦嘛。”虽然此法实是不恰当。 “没错?”万俟隽冷笑。“你又知道他爱翩翩了,也许三年只是他的推托之词。” “可翩翩爱他啊。” “他若更爱翩翩,当初就该答应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 万俟隽沉默了好半晌,“翩翩的嫁妆丰厚的够他们花用三辈子。” 席惜蓦地瞠大眼,原来,所有的错全在他这句话上。 “你要他用翩翩的嫁妆去开创事业!?”如果她是男子一定不肯,面子里子全没了。 “是又如何。”他口气极冲。“不想动用翩翩嫁妆证明他是个有骨气的男人,可没必要连我资助的也不接受吧!”“此法亦可行。”席惜点头。 “问题是他不接受,他说人穷志不穷,不接受他人施舍。”什么狗屁。 席惜眨着眼,想了会,“你所谓的资助,是借、是送?”若是后者……“赞助,非借非送,他想还也好,不想还也罢。” “这就对啦,就是你的错,想他同你提出三年之约,又不用翩翩嫁妆,在在都证明他是自尊心极重,是个相当傲骨的人,你半买半送的作法只会让他产生你瞧不起他的感觉。” 万俟隽俊脸微赧,他事后就懊悔自己太过心切。 “我是瞧不起他,既然不接受,就别妄想我会同意婚事。” 夜已掩去了万俟隽羞恼神情,席惜却信以为真。 “你恁地霸道,不讲理,活生生拆散那对鸳鸯,造成他们两地相思。” 万俟隽不反驳,任她误解,事情都到这地步了,多说无法挽回什么。 “你真残忍……老天,那已成废墟的红瓦大宅,说不定是你找人去放火烧毁的吧。”冷血如他,很有可能这么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给我乱扣帽子。” 他咬牙怒视,先前压抑下的怒火又在胸口翻滚待发。 看不清万俟隽的神情,席惜只能从他沉冷的语音来判断——他心虚。 “你好卑鄙,不屑他人杀手身份,却专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无耻。” 万俟隽的双眸喷火了,“有胆再说一次。”没人敢骂他,她是头一个。 “卑鄙、无耻、肮脏、下流——” 席惜的辱骂终止于一个打偏她脸、响亮无比的巴掌声。 哀着热疼的脸颊,席惜错愕,难以置信的瞅着他。 万俟隽自己也错愕的怔住——良久,他握紧拳,忍下想安慰、道歉的冲动,疾冲入夜色中。 看着融入夜色中渐渐模糊的背影,席惜突觉脸颊湿了。 她抬手一拭是她的泪。 模着热辣的脸颊,席惜搞住不知为何纠紧的胸口。 好疼,她的心口好疼——??? 坐在妆抬前,席惜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肿如核桃的自己,想不透,她究竟为何哭,为何心泛疼。 不过是挨了一巴掌,是疼,却不至疼到落泪,甚至心口莫名抽疼起来——唉,唉,唉,想了一夜,仍理不出心口闷疼的原因。 是为自己挨那一巴掌叫屈,还是……抚着镜中那明显又清晰的掌印,席惜顿觉左颊又热辣了起来,上里头也不禁升起一股埋怨。 那没风度、没气度的男人,也不过骂了他几句,竟下这么重的手。 瞧,左颊肿得像嘴里塞了个包子,能见人吗? 席惜又叹了口气,左手轻贴着左颊,想着万俟隽甩了她一巴掌后离去的决绝背影。 蓦地,心口又是一阵抽疼。 席惜蹙着眉,按压着抽疼不已的心口,脑中飞快的闪过些什么,却快的让她捉不到重点。 只是隐约明白,她的心口疼和他有关,至于真正答案——有空再想。 仓皇起身,席惜像火烧般的夺门而出。 她不敢再待在那狭隘的小空间里,怕那呼之欲出的答案是她要不起,也不想要的答案。 冲出屋外,席惜毫无目的的走,直到一声声隐忍的啜泣声传入耳中。 “彩蝶!?” 她错愕地看着蜷缩成一团,哭成泪人儿的彩蝶。 席惜当下有种转身离去的冲动。 毕竟,两人惟一一次的相处结局不甚愉快……是不欢而散。 可就那一次,足够让她了解,她是个心高气傲,不愿在人前显示软弱一面的人。 现下又让她瞧见她在哭……还是走为上策,避免无谓争端。 哭得正伤心,彩蝶仅是瞟了来人一眼,便又浸婬在自己的伤心事里。 席惜脚跟都还没转,彩蝶伤心欲绝的哭声,拧得她的心缩成一团,心头无端笼罩一层愁云。 “愿意说给我听吗?”明知很可能碰一鼻子灰,她还是做,她的同情心不容许她“视而不见”。 瞪着眼前一脸温柔笑意的席惜,彩蝶不出声,只是死命的瞪着她看。 如预期的碰了一鼻子灰,席惜倒无所谓的笑笑,正打算起身离去时,彩蝶突兀的推了她一把,让她一跌在松软的草地上。 “谁准你走。”彩蝶霸道的说。 席惜先是皱眉瞪着正在耍大小姐脾气的彩蝶,而后似是悟到了什么,索性盘腿和她对望。 两人就这么对看,似在比耐力般,谁也不愿先开口。 直到——“大小姐,你说是不说。”不说,她可要走人了。 席惜捺不住的环胸凶道,不是她没耐性,而是相看两厌,看她,她宁可去看万俟隽……该死,没事又想他做什么。 徘徊在说与不说边缘,彩蝶没发现席惜懊恼的神情及赶苍蝇似的挥舞动作。 “我……”彩蝶欲言又止,又瞧见席惜怪异的神色,心里更加疑虑不定。 她不怕她知道一切,就怕她口无遮拦,该说与不该说的全告知大哥,到时,受苦的是她一人。 只是,不说,她又着实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彩蝶的犹疑、挣扎,席惜全看在眼里。 “彩蝶,你要说的,可是你和雷傲的事?” 彩蝶一脸愕然,席惜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她又接着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你和雷傲两情相悦,更论及婚嫁。” 就彩蝶那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哥她的相公不知情。 彩蝶愕视良久后,唇边才浮现一抹苦涩的笑。 “我错看你了,你并未如我想象中的愚昧、无知。只是,你所知道的,是在我和雷傲控制的范围内。” 言下之意,就是还有她所不知,且失控到两人无法收拾的局面。 席惜眨眨眼,“说来听听。” 彩蝶一会抬眼,一会垂睫,如此重复数回才发出小如蚊呜之声。 “我有了。” 席惜眨了眨眼,怀疑的看着彩蝶,掏掏左耳,又掏掏右耳。 “你没听错,我有身孕了。” 席惜瞠大眼,忘了呼吸,直直的瞪着满脸无助、无奈的彩蝶。 “你会被你大哥打死。”席惜只能挤出这句话。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想找个人商量,虽然眼前的人非最佳人选。 “如果你们俩想私奔,我劝你们打消念头。” 不是她爱泼冷水,而是已有翩翩那个前车之鉴,毋需再多一对锦上添花。 彩蝶摇头,她大哥的能耐,她清楚的很,况且,就算她想,雷傲也不会肯。 彩蝶眼中的冀望、渴求,强烈到她想忽视都难。 席惜头皮都麻了,不住的摇头。 “不,想都别想。” 昨晚才让他甩了一巴掌,她可不想再自动送上门去让他撕吞入月复……不,碎尸万段。 像是早知席惜会拒绝,彩蝶仅是黯然一笑。 “算了,不勉强。无路可退时,顶多自我了断。” 最后两句,彩蝶是自语的喃念,可听在席惜耳里却是教她心惊胆跳。 她猛吞了口口水,想道,她去,顶多死她一人,她不去,可是一尸两命。 “我去。”不是她认命,只是不忍见一对有情人硬生生让人给拆散了。 惊喜在彩蝶脸上漾开,“谢谢。” 席惜白眼一翻,“别谢那么快,成不成还是个未知数,你大哥要更答应了,那时来谢还不迟。” 彩蝶仅是笑,纤指顽皮的轻按她红肿的左颊。 “很疼吧,大哥从不打女人,你是头一个。” 席惜疼得皱了眉,拍掉她的手,恼忿的瞪着。 “是啊,我还真是荣幸呢。”嗟。 彩蝶啖哈的笑了起来,自怀中拿出一早雷傲交给她的消肿药膏。 原先还不明所以,现下,明白了。 握着彩蝶塞进手里的药盒,席惜不用问,也知道她给的药膏要做什么用,只是——“别笑了行不行?”???明知答应了他人托付的事就该去做,可席惜仍使上拖字诀,一天拖过一天,直到她觉得后脑勺快让双忿怒的眼给射烧出两个洞,才不甘不愿的去找万俟隽。 自那天后,他没再出现在她眼前,是不想看到她吧。 她不会自做多情的想他在躲她,他是何许人,需要躲她? 她躲他还差不多呢。 臭着张脸,席惜拖着千斤重的脚步,一步步拖向玲珑阁。 来之前,她有先问过秦嬷嬷,知道他人在这儿。 其实,用不着问,她用脚想也知道,他窝在美人窟里销魂。 顿下脚步,席惜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子。 在想什么啊,酸不溜丢的,吃醋不成——吃醋! 她瞠大眼,又重重敲了自己一记,别胡思乱想,她可是要去谈正经事。 深吸口气,席惜重振精神,这才又向自的地走去——才走到玲珑阁门外,却让门扉内传出的婬声浪语给惊得愣在原地。 听着门内不断传出娇吟,席惜蹙眉眯眼,知道此刻自己不宜敲门,要不,她连开口的机会也无,就让他给轰回房。 可又不想再跑一趟,从她的房间走到这儿的路途挺远的……眉一挑,席惜坐在门前阶上,聆听门内传送的“音乐”,虽然很难听,她还是很忍耐的把它听完——终于结束了。 她站起身,拍拍沾了灰尘的裙子,转身敲门去。 “进来。” 万俟隽翻身坐起,穿上裤子后,不意外的迎上一双清澄却略带惧意的秋眸。 他走到圆桌前,倒了杯水,仰头灌下,才瞅着席惜四处飘的眼。 “什么事?”从她飘移的眼,不难猜出,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席惜看他一眼,又瞄瞄一旁正在向她示威的玉玲珑。 “没啥大事,只是,能不能到外面谈?”事关彩蝶名声,她不想第三者听到。 万俟隽顺着她游移的眼看去,俊眉不由一蹙。 玉玲珑未着寸缕的侧身而卧。 “穿上衣服。”他微扬唇,一眼看穿她的意图。 没起伏的音调如地狱来的索命梵音,吓得玉玲珑一跃起身,慌忙着衣。 她以为这些天他夜夜留宿,定是她拴住了他的心,看来她错了,万俟隽根本没有心。 末再多看玉玲珑一眼,万俟隽朝花厅走上,席惜同情的瞥了眼手忙脚乱的玉玲珑,举步跟进花厅。 “说吧。”万俟隽落坐太师椅上,懒懒的问。 他有预感,他不会想听她所言之事。 席惜拉了张圆凳在他面前坐定,谨慎的端详他的神情,确定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能否接受她带来的消息。 “你研究完了没?”他不耐烦的催她。 席惜脑瞟他一眼,暗骂,看一下会死啊。 “我是为彩蝶来的。” “彩蝶?”他总觉预感将成真。 席惜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不顾彩蝶意愿,硬要将她许配给她不喜欢的人。” 眉一挑,万俟隽听出她话中弦外之音。 “彩蝶从未提过有意中人。” 席惜白眼一翻,咕哝道:“你也从没问过她。” “嗯?” 面对那双冷厉的黑眸,席惜还他无辜笑脸。 “是彩蝶要你来的?”他猜。 席惜当然——摇头。 “是我自己要来的。” “是吗?”万俟隽冷嗤,摆明不信,却也不点破。“重点。” “啊?”太直接,席惜霎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张着嘴。 她的模样有点儿蠢,却可爱不造作。 万俟隽险些失笑。“你来这儿的目的。” 目的?席惜皱了皱眉,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何要坐在这儿和他相望。 “彩蝶有意中人了。”她说出事实。 “你说过了。”他指出她是废话。 席惜轻蹙眉,微恼的瞪着同样亦瞪着她的万俟隽。 “你不好奇彩蝶的意中人是谁。”她网都撒了,鱼儿不进,她还有戏唱吗? 凝着席惜微怏的小脸,万俟隽似在折磨人的漾出一抹邪笑。 席惜的眉不再是轻蹙,而是打结。 瞧他那如狐狸的笑,看得更令人想掌他一拳。 啧,愈看愈讨厌。 “你不好奇?”他老神在在,她不甘的一再追问。 “你真的不好奇,那人你也认识。” 在万俟隽“沉笑以对”的态度下,席惜宣告投降。 她环胸,冷冷地睇视一脸无兴趣的他,恨恨的想到,以他的聪明才智,恐怕早知对方是何许人也。 “你早知彩蝶和雷傲相恋。”她的这句话是肯定句,而非问句。 万俟隽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在,毋需,也不必详加解释予旁人知。 席惜听得柳眉倒竖。“为何不成全他们?” 她不以为能听到多中听的答案,但,也别教她太失望。 “我为何要成全?”他玩笑似的回答。 失望占满心头,席惜厘不清心中此刻对他的感觉,是失望,还是绝望。 “彩蝶是你妹妹,雷傲是你的左右手。”她低嚷,心中仍不愿接受他的冷血无情。 在未真正认识他前,她可以无视他的冷血、无情。 可在多番接触后,她无法接受,甚至不愿去面对他残酷的一面。 她怕,怕他在伤害他人时,自己同样受伤。 怕?她有啥好怕? 是啊,他是他,她是她。 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意,她有啥好怕。 努力压抑心头不断上窜的自欺欺人感,席惜一抬眼,就对上他兴味十足又洞悉一切的黑眸。 她吓得往后一跳,逃避的调开对望的眼,生怕教他给看出端倪。 “彩蝶的终身大事,不劳你费心。” 一句话,将席惜原就摇摇欲坠的心瞬间打落地狱。 她咬着牙,忍着一种遭人羞辱,鄙视的哀伤。“我知道我无权过问,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再次拆散一对有情人。” 她眼中瞬间的受伤,似把无形的刀,狠狠的刺在万俟隽心口上。 他不想伤她,却总是伤她。 是他太傲,还是她太难驯,总学不会明哲保身之理。 “既知无权过问,就回房去,安安份份的当你的庄主夫人。” 席惜怒目瞠视,心中升起强烈的反抗。 他喜欢温柔娴淑,她就闹得他不得安枕。 “谢谢相公教诲,娘子铭记于心。” 临去前,她送他一记“咱们走着瞧”的眼神。 直到门板阖上,万俟隽才露出松口气的温柔神情,他就知道,他的娘子不是那么软弱,容易放弃的人。 她的固执,坚强不,逞强,他可是领教好几回了。 回想着她离去前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万俟隽忽尔觉得,她跟自己愈来愈像。 一直躲在珠帘后偷听的玉玲珑此刻的表情是狰狞的。 她清楚的看见万俟隽从未对她显露的温柔,而今有幸见着,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懊死的是,那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握着拳,玉玲珑眼中透着杀意。 她要好好的想想,否则,死的那个将是她。 第八章 万俟隽做梦也没想到席惜那记“咱们走着瞧”的眼神,竟是将缠功发挥到最高点。 她每天鸡末啼就到他房里报到,不论他人在何处,她总有办法找到他。 他当然知道泄露他行踪的内贼是谁,却无意揪出。 虽然席惜每日上他房里,不为别的,就为彩蝶的事一念再念,念得他都能倒背如流,他仍无意喝止她的愚行。 她的折磨,在他眼中是甜蜜的。 反正,他能每日张开眼就见着她,就算不能拥她入眠,他亦甘之如饴。 来日方长,她是他的妻,他总会等到拥她入眠,共迎晨曦的一日。 不知不觉中,他竟习惯了她如雀鸟的说话声,悦耳的银铃笑声,还有那没一刻安定,如只猴儿跳前跳后的娇俏身影。 他不但习惯她的身影围绕身边,更让她的倩影驻进他不自开启的心。 坐在树干上,万俟隽笑望溪涧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娇人儿。 他从没想过,他的心会有开启的一天。 但她却办到了,成功的占了他满满的一颗心,当然,她本人甚不知情。 其实,她何止掳获了他的心,连他一向骄纵、骄蛮的妹妹彩蝶和女儿可人、可心都让她给收服了。 她初到庄时,彩蝶不屑她,可人、可心整她。 到现在,彩蝶认同她,叫她嫂嫂。 可人、可心黏她,唤她娘。 而他,也在她“不屈不挠”的毅力下,松口答应会考虑彩蝶和雷傲的婚事。 不归庄不再死气沉沉,不归庄因她的欢声笑语而朝气蓬勃,连下人做事也带劲。 这一切全都是她,一个他心不甘情不愿娶进门的妻子。 说来,他还得感谢雷傲当初的坚持。 若非如此,他可能错过一生难竟的伴侣。 眷恋的目光锁在下头那衣衫半湿,曲线半露的人儿身上。 下月复蓦然一阵紧抽,深沉的猛然在体内炸开,他控制不了了。 他忍了四个月,不想再忍了。 曾经,想不顾一切强要她,却因她眼中的惊惧而作罢。 可,极限了,他无法再忍了。 火热的眼眸胶着在下方那衣衫全湿、曲线毕露的娇人儿身上。 这四个月里,转变最大的当数她。 她由不起眼的小虫儿蜕变成张着美丽羽翼的彩蝶儿。 就是目睹她的转变,所以,他一再压抑自己,一再告诫自己,别轻易折断她好不容易张开的七彩羽翼。 可现下,不行了,他怕,怕自己不先抓住她,她就会振翅而去。 意识到自己可笑的想法,万俟隽直起身,甩头抛掉那荒谬的想法。 她是他的妻呵,他不会,也不许她离开自己的。 如大鹏鸟般,万俟隽翻身跃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爹!”可心先发现,停下泼水功势,冲向岸边的万俟隽怀里。 “爹!”可人随后扑进。 万俟隽环抱着女儿,双眼却死盯着一见着他就颊生红晕的席惜。 坐在一旁石上的彩蝶似是看出了什么,掩嘴而笑,走到相拥的父女身旁。 “可人、可心,你们的爹有事找你们的娘,来,先跟姑姑回去。” 彩蝶边说,边暧昧的来回巡视目光离不开彼此的两人。 可心顺着小泵姑的眼来回看了几趟,似懂非懂,点头离开万俟隽温暖的怀抱。 可人就没那么识相,直嚷着,“我不要,我要跟爹、娘一起玩。” “玩你的头。”走到一半的可心回头掌了可人一颗爆栗,“回去了啦。” 可人挣开可心的拉扯,不依的叫,“我不要,我不要啦。” 可心眉一拧,本欲再敲下去的拳到一半忽地收回。 “可人。”可心附在她耳边,声音却极响。“爹和娘要生小女圭女圭,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可人一脸恍然大悟,虽然不明白生女圭女圭为什么她们要离开。 席惜的脸瞬间像煮熟的虾子,红的不能再红。 眼睁睁的看着彩蝶牵着可人、可心离去,又眼睁睁的看着万俟隽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想逃,却在他火热的凝视下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似两把火直要将她吞噬。 “你不是在忙?” 最近,只要他一接近,她便会心慌意乱,甚至手足无措。 他轻笑,拭去她脸上溪水。 他又笑了。席惜目眩神迷的随着他扬唇。 他近来很反常,常笑,还是对着她笑。 她是很爱看他的笑容,那种不带邪气,没有算计,就仅是单纯、发自内心的笑煞是迷人。 不单迷人,更加慑人,还勾人犯罪。 像她,就常让他的一个笑给勾去了魂,险些迷死在他的笑容里。 只是,怪下天的笑容有些奇怪,眼神也很奇怪。顺着份贪恋的目光看向自己,席惜慢慢消褪的红晕再次炸开。她一身白衣,遇水几呈透明——无怪乎他两个眼珠子快掉出来。席惜慌忙的用手遮住重要部位。“娘子,你反应太慢,为夫的该看的,全欣赏了。”她的羞窘,她的无措,都教他忍不住想捉弄她。娇嗔一眼,席惜扭头便跑。现下的状况于她不利,多逞口舌,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万俟隽不急着追,因为她跑错方向了。他扬着俊眉,跃回岸上,往她奔去的方向慢步踱去。愈往里去,水位愈深,行进愈加困难,速度相对减缓。果不期然,万俟隽走没多久,就见席惜沮丧的呆立在水中,进不是退也不是。“上来。”他朝她伸出手。她噘着嘴,一脸不甘的摇头。她的拒绝,意在惹得他不快后拂袖离去。 这招屡试不爽,然显而易见的,这次不灵了。 他依旧笑咪咪的望着她,只是收回手,坐在一旁石上,等着看戏。 她的意图,他相当清楚,先前一再的容忍,是不忍伤她,这次,她没那么好运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席惜感到寒意的打了冷颤。 “你还要坐多久?” “你站多久,我就坐多久。” 他不想同她闹,却也不想太过逼她,他要她的心甘情愿,纵使只有一点点也无妨。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上去呢?”她不是不想,她只是怕痛啊。 “这样啊。”他侧头状似沉思,眼角将她猛搓揉手臂取暖的动作尽收眼里。 他的考虑卸了席惜警戒的心房。 她以为他将离去,不料,他起身却是朝她而来。 只见他足尖水上轻点,下一瞬,将她自水中拉起回到岸上。 “崇拜”明显在她眼中闪现,万俟隽只觉好笑,却没放过一亲芳泽的好时机。 他覆上她微启的唇,趁她未来得及防备,缠上她的舌。 席惜错愕瞠眼愣视眼前的他。 万俟隽含笑的眼对上她的,眷恋不舍的暂离她诱人的唇,“闭上眼,娘子。” 席惜眨眨眼,说什么也不肯合作。 万俟隽俊眉一扬,再度封住她的檀口,大掌盖住她让人犯罪的眼。 火热的吻,缠绵又醉人。 万俟隽直吻到彼此再无多余空气时才离开。 席惜猛喘着气,软绵无力的瘫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火热的唇,刷过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 激狂的欲火一发便不可收拾,万俟隽也无心压抑。 他的唇滑过她的喉,流连在她的锁骨上,隔着衣衫,对她又咬又啃,此举不但无隔靴搔痒之用,反加剧体内狂窜的欲火。 再次攻陷她的红唇,他横抱起她,几个起落,来到一处洞穴中,这里,是他小时无意中发现的,此洞极为隐密,是他的躲藏处。 这时,刚好派上用处,他将她放在草堆上,深情的注视她。 席惜还在喘,双眼泛着迷蒙,一种被征服的迷蒙雾气。 他再次复上她的唇,却不若先前的柔情缠绵,他狂野十足,大掌游走在她凹凸有致的娇躯上。 棒着衣衫,满足不了他,他略粗暴的撕裂她的衣衫,扯下她碍着他视线的抹胸。两只玉乳耸立在眼前,万俟隽膜拜似的先以掌罩住两只轻轻的揉捏着。 席惜在他撕裂她的衣衫时除了错愕还是错愕,可当她自错愕中回神时,他的头己俯在她的胸上。 他的唇含住她瑰丽粉色的蓓蕾,舌尖恣意的挑弄,直到她的变硬,他才满足似的挑逗另一只。 他纯熟的挑逗技巧,点燃了席惜未曾燃烧的。 她发出细碎申吟,似痛苦似欢愉。 记忆中的娇吟猛然跃出,惊回了她迷离的神智。 她听过这申吟,却不是她的,而是——玉玲珑。 她想起四个月前,她坐在玲珑阁外所听到的“音乐”。 当时她只觉恶心难入耳,现下,她和玉玲珑一样,同样在他的挑弄下,发出同样的申吟。 不——她猛地用力推开他。 万俟隽让她一推也傻了眼,模不着边。 “怎么了?”她的眼中有慌乱,无助、自责。 席惜扯过破碎衣衫,不住摇头,她不知道,她不知该怎么同他说明自己此刻的心情。 瞧她眼中顿生的水雾,万俟隽心疼的搂住她,拍抚着她光果的背。 “别哭,是我不好,我不逼你,我发誓,绝无下次。”不碰她,对他是种要人命的折磨。 他的誓言仍是止不住她滚滚而落的泪珠。 她的摇头让他愈发心慌。 “不哭。”拭去她委屈的眼流下的泪,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温柔。 “惜惜,告诉我,你……” 万俟隽话没说完,就听席惜抽抽噎噎的泣诉。 “我……不要和……玉玲珑一样……叫得让我……觉得……自己和……她一样……”下贱两字她吐不出来。 万俟隽松了口气,明白她在意的和他想的是两回事。 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在她耳芳轻声道:“傻瓜,你永远和她不同。” 她仰起泪湿的小脸,“哪里不同?” 万俟隽邪气一笑,轻啄她的唇,“你是你,她是她,你不用在意她,相信我,我会尽快遣她离庄。” “真的?”她怀疑的看进他灵魂深处,却看不到更实答案,“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万俟隽沉下脸,“谁同你乱嚼舌根?” “我看到的。”她过门第二天,还有她坐在门外的那次。 万俟隽苦笑,“那只是假象,当不成真的?”他这叫自食恶果。 “那我呢?也是假象,不成真的。”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好几颗。 万俟隽笑得更苦,以唇代手,吻去她惹人疼的泪珠。 “你是我的妻,怎会是假象,怎会不是真的。” 席惜有听没懂,只知她要的答案他没给,扯了一堆绕口令似的话,听得她头昏脑胀。 见席惜心有未甘的低下头,万俟隽心下也明了她在意的是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他不知他从未对任何人剖心,他不会。 “惜惜,你懂我的,给我时间,你会听到你要的。” 一席似诺言的话教黯然垂首的席惜霎时抬头,脸上满是惊喜。 她当然懂他,四个月的相处,让她了解,他的冷漠来自他的不善表达。 她开心的朝他点头。 “那可以继续喽?”他有些哀怨的问。 带着歉意,席惜青涩的摇头。 “为什么?”他想仰天长叹。 “会痛。”她说的小声。 “嗯?” “会痛。”她加大音量脸都红了。 会痛?万俟隽眼一转,猛地将她压在身下。 席惜脸色瞬间转白,眼泪又将冒出。 “惜惜,不痛,我保证,一定不痛。” “可……” 席惜的话尽数教万俟隽给吞没了。 在他熟练的带领下,席惜完全被他征服,随他沉沦在互古不变的情潮里。???自从圆了那晚了四个月才身体力行的洞房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华。 每天如胶似漆,只要有席惜在的地方,一定看得到万俟隽的身影。 而万俟隽也说到做到,未曾再踏进玲珑阁一步,并且积极的帮玉玲珑挑选合适的夫婿人选。 原先,他是打算将玉玲珑遣回青楼,可玉玲珑死也不肯再回去走笑,席惜也不赞同他的作法,反要他帮玉玲珑寻一门合适的对象,然后将她风光的嫁出去。 要帮王玲珑找丈夫不难,可要找到一个不介意玉玲珑出身又不能太老,且不能妻妾成群的男人,实在难找。 所以,玉玲珑仍待在不归庄里,只是气焰全消,再也嚣张跋扈不起来。 对玉玲珑要被“扫”出庄一事,最高兴的不是席情,而是全庄上下的人,他们莫不欢欣鼓舞,就差没放鞭炮庆祝。 然而玉玲珑真的甘愿任人摆弄,放弃万俟隽这一座金山吗? 那是不可能的。 当年她好不容易才求得万俟隽的答应住进不归庄,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弃。 趁着午膳过后,大伙全在小憩,她匆匆前往竹苑,打算去会会席惜。 先前,是她太大意、太轻敌,总以为外表黑黑丑丑的她万不会教万俟隽给看入眼,岂料,丑小鸭变天鹅,那美,教她看了也不禁要妒上三分。 进入竹苑,她连门也未敲,就推门而入。 正在绣花的席惜因她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针就扎到指头。 席惜蹙了蹙眉,看了来人一眼,不慌不忙的将冒出血滴的手指放入口中。 玉玲珑见她的动作仅是扬眉,不等她开口就大刺刺的在她对面椅子落坐。 席惜看向她,由她的表情明了来者不善。 “你来,若是为去留问题,就请回。”席惜下逐客令,懒得再同她说些已成事实的废话。 玉玲珑脸色一僵,不明白是她厉害还是自己不懂掩饰,话都还没说她就看到她喉咙里,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转眸一想,降低姿态,故做可怜哀怨的说:“夫人,玲珑今天来,不是想求你什么,只希望夫人能成全玲珑对庄主的一片痴心,让玲珑留在庄里。” 席惜眉一扬,摇头,当日没马上将她遣回青楼就算对她客气了。 见席惜一脸没得商量的坚决,玉玲珑险些露出本性。 “夫人,玲珑是清倌之身跟了庄主的,认定了庄主是玲珑的天,玲珑发誓,只会远远的看着庄主,绝不会出现在庄主甚至夫人出前。” 玉玲珑说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怜的模样让席惜有种她是尖酸刻薄,拆散鸳鸯的恶夫人的错觉。 “玲珑,你也知隽的原意是要将你送回青楼。” 玉玲珑点头,席惜才又接着说:“或许我该接受隽的提议,将你送回青楼呢。” 王玲珑神色丕变,目露凶光的死盯着席惜挑衅的神情。 “你这贱女人,凡事有先来后到,我服侍隽已经五年了,你不叫一声姐姐,还想将我赶出去,我不会走的。”玉玲珑翻脸拍桌怒骂。 席惜看着她,眨眨眼,“会有花轿来抬,你当然不会用走的。” “你……”玉玲珑气得浑身发颤。“你以为你得到隽的心吗?哈哈,别傻了,他不过是贪鲜,等他玩腻你了,你的下场就和我一样。” 想吓她,门都没有。 “我怎么会跟你一样,你连妾也不是,我就不同了,我好歹是个庄主夫人,就算隽将我打入冷宫,我,还是个庄主夫人,仍旧是他的妻。” 席惜一番不留余地的话说得玉玲珑面无血色,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久久,“你狠。”丢下这句,玉玲珑踉跄的奔出竹苑。 她狠? 看着玉玲珑孤寂的背影,席惜除了在心里同情她外,只能摇头了。 正想拿起方才绣了一半的绣品赶工时,清脆的称赞声响起。 “娘,你好厉害噢。” 可心先跳进房,后头跟着也一蹦一跳的可人,和面有赞色的彩蝶。 席惜捏捏可心红女敕的脸颊,又拍拍可人的,才对着彩蝶问:“你们来多久了?”想必很久了,要不,可心怎会冒出那句话。 “嫂嫂,你那么聪明,何必多些问呢。” 席惜的神情说明了她的猜测,彩蝶走到她放绣品的篮子旁,随手拿起一件。 是女圭女圭穿的衣服,难道……“嫂嫂,你有了?”不会那么快吧,溪边事件至今也不过十五天。 席惜嗔她一眼,“少胡扯,给你的。” “我的。”彩蝶好高兴,对女红,她不但不拿手,简直可以用惨字来形容。 然笑容并未停留在彩蝶脸上太久,她便一脸哀愁的将衣服搁回绣篮里。 “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席惜关心的问,担忧的拉过彩蝶握成拳的手。 彩蝶凄楚摇头。“这孩子留不留得住还是个问题。” 席惜先是不解,随即了悟的拍着她的手。“孩子是一定留得住。我只担心你出阁那天,嫁衣藏不住肚子。”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同她说笑。 彩蝶无奈的翻着白眼,她知道嫂嫂是不想她太忧心,可是,日子一天天过,肚子就一定会一天天大啊。 她也不想挺着个肚子出合,可她大哥不点头,她能怎么办? 彩蝶的无奈、烦恼全在脸上,席惜看了也莫可奈何。 她帮过了,偏她相公不点头,她也不敢再提,生怕他一怒之下教人打掉彩蝶肚中的宝宝。 虽然,心中明知相公不会是这么狠心,可她还是不敢贸然行动。 “彩蝶姑姑有宝宝了吗?”这是可心听了半天的结论。 “没有。” “没有。” 席惜和彩蝶同时否决,声量之大吓得可心差点摔下椅。 她拍着受惊的心口,“没有就没有,那么大声想吓死我啊。” 席惜和彩蝶尴尬对看,一同对可心道歉。 可心看了看两人怪异的神情,决定不理她们,找那溜进寝房的可人去。 “下次记得提醒我别在两个小的面前谈你的肚子。”她都忘了这两个小的有多精。 “我知道。” 两人无力对看,同时笑了出来,良久——“别笑了,小心你的肚子。” 彩蝶边擦眼角笑出的泪,边点头。 “雷傲回来了吧。”前阵子雷傲被万俟隽派出门去察看各地商行,算算日子,该回来了。 一提到雷傲,彩蝶的脸都垮了。“两天前就回来了。” “你有没有和他商量?他有没有要去和你大哥提亲?” 席惜提出两个问题,彩蝶只是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没同他商量,还是他打算不认帐?” 席惜话才说完就见彩蝶泪珠溢出眼眶。 “他不愿认帐是不是?”心急的席惜也不等彩蝶回答,跳起来就想冲出上找那“负心郎”。“我去找他算帐。” 她义愤填膺的丢下话,才一转头就撞上一堵厚实的肉墙。 “娘子,你要去找谁算帐?” 席惜一脸错愕,脸都绿了——完了,她忘了这家子的人都有偷听癖。 第九章 “娘子,你还没回答为夫的,你要去找谁算帐呢?”万俟隽笑咪咪的问,将她僵硬的身躯拥进怀里。 席惜答不出来,任他再带回房。 “大哥。” 早在席惜跳起来时,她就瞄到大哥的身影,也早擦干眼泪,就怕让人看出端倪。 瞟了眼彩蝶那略微勉强的笑意,万俟隽仅是一笑,将还呈僵硬的席惜抱坐在腿上。 “彩蝶,你脸色不太好,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别一天到晚同那两个疯丫头到处跑。” 万俟隽一番关心却意有所指的话让彩蝶脸色更难看,“谢谢大哥关心,彩蝶没事。” 彩蝶心虚的垂下头,不敢去看万俟隽犀利的眼。 “没事就好。”万俟隽放心一笑,低头凝视怀中人儿,双手也没得闲的按摩她紧绷的肩膀。 突地他又迸出一句,“差点忘了,雷傲在找你。” 在万俟隽力道适中的揉捏下,席惜舒服的几乎睡着,脑子停摆,一时没能听出他话中玄机,傻傻的回道:“雷傲找我?他找我干什么,要找也该找——” 猛然挺直酥软腰杆,席惜先看向脸色更加苍白的彩蝶,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万俟隽。 好啊,设计她。 她没错过万俟隽来不及隐藏的狡猾。 “彩蝶,相公说得没错,你脸色不太好,我看你还是回房歇着吧。可人、可心,扶你彩蝶姑姑回房。” 在万俟隽看不到的视线范围,席惜对着彩蝶猛眨眼,意在告诉她,一切交给她。 彩蝶当然明了她的意思,虽不放心,也不得不交给她处理。 直到门扉阖上,房里只剩他们夫妻两人,席惜才微转上身,玉手勾住万俟隽的脖子。 “相公。”她的声音甜得可以腻死人。 “嗯。”他知道,每当她喊他相公时,就是生气的前兆。 “你在门外听到多少?”她笑里藏刀。 “娘子。”他一脸痛心,“你是在指控为夫的偷听吗?” 瞧他装得多无辜、多委屈,她才不吃他那套。 “少装了。”她笑捶他的胸膛,“隽,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万俟隽眉一挑,默认了。 “那你答不答应?”她急切的问。 “答应什么?”他装傻。 “哎呀,你明知人家问的是什么。” 她嘟嘴的模样娇俏迷人,万俟隽忍不住的俯头啄上她的唇。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我——答应。” 他一把横抱起她,吓得席惜慌忙搂住他的颈项。 再瞧他走的方向,她不用问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放我下去,我说的不是这个啦。”大白天的,做那事多丢人啊。 “不是吗?”他无辜的眨眼,依言将她放下——放在床上。 眼看他就要扑上来,席惜伸直双手阻挡他的攻势。 “答不答应?”她的威胁意味极浓。 万俟隽不受胁迫,气定神闲的环胸立视他可爱娘子接下去会出哪招。 “你到底答不答应嘛?”威胁不成用利诱。 席惜扯着他的衣袖摇来晃去的。 为免袖子让她给玩坏了,万俟隽连忙出声。“如果,我不呢?”她一定不让他上床。 席惜瞪着他,“那你可以去睡书房了。” “你说的。”他一脸正经。 “我说的。”他赌气,生气的撇过头。 万俟隽邪气一笑,突然扑到她身上。 “叫我睡书房?漫漫长夜少了相公我陪,惜惜娘子你一个人睡得着?” “当然睡得着,以前没你,我还不是照睡。”她逞口舌之能,就望他能快语的允了彩蝶的亲事。 万俟隽俊眉一挑,“那是在未尝人事前,现在的你——” 席惜红着脸捂住他的嘴,就怕他将她的心事给全说了出来。 毕竟,她懂他,他亦知她。 他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彩蝶的婚事我自有主张,现在,娘子可以先喂饱你可怜的相公吗?” 听到他已有了主张,席惜当下明白,他算允了彩蝶婚嫁给雷傲一事。 就等雷傲提亲——提亲,对啊,他不是不答应,他是在等雷傲向他这大舅子提亲。 “隽,谢谢你。”她拉下他的头,送上一记火热的吻。 她的热情勾起他的,万俟隽将他的抵在她的柔软前,让她知道他此刻的感受。 “我不要口头感谢,实际行动报答我如何?”他在她脸上落下绵密的吻。 席惜陶醉,又想逃。 “可——现在是白天——” “白天更好,可以让我将你看得更仔细。”他已褪下彼此衣服,正手口并用的膜拜她的娇躯。 “你不是每天都在看。”她的声音听来有些破碎。 他探进她的密林,拨弄花唇里的。 “我想看你在我身下时——” 他附在她耳旁说,修长的手指探进她早已湿润的甬道,有一下没一下的探进抽出。 席惜的脸因他的话而晕红了,一片,而在他似恶意的挑弄下,红晕更深。 “隽——” 她弓起身,头不住的向后仰。 万俟隽黑眸布满,汗水滑下额际,不待她抗议便以一记有力的冲刺,将他的之源填满她空虚的之地。 在一记记有力的冲刺下,万俟隽将席惜只为他一人而绽放的美丽神情一一纳入眼底。 她那迷醉、痴狂、濒临绚丽顶端的娇媚,满足了他的征服欲。???书房里,万俟隽正读着雷傲去视察回来的报告。 而雷傲就站在他身旁,对他提出的疑问做解释。 阖上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册子,万俟隽转身自柜上拿出一堆画册,放到雷傲面前。 “这些年你常在外走动,认识的人较多,这些,是我认为条件算不错的人选。” 雷傲的心漏跳一拍。“庄主是想属下挑选什么样的人?”他问的非常含蓄,怕太直接泄露了自己的心绪。 “就——合适的夫婿人选。”万俟隽精的很,含糊带过。 “夫婿人选。”雷傲有半晌呆愣,“可是为二小姐挑选的?” 万俟隽认真的看着手上画册,当没听到。 雷傲误将他的沉默当默认,心下慌了起来。 “庄主,我……二小姐她……”支支吾吾,雷傲话没讲全脸倒先红。 万俟隽一抬头,愣了愣,“你发烧啊。” 雷傲急得满头汗,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这个在商场素有冷面之称的好友兼得力助手,万俟隽不忍再刁难他。 “有话跟我说。” 万俟隽摆明给他阶梯,就看雷傲会不会往上爬。 可,显然他失望了,雷傲就杵在原地,不敢上,也下不去。 “雷傲,你的气魄上哪去了,想说什么就说,不说,你怎知我不答应呢。”意思就是,只要他开口,他便答应。 好人做到底,万俟隽连答案都公布了。 问题是——雷傲听不懂,读不出他话中含意。 看雷傲还在那你啊我的,万俟隽真想问彩蝶,她究竟是看上雷傲哪一点——像根木头似的。 “这些。”万俟隽指指书案上的画像,“是替玲珑挑的。” 雷傲点点头,还是不懂,满脸雾水。 老天!万俟隽忍不住翻白眼。 “去,去,去,去挑个好日子将彩蝶迎进门吧。”再让他呆下去,等到彩蝶月复中的娃儿落地了,他还是一样呆。 雷傲听了瞠大了眼,“庄……” “别庄了,去挑日子。”他头一次对雷傲吼,真是气死他了。 雷傲满脸喜色,边点头边退出房,临去时,还险些让门槛给绊倒。 直到雷傲的身影完全消失,席惜才自书房内的小卧房走出来。 “哇,真看不出像雷总管这样的硬汉也会脸红。”不知他和彩蝶在做那档事时……去,想哪儿去了。 万俟隽瞅着她,倏地出手扯她入怀。 “娘子你想到什么啦,脸这么红,该不会和雷傲一样,发——骚。” “你才发骚。”拍掉他探额的手,席惜调整坐姿,舒服的窝在他身上。 “隽,你说他们会不会喜极而泣。”噢,那种相拥场面,光想就教人感动。 “别想。”他一口否决她话中隐藏的真意。 “好啦。”她撒娇,“去看看嘛,说不定雷总管需要咱们当说客呢。” 万俟隽失笑,咬了口她白女敕面颊,引来她怒目娇嗔。 “娘子,彩蝶都有身孕了,还需要你这三流媒婆吗?” 席惜一惊,愕然侧头,“你怎么知道?” 万俟隽贼魅一笑,“你们说的啊。” 她就知道,精明如他,早了如指掌。 席惜有种遭人耍的挫败感,她死瞪着他脸上此刻甚为碍眼的笑容,眼中飞快的转着——“隽,彩蝶的婚事既定,那翩翩——” 换万俟隽瞪她,“别得寸进尺。” 她委屈的嘀唇,“这样也叫得寸进尺,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幸福?”万俟隽冷嗤,“跟了那种男人会有幸福——才怪。” 席惜蹙眉,小手揉着他满布的冷峻,她不爱看。 “你不想谈,咱们就别谈,可我希望你多想想,给翩翩和她爱的男子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捉下她做乱的小手,疼惜的看她哀求的娇媚脸庞。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想。” 其实,在那次得知她替翩翩送口信后,他就令旗下的探子去打探了,只可惜,毫无音讯。 “我代翩翩谢谢你。”她环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胸膛。 “困了?”他柔声问。 每当她有这种动作就是她想睡了。 席惜轻吟了句,眼皮儿已经阖上了。 他怜爱的在她颊上印下一吻,将她抱进小卧房里。???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每个人都在为雷傲和彩蝶的婚事忙碌着。 就连翩翩也在席惜百般哀求下搬回她的绣楼。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有一个人例外——玉玲珑。 她将自己锁在玲珑阁里,每日诅咒席惜,希望她早点死,这样,她才能顺利留在不归庄。 可惜,诅咒仅是诅咒,席惜还是活得好好的。 直到雷傲和彩蝶的婚礼过后,陆续有人拿画像给她挑选,她才惊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有所行动。 对,她要先下手为强,杀了席惜那贱女人,就没人能赶她出庄。 对,杀了她,杀了她。 玉玲珑心中充塞杀意,却没疯到丧失理智。 她思索良久,想到一招。 借刀杀人——像是席惜已在她精心策划下惨死般,玉玲珑发出尖锐可怕的笑声。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 良策既定,就得布局。???这天,当席惜醒来,发觉身旁的人早不知忙到哪儿去了。 她揉着惺忪睡眼,等待小翠进房来服侍她。 也不知是否好日子过久,惯了,她进来愈发的懒,做啥事都提不起劲,整天就想睡。 每天睡饱吃,吃饱睡,难怪隽会说她——胖了。 席惜半张着眼,捏捏腰月复——唔,还好嘛。 等了半天,都不见小翠进来。 席惜又打了呵欠,才拖着像要散掉的懒骨走到门前。 门一开——没小翠的影儿。 “小翠——小翠——” 朝左右喊了几声,席惜闷闷的关上门。 这小翠还是那么讨厌她吗? 不会吧,席惜歪着头想道。 在她初进庄时,小翠的态度确实很差,可最近不会了,称不上尊敬,却不至无礼,会不会是秦嬷嬷找她做事去了? 左想右想,席惜只能继续等,或者,她可以再回床上去躺一下。 说做就做,席惜回去继续梦周公,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她才甘愿起来。 “小翠。”睡到日上三竿,小翠总该忙完了吧。 席惜坐在床治等小翠冲进来,等了又等,还是没有小翠的影。 “这丫头,跑哪去了?”算了,自己动手。 随便抓了件衣裳穿上,席惜披头散发走出竹苑,一身白衣又散发,看瞠了不少奴仆的眼。 可她哪管啊,她只知道肚子饿了。 一路走到饭堂——早收了。 她改到灶房——唔,还好,有些剩菜剩饭。 掌厨的本想煮顿好料理给她,她回绝了。 是她自己贪睡,况且,这种剩菜冷饭,她以前也吃惯了。 填饱了肚子,她又像缕游魂到处飘,她要找小翠,要不秦嬷嬷也行。 找了好多的地方,找不着小翠,连秦嬷嬷也不见。 席惜累得原地就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 “呼,累死了。”她捶着走得酸疼的双腿。 “夫人。”一道有些刻意的惊喜呼声响起,“我找你找半天了呢。” 来人不是小翠,席惜连头都懒得抬,没精打彩的问:“找我有事?” 玉玲珑蹲到她跟前。“夫人,你也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要嫁出庄了。” 早滚她早安心,席惜冷冷的睇她一眼。 “今天呢,我除了要感谢夫人当初的提议,最主要是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夫人。” “礼物?” 席惜带着疑虑打量眼前那张美艳若桃的娇颜。 在她的脸上,席惜找不一丝伪装出来的勉强,只有娇羞和诚心。 “现在要去吗?”她委实不想要什么礼物,却怕自己的拒绝伤了她的一番好意。 “嗯。”玉玲珑笑得好开心,不由分说,拉起席惜就走。 随着玉玲珑左拐右转,席惜走得头昏眼花,她虽进庄已将半年,却从未曾真正的将庄园走透透。 是以,当她们站定在一楼宇前时!席惜让眼前透着阴森之息的楼宇给吓醒了神。 “这是什么地方?” 抽回让玉玲珑紧拉握着的手,席惜警戒的退离她三步外,扫视她一身诡异的红。 “夫人。”玉玲珑露出受伤的苦笑。“那礼是庄主多年前赠予我的,我爱不释手,却舍不得用,便央求庄主代为收藏。” 席惜皱紧柳眉,想不透有什么东西可以爱不释手,又舍不得用。 面对席惜毫不隐藏的防备,玉玲珑落寞的说:“算了,想夫人是如何得庄主宠爱,就算天上星,庄主也会为你摘下,又怎会看上玲珑这不起眼的东西呢。” 说完,她转身离去,料定心软的席惜定会开口留她。 丙然,“玲珑,你不是要送我礼物,我还没拿到呢。” 玉玲珑逼真的伪装教席惜完全卸下防备心。 “嗯。” 满脸欣慰,玉玲珑率先而进,当她越过带着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席惜时,一抹狰拧冷笑快速闪过她的脸。 一踏进这间不知名的屋宇,先前那种阴森之感又笼罩席惜。 她蹙了蹙眉,放缓脚步,慢慢的跟在玉玲珑身后。 饼了一个穿堂,席惜发现不对之处。 放眼所见一片黑,连点火光也无,更别提那穿了一身红的玉玲珑。 “玲珑,你在哪儿?” 朝里头喊了几回,得不到回应后,席惜放弃找她,打算打道回付,转身走没几步,一道坚硬的墙阻隔了她的出路。 怎会这样!? 席惜慌了,模索着面前的墙,一会敲、一会听。 须臾,她放弃自己找机关的蠢作法。 她是曾听万俟隽谈过机关,可天可怜见,她从没见过,哪知机关要从何找起。 用力的捶了墙面发泄,席惜沮丧又害怕的往里走。 她模着墙面,一步步小心的慢慢走。 突地,她绊了一跤,整个人扑趴在地,贴在地面的掌心是一片湿滑。 这是什么? 席惜皱眉跪坐起身,将手置于鼻端下。 “嗯——”一阵腥臭,呛得她胃部翻搅,真想吐。 虽难闻,席惜还是勉强自己再闻一下——这味道,有点像血。 在不确定,又急着找出路的情况下,席惜将沾了湿滑的双手随意往身上擦拭。 才站起身,她突地敲了自己一记。 瞧她真笨,不会去模模那让她摔得狗吃屎的东西不就知道手上沾的究竟是什么。 再度蹲,她伸长手,探啊探,模啊模。 席惜不敢太过用力,可就这么几下,她确定,方才手上沾的是——血。 而害她跌倒的是一具尸体,还有微温的尸体,想来刚死不久。 呃……会是玉玲珑吗? 一思及地上躺的可能是先前和她有说有笑的人,席惜忘了害怕,双手在尸体上来回模索,好确定到底是不是玉玲珑。 这脸形、身骨,不太像是玉玲珑,倒像是——小翠。 一想到失踪了一早的小翠,席惜模得更急、更慌,往尸体的脚部探去,模上绣花鞋,她模了好久,眼泪不听使唤的直掉。 是小翠,这鞋是她亲手缝制送给小翠的。“小翠,小翠。”她哭喊,摇着早已断气的……尸体。 蓦地,她顿悟的仰头嘶吼。“玉——玲——珑——” 她的狂吼声回荡在室内,久久不散。 “你出来,玉玲珑,你这该下地狱的女人,为什么对小翠下毒手,你不过是想对付我,为何不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小翠,你出来——” 席惜既伤心难过,又悲愤自责,她抱着小翠的尸首恸哭不已。 突地,一道光自前方缓缓行向她。 席惜愤恨抬头,“为什么?” 玉玲珑微弯俯身,刻意将手中火炬靠近小翠尸首,好让席惜看清她的死状。 席惜愈是咬牙啮啮,伤心泪流,玉玲珑愈是兴奋,心中满满的报复快感。 她扬起自认高雅却因火光照映而更显狰狞的笑,啥啥的说:“因为她不合作,收了我的银子又临时反悔不帮我将你拐到这儿。” “这样你就杀她!?”席惜难以置信的瞠大眼。 “杀她又怎样,不过是贱命一条,我还嫌弄脏了我的手呢。” 玉玲珑说得好像她只是踩死一只蚂蚁罢了。 席惜放下小翠直起身,狂怒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 “你比她更贱。”她一巴掌甩向玉玲珑挂着得意的笑脸。 玉玲珑摔不及防,脸偏了,颊肿了。 “席惜,我会让你后悔甩了我一巴掌。” 说完,她举起持剑的右手,直指血色瞬失的席惜。 “就算你杀了我,隽也不会爱你,他会杀了你为我报仇。”她无畏惧,不怕死的激她。 “隽会爱我,只要你消失,他就会像从前一样疼我、宠我——” 玉玲珑有些疯狂的吼,长剑不留情的直刺向她。 眼见剑尖直抵咽喉,席惜惊骇的瞠大眼—— 第十章 “可心,咱们回去好不好?”可人搓揉疙瘩满布的双臂,每回来都觉这儿阴森、恐怖。 “不好,都是你,怕东怕西,老喊着要走,要不咱们早就找着娘的画像了。” 可心埋怨的话语所提的娘,是因难产而逝,她们的亲娘。 自从万俟隽带她们来到这“葬君楼”时,无意中泄露了他收藏了一张已逝妻子的画像后,她们姐妹就三不五时上葬君楼翻找画像,想一睹娘亲的画貌。 只是,运气实在背,来了不下百趟,对葬君楼的机关、收藏,可说熟的闭上眼都能一一指出,偏就找不着画像。 可恨、可恼。 站在通往密室入口,可心熟练的打开机关的同时,还不忘转头瞪向畏畏缩缩的可人。 随着机关的开启,原本挡在眼前的厚实石墙缓缓移动,一条甬道霎时出现在眼前。 往前走了几步,可心旋即扭开嵌在壁中供照明的机关,顿时漆黑的甬道在夜明珠的照映下,光亮无比。 突来的光亮让面临生死关头的席惜有了勇气。 趁着玉玲珑因突来光亮而闪神的当口,她以左手握住自刺而来的利剑,扯离咽喉前,人再往侧边闪跳逃命。 “可恶。”一剑不成,玉玲珑如疯了般,疯狂的举剑追杀。 蓦地,一阵凄厉的尖叫响彻葬君楼。 是听闻密室内有声响而加快脚步一探究竟的可人、可心所发出的。 而看到可人、可心出现的席惜,心里更加恐慌。 因为,玉玲珑改变方向,朝愣在哪儿尖叫不休的她们杀人。 “可人、可心,快逃。”席惜心焦的喊,加快脚步追上玉玲珑。 玉玲珑持剑追杀而来的恐怖狰狞面容完全吓傻了可人、可心。 她们愣在原地,布满惊骇的眼,瞠得比铜铃还大。 亮晃晃的剑尖直逼可人、可心眼前,电光石火间,另一把剑及时隔开。 席惜挥舞适才自壁上取下的长剑,逼得玉玲珑不得不往后退。 “可人、可心,你们没事吧?”席惜站到可人、可心身前,头也不回的问。 “没……事……”可心虽较坚强,可发颤的声音还是泄露她心底的骇怕。 “快走。”她们就站在通往出口的甬道前,席惜右手持剑和玉玲珑对峙,犹在滴血的手直指甬道,要她们快逃命。可心知道眼下不容她犹豫,也明白她们留下只会造成席惜的负担,于是她拉紧全身抖个不停的可人小手,应了声好,便要往外冲。 “想走。”玉玲珑狰狞一笑,长剑挥向可心。 可心尖叫往后缩,席惜长剑亦适时挡在她身前。 现下换玉玲珑站在甬道前,她一脸疯狂的诡笑,举着长剑慢慢逼近。 随着玉玲珑的逼近,席惜护着可人、可心不住的往后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玉玲珑拉动机关,阻隔她们的逃生出路。 蓦地,玉玲珑疯了似的狂笑,“逃啊,再逃啊,我看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玉玲珑倏然挥剑,席惜只能用尽全力阻挡,她还要顾着身后两个小的,不能闪、也不能避。 而玉玲珑就是看准了这点,不断的举剑猛砍,力道之大让席惜几乎无力招架。 三人不住的退,一直无声的可人忽地又放声尖叫。 地上仰躺一具眼睁如铜铃、面呈惊骇的尸体秦嬷嬷。 可人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可心面无血色,脚软的瘫坐在昏倒在秦嬷嬷尸首上的可人身旁。 “老天。”席惜看到了,眼泪不听使唤的掉下眼眶。“玉玲珑,你好狠的心,连秦嬷嬷也杀。” “我高兴。”玉玲珑咕咕怪笑,相准了瘫软失神的可心,举剑砍去。 “可心!” 席惜举剑去挡,岂料,玉玲珑像是用尽全身力量,力道大到让席惜虎口麻痛,长剑离手落地。 玉玲珑趁胜追击,再次举剑打算先解决可心。 席惜惊恐的叫了声,“可心——”随即扑向可心。 在席惜扑身的同时,玉玲珑忽地剑尖一转,一剑划过席惜的背。 席惜痛哼,更是忍住背上伤口的火辣疼痛,扑抱住可心。 许是扑身力道太猛,可心后脑撞上坚硬地面昏了过去。 席惜不知,以为她是吓昏了过去,正想翻身时,左脚踝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啊——”她猛地翻过身,一脸痛苦的看向笑得好不得意的玉玲珑。 “噢,很疼是不?”玉玲珑装出一脸心疼,“脚筋断了耶,你要怎么走路?” 席惜不断的冒着冷汗,脑中正想着该如何拿回方才被震落的剑。 玉玲珑可没错过她一闪而逝的想法。 “怎么,想杀我,来啊,剑在这儿呢。”说着,她将手中沾血的剑丢向席惜,她则蹲拾起地上那把。 不多加想,席惜亦拾起带血长剑,缓缓的撑站而起。 玉玲珑亦跟着直起身,胜利、得意的走到摇摇晃晃的席惜面前。 “来啊,不是想杀我,我就站在这儿。”玉玲珑狂妾的说。 席惜双目一瞠,脑中射出几可烧灼人的恨意,瞬间挥出支撑在侧的利剑。 玉玲珑轻敌的下场,就是左臂添了一个刀子口,鲜血瞬间直流。 虽是如愿的伤了玉玲珑,席惜自己也没太好的下场。 少了支撑物,她失去平衡的往后摔趺。 “流血了。”玉玲珑的面容扭曲的更加厉害,“你这贱女人竟敢伤我。” 她一个跨步,弯身,一把揪住席惜本就未梳理现下更乱的长发。 玉玲珑似要扯下席惜的头皮,痛得她眼泪直流,手中长剑在空中胡乱挥舞。 一个不小心,玉玲珑的脸被划了一剑,她失声惊叫,松开扯住席惜头发的手。 “我的脸,你毁了我的脸!”痛觉自右额斜至鼻梁,玉玲珑发狠的甩了席惜十来个耳光,泄恨的抬腿猛踹缩成一团的席惜。 背上原就有伤,向玉玲珑更是脚脚针对她的伤处,席惜痛得面容惨白,几乎昏死。 “起来。”玉玲珑一把揪起席惜,趁她软绵无力时又甩了她几个耳光。 席惜知道玉玲珑是想慢慢折磨她到死,但如果要死,她也要拉玉玲珑一块下地狱。 喘着气,席惜集中涣散眼神,凝聚剩余不多的力量,一剑转向贴在身前的玉玲珑——??? 听到下人说葬君楼传出凄厉尖叫声,万俟隽、雷傲、彩蝶和翩翩匆匆赶去,身后还跟了一队庄里的守卫。 葬君楼位处不归庄最偏远的角落地带,平常甚少有人走动,偶尔才有人过来打扫落地树叶。 当一行人穿过甬道,呈现眼前的是席惜举剑刺向玉玲珑。 “住手。”万俟隽怒喝,瞬间弹指射出随身暗器。 如小石的暗器不偏不倚的打上席惜持剑的右腕。 席惜吃痛,瞬间松手,没入玉玲珑身体一寸的利剑亦跟着落地。 玉玲珑旋即嚎啕大哭,软坐在地。 席惜瞪了开始做戏的玉玲珑一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万俟隽。 “隽。”他来,她就放心了,可——“你在做什么?”亲眼所见的事,教他想包容也难。 他严厉的语气令席惜错愕不解,他没看到她浑身是伤吗? “我……”才想开口解释,万俟隽却不给她机会。 “玲珑犯了什么错,需要你动手杀她?”他就他看到的事实问。 “我?”她问的不可思议,究竟是谁要杀谁啊? “庄主。”玉玲珑哭着爬到万俟隽脚边。“夫人疯了,她叫小翠和秦嬷嬷诱骗我来……不但想杀我,连可人、可心也不放过。” “你说谎。”席惜怒斥,想不到她竟反咬她。 “住口。”万俟隽厉喝。 一旁的人全听傻了,不知孰是孰非。 “住口?你叫我住口?”席惜心寒极了,她努力隐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在事情没有结果前,她不容自己倒下。万俟隽怒视着她,“不然你要我说什么,剑在你手中,所有人都目睹你举剑刺向玲珑,你还要我说什么?” 他的吼声里全是痛,他没有办法接受他深爱的女人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他说的是事实,她不想辩,也无心无力去辩,他的不分是非,不问原由,彻底让她心寒。 “庄主。”一个守卫面色凝重的附在万俟隽耳旁低语。 听完,万俟隽痛苦的紧闭了下眼,睁开后是全然的狂怒。 看着守卫将小翠、秦嬷嬷的尸首抬出去,席惜心中满是对她们两人的歉疚。 “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他吐出冰语。 席惜错愕回眸,接收到的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深情,而是透着冰冷,决绝的无情眼眸。 他相信玉玲珑,而不是她这个妻。 “你相信她所说的?”指着玉玲珑,席惜奇异的平静。 万俟隽一句话也没说,可看着他的凛冽眼神,道明了一切。 “我懂了,懂了。”她伤心欲绝的闭眼,任泪水滑落,再睁眼,里头满是心碎,“你不是无法将感情表达,而是你根本不想、不屑,因为你心中从来没有我,对我的好仅是你玩弄我的手段。” 席惜不再平静、不再伪装不在乎,她交出的心,不但收不回,还让他踏个粉碎。 眸中闪过痛苦,万俟隽咬紧牙根,握紧双拳,一脸不为所动的死盯着全身满是血迹、面容惨白的她。 他知道她受伤,却不知伤的重不重,可他不能对她伸出手,不能心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两条无辜惨死在她手中的人命。 “为什么不回答我,啊?你为什么不反驳我的话?”她失去冷静的怒喊。 “嫂嫂,你冷静点,大哥他。”翩翩急哭了,“大哥他不是你讲的那样。” 席惜朝翩翩苦笑,“是不是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万俟隽,要不要听我的解释?” 万俟隽紧瞅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想上前,终是忍下,“解释,也仅是你为自己开罪的辩解。” 辩解!?席惜身子晃了晃,无力的左脚险些支撑不了的令她跌倒。 她努力的稳住身子,纵使踩踏在地上的左脚已痛得令她昏厥。 她拭去脸上已显可笑的泪,深吸口气,平静的问:“既然你认定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随你吧。” 杀她,万俟隽额上青筋浮现,如果下得了手,他早杀了她,何须等她开口。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送你见官……离开,马上滚出不归庄。”他心痛的作下决定。 他无法杀她,却也不能留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命她离开。 “离开。”她笑得极为不在乎,“也就是你要休了我,咱们夫妻情份到此为止?” 万俟隽避开她冷冷带恨的眼眸,迟缓的点头。 席惜笑得了然,心中仍存一丝希望,“毫无转圈余地?”为什么在他重伤她的心之后,她还是那么爱他? 吐出一口憋在心中的郁闷之气,万俟隽想也未想地摇头。 “很好,记住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你错了,我——不会回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信誓旦旦的说。 她露出无神的浅笑,“那最好。”迟缓的弯身拾起躺在地上的长剑。 所有人见她拿起剑莫不屏气凝神以对,只有万俟隽例外,他不怕她伤着他,就怕她举剑自刎。 当每个人都严阵以待她会有的突发举动时,席惜却悲哀的低声笑了起来。 “何必那么紧张。”说完,她举剑削下自己一绺头发。 每个人都呆了,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有万俟隽知道。他们的夫妻之情就如那断发一样——恩断情绝。 丙然,席惜将握在手中的断发朝上一抛,“从此你我恩、断、情、绝。” 说完,她咬着牙,一步一拖的往甬道行去。 发丝飘飞,万俟隽怔然而望,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下飘落在眼前的发丝,紧握在掌中。 他的妻啊——???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八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人改变,更可以发现事实。 万俟隽站在窗前,仰望窗外白云,而后,他缓缓回身,看着贴了满室的她。 惜惜,你在哪儿,可知我在找你? 痛苦的闭上眼,脑中不期然的浮上她离去前决绝的话——记住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你错了,我不会回来。 眼里满是痛,满是自己在无知下伤她太重的痛。 他爱她,却伤得她几乎体无完肤,他怎会这么该死。 万俟隽心里满是懊悔,其实,在席惜离庄的第二天,真相就大白了,是撞到地面昏厥的可心醒来澄清一切,可太晚了。 他派人找,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搜寻她,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他在一次次期待,却每回落空下,熬了八个月。 八个月,不长,他却度日如年。 惜惜,万俟隽深情的抚着手中他亲笔所绘的画像,痴恋着她娇媚容颜。 陷在回忆中,万俟隽没发现雷傲带了个书卷气极浓的男子进来。 “大哥。”娶了彩蝶后,雷傲也改了口,“药仙来了。” 万俟隽像没听见般,久久才抬眼,“好久不见。” 万俟隽那为爱憔悴,失魂落魄的模样,教药仙看了猛摇头。 “你真爱惨她了是不?”药仙斯文的脸上露着些许诧异。 万俟隽起先是默认苦笑,瞬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眸中透着喜光。 “药仙,她在哪儿?”他激动不己的捉住药仙的臂膀。 药仙嘴才张,一道娇冷怒斥响起。“死呆子,你要敢说,老娘就放那条七彩毒蛇毒死你。” 药仙无奈地对着万俟隽笑了笑,看向心爱的妻子毒仙娘子,“你怎知我在这儿!” “用想也知道。”毒仙年纪虽小,讲话又粗俗,可使毒功夫无人能及。 妻子粗俗的言语,药仙早习惯了,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是,“够了,你没看到万俟兄受情折磨吗?” “够你个屁,他就是死,也是活该,谁叫他眼瞎心盲,不信任自己的妻子。” 怒声斥责药仙,毒仙走到万俟隽面前,纤指直戳,“你这没心没肝没肺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做的有多绝?你怀疑她没关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身受重伤的她赶出庄,你知不知道,当我们看她昏倒在路边时,她只剩一口气,要不是她生命力奇强,早挂了,你又知不知道,我和那死呆子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珍奇药材才救回了她的小命。” 一长串的话,毒仙说得一点也不喘,只是气仍难消。 “她……过得可好?”万俟隽揪心的问。 “好。”毒仙冷瞪一眼,丢下炸弹,“瘸了一条腿,你说,好不好?” 血色自万俟隽脸上褪去,他久久不能成语,眼中泛起雾气。 万俟隽的哀恸,毒仙视若无睹,继续冷嘲热讽,“怎么,后悔了是不是,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先察看她的伤势,左掌一个血口子,背上一道斜至腰下的剑伤,而左踝脚筋断了,救不了——她。” “不要再说了。”万俟隽怒吼,声音饱含痛苦,她的伤是他造成的,是他一辈子的痛。 毒仙让他的气势给吓进了药仙怀里。 “去找她吧,我相信,以你的真情可以感动她的。”药仙留下地址,拥着毒仙飘然离去。???藏身树干后,万俟隽双眼贪婪的梭巡他想了八个月的娇美容颜。 看她拖着左脚慢慢的拖进那简陋屋子,他的心都纠成了一团。 而最教他吃惊的,是她隆起的肚子。 她有身孕了?万俟隽吃惊不已,也有些许的怀疑。 在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后,还能保得住孩子吗? 万俟隽压下怀疑,朝她居住的房子走去。 有了一次教训,他不会再胡乱下断语。 来到门前,他不敢贸然进去的杵在门口,直到席惜发现了他。 她面无表情的睇了他一眼,拖走到门前,“砰”地关上门。 “惜惜。”万俟隽拍打门板,他不敢太用力,因为她在门后。 “惜惜,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可至少让我照顾你,惜惜,跟我回去,我——好想你。” 他哽咽了,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又要如何才能补整她那颗被他打破的心。 靠在门后的席惜,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泪早流了满面。 “惜惜,你说句话,只要能消你心中的怨,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席惜还是不开口。 “惜惜,我求你,说句话,别用沉默折磨我,我找了你八个月,自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我将玉玲珑送了官,在秋天时就处决了,惜惜,你开门,再给我一次机会。” “回去,你回去,我不想看到你。”当初的誓言她没忘记。 “不,没有你,我哪儿也不去。”他曾守在这,直到她愿意随他走。 “随你。” 一句随你让万俟隽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就怕他离开,便从此失去她。 三天了,他守了三天两夜。 三天来,他几乎没阖过眼,连粒米、一口水也没进。 望着转为暗沉的天际,万俟隽明白,变天了。 丙然,没多久,天空落下大雨,打在万俟隽靠在门边的身上。 只一会,他全身都湿了,神智也开始涣散。 门内的席惜,三天来对他虽是不理不睬,可心里是担忧极了。 偏她放不段,开不了口。 听着外头淅沥雨声,席惜忽而烦躁不已,她该不该让他进来,该,还是不该? 唇咬了又放,放了又咬,席惜多次走到门前,却提不起勇气开门。 听着加剧的雨声,席惜冲到门前,手才触到门栓便像烫着似的马上缩回。 不,不能开,他伤你伤得还不够吗? 席惜坐上桌前,捂住耳朵拒绝去听。 时间,在她挣扎间流逝,转眼天黑了。 席惜放下手——雨停了,他呢? 她走到窗边隔着窗棂探看——“隽。” 席惜马上冲到门边拉开门栓。 门一开,万俟隽的身体就随着身后失去的支靠倒地。 席惜探向他的额发烧了。 她搬不动他,无助地,她开始哭。 “隽,你醒醒,你别吓我。” 她轻拍他的颊,企图唤醒他。 “惜惜,惜惜。”他没醒,只是不断呓语。 “我在这儿,你醒醒。”她抱着他,泪流了满面。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回来,回来——” 见他梦中全是对她的歉疚,席惜心软了。 当初的决绝,是心碎下保住尊严的最好办法。 “我跟你回去,你醒来嘛,隽,你醒一醒。”他身上的热度,吓得席惜不知所措。 “真的,你要跟我回去?” 不知何时醒来了,万俟隽虚弱的握住她贴在脸上的手。 “你骗我。”席惜以为他装病骗她。 “我没有。”他硬扯住她要抽回的手,“我不管,你答应了,就不可反悔,要随我回去。” 万俟隽愈说愈小声,直到再次昏迷。 “隽?”怎么又昏了,“你醒过来——”席惜抱着他不知该哭,该笑。 谁来告诉她,她现下该怎么做?是放下他去找大夫,还是先换下他一身湿衣服——蓦地,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席惜抬眼一看,心头霎时充满温暖。 “娘——”两个娇俏身影扑到她身旁紧圈抱着她。 席惜温柔的注视着,久久,她想。 她,可以回去了。 尾声 今天,是翩翩出阁的日子,整个不归庄都闹烘烘的。 席惜身穿粉衣,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她深情的看向一直握住她手的万俟隽,给了他一个笑,一个有点痛的笑。 “怎么了。”万俟隽的俊脸都变了,担心的扶着将临盆的席惜落坐。 “去请产婆。”她努力忍住肮中阵阵抽痛。 “啊?”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去请产婆,我要生了。”她送他一记杀人目光。 “要生了?”他跟呆子似的重复。 “对。”她快被他气死了,“去、请、产、婆。” 席惜大吼,吼声极响。 所以,不用万俟隽去请,早有人去了。 肚子痛的要死,席惜懒得去理他的呆样,迳自站起身。 “你要去哪儿?”失去她的阴影在他心底生了根。 “回房。”她头也不回的说。 “回房?做什么。” “生孩子。”她停下脚步,回身朝他吼,“难不成你要我在这儿生啊!” “你要生了!”他这时才一脸喜色。 噢,让她死了吧。 席惜摇着头,让万俟隽抱回房——久久,久久,久到等待的人快急白了头。 房内才传来响亮的婴孩啼哭声。 紧接着,又是另一道,然后,产婆出来了。 “恭喜庄主,夫人给您添了两个小胖丁,母子均安。” 两个小胖丁。 双生子。 怎么会? 难道,万俟一族的双生女要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