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怜心》 第一章 团圆夜,本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但眼前的冷清,让轩辕烈的心没来由得黯淡。 “大哥。”灵弄儿坐在大圆桌前,看到甫入厅的轩辕烈高兴地叫道。 她那似朝阳花的笑靥,令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她一记笑。 “大哥,快点啦!我等得肚子好饿。”灵弄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轻点了点头,他走过去坐下,瞄到立于一旁的两人时,不假思索的,“乔老、剑飞,你们也一起来吃吧。” 今年少了令狐岳和雷子扬,场面冷清得教人不习惯,虽然多了个灵弄儿,但她毕竟不是和自己相识十年、无所不谈的好兄弟,轩辕烈感慨地想着。 乔淮,烈焰楼的总管,他从烈焰楼初创立时,一直到现在,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以他知道轩辕烈甫人厅时那瞬间黯淡的眼神所为何来。 “大少,这不妥吧?”虽然知道轩辕烈的心思用意,但碍于身分,乔淮不敢大刺刺地坐下。 “无妨。”轩辕烈尔雅地笑了笑。 而另一位烈焰褛的总执事,丁剑飞,早已不客气地一坐下,完全不在乎何谓身分。 乔淮犹豫地看着三人,好一会儿才放弃心里的交战,暂时地抛开尊卑观念,含笑入座。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灵弄儿只顾着吃眼前的美食,乔淮虽说抛开尊卑观念,但心里总有所顾忌,而丁剑飞则说些风花雪月的往事,十句中有九句不离女人。轩辕烈静默不语地听着,偶尔回个几句,便又闭上嘴,不是他不爱理,而是搭不上。 “大少,你也该娶个夫人了。”乔淮忽地冒出一句。 顿时,讲话的不讲了,吃东西的不吃了,一直静默的也静不下去了,三人同时看着说话的人。 被看得莫名其妙,乔淮的老脸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老大确实该娶妻了。”丁剑飞笑嘻嘻地点头附和。 “是那,大哥,你今年都三十好几了,是该娶了。”灵弄儿睁着水灵大眼望着轩辕烈。 “什么三十好几,不过三十过一而已。”轩辕烈拧眉瞪着说错话的灵弄儿,“我没那么老。” “我知道啊!可是过了三十就是老,有差那几个岁数吗?”她眨了眨无辜的眼。 轩辕烈挑着眉,“是吗?那等你到了二十岁,我说你二十好几了,你说有差没差?” 灵弄儿噘着嘴不满地瞪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美食,心里嘀咕着,哼,没看过这么爱计较的男人。 “老大,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一位大少夫人啊?”丁剑飞嘴里塞满了食物,发出不甚清楚的声音。 夫人!轩辕烈嘴角微往上一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并不是他无成亲的念头,只是忘不了她,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一晚,一个如梦似幻、旖旎无限的春梦,但梦醒后才知错了,那不是梦。 轩辕烈执起一旁的酒壶仰头就灌入口中,热辣辣的液体自喉间一路下滑,让那的烧感烧烫了胃、身、心,却烧不了此刻清晰的头脑。 她,究竟是谁?生得什么模样?这问题困扰他三年了。三年来,他不断地梦见那和他共度一夜,但却不知其容貌、姓名的女子。 只依稀记得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荷花香,及左肩背处有一个约莫巴掌大,火红似焰的胎记,而这还是他当时在即将陷入沉睡前,依着月光看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唉!他在心里幽幽地轻叹一声,忘不了,到现在他还忘不了她柔软的唇、细致光滑的肌肤、吟哦娇喘时甜腻的嗓音,及那不时飘窜入鼻刺激着他的荷花香。 似在回味般,他忘情地闭上眼。 一旁的三人看着陶醉在自我境界里的轩辕烈,不禁瞠大了眼,又惊又莫名地看着他,怎么吃个团圆饭也能吃成这样?三个人面面相观,在无声中达成共识,由灵弄儿出声唤醒神游太虚的他。 “大哥。”像怕吓着他似的,灵弄儿小心翼翼地用着极轻的声音轻唤一声。 没反应!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神色怪异的两人,灵弄儿深吸一口气,大声唤道:“大哥,回魂喽!”她不只加大声音且还靠在他的耳边。 轩辕烈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抓不着边的他傻愣愣地直盯着近在尺尺,关心中带些捉弄笑脸的灵弄儿。 “呃……”他顿了顿,看了看三人怪异好奇的脸,顿时,他才知道自己方才又想得出神了。微窘的他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吃饭,吃饭。”像是想掩饰赧然的俊脸,他刻意地低下头佯装吃饭。 “大哥,你刚才在想什么?”轩辕烈愈是不自在的动作,灵弄儿愈是好奇,只见她将头凑到他的俊脸旁,一脸的不便好意。 表丫头,轩辕烈头也不抬,冷淡地回了句,“没事。” 没事才怪,她撇撇嘴,打从脚底板起压根就不相信。“说出来嘛!或许我可以帮你。” 轩辕烈不语,只微微偏过头瞪她一眼,心想,你这丫头能帮什么忙?没惹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是嘛!老大,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来听听嘛!也许我们几个可以帮你啊!”丁剑飞也在一旁附和道。 “大少……”乔淮也准备加入说服行列。 “没事。”不给乔淮将话出口的机会,轩辕烈抬起不堪其扰的脸,不悦又无奈地看着三人。 乔淮和丁剑飞见他不耐的神色,聪明地闭上嘴,但有个人,却偏偏不识相,硬是要攀上虎头捻虎须。 “没事?”灵弄儿不屑地撇撇嘴,“你当我们是瞎子不成。” 她挑衅的眼神和语气,令轩辕烈不悦地眯着眼微蹙起眉,“弄儿。”语气轻柔却饱含警告。 她不将他微怒的表情放在眼里,“没事你会一脸的陶醉,没事你会神游不知到何处去了?”她顿了顿,看着他愈来愈难看、铁青的脸,压抑下心头的害怕,“我们是关心你,这错了吗?” 轩辕烈咬着牙,冷冽的寒眸直视着无畏无惧的灵弄儿,他们没错,错的是他。不,他也没错,他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关心,还有一点无所适从。 两人对峙着好一会,轩辕烈忽而笑了,笑得有些凄楚有些沧桑,低低沉沉的笑声回荡在厅里每个角落,回荡在其他三人的心里,同时也震撼了他们,只因从来没人听过他如此的笑法,笑得令人心悸,却也令人心酸。 霍地,轩辕烈猛烈地立起身,撞翻了身后的座椅,也撞翻了不知何时呆立于一旁,手捧着热汤,一脸无措的婢女。 “啊——”惊呼声响起,随即传来磁碗落地的碎裂声。 众人随着声响,纷纷不够而同地将视线朝那婢女看去。 本来端着汤进来,放下便可走人的婢女官荷心,却在踏人厅时听到轩辕烈那撼动人心的笑声,今她愣立当场,不知该等他笑完,还是该将汤放于桌上?哪知就在她怔仲的当儿,他会突然起身,撞倒了椅子,而椅子正巧就往她这边倒来,砸到了她的脚,砸醒了她的神智,也砸翻了她手中的热汤。 正确的说法是,她被他的动作及脚上传来的痛吓得手一抖,热汤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月兑离她的手。 辟荷心咬着下唇,忍着手上、腿上一波波传来的的烫感,低垂着头,迭声道:“对不起,奴婢笨手笨脚的,奴婢马上再去端。”说着,她连忙转过身,举步就欲离开。 抬起的脚还未落地,就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唤声,“慢着。”声音不愠不火的。 辟荷心身形僵了僵,慢慢地转过身,仍是垂着头,“对不起,奴婢一时大意,忘了先收拾。”说完,她蹲,伸出手拾起地上片片的碎块。 对她的谦卑举动,轩辕烈微蹙了蹙眉,甚感不解,他,有这么可怕吗? 蹲,他睇视着她,“别捡了。”见她仍不停止捡拾动作,他拧起眉,伸手捉住她的手,“我说别捡了。”这小婢女也太不识好歹了,轩辕烈微愠地想。 他的动作快得让官荷心来不及闪避,她先是一怔,继而一阵痛感袭心,她拧紧眉、咬着唇,看了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眼,才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轩辕烈这才看清了她的长相,无倾国倾城的艳人之姿,一双细长的单凤眼,小巧微翘的鼻下是饱满、红艳、令人垂涎的唇,很平凡的长相,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令人不能忽视的坚毅。 “烫到了?”轩辕烈没有忽视她眼中的痛,虽然她隐藏得很好。 “没有。”她嘴硬地回道,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她的回答让他挑高了眉,不相信地问:“是吗?”松开握住的手,立时,映人眼帘的是一双红肿的手,这让他的眉,再度恢复先前的紧蹙。“剑飞,去拿药来。”轩辕烈头也不回地吩咐。 “不用。” “是。” 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同时响起,轩辕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瞬闲阴沉的脸,让官荷心没来由得心慌,她笑了笑,“不用了,我没事的。等会用冷水浸泡一下就好了,别麻烦……” “剑飞。”他不理她长串的说辞,低沉地唤了一旁愣住的丁剑飞。 乔淮见丁剑飞傻不隆咚地直瞪着眼,好心地偷推了他一把,小声地说:“剑飞,大少叫你去拿药。” “啊——噢!”丁剑飞回过神来点了个头,才起身飞奔而去。 不给官荷心拒绝反抗的机会,轩辕烈手一伸,将她抱起放坐在椅子上。 这个动作惹来她的倒抽气声,及灵弄儿和乔淮强抑住的惊呼声。三人的心同时闪过一个想法,对一个地位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婢女,他有必要亲自动手吗? “弄儿,去打盆水来。”轩辕烈检视着她红肿的手,那伤比他想像的严重许多,就不知其他处是否也有烫着?“别的地方呢?”他没头没脑地忽然冒出一句,官荷心听不懂地直看着他。 看她不明所以的脸,轩辕烈轻叹了口气,放柔声调,“除了手,其他地方有没有烫到?” 其他地方?因他突然软化的脸和柔和的声调而脸颊飞上两朵红晕的官荷心,在思及他所说的其他地方时,红潮不自禁地加深,简直可媲美关公。 望着她突如其来的火红双颊,轩辕烈奇怪又莫名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她支吾着将头低垂下去。 这教她如何启齿?胸口、肚月复、大腿……哦,天啊!教她说她那些地方被烫着了,不如先教她一头去撞墙来得容易。她不说,他不会自己看吗? 轩辕烈将她扶站起身,由头至脚,一点也不放过地看个仔细,当然,也知道她为何脸红,为何支吾其辞。那几个地方,实在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不自在地,他轻咳了两声,轻声说:“对不起。” 辟荷心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后又赶紧地低垂下去,他为何道歉?是为撞翻东西,还是为了他无心的话? “水来了。”被分派任务的灵弄儿,一路喳呼地直跑进厅里。她将水盆放置在另一张椅子上,拉起官荷心的手就往水里泡。 “好点了没?”看着泡在水里红肿的手,灵弄儿略抬起脸关心地问。 辟荷心感激又感动地轻点下头,她已有许久不曾尝到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了。 看她不知何故氤氲的双眸,轩辕烈的心当下一抽,赶忙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因他情绪激动下所造成的伤害。当然,他也刻意去忽略心底那没来由得抽紧是为了什么。 出去拿药的丁剑飞终于回来了,他踩着轻快的脚步,人才大厅就听到一声娇斥。 “你在孵蛋啊?拿个药也能蘑菇这么久。”灵弄儿大声叫道。 愉快飞扬的心全因这突来的声音而宣告消散,有的只是无限的委屈,对,他就是觉得委屈。丁剑飞垮着脸,不满地嚷道:“小姐,药室离这儿有多远你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会飞吗?前一刻出去,下一刻就将药带来。” 灵弄儿瞪着他,愈看他那张脸就愈有气,忽地,她起身冲到他面前,以纤纤玉指用力地戳着他的胸口,“你不会飞,可是你有轻功,有轻功就代表你会飞,你以为我是傻子,不懂这个中的道理?” 他被戳得节节后退,心里哀呜不已,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会轻功不代表会飞,那意思不一样啊!丁剑飞苦着一张脸看着轩辕烈。 接收到他投射而来的哀求,轩辕烈先是一叹,继而又轻笑出声,他起身走到两人身旁,没说一句话,没看丁剑飞一眼,只是拿走他要的药。 爱斗就让他们斗,反正又不是头一回,就像雷子扬和令狐岳一样,这忽而飘闪来的想法,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好久没听那两个家伙吵嘴了,竟会觉得怀念。 甩甩头,抛开思念的情绪,轩辕烈来到官荷心的身旁,捞起她泡在水里的手,仔细、小心地替她擦药。 他专注的神情,教官荷心看傻了眼,直愣愣地瞧着。 擦好药,轩辕烈抬起头,含笑的眼正巧对上她发直、呆愣的眼,她一瞬也不瞬的双眸,让他到嘴边的话给忘了。 两人就这么对看着,无一丝情慷地凝视着。 突兀的,一个稚女敕童音高声响起,“娘,怕怕……娘……” “悔儿。”官荷心低呼一声,顾不得什么身分尊卑,拔腿就往外冲,该死,她竟忘了儿子一人待在房中等她,她真是该死。 出了厅在回廊处,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小小的步子,一颗小小的头颅,东转西看的。“悔儿。”官荷心唤了一声。 两岁的官无悔,听到母亲柔柔的叫唤声,停下步子,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官荷心。须臾的时间,官无悔小小的肩膀突然一耸一耸的,蓦地,响亮的哭声传出,响偏了烈焰楼的每个角落。 噙着泪,官荷心举步向他奔去,“对不起。”她蹲抱紧嚎啕大哭的官无悔。 随官荷心奔出厅的众人,静伫一旁,默默地看着相拥而位的母子。 像是意识到有人在看着,官无悔倏地止住哭声,被泪水洗过的双眼晶灿灿的。他吸了吸鼻子,“叔、姨。” 他童稚的嗓音里饱含好奇,在他小小的脑袋里,他只知来这个地方这么多天了,除了厨娘九婆婆外,还没见过其他人。 “乖。”灵弄儿见他不哭,又有礼貌地叫人,心喜地走向前去,模了模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官无悔。”他回答。 辟荷心来不及阻止儿子连名带姓地报出,微懊恼地瞪他一眼。 辟?方才乔老说她叫官荷心,怎地,从母姓吗?灵弄儿突然想起也是从母她的莫离。心想,或许她母子两人有着和莫离她娘一样悲惨的故事吧。 灵弄儿对着官无悔笑道:“悔儿,你吃饭了吗?” 辟无悔摇了摇头,但突然感觉到母亲环在身上的力量加重了些,他又赶紧地点头。 “摇头又点头,是吃了还是没吃?”灵弄儿好笑地说。 一旁的轩辕烈,突地伸手拉起蹲跪在地上的官荷心,不理会她的抗议,从她手中抱过小孩转身往厅堂走去。 辟荷心被他的举动,又吓傻了眼。 一旁的三人,好笑地看着转进厅里的轩辕烈和张口结舌的官荷心,直觉告诉他们,未来的日子有好戏可看了。 厅堂里,轩辕烈让官无悔坐在他的腿上,看他小小的嘴塞得鼓鼓的,轩辕烈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慢慢吃,小心噎着。” 从他有记忆开始,从没吃过这么多、这么好吃的东西,官无悔仰高小脸,点了个头并露出开心至极的笑。 轩辕烈又揉了揉他的头,抬起眼,见官荷心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你叫荷心吧?”她轻点了下头,他又道:“坐下吧!你忍心看他失望吗?” 轩辕烈口中的他,官荷心知道,看着儿子脸上满足的神情,她有再多的理由,也不忍马上带他离开,但自己毕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该遵守的礼貌还是要遵守,官荷心不安地看了看其他三人。 三人有志一同的回她一记笑。 “坐下。”轩辕烈看她好半天了还是站在那,遂开口催道。 辟荷心咬着唇,还在思索该不该坐下的当头,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说坐下。” 他命令的语气,让官荷心有种受辱感,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懂,咬着牙,她强抑下心中翻滚的怒意,静静地坐下。 “吃。”像是知道她的心绪般,轩辕烈霸气十足地替她挟菜兼命令。 辟荷心看着他将她眼前的空碗添成一座小山时,气不过地微侧过脸瞪他,可恶的家伙,她暗骂一声。 他的眼中闪着捉弄,他的唇正邪邪地扬起一角,似戏谑又似嘲讽。 他是存心的,官荷心恨不得能一掌挥去,好打掉他那令人气愤的笑。 捕捉到她不时投射而来,如利刃般的杀人目光,轩辕烈朝她挑了挑眉,那意思好似在说,同我斗?别傻了。 将他挑衅的眼神尽收眼底,官荷心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主,她是仆,不能气、不能气。 “太少,”轩辕烈玩味似地注视着她的每个神情,“嗯,我这碗也给你。”说着,他将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还非常好心地将那碗也添成小山。 吸气再吸气,官荷心觉得不只心肺炸开了,连脑要也“轰”地一声,炸得她昏头晕脑。 “我……”她双手用力一拍,只说了一个字,就又对上他那双含笑的黑眸,“对不起。”她带点歉意地扫了其他三人一眼。 “没关系。”灵弄儿回她一记俏皮的笑。 丁剑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乔淮则用一种意味深长,了然于心的目光回视她。 转过头,她有礼地对他一笑,“谢谢大少的好意,荷心心领了。”说完,她动手将那两碗“小山”推到轩辕烈的面前,“大少,请慢用。” 她一闪而逝促狭的笑,并没逃过轩辕烈的眼,他略挑眉,“一人一碗。”他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很公平。” 是很公平,问题是,她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瞪着眼前如小山高的食物,她喟叹一声,看来不吃不行了,她只好举起箸,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着。 轩辕烈很满意地笑了,“无悔,你几岁了?”他问着怀中只记得吃的小孩。 嘴里同样是塞得满满的,官无悔有口不能言,只好举起短短的小手,比了个二的手形。 两岁,如果当时的她也怀了自己的小孩,那么孩子也该是两岁了,他不禁又想到那不知名的女子。 “你爹呢?”一旁好奇地灵弄儿问。 辟无悔侧偏着头,想了好一会,才摇头说:“没有。” “没有?”灵弄儿奇怪地低喃重复一遍。“荷心,呃……悔儿的爹……”倏地她看到官荷心的反应,及时住了口,没将话一古脑地问出。 早在灵弄儿提到爹字时,官荷心就不自觉地僵直着身子,现在问题又朝她而来,她的身体更是僵硬如化石。“没……死了。”本想说他没爹,但思及这话有语病,才赶忙改口。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提起的。”灵弄儿信以为真地连忙道歉。 轩辕烈则姑且听之,但他不信,他侧眼打量她心虚的表情。 辟荷心知道轩辕烈在打量自己,但她不敢回视,怕他会当面拆穿她的谎言。 其实,真正被瞒的只有灵弄儿一人而已,乔淮和丁剑飞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是“善意的谎言”。 团圆夜,就在众人的各有所思中慢慢地度过。 第二章 天方露曙光,官荷心的眼睑就动了,又是新的一天,她睁开惺忪的眼,揉了揉,习惯地往旁一探,咦?怎么空空凉凉的?“悔儿呢?” 方醒的头脑还混沌不清,好一会,她才想到,昨晚无悔不知怎地,不肯同她回房,硬是黏在轩辕烈的身上,搞得她火气上升,伸手就往那只小八爪章鱼探去,怎知还没模到,轩辕烈就开口了。 “由着他吧!” 他轻柔中带着疼惜的声音,她顿时停了手、僵了脸,“不行。”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口气有多冲,对自己摇头笑了笑,她下床穿上鞋,脑中又浮现两人当时僵峙的场面。 她不妥协的双手扯着官无悔,一双火眼狠瞪着他,而他坚持地拥紧官无悔,一双冰眸回视着她。两人谁也不退让,直到哭声再度响起,及一旁看戏的人出声充当和事佬,两人才收回目光。 最后,他还是赢了,带着胜利愉快的神情,抱着官无悔离去,留下她忿恨难平地立在那,有气无处发。 穿好了衣裳,她起身至门前,拉开门,一股寒风迎面袭来,令她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今年的冬天好冷。 来到她工作的地方,望着比平日多了的两倍要洗的衣服,官荷心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有的只是浓浓的愁。 回想起幼年时光,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她幽幽地一叹,都过去了,想再多也不会回来,赶紧工作吧!她轻敲了下脑门儿。 捧着一堆衣服来到溪边,蹲卷起衣袖,开始她每日的工作。 好痛!辟荷心拧紧眉,吹吹昨日被烫到的手,虽无起水泡,但还是红肿得只要轻轻一触,便感疼痛。吹着吹着,她又想到,轩辕烈昨夜离去后又突然折返,只为了忘了将药膏交给她。 昨夜回到房里褪下衣服后,她看到自己身体东一块、西一块红红的,但不甚严重,想必是隔了层衣衫的缘故。不过,他的药挺管用的,今早再看那些小红肿时便已消褪大半了,只余微微的红。 看着双掌红肿未褪,想必是烫得太严重,才会一睡起来,还跟昨夜烫着时一样,红肿得像个“红龟”。 “唉!”官荷心看了看手,又将视线调往那堆衣服。半晌,她又轻喟叹一声,认命似地拿起衣服,忍着痛慢慢地洗。 “你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洗得正起劲的官荷心,突闻一低沉的暴喝声自她身后传来,让专心的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遭受惊吓而乱跳的心,抬起一直低垂的脸,这才发现,温暖炫目的骄阳,不知何时高挂在她的头顶上方,散发出热力,难怪她会愈洗愈热。 她回过头,看清了来人竟是轩辕烈,“大少,悔儿呢?”她以为他是将官无悔带还给她的。 看她一双眼东瞧、西看,就是不着他,他不知怎地,就觉心火上升,“我问你在做什么?” 辟荷心先是朝他眨着眼,好一会才觉得好笑,“洗衣服啊。”瞎眼了吗?这么明显的事还需问。 “谁让你做这些事的?”他口气不善地问。 “这是我的工作,是我该做的事。”他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摆了个臭脸给她看,她在这洗了一上午的衣服,又哪里去惹到他了? 听到她的回答,轩辕烈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稳住不明欲爆的怒气,他差点忘了,昨晚乔老才同他说她是新来的洗衣妇,而昨夜因有些人回家过年去了,人手不足,所以她才会被调去厨房帮忙。 “不用洗了。”他举步走至她身后。 他愈近,她的头就仰得愈高,一双眼睛因强光而微眯了起来,她伸出手遮挡着,“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昨晚她触怒他的事? “没为什么。”他不作正面回答。 真如她所想一般,他是来请她滚蛋的,思及此,官荷心的脸瞬问黯淡下来,“我知道了。”她一边起身一边回道,“我马上带着悔儿离开。”甫立起的身子晃了晃。 轩辕烈见状下意识地将手一伸,揽住她的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她扯出一抹虚软的笑,“可能是蹲得太久,有点晕。” 女人的小毛病,轩辕烈了解地点点头,突地记起她方才说的话。他皱着眉问:“你要离开?” 他疑问的语气,教官荷心不得不抬眼瞧他,“这是你的意思。”她用肯定句回他。 他?他哪时说过教他们母子离开之类的话?他眯了眯眼,回想两人方才的对话,好一会,才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但虽然他想通了,不代表他会开口解释,“走吧,无悔在等你呢!” 他不羁的脸正挂着促狭的笑,被他搅在身侧的官荷心忘了挣开他,只恨恨地看着他俊逸的侧脸,忿忿地瞪着他诡异、讨人厌的笑。 总有一天非打掉你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官荷心阴侧侧地在心里暗暗发誓。 荷花香?是错觉,还是嗅觉出了问题?轩辕烈蹙了蹙眉,微侧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官荷心。 昨夜,他抱着黏在他身上的官无悔回房,在好不容易半哄半骗地将官无悔哄睡后,才知自己早已筋疲力竭。 别看那小家伙小小年纪,口齿不清、言语不明,缠起人来比手画脚、伊伊呀呀,想不理他都不行,磨都磨死人了。 当官无悔终于比累了、说累了,阖上眼睛的那一刹那,轩辕烈有种释放的解月兑感。不过在看到那纯真稚童无邪的睡脸时,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满足!他有一种说不上口,既感动又兴奋的莫名满足感。 不过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下下,他在满足什么?官无悔又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嘲地笑了笑,闭上微泛酸涩的眼。 蓦地,他又睁了开来,脑中不断地出现官荷心的身影,是对她一见锤情,还是她已莫名地进驻在他的心?不是,都不是。他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遗失,除非找到那个“她”。 是她,是官荷心身上有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荷花香味,而那味道和“她”一样。适才不察,是因没时间,也没那个空间去理会,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好像只要靠近她就会闻到那令他想忘也忘不了的香味。 昨晚是如此,现在亦是一样,这——还是错觉吗?轩辕烈看着、想着,两道浓眉不觉愈拧愈紧。 一直低垂着头,暗咒不已的官荷心,眼儿忽地一飘,瞄到他眉头打成结,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时,心儿忽地漏跳了一拍。 不会吧?他应该不会看穿她在心里咒骂他的话吧。神经!她笑骂自己,就算他看出了她有所不快,也不至于猜出她在想什么。 不过……不知怎地,感觉怪怪的,官荷心一双风眼束看、西瞧,好一会才知问题出在哪儿——他的手!他的手是何时揽上她的腰,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压根儿就忘了方才在溪边的事,官荷心有点恼地抬头,不敢明目张胆的,只能趁他不注意时,用力、狠狠地瞪他一眼,本想直接开口教他放手,但见他神色怪异透顶,怕一开了口会惹怒了他,只好作罢。 辟荷心边偷偷打量他,边想着该如何月兑离他的魔掌,突地,她停下脚步,“大少,荷心在此代悔儿谢过。”说完,她一个转身,站在他身前朝他迎面一拜。 温暖柔软的触感霎时被冷空气取代,轩辕烈微放松的眉又紧蹙了起来,心里更是有一种连他也不懂的失落感。 看她屈膝卑躬及刻意拉开的距离,轩辕烈这才记起他的手似乎一直放在她的腰上,且放得心安理得,好似她的腰生来就是要给他揽的一样,那么密合,那么顺手。 见鬼了?什么密合?什么顺手?他轻甩了甩头,或许是她身上的荷花香味扰乱了他,他这么告诉自己。 “走吧!无悔在等着你。”轩辕烈冷冷地说。 怎么了?她又哪儿说错话了?官荷心怔怔地看着瞬问沉下脸、冷然离去的他。 坐在椅子上,等得快睡着的官无悔见到远处走来的人时,不禁漾开可爱的笑,笨拙地慢慢滑下对他来说有点高的椅子,摇摇晃晃地朝官荷心跑去,跑才没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官无悔伏趴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在不远处的官荷心和轩辕烈,本来缓慢的步子,在见到官无悔跌倒的刹那,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悔儿。” “无悔。” 两人连对看都没有,便同时放足往官无悔那奔去。 “摔疼哪儿啦?”将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小小人儿抱起,轩辕烈心焦地问 “不疼、不疼。”官无悔摇着头说,沾了一地灰的小脸,虽是笑咪咪的,但红红的眼,却泄漏出他正极力隐忍的痛楚。 轩辕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个懂事的小小娃儿。他将官无悔由头至脚检查个彻底,还好,都只是些小小的擦伤,他放下心地呼出一口气,“怎地跑那么急?”他拍擦着官无悔沾了灰的脸。 “娘,痛痛。”官无悔扁着嘴对刚跑到的官荷心诉苦,“痛痛。” 她抱住朝她伸出双手的官无悔,柔声安抚道:“嘘,不痛,悔儿是男孩,不可以说痛,不可以哭哦!” 一句话,让眼眶蓄满了泪水的官无悔,将欲流下的泪硬是给眨了回去,想哭又不敢哭,委屈地抿紧唇,睁着一双泪水未退的大眼,官无悔回头看了轩辕烈一眼。 这小家伙是在求救吗,轩辕烈好笑地想到,“他不过是个两岁大的孩子。”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轩辕烈当真不舍得。 越过官无悔的头,官荷心膘了轩辕烈一眼,语气淡漠,“这是他的命。”她站起身,微顿了下,才又说:“早些学会坚强,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要一个两岁娃儿坚强?轩辕烈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对他来说太早了。” “不早。”官荷心轻笑一声,“跟着我,他必须如此。” 她凄楚的轻笑声,惆怅多于感慨的音调,让轩辕烈清楚明白地感受到她的忧、她的愁。 “那是从前,在这他不需要。”没来由得,轩辕烈很自然地月兑口说出。 辟荷心很诧异地看他一眼,而后扬起一抹了然的笑,“大少,我知道你对悔儿好,也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里不是我的家,终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去。”她认为他只是一时同情心作祟,可怜他们罢了。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轩辕烈眯了眯眼,沉下声说:“我不是同情,也没有可怜你们。” 是吗?官荷心怀疑地看他一眼。 她挑高的眉,说明了她的不信,轩辕烈有种被人看轻、看扁的不悦感。他冷沉下脸,“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你一日在烈焰楼里,就不准你如此待他。” 他以为他是谁?官荷心挑衅地仰高脸,回视着他此刻冒着火的黑眸,“容奴婢提醒大少一事,”顿了顿,她嘴角微扬,“悔儿是我的孩子。” 她的话提醒了他,可她的笑,却惹恼了他,看着笑不止的官荷心,轩辕烈的怒火挠得更炽。挑了挑眉,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无悔当然是你的孩子,但……”他顿了颊,见她神色微变地注视他,才继续说:“这里是烈焰楼,而我是这里的楼主。” 她懂得他点到为止的话,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是这儿的婢女,很理所当然的,官无悔也是。 由最初的恍然大悟到有所感叹,进而有一丝丝的难堪,看着她在瞬间变化无数的青白小脸,轩辕烈忽地感觉自已很残忍。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为难她,一点都没有,只是不小心被她气昏了头,才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我……”他开了口,却说不出想说的话。 “大少有何吩咐?”官荷心虽有礼,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冷意。 有点不知所措的,轩辕烈咽下卡在喉头的唾沫,生硬地说:“我不是有心的。” 他的尴尬,让她冷然的心微微地起了点温度,她微微一笑,“大少如此说,是想折损奴婢吗?”心是好过了些,可嘴上仍是不饶人。 “你……”没料到她竟如此嘴硬,轩辕烈险些被她气得岔了气。 不曾如此低声下气地对人说话,没想到头一回说,就被人放在脚底踩个稀巴烂,纵有再好的气量,此刻也早被她给撑满了。 铁青着脸,轩辕烈抑下想掐上她纤细颈子的欲念,沉声道:“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侍女,只需负责我的生活起居,其他你一概不用做。”卯上了!他决心和她杠上了,他不但要挫她的傲气,还要她真心诚意地拜倒在他的裤裆下讨饶,他发誓。 当然不是要她的心,而是要她尊重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的主子,不是吗?轩辕烈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仿佛被宣判死刑般,官荷心瞬间白了脸,瞠大了眼,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一脸坚决神色的他,好半天才呐呐地吐出,“我可以拒绝吗?”不是很肯定,但直觉就是告诉她,他会拒绝她提出的要求。 “你说呢?”他挑眉回视。 唇畔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官荷心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当下—个欠身,“大少若无他事,荷心先告退。” “谁说没事?” 微屈的身子都没来得及打直,他的一句话,让官荷心差点往前俯倒下去。他是存心的,咬着牙、直起身,她吞下欲出口骂人的话,恭敬地再问:“不知大少有何吩咐?” 虽知自己的行为不当,甚至逼人,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也不能收,收了就表示他退步了,只是叫住她,到底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听到她要离开,嘴巴便自动地开口了。 望着她眼底跳动的两簇火苗,轩辕烈抚额沉思了会,“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搬到我那去。” 喝!这是什么话,当她是什么人?官荷心愈想愈火,她不答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站在那,睁着两颗冒火的眼直瞪他,好像不把他瞪得烧出两个窟窿不甘心似的,轩辕烈不解地眨了眨眼。猛地,他才想到自己的话有多让人想歪,“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带着歉意地说。 她,依旧不语,仍是努力、用力地瞪他。 “呃……”不自在的,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颈子,“我是说,你搬到我隔壁房去,那对你来说会方便些。”唉!他暗叹口气,这种蠢样如果被雷子扬和令狐狱看到,一定会让他们笑翻的。他的一世英名,就快栽在这小婢女手中了,他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他忽而的哀怨,教她莫名,但那不关她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让他打消那可笑又荒谬的念头,“谢谢大少如此为奴婢设想。”收起愤怒,她维持一贯有礼谦恭但冷淡的态度,“但恕奴婢不能遵从。” 他知道他的要求有些过分,甚至不合理,但仍想听听她的解释。他挑了挑眉,一副为什么的嘴脸。 “瓜田李下。”不多费言,官荷心只说了四个字。 轩辕烈深知孤男寡女共处在一处,就算两人没什么,也会被人传得有什么。想他的“烈火轩”,算来算去也就他一个人住,如果她真搬了进去,旁人会怎么说就可想而知了。 但她不搬过去,每日从西侧下人房跑到东侧的“烈火轩”时,天都黑了。况且,她不搬去,他如何挫她的气? 想到这,轩辕烈微动摇的心,不禁定了下来、以不容辩驳的口吻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他伸手抱过官无悔,“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我在这等你。” 怎么会这样?官荷心有丝惊惶地看着他没得商量的脸。他不是在考虑吗?怎地一眨眼全走样了。 “大少……”她犹抱一丝希冀地低唤一声。 “嗯?”他将注意力放在官无悔的身上,不怎么在意地轻应一声。 “我……”她支吾着,双手因紧张而直冒着汗,“我还是不能搬去。” 轩辕烈像没听到似的,理都没理她,迳自和官无悔玩着,良久,他才微侧过头,轻轻的,却带着警告的声音,“快去。” 摇了摇头,官荷心心知,远头摇了之后,他会有何反应。 丙然,只见他浓眉一挑,带笑的脸漾出令人心悸的可怕笑容。 “那就甭拿了。”说完,他诡谲地对她一笑,抱着咯咯笑不停的官无悔转身大步离去。她会跟上来的,也非跟不可,轩辕烈在心中坏坏地想着,官无悔是张很好用的王牌。 懊恼不已,官荷心跺了跺脚,提起裙摆,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哇!老大动情了吗?怎地好端端要人伺候他,还教人搬进去和他同居?”回廊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看好戏的人。 “去。”娇女敕的嗓音轻斥,并敲着先前那人一记,“什么同居?真难听。大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你这没脑子的,不知道就别在那儿胡说瞎猜。” 丁剑飞揉着被敲打的前额,抱怨道:“弄儿姑娘,出手别那么重,会疼那。” “重?”灵弄儿对他嗤哼一声,“没打得你满头包就不错了,还敢嫌我下手重。”说着又伸出手,作势欲再送上几记。 丁剑飞见状,忙讨饶地喊,“我错了,姑女乃女乃行行好,别敲了。”他真是命苦,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调皮捣蛋却惹人怜的俏丽脸蛋。 也不知大少是哪根筋打结,没事竟收这个皮得无法无天的丫头当义妹,还教他得跟着她,说好听呢是保护,难听一点是帮她擦。 当初,初见灵弄儿时,以为她是乖乖的,柔顺得人家说什么都好的小泵娘。谁知,乖没三天,本性就毕露,到处惹麻烦、到处生事。 本来以为大少带她回来,是认定她是大少要娶的人,哪知,楼里流言四起时,大少竟二话不说,当下马上认她做义妹,还嘱咐他得跟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这下,乐了她却苦了他,苦的还不只这样,他竟没头没脑、没理没由地爱上她,毫无保留的,将一颗心奉献给她。 而她……丁剑飞看了兀自对他凶恶的灵弄儿一眼,心蓦地往下沉。她要到何时才会明了他的心?他暗叹一声,若她其懂了,会接受?还是会耻笑他的不知好歹?思及此,丁剑飞的心又沉得更深了。 “喂!你怎么啦?怎么都不说话?”灵弄儿见他好半天一句话都不说,关心地问道。 收拾起落寞的心,丁剑飞换上嘻哈的笑脸,“有你在,哪有我开口的份儿?” 灵年儿一听,适才的关心荡然无存,有的只是被他言辞挑起的怒气,她一手擦腰,一手戳着他的胸口,“你的意思是我话很多、很罗唆、很讨人厌?” 她茶壶状的质问,逼得丁剑飞双手齐摇,迭声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不放松地直逼问。 退到无路可退,丁剑飞背抵着墙,硬是掰出话来,“是……是你声儿好听,所以我不想打断。” 自己的声音会好听?灵弄儿停下手,挑眉瞪他,“骗鬼啊?我的声儿好听,是你聋了还是我聋了?” 唉!丁剑飞非常无奈地叹声气,“弄儿,我是说真的。”他爱怜的眼直射进她灵活的乌黑大眸,“你的声音娇娇软软的,煞是好听。” 说得跟真的一样,灵弄儿偏头打量他,一点都没感觉到他温柔怜惜的目光。“真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而后漾开如朝阳的笑,“算你有理。”这就是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喂!”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要不要跟去瞧瞧?”她有点不安好心地问。 看她不怀好意的笑,丁剑飞也知她是想拉个垫背的。但要他摇头拒绝,却似乎有点困难,只因,他对她从来没有摇饼头。于是他道:“走啊!”他反倒催促她。 灵弄儿有点傻眼地看着有点反常的他,他吃错药了吗?虽说平时的他从未拒绝过她任何的要求,但也不曾像今日这般,连稍微的推拒都没。 灵弄儿傻愣愣的模样,教他看了好气又好笑,他不过是微转变了态度,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走啊!”丁剑飞见她不动,再次出声催道。 “噢。”灵弄儿有点傻的,任他牵着走。脑中只不断地重复着,他一定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第三章 “烈火轩”里,轩辕烈将不知何时睡着的官无悔轻轻地放置到床上,并替他盖好被子。看着熟睡中的官无悔,轩辕烈愈看愈觉熟识,总觉得小家伙很像一个人,却又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轩辕烈轻甩了甩头,抛开扰人的问题,半转过身问一旁一直无声的官荷心,“你的伤好点了没?”这句话是他一直想问,却忘了问的话。 辟荷心扯开一朵虚应的笑容,“好多了。” 她虽不着痕迹地将双手藏至身后,但轩辕烈还是看出了她的隐瞒。他起身踱至她面前,鹰隼般的眼,直勾勾地盯视着她心虚逃避的眼。 虽然心知他对她无意,也知他此刻的凝视别有深意,但官荷心就是没法控制自己加快如雷鼓的心跳,及痴速奔流四窜的血液。怎地这般没用,也不过是双眼在看,脸红个什么劲?不只双颊燥热,官荷心觉得全身都沸腾了,她暗骂着自己没用,但一双眼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 看着眼前人儿因他靠近而酡红的容颜,轩辕烈只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反正因他靠近而脸红的姑娘,她又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忽地,他举手扣住她双肩,“手伸出来。” 早知他会要她伸出手,只是没料到他会动手,官荷心先是一怔,随即柳眉微蹙,“放手!” 不悦的轻柔娇斥,让轩辕烈又想到那个“她”。瞬间,他心神微一恍惚,仿佛看到了“她”和她重叠在一起。用力地眨了眨眼,眨掉片刻的失神。错觉!轩辕烈很肯定地告诉自己。 “放手!”加大的音量裹渗杂着怒气。 眉儿一挑,轩辕烈动手将她的手拖扯出来。 辟荷心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手落入他厚实的大掌中,“你……”她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不断用力使劲地想让自己的手重获自由。 “别动。”简单两字,却隐含威胁和怒意。 辟荷心是个聪明人,明白和他争,输的是自己,楣的也是自己,所以,她安静下来,静静地让看个够。 靶觉小手的主人不再挣扎,轩辕烈抬眼瞧了瞧虽认命,但不甚服气的骄傲小脸一眼,便将视线停驻在她依旧红肿的手上。翻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他才抬起眼,警告地说:“不想手烂掉,这几日最好啥事都别做。” 明知他是好心的告诫,但听他轻狂的语气、轻蔑的嘴胸,官荷心怎么也无法将感谢之意往心里搁,更别提要她说出口了。 多事!鸡婆!要你管!这才是她最想说,却空知不能说的话。 不理会也眼眉间的不屑,轩辕烈伸出手,“把药膏给我。” 获得妥救的手顿了顿,才探往腰际,拿出一棕檀小盒置放于身侧的圆桌上。 轩辕烈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好一会,才拿起桌上的小盒,掀开盒盖,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待会我会请乔老派个人过来接替你的工作,”他极轻柔地帮她上着药,头也不抬地说:“直到你的伤痊愈为止。” 那她要做什么?等着吃饭啊! 蹙着眉,官荷心侧偏着头,“大少,那荷心这几日能做什么……”在瞥见轩辕烈额角隐隐浮现的青筋,官荷心愈说愈小声,不自在的,她嗫嚅地解释道:“呃……我,我的意思是,总有比较轻松或者……嗯……”嗯嗯啊啊好半天,她就是想不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一项工作是不必“动手”就可以完成的。 轩辕烈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睇视着她,“没有。”凝视了良久,他才冷冷地回道。 他语气极轻极淡,然后听在官荷心耳里却是森冷无比,同时也明了到一事,他,一旦决定的事是绝不会改,没得商量。 “噢。”官荷心带丝被迫的无奈轻应了一声。 “怎样,你听到什么?”怕教轩辕烈给发现了,灵弄儿和丁剑飞两人只能躲在转角处,不敢得太近。 可是不靠近,对武功平平的灵弄儿来说,根本什也听不到,所以她只得频频问着身侧,同样一副拉长耳朵的丁剑飞。 “哎呀,你别吵啦!”丁剑飞被问得有些火。武功是不错,算是位高手可这距离也太远了吧,他有些被打败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所站的位置,离轩辕烈他们所在的房间,中间还隔了一间书房、一间花厅,任凭他的武功再高强、耳力有多好,也只能听到细微不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只能分辨是男声或女声而已,至于话语的内容,他是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放弃继续这呆蠢至极的举动,丁剑飞有点抱歉地看着灵弄儿。 “怎样?快告诉我,大哥和她说了些什么?”灵弄儿见他挺直腰杆,以为他听到了什么精彩内容,兴奋得仰着脸直拉扯着他。 “嘿……”丁剑飞不知该怎么跟她说,只能装傻地搔头干笑。 “笑什么啊?”她使劲地往他的背大力拍下去,“快说,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看她一副“你不说我打到你说”的恐怖表情,丁剑飞缓缓地退离她三步外。“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他有点可怜、有点悲哀地丰瞬间瞪大眼的人儿。 “你在诓我?”灵弄儿双手紧握成拳,一步步逼向他。 “没有。”丁剑飞双手忙不迭地直摇。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正在一前一退的两人,听到这熟悉的带笑声时,不禁停下步子,注视着说话的人。”大哥。”她努力地装出一脸“我错了”的样子。 “大少。”他偷叹了口气,早料到会被发现,只是不知轩辕烈这么没良心,居然拖到现在才出来。 “有事?”轩辕烈双手置于胸前,斜靠着廊柱,好整以暇地挑眉问道。 “没事。”灵弄儿直摇着头。 丁剑飞则一脸苦笑地回视于他。 “没事。”轩辕烈嘴角拎着诡异的笑:“那——是来看戏的喽?”他故意拖长了音。 灵弄儿真不得地下有个洞能让她直接钻进去,她羞惭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搅扭着。 丁剑飞不置可否地朝轩辕烈耸了耸肩,那意思好似在告诉他,随你猜吧! 看到丁剑飞的动作,轩辕烈不愠不火地道:“戏演完了。”意思是说,你们该滚了。 很明显的一句赶人话。她微抬起脸,看了轩辕烈无异色的脸一眼,再瞥了瞥向旁的丁剑飞,看丁剑飞一动也不动一下,让她打消想“落跑”的举动。 还不走!轩辕烈皱了皱眉,心想,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有人质疑他的话,和他唱反调。 “要我送两位一程吗?”轩辕烈阴沉着脸,举步缓慢地往他们两人走去。 丁剑飞和灵弄儿对看一眼,心知再玩下去,待会铁定尸骨无存,死得很难看。不待轩辕烈走近,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拔足,转身狂奔。 此时,有事禀告的乔淮,见他两人似有鬼在追,连经过他身旁时,也没停下脚步看他一眼。 他奇怪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喃念着,“怎么着,见鬼了吗?”直到两人跑出了“烈火轩”,他才回头来,朝那站在廊柱下的人走去。 “大少。”乔淮恭敬地低头轻唤一声。 “嗯?”轩辕烈微微—笑,“何事?” “寒冰神宫宫主正在大厅。”乔淮答。 寒冰神宫?!不是那追着令狐狱的小泵娘所属门派吗?莫非是令狐出了事? 轩辕烈戚了蹙眉,不再胡思乱想,“走吧!可别让人说咱们怠慢。”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地朝大厅而去。 厅堂上站了三个脸蒙轻纱的女子。 右边是身穿紫衣,腰间挂了柄弯刀,左侧是位身穿红衣,背上背了一副罕见的红弓红箭,中间这个,定是宫主了,轩辕烈心想。 那女子一身的雪白,虽是蒙着脸,看不清长相,朦胧中却也能猜看得出,她狠,也很冷,无一丝波澜起伏,无视任何物的乌黑瞳眸,有的只是冷,传达出来的讯息,也是冷。 好一个冷傲的姑娘,轩辕烈勾起—抹赞赏的笑,心里却禁不住地同情起她。约莫双十年华的芳龄,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但同时却也得肩负起神宫的大任。 轩辕烈边打量着眼前的三人,边走向主位,“请坐。”他有礼地说着。 冷若冰,寒冰神宫宫主眉毛儿连动分毫都无,也无坐下之意,只朝右边的紫衣轻瞥了眼。 接收到冷若冰神,紫衣微一颔首,才对着轩辕烈象拳一揖遭:“今日前来是希望楼主能交出小爆主。” “小爆主?”轩辕烈微一愣,才将小爆主和追狐狱的冷若寒联想在一起,不过…… “姑娘,在下不懂你的意思。”轩辕烈道。 紫衣眉一挑,脸色微愠,“楼主,明人眼前不说假话,楼主敢说小爆主未曾到这烈焰楼来?” 她挑衅的神情,教站在一边的乔淮看不下去,伸手指着她,“你……” “乔老。”轩辕烈举起手阻止他,“她的确曾来过,但已经走了。” “这点我们知道。”紫衣未答,红衣倒忍不住抢白。 知道还来要人,存心挑衅?还是……沉思了会,轩辕烈已经猜出她们这趟来的目的了,可惜,他是心有余力不足,帮不上忙。 站起身,他脸上保持一贯的笑容,“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人是从你这楼里失去踪影的,所以你得负责。”红衣气得咬牙切齿,她从没看过这么有礼却又傲慢得令人厌的男人。 “脚长在她身上。”轩辕烈慢慢地踱至三人面前,“况且她是寒冰神宫的人,干我烈焰楼何事?” “你……”红衣和紫衣皆探向自身兵器,准备和他一较高下。 “退下。”未曾开口的冷若冰,轻声地斥退两人。 红衣和紫衣闻言不得不从,只能忿恨地瞪着那笑得莫测高深,可眼里却见不到一丝笑意的男人。 冷若冰不避讳地睦直注视着轩辕烈投来的轻蔑眼光,“脚是长在舍妹身上,但她从这走出去后人就不见却也是事实。” “那又如何?”轩辕烈狂傲不羁地扬高眉。 隐在白纱下的唇微微一扬,“是不能如何,只想请楼主帮个小忙。”冷若冰微垂下眼睑,此举算是她最有礼的一个动作了。 “什么忙?” “找令狐狱。” 轩辕烈冷眼注视着她,“无能为力。”他话说得绝,但心里却在叹气,令狐啊,令狐,我真被你给害死了。 不是他不肯,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令狐狱现今人在何处,上哪找去?就算下令人省商行哨站严加注意,也是徒劳无功。谁不知,那只狐狸滑溜得很,稍有风吹草动,便逃得连味道都让你寻不着。 白纱下的唇一抿,冷冷的声音随之响起,“楼主言下之意,是不肯喽?” 轩辕烈不做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她。 冷若冰冷笑一声,“就此告辞。”话一说完,她和红、紫衣女子,转身走出。 看着冷若冰三人离去的背影,轩辕烈摇头叹了口气。他明了她方才那一声轻笑,是代表着她不会说此罢休。 而自己,虽不至坐以待毙,却也只能见招拆招,毕竟,人家的小爆主,是真的跟令狐狱在一起。而她会跟他一起,完全是因为令狐狱拿了人家一支短笛不肯归还,这……是谁的错?是自己吗? 好象不关他的事?轩辕烈很无奈地再叹声气。 出了烈焰楼,冷若冰等三人坐上寒冰神宫的马车,哒哒马蹄声瞬时响起,扬起漫天的尘灰。 “宫主,咱们就这么放过烈焰楼的人?”脾气火爆的红衣嘟着嘴道。 “是啊,尤其那个楼主,傲得跟什么似。”紫衣也附和地说。 轩辕烈!冷若冰嘴角浮现一朵迷人的笑面,从不知男人也可以长得如此好看,从小娘亲就教她,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而且是丑陋无比,今日一见才知娘亲说的全是骗人的话。 想起娘亲,冷若冰的笑霎时消失无踪,愁绪涌上心头,娘亲就要出关,而小妹的下落至今未明,失去踪影倒也罢了,偏偏跟个男人牵扯不清,这要让娘亲知晓了,不知会有多震怒了。 庸人自扰!冷若冰苦涩一笑,自嘲想道,娘亲向来极疼小妹,自不会有太过严厉的惩罚,倘若是她呢? 从小姊妹两人的特遇就女同天与地一般,小妹仿似天之骄女,可以赖在娘亲怀里撒娇,犯了错顶多是被念一顿、关一天。她呢?犯了错,轻时没饭吃,重则一顿好打,久而久之,她便封起自己的心,不再露出一丝感情,即使是亲情。 长久下来,她脸上不再有表情,心里不再有感情,只因为她比小妹早出世,注定了她要无情无欲、无恨无爱地过一生,直到老死在寒冰神宫。 想着想着,脑中不禁又浮现那带着轻狂笑意的男子,他为何要拒绝自己的提议呢?冷若冰闷闷地想着。 其实她约略知道他拒绝的原因,也知道要找令孤狱并不是那么简单,否则,她出动了寒冰神宫里左右护法、六宫三十六门的人,不会找不到的,然虽知他拒绝之意,却是无法接受。 “宫主。”心思细腻的紫衣,见她久久不说话,遂轻轻地叫唤一声。 冷若冰回神,送她一记“没事”的笑,“烈焰楼的事我自有主张。”她顿了下,“红衣,咱们在烈焰楼里的人,行吗?”言下之意是说那人的办事能力可靠吗? 红衣听她话中意,一颔首,“宫主,她可是文宫里挑选出来的人,万无一失。” 点了点头,冷若冰放心一笑,闭上眼假寐,同时,也在心中计划着,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男人也体会一下心急的滋味;没—会儿,她笑了,因为她想到一个好计策。 送走了冷若冰三人后,轩辕烈心情沉重地步回“烈火轩”里的书房。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只觉额角微微泛疼,唉!令狐你到底在哪? 上次收到他传回来消息是何时?一个月前,还是更久?轩辕烈闭上沉重的眼。或许,该叫子扬回来了,再这么下去,他没累死也会被逼死,被眼前一堆堆高叠的帐册给逼死。 揉着发疼、抽痛的太阳穴,轩辕烈喃喃地念着,“死小子、臭小子,只顾着自己逍遥,把那么多事推到我身上,存心让我没好日子过吗?”愈念他就愈不平,他愠火了起来,“哼,让我没好日子过,你们两个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话一说完,他睁开眼睛,想提笔教人抓那两个浑小子回来,没想到…… “你……”他诧异地瞪大眼,随即俊脸微微赧红,刻意以低沉不悦来掩饰他被人窥得的困窘,“没人教人你敲门吗?” 敲门?她没敲吗?有啊!辟荷心偏头看他脸色微红,还有一线难堪的神情,抑下想笑的念头,她轻点了点头,“我敲了好几下,没人应,以为没人,所以……” “所以……”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青,他眯起眼,替她将话说完,“所以你打算进来整理,是不是?” “不。”她声如细蚊地回答。 “你忘了我交代你什么?”他起身,绕至她身前,微俯,让两人面对着面,“你很喜欢和我作对。” “没……”她霍地抬起头,接触到他噬人的眼光后,马上又垂下去。 “把头抬起来。”轩辕烈不耐地命令着,他实在受不了她,她对他来说已经是够“迷你”了,而她又爱低下头,用上黑黑的头顶和他说话,要不就是无言地抗议。 她动了——一寸。 她是嫌自己今天气他不够吗?轩辕烈用力地吸了口气,抑下满腔的怒火,用着控制得当的声音,平静地说:“荷心,把头抬起来。” 她又动了,这次有进步,一寸多一点点。 忍无可忍,轩辕烈怒吼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辟荷心真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过,她是被吓的,他几近咆哮的吼声,震得她不得不抬头,怔怔地呆望着他,耳朵里还残留着他的余音,心跳则瞬间停止,忘了跳动。直到她感觉自己快断气了,才惊觉到自己竟被吓得忘了怎么呼吸。 用力大口地吸进一口气,官荷心缓缓地吐气,怯怯的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他。 她这是什么眼神?轩辕烈闷闷地想,怎么每次她见到他都像见到鬼怪般害怕的表情,他有那么恐怖吗? “告诉我,你不在房里休息,跑到这儿做什么?”见她害怕,他勉强地对她扯出一抹笑。 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官荷心直觉地又想笑,“我想找些书打发时间。” 她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表情,让轩辕烈怒意全消,只觉一股笑意在心头不断地扩大、加深,最后拓展至他的脸上,染上了他的五官。 “你识字?”他在不自觉中放柔了声调。 “嗯。”她微笑着轻点头。 她腼腆的羞容,让轩辕烈眼睛为这一亮。她不是没有脸红过,只是没有这次给人—种羞答答的娇态,前几次都是因他的靠近而脸红,这次却是为她自己脸红,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蓦地,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际,他不禁笑了起来。 他那不怀好意、算计似的笑声,听得官荷心背脊一阵凉,不自觉地缩了缩颈子。 “你过来。”轩辕烈带着得意的笑转身走至书案边坐下,并示意她拿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没得选择的,她只有照“坐”。 待她坐定,他拿起桌上一叠报告放到她的手中,“念给我听。” 念给了听?官荷心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不会自己看吗?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轩辕烈好整以暇地闭上眼,调了个舒适的坐姿,“我很累,不想看,不过,可以用听的。”说完,唇边还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那一闪而逝的笑,并没逃过她的眼,但,又如何呢?能再跟他们吗?摇了摇头,官荷心否定自己可笑的念头,认命地翻开纸张,一张一张慢慢地念。 到底念了多久,官荷心不知道,只知道她口干舌燥。 “喝吧!”轩辕烈笑着将具的茶递到她面前。 “谢谢!”不客气地接过,头一仰就将杯中水喝个精光,还觉不够似地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唇。 她不经意的小举动,却让他心起遐思,直想一亲芳泽。抑下那许久未曾有过的,轩辕烈抽掉她手中的报告,“你累了,明天再念吧。” “明天?”她的声音里有着很明显的激动。 “对。”他缓慢地点了下头,还欲交代些话时,外头传来那软软却响亮的童稚叫唤声。 “娘——叔——”官无悔边走边叫着。 不等官荷心有所动作,轩辕烈已经走到门外,抱起官无悔又走回来了。 “叔,”官无悔笑看着他,又转头笑叫着,“娘,饿饿。” 轩辕烈和官荷心一听,对看一眼。 “去灶房拿些点心吧。”他这时才想到,他忘了要乔老派些下人过来。 辟荷心感激地朝他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有没有睡饱?”轩辕烈捏捏坐在腿上,官无悔的小脸。 “嗯。”官无悔很用力地点头。 “乖乖的,等你娘拿吃的来。”他模了模官无悔的头。 辟无悔这次没点头,一双好奇的跟直愣愣地盯着他,一瞬也不瞬。 “在看什么?”轩辕烈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 “爹爹。” 辟无悔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个词,让轩辕烈登时张大了眼,直瞅着官无悔看。他想起来了,他一直觉得小家伙很像一个人,他知道那是谁了,是他,没错,就是他自己。再仔细地端详立官无悔的五官,这小家伙和官荷心一点都不像,倒是和自己像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差别在于一个大、一个小。 “爹爹。”官无悔又唤了一声。 轩辕烈沉吟了好一会,才笑着问:“无悔,谁告诉你,我是你爹爹?” 辟无悔偏头想了想,“娘。” “悔儿!”官荷心差点被官无悔的回答吓掉手中的托盘。此时,她实在后悔没事做啥跟孩子说他爹是谁,这下好了,那个一脸怀疑的男人,一定会拉着她问长问短。 被吼了一句的官无悔,缩了缩头,转身抱住轩辕烈,埋住他那张受到委屈的脸。 “不。”轩辕烈拍抚着他已有些微颤抖的背,“别对他这么凶。”他的口气有丝不悦。 荷心对他挑了挑眉。 每次只要谈到官无悔的事,她就像只刺猬,张开一身的刺,刺伤每个靠近她们母子的人,也是保护自己,不受外人侵犯,而那外人…… 思及此,轩辕烈对她挑眉的挑衅行为,没有原先预期的怒火,有的只是怜惜和心疼,“我想,我们该好好地谈谈。” 第四章 “没有这个必要。”深吸口气,官荷心抚平心底的惊慌,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托盘置于桌面上,“悔儿,和娘回房去。” 她轻柔细软的语调,听在官无悔耳里却如摩音穿脑。他紧紧地攀圈住轩辕烈的颈项,小小头颅直摇,语意不清,“不要……打打……打打……” 在官无悔的小小脑袋里,一直盘绕着官荷心曾说过,他若犯了错小屁屁就要挨揍的话。然而他无心的童言,却教在场的两人吃惊。 “悔儿。”她何时打过他?官荷心不敢相信地低呼一声。 听到官无悔害怕的言语时,轩辕烈还不太相信地来看着,直到官荷心的那声低呼,他认定了她是真做过,所以才发出低喝声警告。 “你打他?”心里虽已认定,但他想听她亲口承认。 他的质疑使官荷心微愣顿了下,细长凤眼直直地着他的,从他冷然的黑眸中,她看出了他的想法。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讨厌他看她时眼神的鄙夷,更讨厌一大、一小相拥时的画面,仿佛她是局外人,是个多余的人。 模棱两可的回答、挑衅的眼、高傲不屈的表情,轩辕烈冷冷地打量她。明知她有些微抽痛感,轩辕烈深沉着脸,“他才两岁。”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千万万剐的骇人表情,看在官荷心的眼里却是讽刺,“他是我儿子。”官荷心双手撑在桌缘上,忍住对他咆哮的冲动,咬牙缓缓地说:“干你何事?” 是啊!吧他何事?轩辕烈微一愣,好半晌想不出理由来驳斥她。“你站在我的土地上,就干我的事。”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这霸气牵强的话。 又是这话,上回也是拿他是主、她是婢来压她,这回就不能换点新的吗?想到他老是以身分来压她,官荷心紧咬着唇,一双拳握得死紧,然而一股深深的受辱感却慢慢地在心里成形、扩大,终至淹盖掉她剩余不纲理智。“把孩子还我!”她倏地闪身绕桌,来到轩辕i的坐椅旁,伸手扯着官无悔。 这次轩辕烈没同她争,还将身上的小章鱼抱到她怀里,只因他知道,他的话严重伤到她的自尊,而这是她目前除了官无悔,惟一仅存的东西。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的无限悔意,却不能消官荷心的怒火。 “这是你的地方,你是主,我是婢,我无从反抗。”她顿了下,一步步地往门外退,“那么,从这一刻,我不再是你烈焰楼的下人。”说完,人一转身便往门外冲去。 轩辕烈见状,疾步追上,他不敢出手拉她,怕扯伤了她。待她出了门,跑至楼下,才闪身拦在她面前,“我为我的话道歉。”他一脸歉意地瞅着她。 “哼!”她冷笑一声,“不需要,我受不起,让开。” “荷心……” “让开。”官荷心怒喊道。 “我并没有要你走的意思。”他依然不让柔下声来,好言劝道,“离开这你能上哪?无悔呢?你忍心让他再过那种不知下顿饭在哪的日子吗?” “不需要你操心。”她不领情地回吼。 “荷心。”他有点无奈的低唤一声。 “我不需要你来同情、可怜我,没来这里时,我也一样在过日子。” 辟荷心举步向前,企图从他身侧溜过,奈何他就像个幽灵般,随着她忽东忽西,任她怎么钻,就是钻不出他的范围。 就在两人一个推、一个不动的僵峙场面时,被官荷心抱在怀里的官无悔,忽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扯着轩辕烈的前襟,哽咽的声音随之响起,“爹爹——” 一声爹爹,教两个大人同时停下动作。他差点就忘了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 一个想法闪人他脑际,轩辕烈忽地伸手圈住辟荷心的腰,将她和官无悔揽进怀里,和她面对面看着,“你走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他不会放她们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方才的受辱感,在听到官无悔叫爹爹时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担忧。官荷心一手抱着官无悔,一手一会儿扯下轩辕烈揽在腰上的手,一会儿推开他的胸膛。“解释什么?” 明知故问,轩辕烈嘴微扬,扯出一抹了然的笑。 “为什么无悔会叫我爹爹?” 他诡异的神情,让官荷心头皮一阵发麻,总感觉他那双慑人的黑眸,已洞悉一切,“因为他一直想有个爹,所以……所以才会喊你爹。”不是她爱闪烁其辞,实在是她掰不出来。 “哦?”他眉头一扬,笑着说:“那他为何不对剑飞或乔老,偏偏只对我喊?而且……”他故意停下来。 他未意我的话让官荷心心慌,以为他真知道了些事,她心急地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他露出一脸没什么的表情,耸着肩道:“只是你的说法和无悔有异。” 她瞪大眼,紧张地看他。 轩辕烈诡谲一笑,“无悔说,是你亲口告诉他,我是他爹。”他指指她怀中的小家伙。 “你不是。”心慌意乱的她想也没想,一口就否定。 她紧张害怕的神情,让轩辕烈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那你为何告诉无悔我是他爹?”他低俯下头,让两人仅余一指的距离。 他突然靠近的脸,让官荷心不得不屏住呼吸,“因为……因为你像他爹。”她的头不断地向后仰去。 轩辕烈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他伸手托住她直往后的头,笑眯了眼,突地将脸凑到她的颈项旁,嗅闻着,“好香,你身上有股荷花香味。” 辟荷心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睁大着一双惊吓、愕然的眼。 她是“她”吗?轩辕烈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双颊酡红、一脸深受惊吓的人儿。 “留下来,好吗?”他轻抚着她灼人的脸。 轻柔似呢喃的低沉嗓音,幽思慑人的双眸似平静无波的湖水,来回轻轻地温柔抚触,官荷心只觉自己迷失在他设下的陷阱里不可自拔。被摧眠般的,她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缓慢地轻点了点头,“好,我留下。” 轩辕烈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呵呵……原来这就是她弱点之一。 揽着犹沉溺在他温柔陷阱里的人儿往屋里走去,轩辕烈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看着依偎在身侧的母子,他肯定地告诉自己,她就是“她”,只是当事人不承认,他没办法,不过,他有办法让她“伏首认夫”。再望一眼,呵……说实在的,他爱死了这种温馨感。 辟荷心!你逃不掉的,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了,唇嘴一扬,他又以她背上那火红似焰的胎记。 “娘。”官无悔可怜兮兮地轻唤。 “别吵,闭上眼睡觉。”官荷心火气十足地低斥,都是那蠢小子害的,她恶狠狠地瞪了躺在床上,盖得只露出小脸来的官无悔—眼。 被蹬得莫名其妙,官无悔撅着嘴,神情委屈、哀怨地看她一眼,翻转过身,他决定了,不要爱娘,只爱爹爹,带着如是的想法,他才闭上眼睛睡觉。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官荷心知道他睡着了,看着他纯真的睡颜,她轻叹了声气。 她是怎么了?竟跟一个两岁、啥都不懂的小孩生气?而她又凭什么生他的气?他没错,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情。 是她错了,官荷心苦涩一笑,错在自己不该跟他提起他爹的事,不该告诉他,他爹是何人,更错在她不该来。是了,千错万错,都错在当日错误的想法,错误的抉择。 只有一样没错——轩辕烈的确是他爹,闭上眼,她任思绪飘回从前…… 许多年前的她,还是个人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千金小姐,直到父亲因经商失败,一病不起,娇弱的母亲受不住如此一连串的打击,不久,也倒下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得知父亲倒下时,竟同陌路人般,没人肯伸出援手助他们一把,反任其自生自灭。 年芳一十五的她,在双亲相继过世后,带着一颗看尽世态炎凉的心离开,辗转来到湖南,进了人称青楼妓院的“寻花坊”里,当时的她,因姿色平庸又瘦黑如柴,鸨娘看她不上眼,又觉得她可怜,才让她在坊里帮忙端茶、送酒、伺候姑娘,让她有个遮风避雨的住所。虽然那不是个好地方,但对无欲无求的她来说是无所谓的。 随着时间流逝,两年过去了,当年的丑小鸭摇身一变,竟成了只天鹅,此后,鸨娘总会在她耳边,有意无意地说着要她下海之类的话。然而,就在鸨娘狠下心欲将她推人火坑时,发生了那件事。 那夜,约莫是二更天吧!疲累的她,拖着一身工作过度而酸疼不已的身子,一间间的整理着凌乱的被褥。正当她轻叹这工作不知要做到何时的时候,一阵顽皮的风,闯进未阉上的窗,熄灭了桌上的烛火。 顿时,一室的幽暗教她无法继续工作,无奈之下,只得放下握在手中的被子,前去关窗。脚都没来得及抬起,就被人从后一把抱住,吓得她差点尖叫。 经过一番挣扎拉扯,她还是被他压在身下……而失了身。当她醒来时看清了他的面貌,不假思索,她迅速跳下床着衣,而后离去。 她曾看过他,虽只有一、两次,但他英挺俊俏的面貌,早已深刻地印在她的脑中。 而后,当她得知他的身分,并知道他在寻她时,她却步了,不为别的,只因自己配不上他。五个月后,藏不住的肚子,让鸨娘将她给赶了出去。 “无悔……无怨无悔。”官荷心轻声地喃念着。是了,无怨无悔,对轩辕烈侵占她的事无怨,对生下悔儿的事无悔。 当年她独立生下孩子时,那种成就、满足感,使她无怨无悔,也使她替孩子命名官无悔,竟指她无怨无悔之心。 然而,孩子落地,接踵而来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难,那种艰苦、困顿、咬牙度日的日子,她…… 两行清泪缓缓地自眼角滑下,滑过她的肋,滴入轩辕烈的手中,他蹲在她身前,伸手接着她滚滚而下的泪珠。 她灼烫的泪水,烧痛了他的心,看她苍白无助的脸,无声无息的泪,轩辕烈揪痛了整颗心,他不要她这样。他喜欢她生气、和他对峙时的倔强小脸,那使她看起来有朝气多了。 她在想什么?为何落泪?是怨他,还是恨他? 想到她会恨他,轩辕烈惊慌了,他怕她恨他,怕她不原谅他。脑中闪过各种她不恨他的理由,但没有一条成立,她有足够的理由恨她。 抑下心头突升的惊怕,他抚上她的脸,柔声道:“别哭。”他想说,他的心好痛。 突来的柔声轻语,让官荷心霍地睁开眼眸,他何时来的?来多久了?侧过脸,闪避他令人心悸的温柔,官荷心冷漠地问:“有事?” “为什么哭?”不理会她的冷漠,他又抚上她的脸,轻拭着令他心疼的泪痕。 再次别开脸,她冷冷地拒绝他传来的关怀,“你无权知道。” “荷心。”轩辕烈呢喃似地轻唤,忽地,长臂一伸将她拥人怀中。 他突来的动作,惹得她惊呼一声,正欲开口叫他放手,耳边却响起他隐含痛苦的低哑嘶吼声,“告诉我,把你的委屈、你的苦全都告诉我。” 欲挣开他的动作因他的话而安静下来,官荷心怔愣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任何的委屈、任何的苦。”她不能说,要说,三年前早说了。 “别拒绝我。”他忽地抬起脸来,瞅着她,“为什么?”他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她不解地眨了眨眸。 看到她眼中的不解,轩辕烈叹了声气,“三年前为什么要躲?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他痛苦的眼、瞬间黯没的脸,再再教她不忍再骗他,但,她不能,“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他克制不住地大声吼道,“三年前在‘寻花坊’里和我共度一夜的人是你。” “我没有。”她极度否认地回吼。 “你有。”轩辕烈收紧手臂,让两人全身紧密的贴合,“你身上的荷花香味、无恨和我酷似的长相,再再都证明了你是。” “有荷花香味的女人不只我一个,无悔和你酷似是……巧合罢了。”她因心虚,愈吼愈小声。 “巧合?”眉一扬,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敢否认,你在肩背处没有一个火焰似的胎记?” “你……”他怎么会看到的?记得当时他烂醉如泥,强要了她之后便沉沉睡去,怎么会有心思去注意到她背上的胎记?“没有,我身上没有任何的胎记。”官荷心咬牙扯谎。 “你不怕我撕下你的衣服证实。”他阴侧侧地说。 “你敢?!”她惊惧地瞪大眼。 她极度否认、逃避的举止,挑起了他熊熊的怒火,眯细着眼,轩辕烈扯出一抹冷笑,“有何不敢?”话声一落,他动手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没料到他真的会动手,官荷心怔忡了会儿,才惊叫着,“放手!” 被他刚硬的铁臂紧圈着,任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也推动不了他分毫,只能奋力地挣扎、捶打。 她惊怕的斥喝声,轩辕烈恍若未闻,她抗拒扭动的身躯,更加深了他想扯下她衣服的。怒心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只见他双眼火红,手下使劲地用力扯着。 “嘶”地一声,官荷心的衣服,硬是让他给撕扯拉破,“住手……住手……我求你住手。”她由大声疾呼,转为无助地低声啜泣。 她哽咽的哭泣声,敲进他狂乱的心,敲醒他丧失的理智,轩辕烈蓦地停止所有动作,眼神木然,神情怪异地看着她。 自己在做什么?看着她发丝凌乱、衣衫残裂,梨花带泪的脸是那么哀戚、那么无助,仿佛似在控诉着他的种种罪行。 顿时,怒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歉意和浓浓的惆怅失落。猛地将她推开,轩辕烈不敢再多看一眼,怕她瞧见他此时的狼狈样,一转过身,他逃难似的疾速离去。 朦胧泪眼中,官荷心看到他眼中的歉意、惆怅,和一闪即逝的悲伤。泪落得更凶了,只因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是如此的孤寂,如此的凄怆,如此地令她不舍,她不想伤他,拖累他,到头来,还是伤了他。 他是怎么了? 夺门而“逃”的轩辕烈,一路狂奔至后山林中,发泄似的,投出缠在腰上的腰带,使劲地挥舞,直到衣衫尽湿、筋疲力竭,再也使不出气力地仰躺在地。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断地自问。 在旁敲侧击的确认好的身分后,他强抑下心头狂喜,告诉自己,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去找更多更充足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她”。 心知她的刻意躲藏、隐瞒,定是有所苦衷,也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逼她,但她的无助脆弱,揪疼了他的心,她的矢口否认,更击毁了他傲人的自制力。 哼!傲人的自制力,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有多久了?忘了,他已记不得有多久未曾真正动怒,也不记得曾几何时像今日这般,彻底地丧失理智过。 十多年前的他,以其冷血无情,及射出夺命金针时所激幻出的细长火焰,给人封了个“烈火阎王’的外号。 至此,“烈火阎王”的名号不迳而走,让当时不计代价、急于求名的他红透了整个中原武林,却也震醒他偏离正道的心。 在一次任务中,他因着英雄惜英雄的心,没痛下杀手,保伤了当时还是陌生人的雷子扬,也因此让他萌生退出杀手组织的念头,结束为求名而杀了人的生涯。 岂料组织头头不放过他,处处逼他,甚至欲杀和他结拜的令狐狱和雷子扬。这举动惹火了轩辕烈三人,于是,三人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模进了杀手组织,将其一举歼灭。而后他们创立了烈焰楼,付出了无数心血,不知吃了多少苦,应付了多少难缠的人物,才有今日这般局面。 可是不管他是听到结拜兄弟有难,还是和组织头儿对峙,即使是应付商场上难缠的对手,都不曾像今日这样,完完全全地丧失理智,就像头野兽般。 是她,都是那个该死,不要命的女人,轩辕烈心思一转,忿恨地咒骂着。 低声下气地求她,她不屑—顾,对她的心,她丢在地上踩,她到底要他怎么样?要他怎么做,她才肯承认? 孩子都替他生了,还带到他面前,是存心让他干过瘾?明知那是他的孩儿,却又不能认。 可恶,该死的女人,不承认倒也罢了,口头上的逞强他也认了,但……她就不会看一下他的脸色吗?非把他的怒气撩拨到最高点?她就这么爱看他气得七窍生烟吗? 这下她高兴了,他被她气得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要撕烂她的衣服,然后……轩辕烈忽地弹起身,像是领悟、体会到什么似的,之前的沮丧、懊悔、愤怒一扫而空,狂霸的气息重新回到他身上,带着十年来培养出来的俊雅笑容,提气一跃,消失于夜色中。 一夜未眠,官荷心红肿着双眼,端着脸盆,站在轩辕烈的房门外。明知他要她休息,也知道他看见她时有多生气,但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以工作为藉口,为看他一眼。 昨夜他离去时的神情深深刻在她脑里,教她一夜无眠,天方亮就像个呆子似的,端着水站在这等他。他过得可好?她心地想着,他可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怪她吗? “荷心,你站在这做啥?”本着想看戏的心理,灵弄儿今天起了个大早,早膳都没用就晃到这来了,只为了不容错过精采的镜头。 想得入神,官荷心因这突来之声,险些将手中的脸盆给打翻。定了定神,她微微一笑,“我替大少送洗脸水来。” “那怎地不进去,反而杵在这儿发呆呢?”灵弄儿贼兮兮地问。 “大少好像还没醒。”官荷心有丝尴尬地笑了笑又道:“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灵弄儿故意将那说成没什么。 “我那婢儿,有哪天不是我眼还没张开就站在床边等我醒来?也没听她说不方便过。” 话是没错,这也是她的职责,可男女终究有别啊!辟荷心低头沉思着。 灵弄儿见她不语,又垂着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遂道:“别担心,若你不敢进去,我陪你进去。”话说完,不等官荷心回答,伸手一推,将轩辕烈的房门推开。 “大哥,起床了。”灵弄儿蹦跳地跑进去。 来不及反应的官荷心,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 “没人,大哥不在。”灵弄儿回头朝她耸了耸肩,随即模了模床被,“冰凉凉的,表示大哥一夜都没回房睡觉……该不会捺不住寂寞,跟去风流了。” 最后那只是灵弄儿故意说给官荷心听的,不过她仍是在心里祷告,千万别让轩辕烈知道她诋毁他,否则她又不知得接受几天“面绣思过”。天知道,要她灵弄儿整日坐在同一处已属难了,而轩辕烈竟残忍地要她拿绣花针刺绣,那还不如教她去死还痛快些。 提着一颗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心,在听到他不在时,着实松了口气,然而最后的一句话,却让官荷心蹙起柳眉,止不住心底一股突涌的妒意。他是否上“寻花坊”和姑娘打情骂俏?她酸溜溜地想。 随即,自嘲地涩然一笑,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下人,最多,也只能称得上是替他生个孩子的女人。她什么都不是,就算他知道真象,她是什么都不是,只因,在他知道事情真象后,便是她离去之日。 灵弄儿眨着大眼,不解地看着忽而醋意横生,忽又满脸悲伤神色的官荷心。 她,怎么啦?不知情为何物的灵弄儿,看了半天是不能理解她忽而转变的面容。 第五章 在百般不愿,又不知如何拒绝下,官荷心很无奈地抱着官无悔,随灵弄儿和丁剑飞出门逛花灯。 变花灯!她哪有心情欣赏花灯? 十来天了吧!她想,他自那夜离去后,便不曾出现在她眼前。她知道,他是刻意地避开,以免两人碰面时尴尬,可该避的人似乎是她,而不是他。 看着眼前那张酷似轩辕烈的小脸,官荷心止不住那一波波袭来的思念,她好想他,真的好想,明明知道不能,也不配想他、念他,却怎样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渴望,一眼,只要见他一眼。随即,她用力地甩甩头,甩掉那纠缠她十多天,扰乱她心绪的人影。 辟荷心你不配!她告诉自己,不知怎地,眼前忽地飘闪出一幕,她刻意遗忘却如烙印般深刻,一段令她痛不欲生的丑陋往事。恐惧之心骤然升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她在心里不断地重复念着,睁开眼,迎上一双关心中带着好奇的眸子。 “怎么,不舒服吗?”灵弄儿担心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 “没有。”官荷心摇了摇头。 “可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官荷心模着自己的脸颊,微微一笑,“可能是人太多、太挤的关系。” 是吗?灵弄儿撤了撇嘴,心里怏怏地想,都已从街头挤到快街尾了,不觉这借口实在太烂了吗?以为我灵弄儿这么粗线啊!不过是看她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她心闷闷,不回答就算了,干啥弄个烂理由敷衍? 灵弄儿噘着嘴,加快脚步地往前继续挤,她以行动来表示她在生气,当然,最主要是官荷心没满足她的好奇心。 “她怎么啦?”看灵弄儿嘟高小嘴,用力地拨开人群,官荷心不解且纳闷地问着身侧的人。 “她没事,甭理她,待会她就会自动回来。”丁剑飞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所谓,他会无所谓?其实他心里是紧张得要命,不单是责任,还有一份对她的情,那让他忧心。 心口不一!辟荷心笑看着他拉长颈子,一双担忧的眸子直追随前头的人儿,那模样想教人看不懂都难。轻笑一声,她推了推他,“快去吧!别忘了她可是你的责任,丁执事。” 心事被人看穿,还让人一语双关地揶揄,丁剑飞俊脸微红,搔了搔头,“那你呢?”他是很想、很想追上去,可是又不能丢下官荷心母子。 “我?”官荷心指了指自己,“我会有什么事吗?” 难说,丁剑飞脚下踌躇着,心也犹豫着,是追还是不追?追那个怕这个,不追,又怕那个出事,真是难啊! “快去啊!”官荷心笑着催他。 “可是……”丁剑飞面有难色。 “我随后跟上。”她用空着的手,大力地将他往前推去,“记得,找着了人可得等我,别把我忘了。” 人家都好心帮他了,他能说不吗?丁剑飞回头朝她感激—笑,挥了挥手便往人群里挤去。 “二愣子。”官荷心笑着摇了摇头。 “悔儿,好看吗?”她问着怀中看得目不转睛,张开大嘴巴的小人儿。 辟无悔用力地点点头,他的笑容,自出了烈焰楼后就没停过。他的笑,让官荷心心下一紧,用力地紧抱着他,她感动又愧疚地在他小脸亲一下,感动他纯真的笑容,愧疚自己从未给他有如此开心又兴奋的笑。 他们两个哪去了?官荷心辛苦地挤过人群,来到街尾,却看不到该在那儿等她们母子的人。 他们不会忘了她吧?她朝四下看了看,怎么办? 再看了四周一眼,站在这儿等,她是不怕,四周虽不如那条设置花灯的街道那么亮,可也还有几处商家开门在做生意。问题是,要站多久?她有点沮丧地轻叹。 看着猛打呵欠的官无悔,官荷心像被传染似的,也跟着他一起打呵欠。好累,手好酸,她换另一只手抱。 等了又等,官荷心觉得不只手酸,连脚也酸,算了,不等了,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唉,自己回去吧!”调整好早已睡着的官无悔,官荷心转动僵硬的颈子,举步朝来时中走去。 走没两步,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依旧拥护的人潮,她翻了个白眼,举步朝另一条路走去。要她再从原来的街道挤过去,她可不干,宁可绕道而行,虽然远了点、暗了点,但无妨。 走在黑暗的小路上,官荷心咽下一口紧张的口水,双手紧抱着官无悔,一双眼睛四处看,就怕暗处跳出个什么东西来。虽然告诉自己,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但她就是感到凉飕飕的,全身寒毛没来由得直竖。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辟荷心咬着牙,抑下心头的恐惧,加快早已快如跑的步子。走夜路不是头一回了,为何今夜走起来,会令人感到害怕? “宫主,这是个好机会。”红衣压低声道。 冷若冰环顾四周一眼,轻摇了下头,“再等会。” “宫主。”红衣低嚷。 “红衣,宫主是怕那男人跟在她身后。”紫衣轻蔑的嗤哼一声。 紫衣的讪笑声,听在红衣耳里,是刺耳到了极点,“我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红衣咬牙回道。 紫衣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好心没好报。” 耳根子不得安宁的冷若冰,蹙着眉,不悦地各瞪一眼,轻斥,“别吵。” 红衣、紫衣缩了缩头,吐了吐舌,彼此互瞪一眼,同声道:“是。”便扭过头,不再看对方。 三人轻巧、足下无声地跟着毫无所觉的官荷心。 其实,冷若冰倒不是怕轩辕烈会突然冒出来,而是她很好奇,好奇这貌不起眼的女人,能攫住轩辕烈的心。 由那个她们派去卧底的丫头口中得知,他对眼前的人似乎很关心。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他喜欢她吗?冷若冰悒郁地想。 她在想些什么?冷若冰自嘲一笑。她是寒冰神宫宫主,是个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的人。 悲叹口气,抛掉那烦人的思绪,冷若冰恢复一贯的冷漠,冷冷地注意着前方。 看来消息是正确的,她唇边勾起一朵诡谲的笑。“是时候了。”抬头看了看圆月,她轻声说。 红衣和紫衣同时回头,朝她一颔首,两人提气,往前飞去。 冷若冰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月圆,人呢?人可会圆?” “你们要做什么?”官荷心瞪大眼,惊慌地看着突然挡住路的三人。 做什么?冷若冰轻蔑地冷冷一笑。官荷心惊慌失措的娇弱模样,让冷若冰愈看愈不顾眼,愈看愈觉她“刺目”,等等,她又想到哪儿去了?冷若冰暗咒一声,眼儿往官荷心一瞟,她改变主意了。 虽然眼前三人同是女子,但她们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再笨也看得出来她们不安好心,官荷心睁大凤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三人看,偷偷地挪着步子,希望她们没发觉,她祈祷着。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她的脚不过动了一步,红衣就闪身挡在她身前,“想走啊?”红衣讪笑两声。宫主是怎么啦?也不说话,也没个暗示,到底是动不动手?她闪身挡人的同时想道。 冷若冰踱步到官荷心面前,冰冷的寒眸直直射入她的眼中。蓦地,冷若冰出手探向官无悔。 早有戒心的官荷心,虽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愣,可手也没松,仍是抱得死紧。“你要做什么放手。”官荷心虽怕,但被抢的是她的命根子,再怕也不能松手。 放手?多好笑,冷若冰促狭一笑,手掌一个,往官荷心肩胛一拍,登时,官无悔已在她手中。 冷若冰那一掌,力道极轻,但她却感觉整只臂膀全麻了,“悔儿。”顾不得手臂麻疼,官荷心伸出手扯住无意闪身的冷若冰,“把孩子还我。” “我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冷若冰对那只扯住她的手,厌恶地皱了皱眉,手一挥,将官荷心弹了出去,跌坐在地。 “不!”官荷心再度回到冷若冰面前,直扯着尚未清醒的官无悔。“我跟你无冤无仇,把孩子还我。”只拉到官无悔的一只小手,她怕拉伤了他,不敢用力扯,只是紧紧地握住,“我求你,放了无悔,你要抓,抓我好了。”官荷心哀求着。 对她的可怜像,冷若冰只不屑地一哼,“待轩辕烈将舍妹找回,你儿子定当无恙而回。” 轩辕烈!辟荷心一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母子和他非亲非故,为何找上我们?”她咬着牙,不让盈眶的泪溢出。 冷若冰冷冷地瞥她紧抓的手,“放手。” “不放。”官荷心深吸一口气,“该放的是你。” 冷若冰面无情,二话不说,出手送她一掌。 “住手!” 这一声,为时已晚,只见官荷心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丁剑飞一个纵跃,接住险些落地的官荷心,看着面无血色的她,他将她放置在地,抬起头厉声道:“纳命来。” “凭你?”冷若冰冷笑道。 不待冷若冰出声动手,红衣、紫衣两人飞身向前,和丁剑飞打了起来。 “剑飞。”跑得气喘吁吁的灵弄儿,气都还没喘过来,一个飞身也加入战局。 丁剑飞一个回身,格开劈往灵弄儿的弯刀,“弄儿,去照顾荷心。” “不,我要帮你。”她闪躲得有些狼狈。 帮他?别害他就行了。“弄儿。”丁剑飞担心地叫。 他的话刚落,便见弯刀又将落在她身上,闪过了红衣射来的箭矢,他手一秒,将她揽抱人怀。 灵弄儿惊恐成分地看着那直朝面门而来的刀,下一秒她已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怀。好险,她轻吁了口气,蓦地,她感觉到丁剑飞身子一僵,头一抬,见到他扭曲着脸,似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红衣、紫衣。”冷若冰轻唤。 两人闻声,回头一看,见冷若冰做了个手势,两人对看一眼,飘身过去。 “站住。”灵弄儿扶着摇摇晃晃的丁剑飞,“将解药交出来。”他中毒了,她知道,她又惊又慌又怕,看着丁剑飞瞬间紫黑的唇,她好想哭。 却离去的三人脚下一顿,“没解药,不过你放心,他死不了的。”红衣回头调侃道。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灵弄儿任泪水流下,大声怒吼。 红衣耸耸肩,“信不信随你,反正他是死不了,顶多躺上个把月。” “把话说清楚!”灵弄儿用力地拭着泪,“还有把小孩留下。”她指了指官无悔。 “意思就是说,他会当一个月的废人。”红衣转头看了看冷若冰。 “回去告诉轩辕烈,娃儿,寒冷神宫带走,要人,教他交出舍妹。”冷若冰说完,冷冷地瞥了灵弄儿一眼才转身消失于夜色中。 “喂——”灵弄儿不知所措,只能任泪水滑落,“剑飞……怎么办?怎么办?” 乔淮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烈焰楼的总执事丁剑飞会直着走出去,横着被人抬回来。 “怎……怎么回事?”他有点结巴地问抽噎不止的灵弄儿。 “乔……都是……我……”她哭到连话都说不清。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乔淮先派人去请大夫,然后……唉!然后该去请大少出来。 嗯,好像少一个人,乔淮走出去的身子回转过来,“弄儿小姐,无悔小娃呢?”他差点忘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哭得更大声。 不会吧!乔淮略显苍白的老脸这下子更白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外走去。 来到东侧“狐狸窝”,这正是二少令狐狱的院落,至于,为什么叫“狐狸窝”?他高兴,谁管得着? 乔淮入了“狐狸窝”,人都还没走到房门,就听见不悦的低沉嗓音。 “不是说了,没事别来。” “呃……”乔淮吞下卡在喉间的一口痰,“大少,是……剑飞出事了。”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官荷心出事一事。 轩辕烈沉默了会,“很严重?” “还……好。”他也不知道,心里紧张地猛搓手,“中毒。”大少自那夜后便躲在这,谁也不见,阴阳怪气得让人不敢靠近。 “请大夫了?”轩辕烈质问。 “请了。” “那就好,去看着他吧!”他烦,他只想快快打发人走,别站在那扰他清静。 乔淮脚下不动,身子倒像长虫般,扭来扭去。 “还不去?”轩辕烈沉声斥道。 “大少。”他豁出去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官荷心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官无悔下落不明。”乔淮一口气说完,闭起眼睛,缩着脖子,等他的暴吼声。 没有!怎地没反应?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乔淮霍地张开眼。吓死人了,大少何时站在他面前,怎么连丁点声音都没有?险些吓得—命归西,他猛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人在哪儿?”轩辕烈平静地问。 人?哪个人?乔淮怔仲了会,见他脸色愈来冷,才回神道:“烈火轩。” 轩字未落,轩辕烈早已不见了。 唉!乔淮不禁替自己的未来悲叹,怎么赏个花灯,也能赏出事来?真是,唉! 来到“烈火轩”,轩辕烈摒退所有人,坐在床沿看着官荷心。出了什么事?他伸出手欲抚上她的脸,才知,他的手竟抖得厉害,乍听消息时,他整个脑袋都空了,一颗心揪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好苍白,他抚了抚她的双颊,握起她的手探着脉,还好,有点乱,有点弱,但无大碍。他将她的手放在脸上磨蹭着,另一手爱怜地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好一会,他轻叹了声气,将她扶坐正,他双手抵上她的背,运功替她疗伤。 他师弟孤绝生悟性奇高,尽得他师父真传,而他,在医理方面,只习得一、两成,不过,这种小病小伤,难不倒他。 不到一盏茶工夫,就见官荷心哼了一声,张口吐出一口淤血。 “荷心。”他抱住她软倒的身子。 “悔……悔儿。”官荷心梦呓似地喃念。 “醒醒,荷心。”他拍拍她恢复红润的脸颊。 “悔儿。”她缓缓地睁开眼,一见着轩辕烈,便激动地揪住他的前襟,“悔儿呢?悔儿在哪?” 无悔!他的孩子,轩辕烈心下抽紧,将她紧抱入怀,轻声道:“荷心,静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柔声的话语,如魔咒般,让心神狂乱的官荷心静下来。 “她们带走悔儿。”回想起那一幕,任官荷心再勇敢、再坚强,也无法面对此时急涌而无助。她手紧揪住他的背,官荷心将头埋入他的胸膛,放声大哭,此时此刻,她只想有个依靠,而他,是她最想要的人。 轩辕烈收紧臂膀,不发一辞,任她泻泄,顿时,体内回荡着官荷心凄怆的哭泣声。 直到他发现怀中的人抉哭断气了,才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哭了,把事情经过说给我听。” 辟荷心抬起红如兔眼,肿如核桃的眼,抽噎着,“他们……要你交人……才放……悔儿。” “他们?”轩辕烈不解地蹙了蹙眉。 吸了好大一口气,官荷心描述着那三名拦路抢人的女子,及其衣着、身形。 寒冰神宫!不用猜,光听脸蒙面纱就知道了,轩辕烈握紧拳头,心里想,冷若冰,你不把我烈焰楼放在眼里,休怪我无情。 他瞬间阴鸷的神情,让官荷心没来由得心头一颤,他可会救悔儿?“你会救悔儿吧?”她怯怯地不确定地问。 她的话,让他的神更阴冷一分。她在怀疑什么?他拧着眉地瞅住她。 无辜的回视,官荷心歉然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不想这么说,可是我……” 她梗住的话声,让他的心再度揪紧,“别说,我懂。”他将她的头按在胸上,不去看那会让他心疼的脖子。 辟荷心伸手扯了扯他,“你会吗?” “会,”他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坚定的说:“一定会,我保证。” 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累了?” 她轻点了下头,她好累,可是她不敢睡。 像是知道般,轩辕烈在她身边柔声道:“睡吧,陪你。” 仰起头,她凝视他深深邃慑人的,却又安定人心乌黑瞳眸。 “睡吧!”他府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不会走。” 看着看着,官荷心只觉得眼皮愈来愈重,她好累、好困,睡一下,睡一下就好了。 轩辕烈轻摇头她,见她阖上眼,头靠在他肩处,又俯下头吻了吻她的额。 她瘦了,十多日未见她比原先更娇弱,也更让人疼。突地,他有股冲动,想扯开她的衣服,一探究竟……而他,真做了。 雪白颈项,让他心荡神驰,锁骨香肩,令他口干舌燥,直想一口咬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衣服整个拉下。 是她!轩辕烈心下狂跳,他以为自己看错,但是那巴掌大、如火焰般的胎记就在他眼前,他没有看错,没有判断错,她正是“她”! 将衣服拉回整好,他将她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见般。 “荷心,荷心。”他不断地喃念。曾经在梦里,他张口欲唤那朦胧的身影,却不知如何换起,而今,他知道了,她叫荷心。 他的荷心,找了三年,老天终于听见他的心声,让她出现在他的眼前。不会了,他不会让旧事重演,他不会再让她自他手中溜走,她是他的,他不会也不准她溜走。 还有他的孩子,无悔。 无怨无悔,他想到她那夜的低语,唇角不禁慢慢上扬,她无怨无悔,所以替孩子取名无悔,官无悔,不,轩辕无悔。 荷心,纵使你有千百个理由,我也不会让你走了。“荷心,你听到了吗?你是我的,永远,别想逃走,我不会准,你听到了吗?你背上的火焰胎记,正是上天特意替我烙下的,你等着我这把烈火来怜惜你吧!”烈火怜荷心!这是上天注定的。 眼前虽有儿子的事待办,但他知道,寒冷神宫不敢下手伤他的儿子的,他有把握,“烈火阎王”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现在,他只想拥着她,陪她一起度过这令她狂喜的漫漫长夜。 第六章 那厢有人暖玉温香在怀,忘了今夕是何夕;这厢有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团团转。怎么会这样?灵弄儿坐在床沿,不断地以湿巾擦拭丁剑飞额上如泉涌般直冒的汗珠,不只是额,他全身上下就如同被雨水淋湿,只差擦拧不出水来。 擦完额脸擦身体,上半身擦完擦下半……啊……手里拿着甫拧净、冰凉凉的湿巾,灵弄儿瞥了瞥他因汗湿衫裤而粘附在身的下半身一眼。天,真是羞死人了。 灵弄儿赧红着脸,迅速移开目光,她决定腰部以下不理,反正只是湿湿粘粘而已,不会怎样的。 可,怎么会这样?愈擦他愈冒汗,一盆冰水变热水。这是哪门子毒,怎地这么奇怪? 罢中那只精巧特的红箭矢时,他是又紫又黑,待大夫将那箭拔出,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由此可证,他确实是中毒了。 但……灵弄儿边擦边看着全身由黑变红的丁剑飞。 “唔……热……好热……”床上的人不时地发出呓语。 这是中毒后的正常理吗?是?发烧是这种烧得快烧起来的模样吗?不知道,对毫无医理常识的她来说,发烧这种普通人都知、都看过的小病痛,她却不懂也没得过。真的,想她从小到大连个喷嚏都没打过,哪知发烧是会烧成何等模样。 灵弄儿沮丧不已,想唤个人来问问,又怕现在这三更天里大伙都还在睡,打扰人家。其实她也可以去睡,因为大夫说了,他不要紧,只要按时服药,最多十来天便可痊愈。 顶多当一个月废人!红衣女人嚣张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一个月废人是什么意思?她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相信谁的话,是大夫,还是那放箭女子的话? “唔……热……”丁剑飞双目紧闭,一颗头颅不停地摇摆,一双想动又动不了的手,无力地一张一握。 “剑飞,你怎样了?你到底怎么了嘛?”他受苦的模样,让她没来由得心疼,心下一紧,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她,如果她听他的话,他也就不会因分心照应她而受伤,更不公躺在这受折磨。 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别哭!躺在床上的丁剑飞,想告诉她别哭,想伸出手擦去那令他不舍的泪珠,可他办不到,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连眼皮也睁不开,好像这副躯壳不是他的,还有那令他痛苦异常的燥热。他不是中毒吗?这燥热从何而来? 丁剑飞努力地想张开有如千斤重的眼皮,张开、张开,我命令你张开,我在心里呐喊,弄儿别哭,你别哭啊! “剑飞,你醒过来嘛……我以后会听你的话,不乱发脾气……不调皮,你跟我说说话……”灵弄儿抽抽噎噎地对她认为昏迷中的人说:“我好怕,你醒来陪我说说话啊,剑飞……” 我也想,可睁不开啊!丁剑飞在心底无奈地呐喊。 看着他身上火红依旧,如泉涌的汗也依旧,灵弄儿只觉心里有个地方好痛,好痛,痛得令她快呐喊过气。 她伸手抚着他的脸,饱满的额,飞扬的浓眉,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这儿,应该向上扬的,她来回抚弄着他的唇,她还记得,他嘴角经常含着抹笑。 “笑一笑嘛!我喜欢你笑,剑飞,笑一笑嘛……”她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索性趴在他汗湿的身上,大哭了起来。 呵,真好!丁剑飞坏坏地想,此时是嘴不能动,要不他的嘴早笑咧到耳根子去了。 “弄儿。”抱了一夜暖玉的人出现了。 “唔……”灵弄儿揉着眼睛,张开惺忪的睡眼朝来人望去,“大哥。” “回房去睡一下,嗯?”轩辕烈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温言劝道。 灵弄儿微微一笑,“不了,我不累。” 她悒悒不乐地硬挤出笑容来,轩辕烈看在眼里,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因她而有人受伤。上次是她和雷子扬的小心肝莫离溜出府,两人中途分手,导致莫离被仇家抓走,还差点丢了小命。这次也是她,任性离去,又不听话。 轩辕烈瞥了眼床上的人,气色还不坏,应该没什么大碍,“剑飞昨夜还好吧?”想是归想,不过还是问问比较妥当。 “还好。”灵弄儿轻点了下头,随即有些疑惑地抬起眼,“大哥,发烧很痛苦吗?” 痛苦吗?轩辕烈偏头想了下,“应该……不会吧。” “可是,昨夜剑飞发烧时很痛苦,一直喊热。” 嗯,可以理解,想必是高烧吧! “不断冒汗。” 这是必然的。 “那汗就像泉水一样。” 泉水?轩辕烈不解。 “一直冒,一直冒。”灵弄儿垂着头沉浸在昨夜的片段。 “等等。”轩辕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来着,汗如泉涌?” 她点点头,“大哥,这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轩辕烈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忧心仲仲的灵弄儿。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一个人的汗假使如泉水般涌出,不出几日,就月兑水回天上老家种田去了。 他用怀疑的眼光梭巡她那张无辜、极欲知道答案的小脸上。真不亏是深山里的,轩辕烈无力地想,断情谷里难道从没人生过病吗? 见他不回答,神色又诡异,她心急地催问:“大哥,到底怎样?” “呃……”轩辕烈模着鼻子,掩去心虚,“我也不知道,大夫怎么说?” 他的回答让灵弄儿的肩瞬时垮下,“按时服药,十来到即可痊愈。” 是吗?轩辕烈挑高眉头,坐在床沿边,按着丁剑飞的脉门。是有中毒迹象,但应该不是非常剧烈的毒。 “大哥。”灵弄儿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伤了剑飞的人说,剑飞会当一个月的废人,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烈轻蹙了蹙眉,沉思了会,还是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可是她一脸的担忧,他模了模她略显苍白的脸说:“她在唬你,你也相信。” “真的吗?”她怀疑地凝视他。 “是啊。”轩辕烈虚应一声,赶忙别开头,“弄儿,你好好照顾他,大哥还有事。” “嗯。”她柔顺地点点头。 “别把自己累坏了。”走到门口的轩辕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时,差点因眼前的景象让他扭到脖子。 灵弄儿轻柔地抚着丁剑飞的脸,款款深情的目光里,似乎全印着床上的人。 小妮子开窍了,轩辕烈会心一笑。丁剑飞这小子,因祸得福,就不知当他醒来得知时,是喜多还是悲多? 是喜于心上人终于回应他的付出,还是悲于往后那每日提心吊胆的日子? “乔老,寒冰神宫可有动静?”轩辕烈一边振笔疾书,一边问着立于桌前的乔淮。 “没有。”大少的神情似又恢复往常,乔淮小心翼翼地打量低着头,专心写信的轩辕烈。 他抬起头相着乔淮好半晌,皱了皱眉,“令狐可有捎讯回来?” “没有。”没错,是以前那个大少,乔淮提了半天高的心,此时完全地落下。 懊死的狐狸!轩辕烈咬牙,抑下骂出口的冲动。虽然有把握寒冰神宫绝对不不会动无悔一根寒毛,但那是他儿子,纵有百成把握,他也不放心,“子扬呢?” “三少和三少夫人目前人在洛阳。”乔淮回道。 “乔老。”轩辕烈起身,走到乔淮身侧,“派人尽速将这信送到子扬手上。” “是。”接过信,乔淮转身办事去了。 “等等。”轩辕烈忽地唤住已走出门的乔淮,“要各地的执事注意令狐的行踪,一旦发现………”抓令狐抓得着吗?他想,“就说我要成亲,请他速回。”这不是藉口,轩辕烈在心里补上一句。 成亲!乔淮张大嘴,惊愕地猛眨眼。别人或许会以为这是轩辕烈的藉口,可他却认为这是真的,光看他对官荷心关心的模样,还有说到成亲时那肯定的语气,想唬过他这老头,再十年吧!. 看着乔淮洞悉的目光,和离去前那高兴的表情,轩辕烈也知道他已猜到了。知道了又如何?他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要娶官荷心。想到她,他的嘴角不禁又上扬了。 昨晚,当她沉睡后,他本欲将她放上床让她睡得舒服点,岂料,人是放上去了,可是那双小手,却是紧扯着他的前襟不放。好不容易一根根地扳开来,气都还没松吐,又见她双手不安地乱挥,心生不舍下,他那双不听使唤的手,自动地握住她的,就这样扳了又握,握了又扳,来回三四次,搞到最后,他干脆和衣躺下陪她睡。 想到昨夜,轩辕烈嘴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知她醒了没?唉!清醒后的她,实在是不怎么可爱。 拉开门扉,轩辕烈轻吐一口气,举步往“烈火轩”步去。 “你醒了。”轩辕烈打开房门,就见官荷心坐靠在床边发呆,他走到她身侧坐下,关心地问:“怎么了?” “悔儿。”她一脸忧伤地低喃。 “他会没事。”他偏着头看她。 辟荷心苦涩地轻笑一声。 不过这声轻笑,听在他耳里,却成了怀疑、不信的微笑,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吗?轩辕烈阴郁地想。 “要救他很简单。”突生一计,他唇角微扬。 辟荷心猛地抬头,希冀的眼光直直地瞅着他。 “只要我出手。”他看见她眼中闪着恳求,“不过……”忽略她的眸光,他故意吊她胃口。 “什么?”她紧张中,不禁揪着他的臂膀。 耸耸肩,他不在乎地道:“无悔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费心费力去救他?” “他……”官荷心差点将秘密月兑口而出,咬着唇,她将话吞下,“你昨晚答应会救他的。” 嘴真硬!轩辕烈在心里轻叹,承认无悔是他们俩的孩子有这么困难吗?“昨晚是昨晚,我改变心意了。”他别过脸不看她,再看下去,心一软,到时有再多计也没用。 要说吗?官荷心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拔河大赛。说了,他会信吗?可不说,悔儿怎么办?“他……”到嘴边的话,她硬是吐不出来。 嘿,有软化的迹象,不错,继续努力,轩辕烈的心在笑,可脸上却是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你有话要说就快说,没事的话我要走了。”说着,他真站起来,偷瞄不打算开口的官荷心一眼,她真不愿说?算了!他伸了个懒腰,正想开口说他要走了,这时耳边传来她轻柔、不确定地叫唤。 “等……等一下。”官荷心的手握成拳,紧张地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去,“我有话跟你说。” 炳!想通了!轩辕烈浓黑的眉全扬了起来,“说吧!我洗耳恭听。” 辟荷心霍地抬头看他,她似乎听见他在笑,但没有,他的表情认真,没有一丝玩笑。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她告诉自己。 呼,还好,轩辕烈轻吓了口气,暗骂自己不小心,他差点就被她发现自己在笑。 又看了他正经严肃的表情好一会,官荷心长叹了一口归气,“他……”她抬眼凝视着他,“悔儿是……你的儿子。”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小声、极无力。 “什么?我没听到。”他见她张大眼瞪他,赶忙装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你说得那么小声,我真的没听到。”他骗她的,习武之人耳力都特别好,何况两人还靠那么近。 辟荷心忿忿地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以豁出去的心态,朝他的耳朵喊道:“无悔是你儿子!”没有她预肿兴奋或鄙夷的神情,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良久,轩辕烈唇边溢出一丝笑,“你终于承认了。” 终于?官荷心皱了皱眉,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纤手指着他,“你早知道了?” 他挑了挑眉。 “你故意的。”官荷心眯了眯眼,“你存心要我亲口承认。”她的脸瞬间罩上一层霜。 哦!火山要爆发了,轩辕烈不点头也不摇头。 “为什么不说话?”官荷心咬着牙。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逼她承认,他可知她一旦承认后便要离去?他可知她苦苦隐瞒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全为了他!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面子,所以她一再逃避,一再闪躲。呵呵,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想找他不小心流落在外的孩子。 她呢?三年来所吃的苦、所受的罪全都白费了。她何苦来哉?他为什么不替她想想?为什么? 无语问苍天!辟荷心不断在心里呐喊着无数的为什么,瞬间,愤怒、伤心、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然而最令她难过的是,失去了悔儿,她将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她何时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有的也只是如昙花一现般短暂。没了,她什么都没了,官荷心瞒眶的泪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纷纷洒下。 “你可以走了。”她转身背对他,“无悔是你儿子,信也好不信也罢,救与不救都随你。” “荷心。”怎么啦?轩辕烈不知所措地看她由愤怒转为冷然,他可以面对她的怒气,但她突如其来的冷漠.却教他心愤。 “你已经知道你要知道的一切,你可以出去了。”她好累,无力再去面对他。只要一想到,往后不能看到他的日子,她的心就好痛。 “我……”他感到辞穷。 “出去!”官荷心的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 蹙着眉,他将她扳过身来,顿时,一阵无可抑止的的痛,如潮水般泛了开,痛上了他的眼。 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潸然而下的泪是无声无息的,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能让人痛到麻痹、痛到毫无所觉、痛到流泪而不自知。 “别这样,我不是要逼你。”他猛地将她拥人怀时抱得紧紧的,让两人之间再无一点空隙,可心呢?心可是粘在一起? 辟荷心毫无所觉地任他拥着。痛到不能再痛,所以她选择遗忘,忘了他,忘了儿子,更忘了她自己。 “荷心,我只是想留住你。”轩辕烈俯头凝视着她,“荷心,看着我。”话语里有丝惊怕。 辟荷心是看着他,可惜无焦距、无生气,空茫茫的。 “荷心。”他拍拍她的脸。“别吓我。” “荷心。”他惊恐得连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这样?!“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愤怒取代惊恐,他用力地摇晃着她,大声地吼叫,“醒过来,你听见没有?” 谁在摇她?谁在她耳边大声地叫?官荷心慢慢地收回痛到飞出躯壳的魂魄,神智清醒地对上他关心焦虑的黑眸。是他,他还在。“你还在这做什么?”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醒过来了,轩辕烈放下惊怕,高兴地再度将她拥抱人怀,“你吓死我了。” 吓死他,可能吗?官荷心不去理会他不知为何的轻颤,“放开我。”她挣扎着。 “不放,你是我的。”他霸道地宣布。 “我不是,放开我。”她怒意顿起,在他怀里奋力地扭动。 他加重力道,将她圈抱得更紧,“不放,不放,说什么都不放。” “放开。”官荷心吼了一声,突地张口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她认定他一吃痛一定会放,然而顺着她的舌滑入的是满嘴的血腥味,她吃了一惊,随即松了口。一抬头,她看到他布满阴霾的脸,深邃漆黑的眸逐渐加深,深到不可测。“对……我以为你会放手。”他的眼神令她心悸。 “你可知,让阎王流血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轩辕烈阴侧侧地说。她那一口,咬得是不痛,不过如果不给她点小小惩罚,那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阎王?官荷心一时反应不过来。噢,他的外号“烈火阎王”,不过……“什么代价?”她怯怯地问。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怕,他此刻的表情是阴沉得可以吓死人。 唇角微扬,他俯下头,“这个。”他欲吻上那令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唇。 在看到他唇边那一抹诡谲的笑时,官荷心已猜到他要做什么,待他低俯下头时,更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她嘴一偏,她闪过他直落下的吻。 他顺势亲了亲她的女敕颊,在她耳边吹着气,“你是我的,别想躲,也别想逃,你逃不掉的。” 霸气十足的呢哝软语,温热搔人心痒的鼻息吹拂入耳,官荷心只觉阵阵酥麻传来,接着便全身乏力地任他紧抱。 轩辕烈满意地拥紧全身无力偎向他的娇躯,看着她染上红晕的容颜,半眯的氤氲双眸和微启的诱人樱唇。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他再度吻上那发出诱惑的唇口。 她无从抗拒,启开贝齿,任他予取予求。 “嫁给我。”他移开唇让两人喘息。 还陶醉在他深情的吻中,突闻嫁字,官荷心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为什么?” 为什么?她竟然间他为什么?他是想气死他吗?“答应我。”他不答,反以蛊惑的声音催眠她。 “为了悔儿吗?”她不太确定地问。 “算是吧!”其实是为了他自己。 “我……”她想直接拒绝,但知道他—定会以其他手段来逼她答应,“这事,待将悔儿救出来再谈可好?” 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让他万分的不高兴。想他堂堂烈焰楼大少,有多少名嫒淑女想嫁他,偏她不将他放在眼里,好像嫁给他,她会很委屈似的。 想归想,恼归恼,轩辕烈可不敢表现出来,很无奈地点点头,算是答应她。 “还有,可否请你暂时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官荷心不安地看着他。 宣扬?说得好像他是个长舌男、大嘴巴,轩辕烈届届地轻点下头,“还有什么?一起说出来吧!”她敢再说一个字,他一定会掐死她。 他闷闷的表情,让她突然想到官无悔做错事被逮着时的模样,令人发噱,“没有了。” 她还是笑的时候最迷人,不过,她在笑什么?“你在笑什么?”轩辕烈疑问道。 “没有。”可她的嘴却忍不住愈咧愈大。 才怪!他心里才不相信。 黑暗笼罩大地,白天辛勤工作的人们早已沉沉入睡,只有一个人,她依旧张大那双不知多久未阖上的眼,凝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剑飞,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灵弄儿痴痴地望着他。 弄儿!去休息,丁剑飞在心里喊着,别在这照顾我了,我很好,你去休息,我不希望你病倒。 “你赶快醒来,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她喃喃地低念。顿了顿,她微一苦笑,“从前在断情谷里,我什么都不懂,不懂婆婆每日的叨念,不懂姊姊为何每日不育不语,只愿与花草为伍。现在我懂了,婆婆是关心我,怕我乱跑出事,而姊姊是因为爱上不能爱的人,所以她封闭自己,宁愿面对花草。 “洁儿姊姊大我七岁,在她十六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轻叹了口气,灵弄儿苦笑,“多好笑,她爱的男人竟带人血洗我们霁月庄,当时婆婆正巧带着我和姊姊出外,因此逃过一劫。在多方查探下,才知是那人所为,而姊姊在这双重打击下,从此不再开口说一句话。婆婆带着我们姊妹东逃西躲,就怕给仇家发现,最后才躲到了断情谷。”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丁剑飞恨不得起身拥抱她,她凄凉的语气,让他也跟她难过起来。 “我还记得我当时大约八、九岁吧!”她忽然转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在霁月庄的我,被大家宠着,直到入了断情谷,凡事都靠自己时,才知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懂,只会玩。” “不过,”灵弄儿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什么都不懂,连发烧也不懂,很笨是不是?” 你不笨!丁剑飞听得心好疼。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人提过,因为婆婆交代,要我忘了自己是霁月庄的人,也忘了仇恨,婆婆她希望我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她哽咽的声音,让丁剑飞明了一件事,在她活泼顽皮的外貌下,其实是一颗脆弱无助的心,她只想借此来报了家仇。 “我做到了。”她吸了口气,微哽的声半日再度响起,“却也因此害了我周遭的人受伤,我不要这样,剑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不是你的错!弄儿,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要责怪你自己,不要,丁剑飞激动不已,有口不能言,有手不能动,只能任疼惜感啃蚀着他的心。 “剑飞,”灵弄儿伏趴在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声,“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丁剑飞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 “我喜欢你。”她一只小手爬上他的俊脸,来回地摩蹭着,“当你倒在我怀中时,那顿生的惧意,让我以为将失去你,反覆思量下才知,这些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习惯有你伴在身旁。” 她喜欢他!她说她喜欢他!丁剑飞简直欣喜若狂,总以为还要等上许多日子她才会开窍,没想到……哈、哈、哈,太好了。头一次,他认为当个病人其实也不坏。 靶觉胸膛上的人儿声音愈来愈小,他知道她累了、倦了,只是……身上那一波波狂涌而来的热潮是什么?不会吧,她不过趴在身上睡觉而已,这样也会有反应?这感觉和昨夜很像,那阵阵的热浪袭来,令他晕眩。 他知道他又要开始全身下大雨了,可是他不要方入睡的她又醒来帮他擦这擦那,那令他更加难受。 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第七章 懊死的东西! 轩辕烈在大厅里来回地踱步,一双冒火又担忧的眼不时飘往大门。 十天了,一个都没回来。还有那个冷傲、孤僻到极点的神医师弟孤绝生,是躲到哪个深山荒岭去了?他没看到自己发出的求救讯息吗? 懊死的雷子扬、该死的孤绝生,还有那个最该死的令狐狱,没事去招惹人家的小爆主,现在好了,人家上门讨人,他跑得无影无踪,自己却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懊死,全都该死!那两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玩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存心要他做死、累死是吧? 双手紧握成拳,额上青筋浮现,轩辕烈往大门处瞟了一眼,还是没有。师弟,你在哪儿呀?你再不出现,剑飞就完了。 这十天来,丁剑飞每到快三更时就汗如泉涌,浑身异常火红,要不是灵弄儿牺牲,以口对口将水灌进,他早就失水过多而死了。 无悔!他悲叹一声,颓然地将自己抛进太师椅上。不是他不去救人,而是他有一种预感,只要他踏出烈焰楼,回来一定见不到官荷心。 所以,他等,他要等雷子扬或令狐狱回来,帮他看着官荷心,确定她无从遁逃时,他才能安心地前去救人。 “师兄。” 她在逃避什么?既然承认无悔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为什么不接受了?他有糟到信难以接受吗?轩辕烈垂头抚颊不停地思索。 “师兄。”令人又爱又恨又气恼的“圣手怪医”孤绝生;再启开金口唤着陷入沉思的轩辕烈。他冷眼睨着理都不理他的轩辕烈好半晌,见他还是没发觉自己的存在,翻了个白眼,再唤了声,“师兄。”加大的音量里饱含着不悦。 “啊?”轩辕烈闻声,猛一抬头,对上一双好看却冷冽如冰的寒眸,“师弟!”他诧异地张大眼,瞪着眼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你什么时候到的?到多久了?” 甭绝生冷淡地瞄他一眼,“你在踱步。” 那不是好久了,怎么没发觉有人进来?若来人欲对自已不利,那……轩辕烈猛吞了口口水,不敢再往下想了。 “人在哪?”孤绝生冷冷地问。 “随我来。”轩辕烈快步在前带路,孤绝生安步当车,不慌不忙慢慢散步,两人—前一后地来到丁剑飞的房间。 “大哥,他是……”坐在床沿,憔翠消瘦的灵弄儿问道,然而一双忧心的眼眸却只是快速地瞥了进门的两人一眼,便又落到床上的人身上。 轩辕烈欲开口介绍时,瞥到孤绝生投射而来的警告眼神,耸了耸肩,便静立一旁不再开口。 甭绝生走到床拉起丁剑飞的手探了探脉,就只探了一下,他便放下手,朝轩辕烈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轩辕烈跟着他出了房门,走一台庭问:“什么毒?” 毒?孤绝生唇角微扬,枉费师父一身高超赛华陀的医术,师兄竟分不出那是什么,真是有辱师门。 那是什么表情?轩辕烈皱眉瞪着他唇边地抹嘲弄的笑,“我知道自己的医术烂到何种程度。”不能怪他,他对武功招数是一点就通,惟独看到医书和一堆令他头疼的药草,眼都花了,哪还能分辨啥是啥?该死的家伙,拜师学艺期间对他嘲笑得还不够吗? “剑飞到底中了何种毒?”轩辕烈捺下想揍人的冲动咬着牙问。 “神仙欢。”孤绝生不疾不徐,淡淡地回道。 神仙欢?!听都没听过,轩辕烈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疑惑的神情,让孤绝生恢复抿直的唇角再扬起,“神仙欢是一种奇特的药。” “药?”他想了一下,是有点像,但连眼皮都张不开,“春”得起来吗?“怎么个奇特法?” 甭绝生淡淡地瞥了眼半信半疑的轩辕烈,挑了挑眉,“初中神仙欢时,会出现中毒迹象,但这毒不能解。” 不能解!轩辕烈瞪大了眼。 “这毒是为控制神仙欢而下的,分量极轻,对人体亦无害。只要毒不解,月后神仙欢就会排泄而出。” “若解了呢?” “毒一解,神仙欢会流向四肢百骸,阻绝神经,犹如活死人,最厉害的一点是何时解了神仙欢的毒,它就在那个时候发作,每次发作时间大约三个时辰。” 原来如此,轩辕烈终于明白丁剑飞每夜的火红为何了。“解方呢?” “女人。”孤绝生瞪他一眼,这种简单的问题还要问吗? 女人!好办,青楼里多的是,轩辕烈如是想道。 “不过,”孤绝生顿了顿才道,“他现在是个活死人,只有脑袋还能用,也有欲火焚身的感觉,只不过那种强烈的火烧感不能使他……使他……” “使他什么?”轩辕烈已经猜出个大概,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人道。”他悻悻然地吐出两个字。 丙然,轩辕烈替丁剑飞哀叹一声,不能人道要女人做什么。 “不过……” “师弟,你就不能好心点,一次把话说完吗?”存心整人啊?他瞪了师弟一眼。 “如果对象是他心仪的女子,或许可以。”孤绝生不屑地撇了撇唇。 “怎么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多努力。” “怎么个努力法?” “呃……”孤绝生投给他一记杀人目光,“自己去想,不然就让他汗如泉涌流一个月吧,反正死不了。” 这样也生气,轩辕烈莫名其妙地注视着冷下脸的孤绝生。 如来时一样,孤绝生把该说的说完后,连句道别也没就走人了。轩辕烈也没留他,反正留也留不住,何必多费唇舌。 唉!要怎么跟弄儿说?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他怎么启口?轩辕烈光想就觉得为难,更别说要她去做。荷心!对,找荷心去同弄儿讲。 想到了官荷心,轩辕烈才记起今天似乎还没见到她,他急忙地奔回“烈火轩”,找遍了每个房间,就是没看到他要找的人儿。上哪去了?他边找边想,愈找火气愈大。该死的女人,躲哪去了?这几日不都跟前跟后,直要他去救无悔,怎么今儿个没见到人? 找遍了每个角落,连茅房也没放过,就是找不到,她不会走了吧?脑中突兀闪过这个念头,轩辕烈没来由得感到心慌。不会的,无悔还没救回来,她不会走的。“荷心。”他心慌意乱地低喃出声。 “什么事?”官荷心微仰着小脸,不解地看着失神的他。 又来了!轩辕烈着实被突来的声音和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他今天是和所有人犯冲吗?怎么每次他出神时,脑中所想的那个人就会出现,而且是悄无声息的,是想吓他,还是想令他难堪? 堂堂“烈火阎王”轩辕烈,烈焰发的大少,一楼之主竟然在发呆,还呆到让人近身而不知,真是有够没面子。 本来阴郁的脸庞,因这不是理由的理由,而更加地阴郁,“你跑哪去了?”他的口气有点危险。 “去找你啊。”她喘地说。 一早起来,官荷心就跑到轩辕烈的房间找他,没想到扑了个空,于是她先跑到书房后再直奔大厅。到了大厅,乔淮告诉她,大少和他师弟去看丁剑飞,于是她拎起裙摆一路跑往西侧,气都还没喘,灵弄儿说他走了,她又一路跑回东边“烈火轩”。 累死人了,一早起来连口水都没沾,就东西南北地跑了一圈,跑得两腿发软,到现在还在抖呢!辟荷心白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直抖的双腿。 “你累?”轩辕烈看出她的不适。他是很好心地的关心”她,不过语气在点嘲笑意味。 再送他一记白眼,官荷心硬声回道:“不累。” 还是一样嘴硬!他不禁地摇了摇头,双手一伸,把她打横抱起。 惊呼一声,突然地腾空让她想也没想,圈住他的颈子,“放我下来。” 挑挑眉,轩辕烈用不太正经的眼神看她,“真的要下来?”他忽然兴趣戏弄她的心情。 废话!辟荷心柳眉倒竖,“真的。”她要自己压下火气。 “不后悔?” “不后悔。”脚踏实“地”,何来后悔? “真的不后悔?” 忍住赏他一巴掌的冲动,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她眼儿才翻了一半,轩辕烈抱住她的双臂突地一松,惊呼声再度响起。 他突来的松手,让官荷心一颗心差点停摆,惊魂甫定,她恼怒地睁开受惊吓而紧闭的眼。天杀的,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男人,官荷心仇恨地瞪着咫尺前那张因诡计得逞而笑得很开心的脸。 真是无赖!恼火地想伸手赏他一记“锅贴”时,官荷心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姿势好暧昧。尤其是她,不知情的人若看到,会以为是她黏在他身上,因为她的手正圈住他的颈子,而脚,则又紧紧地夹住他的腰,难怪没摔下地,不过……她低头瞄了瞄,自己还真像只章鱼。 轩辕烈贼兮兮地欣赏她忉怩的窘态。不错,反应够快,荡了一下还能用脚夹住他,没给摔下去,呵呵,反应还真灵敏。“你不是要下去吗?”戏谑的话语,带笑的眼眸直看入她欲逃的眼。 “当然。”闪躲地扭开头,官荷心放下双腿,正欲放手时,他不安分的铁臂倏地圈住她的蛮腰。柳眉微扬,她抬眼看他。 扬眉一笑,他俯在她耳际边吹着气,“我改变主意了。” 标准登徒子样,无耻、混蛋!辟荷心深吸一口气,抑下耳边传来的酥痒感,“你什么时候要去救悔儿?” 十天来重复不断的一句话,轩辕烈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想看出这句话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自在地垂下眼睑,避开那双似洞悉一切的慑人黑眸,官荷心止不住心头的狂跳,嗫嚅地再问一遍,“何时去救悔儿?” “等一个人回来。”轩辕烈眯眼眯她。 “什么人?”她继续地逃避他。 适才的温情全不复见,轩辕烈气她不正视他,恼她不懂他,沉下脸冷然道:“回来你就知道。” 倏然阴沉的语气,她知道她又惹火他了,怯怯地抬眼一瞄,阴鸷的脸庞正散发出隐隐的怒气。“我……”她要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不想他用怒容对她,只是想恢复两人之前和谐的气氛。 只是,那件事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的纠缠住她,教她甩也甩不掉,只能日以继夜地任它缠、任它绕,缠到她喘气,缠到……她死吧!辟荷心垂下眼瞪盖住那如狂风疾袭而来的痛,有如椎心刺骨般永世忘却不了的痛。 次次逃离,惊醒后才发觉是梦。呵呵,多希望那是场梦,但它却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身上,教她逃也逃不开,她心里泛起阵阵既苦又涩的笑。 不该奢求太多,够了,这样就够了,至少他承认悔儿是他的,至少他没也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不是吗?可是……她想要的更多。怕他看出她的伤心,她将头埋在他颈窝向。 能吗?她能吗?官荷心扬起一抹凄凉的笑。不,她不能,以她这种身分替他生下悔儿,算是上天对她的怜悯,她不能自私的不为他想。 她又在想什么?轩辕烈垂眼盯着她的丝发,单手圈抱着她,另只手抚上那亮滑如黑瀑的长发,软如丝绸,亮若飞瀑,轩辕烈将之缠绕在手,再任其宣泄而下,来回把玩着。 发妻!他忽而想他留住她是为自己,还是因为她是孩子的亲娘?他爱她吗?轩辕烈凝视着松开手后飞扬飘飞黑发。三年前疯狂地寻她,是爱她,还是爱她滑腻的身子?那现在呢?爱她吗?他不禁心自问。 在猜测她的身分时,他欢喜三年来的相思得以所证实之后,他沉溺在狂喜之中,从未细思究研自己的心。对她,是何种的心?这一瞬间,他迷惘了。 是惊、是喜、是怜,还是爱?轩辕烈蹙眉凝看怀中好象睡着的人儿。惊讶她突然出现,狂喜她替生了个儿子,怜惜她瘦弱、不堪一击的娇弱身躯,却如风中小花般屹立不摇地咬牙撑至今日。 爱她?看她被热汤烫着时的不忍,看她独自泪流的不舍,看她脸色苍白如纸时,心里那一阵阵的抽痛,这些为她而生的焦急、心疼,是爱吗? 想让她离开吗?不想,想和她共度一生吗?想,轩辕烈不断在心里自问自答,抱着对他来说毫无重量的官荷心,愣站在“烈火轩”的回廊上。 蓦地,他笑了,弯起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心情极好。他爱她!他轻笑出声,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呵呵,他怎会烦恼这种不是问题的问题?他是爱她的,不为别的,她就是她,没有参杂丝毫外在因素,他就是爱她。 愈来愈大的笑声,让埋在颈窝的人儿终于抬起头,“你怎么啦?”她心情欠佳,他还笑得那么大声。 他飞快地在她小嘴一啄,“没有,突然想通一件事。” 悻悻然地:“噢”了一声,官荷心并未被他兴奋快乐的心情所感染,反因分手在即而更加黯然神伤。 理清心中疑惑的轩辕烈并未察觉到她笑容中的那一丝勉强。 “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好心情的他,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找她了。 抛不开心中逐渐扩大加深的惆怅,她扯出一朵勉强的笑,“只要帮得上的,尽避开口。” “这事儿,只有我帮得上。” 站在丁剑飞的房门前,官荷心红着脸频频回首,看着那立于中庭里,直对她摆手催促的轩辕烈,她心的心情没业由得恶劣起来。 般什么?要她去跟弄儿那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说那种事,光是想就够令人脸红心跳了,还要她说出口?真是难为情。?!?!再看那一脸拜托、眼中闪着恳求的他一眼,官荷心无奈地轻叹一声。唉!认命点,进去吧!反正他也说了,只要将话带到,其他的不管,端看弄儿自己的决定。 再叹一声,她推门而人看着犹豫良久的人儿终于进去了,轩辕烈松了一口气,正欲转身入亭时,乔淮兴奋的唤声却远远传来。 “三少……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淮,边跑边嚷着。 子扬回来了!轩辕烈转身一跃,来到乔淮面前,“可是子扬回来了?”他有丝激动。 “是……”乔淮边喘气地点头。 “太好了。”眉开眼笑的,轩辕烈举步朝大厅方向走去,心想,就快一家团聚了。 “大……”话都还没说完的乔淮,瞪大眼看着那连背影都在笑的轩辕烈。三少回来值得他高兴成这样吗? 乔淮虽满心不解,但还是迈开步子,往来时路奔去。 来到大厅,轩辕烈就见雷子扬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莫离坐下。“子扬。” 雷子扬闻声回头:“大哥。” 轩辕烈走到雷子扬面前笑问:“舍得回来啦?” “不怎么舍得。”雷子扬刻意忽略他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及此刻他脸上那透着狰狞的笑。 “哦!那你回来做什么?”轩辕烈加深脸上的笑意。 “大哥,你忘了是你教我一定要回来的吗?”雷子扬倦装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何时变得这么听话了?”轩辕烈诡谲一笑,倏地出拳击向雷子扬的月复肚。 雷子扬身形晃,闪过他这刚猛的一拳。大哥是怎么啦?雷子扬皱眉看五步外的轩辕烈,吃错药了吗?向来冷静、沉着的大哥会对他做出这种似嬉闹的举动? 对他眸中的疑惑,轩辕烈只轻挑了挑眉,不多作解释。 “大哥,这么急叫我回来,”雷子扬搁下心中的疑惑,“可是楼里出了大事?” 轩辕烈瞥了他一眼,撇撇唇道:“私事。” 私事?!雷子扬和一样好奇睁大眼的莫离对看一眼,“什么私事?” “就是………”轩辕烈顿了顿,思忖着该怎么说。良久,他喟叹一声,朝雷子扬露出一抹苦笑,“子扬,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曾疯狂地寻找一名女子……”他从头细说,把该说的、能说的统统说给眼前那瞠大眼、张着嘴的夫妻听。 “大哥是想只身前去救人?”听完轩辕烈的故事,雷子扬下意识地紧握莫离的小手。他也曾为情所苦,历经波折才拥有眼前的幸福,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不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答案,他只知,一切只拿握在自己手上,端看你肯不肯去追求那份真爱罢了,真爱难求,不是吗? “我是打算只身前去,召你回来不过是想请你帮我看牢9一个人。” “什么人?”子扬好奇地挑高眉头。 “一个女人。” 灵弄儿红着一张小脸,目送同样也是红了整张脸的官荷心出房,并关上房门。 要不顾一切地救他吗?她坐在床沿,头无力地靠在床柱上想道。救?赔上一生,虽说自己是喜欢他的,但他呢?他喜欢自己吗?他的心里可有她?不救,让他难过一个月,可看他难过,她的心也跟着难过。 将目光调往他日益消瘦的脸庞,她喟叹一声,“剑飞,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这次事件给了灵弄儿莫大的打击,让她在一夕之间由一个调皮不懂事的小女孩,变成多愁善感的少女。 什么都别帮,回房去!丁剑飞在心中叫道。方才她们两人的谈话,他可是一字不漏地从头听到尾,所以此刻的他最希望的是灵弄儿能离开他愈远愈好。 不是担心他会对她怎么样,而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对他怎么样。虽然他很想,但不是现在,在他未正式迎她过门前,他不会动她的。 “剑飞,你希望我救你吗?”她轻抚着他的脸庞。 不希望。 灵弄儿咬着下唇,沉思好一会才道:“我想救你,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而且我……怕。”听荷心说头一次会痛。 怕!我比你更怕,丁剑飞在心里哀嚎。他怕不成功,他怕醒来后不知如何面对佳人,他怕,真的好怕。尤其是成功机率只有一半,能不能?行不行?还没个数,教他怎能不怕。那种被人扒光衣服,还……泄气的画面,不是难堪两字足以形容的。 咦?!什么声音?丁剑飞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上,倾听那唏唏嗦嗦的衣物落地声,很小声,不过他可以肯定。 完了,他毁了,丁剑飞真想一头撞死算了,死了,惨了,没脸见人了。有没有人啊?救命哪……哦,月兑,我的好小姐,你别月兑我的裤子啦! 丁剑飞心里的哀鸣完全传不到已下定决心,一副从容就义的灵弄儿眼里。事实上,她是闭着眼正在月兑他的裤子。她考虑了好久,才狠下心、咬着牙,决定放手一搏,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是,她该从哪里下手呢?月兑得只剩一件兜衣的灵弄儿,在好不容易扯下他身上惟一的一件蔽体物时,突然想到,她该怎么做?又要做些什么? 开启眼睑,她咽下一口紧张的口水,偷瞄床上光溜溜的人一眼,哦……双手捂着眼,任那滚滚而来的红潮覆满她全身。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灵弄儿暗笑自己,鼓起勇气,藕臂一动,青葱玉手正巧落在他的月复上,抚上他的胸膛。 天……丁剑飞只觉一股热流自下月复窜出,以着惊人之速传遍全身。 全然不知她的轻抚已带人他莫大的震撼,灵弄儿依旧闭着眼,继续她的“工作”。 隐隐的,丁剑飞唇角微微地在抽动,紧闭的眼,不安分地颤动着,他的手…… “姨,我要娘。”官无悔仰高小脸,看着站在身前低头看他的冷若冰。 烦!只有这字可以形容。冷若冰揉着涨疼的太阳穴,真是搞不懂自己,明明要捉那女人,偏一看到这酷似轩辕裂的小孩,就改变原定计划。 “姨,”官无悔拉拉她垂于身侧的手,“我要娘——”声音里多了些哽咽声。 冷若冰低下头狠瞪他一眼,直到他松开扯住她的小手为止。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教一旁的红、紫衣不舍,却也不敢出声说些什么。 “紫衣带他……什么人?”正欲教紫衣带官无悔人内堂时,突闻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声响。 “不亏是神宫宫主。” 闻声辨位,三人同时朝发声处望去,一瞬间,那说话之人便已欺身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红衣、紫衣怔愣原地,冷若冰尚未看清来人,却已猜出此人是谁,目的为何。她出手往身旁一捉——没了?她猛地抬眼瞪看已站在一丈开外,手抱官无悔的轩辕烈。 好可怕的身手,冷若冰抑下心头突生的惧意,“舍妹呢?”沉着脸,她冷冷地问。 “无悔怕不怕?”轩辕烈没这理她,抚着怀中小家伙因见他出现而激动的小脸。 “叔——”官无悔抿着小嘴,低低地唤了声。 “叫爹,我是你爹。”轩辕烈带笑的眸子,注视着一脸莫名不解的官无悔。愈看愈像!真好,儿子抱在怀中那—种真实的感觉,令他通体舒畅,只是——这小表还真爱哭,印象中见他的次数并不多,却是次次在哭。唉!看来得听荷心的话,让无悔早点学会坚强才是上策。 “轩辕烈,我小妹呢?”见他只顾着和他怀中的小家伙说话,冷若冰冰冷的音调愈发阴寒。 “不知道。”他投给她冷冽的一瞥,便又低头催道:“叫爹啊。” 辟无悔一双圆眼不停地眨巴着,好半晌,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爹爹。”他展开双臂圈上轩辕烈的颈项。 这一声爹,让轩辕烈感动得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得更紧。还好,他没事,也庆幸自己的判断没错,否则,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感人的温馨画面,刺痛了冷若冰的心。眼前这一幕是她梦想已久,却不可能得到的,如果可以,她愿抛弃一切,甚至生命,只求娘亲给她一个温暖、安慰的怀抱。哼……可笑,真可笑,冷若冰,作了二十一年的梦,该醒了。 “轩辕烈,你欺人太甚。”甩掉扰人杂思,冷若冰寒眸中透出杀意。 “若你认为在下欺人,在下也不多辩。”轩辕烈顿了下,调佩道:“人在手边你都看不牢。”意指官无悔,他再度停顿,轻蔑狂傲地扯了扯嘴角,“三思而后行哪,冷宫主。”他不将她的杀意看在眼里。 “你……”冷若冰又怒又恼地瞪着他。 “爹爹,我要娘。”官无悔抬起头,要哭不口头的,一双红红“水眼”直瞅着他。 轩辕烈揉了揉他的头,“好,爹爹带你去找娘,不哭。”抬眼瞟了冷若冰一眼,“告辞。”话落,人已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可恶!冷若冰恼恨不已,却又莫可奈何。没办法,他的武功在她之上,她能奈他何? 第八章 “她走了!” 唉踏入大厅,怀中的官无悔都没来得及放下,轩辕烈见雷子扬就一脸愧疚地说官荷心走了。他一颗兴奋期待的心,霎时跌到谷底,降至冰点。回来的一路,他想过各种团圆画面,就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他以为有雷子扬看着她,必定万无一失,她是插翅难飞,怎也想不到还是被她溜走了。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远离他?连确定儿子安全也没,毫无眷恋地说走就走? 她怎能如此待他?在他确认自己的心、确认她的身分,想和她携手共度一生时,她却什么她不留地走了。走得心安理得,连儿子都不要?轩辕烈惆怅一笑。她就这么恨他?错都已经错了,她为何不能原谅他当年的无心之过? “大哥,你还好吧?”雷子扬惴惴不安地看着神色瞬变的轩辕烈。 “为什么?”他像在问话又像自问,此刻的他已被惫得无心去质问任何事了。 “对不起。”雷子扬既懊悔又难堪地垂下头,“小离儿突然不太舒服,我去陪她一下,没想到……”唉!他“炙火玉修罗”的英名要毁在一个不懂武功的姑娘身上了。 轩辕烈微摇了摇头,“不怪你,她若执意要走留也留不在。”留住人留不住心,有用吗?倘若她今天没走成,改天一有机会她还是会走,想到此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他是否是个相当差劲的人? “我已经加派人手追查,相信再过不久便可找到官姑娘。”未来的大嫂我会被你害!雷子扬在心里哀道。 “嗯。”轩辕烈应了声便不再多问其他事,低下头问着怀中的官无悔,“无悔累不累?” 辟无悔点点头,张嘴打了个呵欠,“娘,我要娘。” “娘她不在,爹带你回房睡觉好不好?”他轻声哄着。 嘟着小嘴,官无悔瞅着他,“不要,等娘睡睡。” “无悔。”轩辕烈无措地低喃。 “无悔乖,先和你进房去,等你睡醒后就看见娘了。”静坐一旁的莫离见轩辕烈不知如何是好的困窘样,适时地走到两人身旁拍着官无悔的小脸,柔声地说些安慰的话。 “姨。”官无悔睁大眼看着从未见过的莫离,好一会才会露出信任的笑,“好,睡睡,起来娘回来了。” 看官无悔点头同意先睡觉,轩辕烈朝莫离感激一笑,“谢谢你,阿离、子扬,你们也回房歇着吧,不必等了。”说完,他举步朝内走去。 看轩辕烈的背影消失于转角处,莫离慨然一叹,“大哥好可怜。”顿了顿,她转身对着雷子扬,“都是你,看个人也看不好,你看,本来该是团圆喜气,被你搞得愁云惨淡,你要负全部责任。” “小离儿你怎么这么说?我是你相公耶!”他被轰得一脸惨状。 “相公又怎样?”莫离双手环胸,仰高小脸哼了声,“人是你看丢的,你就得负责找回来,否则……” “否则怎样?”雷子扬吞下一口不安的唾沫,他心爱的娘子大人现在可不是普通身分,如果她以此要胁他…… “我就躲得远无地让你找不到,让你看不到未出世的宝宝。”莫离一手按在月复上大声说道。 就知道,雷子扬在心里哀叹,男人真命苦。不过,孕妇最大,她怎么说,他就得怎么做,没得商量,“我去找。” 和前厅一团乌云罩顶,只差没刮风打雷的灰暗比起来,这里可说是艳阳当空照,暖洋洋、热呼呼的。 “弄儿……”丁剑飞抬起头虚软无力韵手,抚上趴在他身上那一片雪白的肌肤,犹豫半响才道:“谢谢你。” 谢谢?!在她为他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她朝他低吼道:“用不着谢我,要谢该是我谢你,若不是你替我格开那一刀,今天躺在这儿的会是我而不是你。”用力地狠瞪他一眼,灵弄儿双手一撑就要起身。再跟他说下去,她会气得吐血身亡。 她怎么生气了?丁剑飞无力地拉住她撑在身侧的手,他不懂他哪里说错了?“我说错了什么吗?”如果没记错,他好像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白痴!灵弄儿睁大眼看人他无辜不解的黑眸。好处都给你占尽了,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好听的话,虽然不晓得夫妻果裎相见时都说些什么,但她就知道,不可能会是谢谢两字。 谢什么?谢谢他献身吗?想到这灵弄儿的心情不由地黯淡,她把身、心都给他了,他呢?“你没说错什么。”她微一使力争开他的掌握起身着衣。 “可是你在生气。”她想起身又全身无力,丁剑飞沮丧的只能拿两颗黑瞳球绕着她转。 “我没有。”她转过身替她盖上丝被,“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他软趴趴的虚弱样,神仙欢肯定未除尽。 她脸上那一朵勉强虚应的笑,揪疼了他,“你后悔了?”虽然她曾说过喜欢他,但不代表她一定会委身于他,丁剑飞闷闷地胡乱猜想。 来得及吗?她翻了个白眼,“不后悔,我心甘情愿,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丁剑飞摇摇头,对温柔一笑,“不要这么说,其实我该说的是对不起而不是谢谢。” 灵弄儿不搭话,只静静地凝视着他。 看着她眼里浮现淡淡的忧愁,丁剑飞拉了拉她的柔荑示意她坐下,“如果我现在开口说要娶你,你答不答应?”他声音有丝紧张和期待。 “以示负责吗?不,我拒绝。”她摇摇头。 “不是负责。”他赶紧补充。 “那是为了什么?”换她有丝期待了。 清干涩喉咙,丁剑飞想说又不好意思说,一双眼转呀转。该怎么说? 灵弄儿好笑地看着他别扭样,佯怒道:“不说我走了。”他作势欲起身。 “别走,我说。”他惊慌地用全身仅有的力气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喜欢我。”什么跟什么?他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不是要说这们。 “你怎么知道?”她霍地睁大眼,随即眯了起来,“你没说错,你在装睡?” “不……”他话未说完,她一拳打在他胸口上,让他将话全数吞回去。 “你可恶!你怎么可以装睡骗我?”完了,她说了好多秘密,他一定全听到了。 她一拳接一拳地打,完全忘了此刻的他根本不堪一击,直到她听见猛的喘息声,才记起被她打的是一个病人。 “你还好吧?”看他脸色苍白地猛气,灵弄儿愧疚的替他抚胸顺气。 好,只剩一口气了,丁剑飞边喘边想,爱上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不是故意的。”如是说道后,他缓缓地说出那几日的痛苦经过。 听完了他的解释,她更加惭愧地低垂着头,“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形。” 算了,不知者无罪,丁剑飞无奈地一笑,“弄儿,嫁给我好不好?我是真心诚意,不是为了对你负责。” 他忽而严肃地脸孔和正经的话语,让她好不习惯,她很想答应他,可还是的他说出理由,她舌忝了舌忝唇,“既然不是为了责任,那是为了什么?总有个理由吧?”希望是她所想要的答案。 这丫头,非要他说出口吗?从没说过爱字,现在要他说,还真是难以启齿,丁剑飞很确定自己的心,他爱她,可想是一回事,说嘛……“我……”唉!难啊。 “怎样?”快说啊,灵儿眨着明眸。 “我爱……很喜欢你。”爱字讲得含糊不清,硬是被他拗成很字。 说爱她会死吗?干么硬转?不过,有总比没有来得好,有说就好,总有一天会听到他亲口说爱她。 丁剑飞等她点头答应,等了半晌,只见她侧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弄儿,你在想什么?好还是不好?”他扯了扯她的手要她回神。 回过神采,她朝他眨眨眼,“我——考虑考虑。” 他的一颗心差点因她拖长的音而跳出胸口,她在整他。认栽了。 “好吧!傍你考虑。”他扮可怜相。“不过,你要留下来陪我,直到答应才可能走出房门。” 一挑眉,灵弄儿对他笑得好甜,“好,我留下来陪你。”身体才好了点,就开始耍嘴皮子了,能动了是吧! 通常她那种腻死人的笑背后都隐藏着一把刀,“嘿!别再来,现在的我可经不起你打。”他先发制人,制止她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会打你。”她阴侧侧的笑了起来,“我舍不得打你。”微顿了顿下,见她松懈,马上又道:“但我会先掐死你,你这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动手掐上他的脖了,他蓦地瞪大了眼,扯开喉咙,“救命啊,有人谋杀亲夫,快来人啊——” “闭嘴,不许叫。”灵弄儿被他的亲夫两字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 看他羞窘的娇嗔样,丁剑飞乐得愈叫愈起劲、愈大声,而灵弄儿打他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双手捂在他的嘴上,还得忍受他刻意的啃咬。 两人在房是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觉察门外站了一个人。 听着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轩辕烈已分不清此刻的心是悲多?还是喜多?该替他们感到高兴的,但他的心却雀跃不起来,反而更加黯沉。 荷心!你在哪?步出回廊来到花园,轩辕烈仰望天际,无月之夜,连天都在替他悲叹,广大无珍的天际竟连一颗星子都没有,黑暗得一如他的心情。 为什么?她真的恨他如此之深?深到弃儿而去?轻叹一口气,甩甩头,他内心酸涩地勾出一抹苦笑。 或许是自己一相情愿吧,由头至尾她在拒绝他,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愿意接受。阖上眼,他告拆自己,算了,就算自己作了场梦,梦醒后一切还是如往常般,只是多了无悔。 就算他想忘。无悔的存在也会提醒他,他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个他想倾尽全心来爱的女人。 “大哥。”一直站在远处静看他一举一动的雷子扬,终究不忍见他脸上深浓的愁郁而走他身后。“想不想谈谈?” 唇角微扬,轩辕烈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谈的。” 听出他话中欲放弃之意,雷子扬走到他面前直视着,“忘得了吗?” 忘不了又能如何?她又不爱他,能强求吗?“你不了解,她不爱我的,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我。”轩辕烈像只受伤的野兽低声地怒吼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爱你?她亲口告诉你的?”雷子扬疑问。 “猜的。”轩辕烈祖丧地垂头直摇,“她什么都不肯说,一再的逃避,若非我使计逼她,她也不会承认无悔是我的孩子。” “她有勇气未婚生子就表示她心里有你,大哥,别让你的心给蒙蔽了,理智点。” 他也想理智,但……能吗?为了她的拒绝,他特地前往“寻花坊”探问她的事,—方面证实她的身分,另一方面探问她的身世,心想或许她的拒绝是因为身分的差距。然而她就像团谜,问遍了整个坊里的姑娘,就是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我也想理智一点,但我办不到,我爱他,她却一再拒绝我,我想了千百种她拒绝的理由,但那说服不了自己己,毕竟不是她亲口说的。” “所以你就乱了。”雷子扬顺口接了下去,“这点我可以理解。”抚着下颚想了好一会儿,他提出建议,“或许,你该以静制动,攻其不备。” 闻言,轩辕烈皱了皱眉。 雷子扬扬眉轻笑,“依我看,先前大哥肯定是动不动就抓着她问长问短,要不就成天就绕在她身侧,是不?” 俊脸微红,轩辕烈尴尬地轻点头。 “那么,待她回来后,你得听小弟我的,包准你不出半个月,赢得佳人芳心。”雷子扬一脸志得意满的模样。 “真的?”轩辕烈很怀疑,但转念一想,成过亲的人或许比较不一样,就听他一回。“好是好,问题是,她人现在何处都不知道?” “找啊,不找,难道她会自己回来?”见他心情好了点,雷子扬的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废话,他也知道要找,轩辕烈瞪着雷子扬一眼,但要找一个存心躲避的人——难啊! “别想了,走,小弟请你喝酒。”不由分说,雷子扬拉着轩辕烈就走。 “不同阿离说一声?”轩辕烈试探地问,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小俩口定是吵架了,否则这浑小子不可能半夜不睡觉,好心地来这陪他吹风。 不提还好,一提到莫离,雷子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轩辕烈打量着他,“为了我的事?” 雷子扬抬起脸,“大哥,我好命苦,这种大半夜又冷飕飕的,竟被娘子踢出房。” 雷子扬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他看了直笑,“别装了,你这臭小子,那种小伎俩拿去骗阿离吧。” 真没良心!雷子扬白轩辕烈一眼。也不想想他这样尽心尽力是为谁?不过,值得的,看轩辕烈眉开眼笑,他不禁也笑了开来,替自己快当爹高兴,也为大哥的笑而笑。 “走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 “找到了吗?”莫离焦急地问着踏入大厅的相公。 雷子扬疲悉地摇摇头,“没有。” “大哥呢?”两人一起出去,怎么只有一个回来?” 指了指门外,雷子扬轻叹道:“未来大嫂还真会躲,我和大哥几乎找遍了整个镇。”只差没将地给掀起。他在心中补上一句。 望了望门外缓步而来的人,莫离不楚也轻叹了一口气,官姑娘怎么忍心如此折磨大哥?再这么找下去,这些天来为找官荷心,轩辕烈几乎是不眠不休,连饭也吃得少了许多。 “阿离。”轩辕烈走进厅里,见莫离正担忧地望着他。“别担心,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躺了一整天,够了。”莫离轻摇头首。 轩辕烈无力地颓坐在太师椅上,荷心,你可知道我好想你?她心想。 早知情字伤人,只是自己未曾被伤,今日见轩辕烈为了伊人憔悴,丁剑飞着实替自己感到万幸,算来,他的情路算平稳。 “不用了,你刚复原,安心休养。”轩辕烈摇头拒绝。这是他的私事,已累及雷子扬了,怎么好再拖一个人下水?何况这种四处奔找相当费力。 “大哥,让他去吧!”灵弄儿站在门边,嘴角噙着抹笑地缓步进厅,“剑飞已经完全好了,倒是你。”她担忧的心全写在脸上。 轩辕烈环顾厅里众人,有他们几个人的关心自己该满足了,放弃吧!累了自己无所谓,却连带的也要他们陪自己一起累。 “不用了。”轩辕烈地阖上眼,再张开时他已经将他关人心房最底层、最阴暗之处,“到此为止,别再力去找她了。”从今尔后,他再也不会动情了,那太苦、太涩了。 他说得既无奈又坚定,仿佛已下了什么决定,四人听了皆惊呼一声面面相觑。 “真的不找了?”雷子扬探问。 “不了。为了她我已经积压了许多工作。” “大哥。”莫离和灵弄儿同时唤道。 “别说了,我累了,先回房。”轩辕烈话一说完起身就走。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颓然的叹气。 “子扬,现在你最大,你说,要找还是不找?”莫离将问题丢给相公。 现在才说他最大,雷子扬撇撇嘴,“剑飞你说。” 这皮球还真能踢,踢给在座身分最小的有没有搞错?丁剑飞一耸肩,“你是三少,你做主。” 能做主还找你吗?雷子扬朝他一瞪,“找,怎么不找?不过不能给大哥知道。”都找了这么多天,他可不想浪费之前的努力,当然,最重要的,是不想见到轩辕烈悒郁的神情。 “我也要去。”莫离撒娇的扯着他的衣袖。 雷子扬看她一眼再往下瞄她的手,断然一摇头,“不行。” 自己也知道不行,随口问问罢了,莫离嘟着小嘴不满地白了相公一眼。 “那我呢?我可以吧!”灵弄儿笑问。 “不行。”丁剑飞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笑脸,他可不想提心吊胆跟在他身后照顾她。说不定官荷心还没找到,她又丢了,那可不好玩。 灵弄儿瞥了眼闷笑不已的雷子扬夫妻俩,跺了跺脚,“没人问你,讨厌。”哼了声,她转向奔回房。 丁剑飞也朝那还在笑的夫妻俩看去,笑什么?说了两个字也值得他们笑得这么开心的。 耸耸肩,他双手负在身后慢步地踱了出去,他要去找弄儿,至于那对夫妻,管他,要笑就让他们笑个够。 回到“烈火轩”,轩辕烈没回房,推开了官无悔的房门,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没了妻子不要紧,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无悔呢?他需要多久的时间来适应没有娘的日子?能忍受否?一时之间要他接受,他承受得了吗? 轻轻地抚着无悔的脸庞,轩辕烈感到心情平静不少,放弃她的决定是对的,为了寻她,这些日子他疏忽了儿子,而她,终究无音讯。 “无悔。”他轻喃着,既然无怨无悔,为什么又要逃离?荷心,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夜,轩辕烈就这么静坐在床沿,想着一直困扰他,而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同样也是—夜无眠,官荷心忍受寒风地躲在草丛里。 她知道他在找她,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吓得她不得不渐渐往深山里躲。 入夜时,她想四周漆黑,就算出山也不被人发现,更何况她只是去小边提个水,应该不会有事的,哪知水才提了一半,她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吓得她当场拔腿就跑,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好不容易才躲到这比人高的芦苇草丛里,以为他们马上就会离去,岂料他们还是真不死心,竟一步步朝她所在的位置逼近,让她大气也不敢喘地直憋着。 蹲到现在,天啊,两腿麻得让她一动就痛,索性坐在草堆里,待脚的麻感退去。 双手撑在膝上,托着下颚,官荷心看着随风摇曳的芦苇草,多希望自己是那随风飞舞的芦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无烦忧。 不知悔儿过得可好?没有没想她?有没有乖乖的?她用力地敲了自己一记。神经,悔儿在烈焰楼里怎么会?没了娘还在有爹啊!摇摇头轻笑一声,她发现腿不麻了,可天也亮了,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芦花。 模模发出抗议的肚子,官荷心伸了个懒腰便走出芦苇丛,—路往目前居住的山洞走去。突然,她脚下一痛,正欲弯身查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她便失去知觉倒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句身着黑袍的男子站在她的身侧低头打量她。 是她!她怎么会跑到深山来?啧!他浓黑的剑眉微挑。她在逃难吗?瘦得一副营养不良的干瘪样,算他运气好,碰到她,男子冷哼一声,从怀中模出一青瓷小瓶,倒出一颗白色药丸。 蹲,他掰开她的嘴将药丸弹进,他立起身打算走人,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朝天翻了个超极大白眼。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都帮师兄那么多次了,这次算是他心情好,连带附送。反正师父曾言,自己最多只需要帮师兄三次,再遇未棘手便任了死活,谁教他不好好学医术。 走到官荷心身侧,他忍不住又翻个白眼,弯将她扛在肩上,本来他想将她打横抱起,可是怕待会到了那里,那个为爱疯狂的师兄会不由分说,一拳揍过来。 虽然是不可能被他捧到的,但这种场面,还是不要的好,略一提气,他使出上层轻功,瞬间消失在山林间。 第九章 天才蒙蒙亮,轩辕烈就已在书房里,将全部的心力都投注在眼前的文件上,唯有如此,他才不会去想起官荷心。 “爹。”官无悔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外,一手揉着眼,一手拿着枕,那模样煞是可爱。 轩辕烈闻声猛地抬起头,“怎么起来了?”他走过去将他抱起。 辟无悔一手环住爹的脖子,头靠在爹的肩上,“娘呢?”他不懂,娘怎么不见了?他只知道,他要他的娘。 懊怎么告诉他,他娘不要他了?轩辕烈蹙眉沉思,半晌才微微叹道:“娘她……她有事,暂时不回来了。” 听不懂何谓暂时,官无悔嘟着嘴,“我想娘,爹,我要娘。” “无悔……”轩辕烈不知该怎么安抚他,此时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他有关门吗?轩辕烈疑惑地抬起头朝门看去。“师弟,你……”他诧异地瞠大了眼,伸出一手指着师弟孤绝生肩上的“东西”。 甭绝生冷寒的黑眸直瞪入正前方那显然受了不小惊吓的眼,“喏,我在山上捡到的,知道是你的,特地替你送来。” 见轩辕烈不只眼瞪圆了,连嘴也张得圆圆的,孤绝生不耐地皱皱眉,催道:“喂,师兄,你要不要来?不要我可以把她丢了。” 猛一回神,轩辕烈放下怀中的儿子,快步上前,接下他正准备抛下的东西。定睛一看,他又瞪圆了眼,才把她锁在心底,打算忘记她,她又出现了,而且还是这种样子出现,只是,她怎么了?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营养不良。”孤绝生冷冷地抛下话准备走了,临走之际,他还是很好心地说出实情,“被毒蛇咬了。” 毒蛇!轩辕烈心猛一抽紧,“她不要紧……”师弟居然要走了,他还没告诉自己是否替她解毒了?是何种毒蛇?要不要紧? “师兄,别问废话,我不会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站在屋檐上,孤绝生俊养的脸上噙着抹嘲弄的笑。 “师弟。”好心告诉他不就得了? 挑眉扬唇,孤绝生微摇了下头,算是拒绝回答,“师兄,你身上只剩一枚信号弹,别乱用,留着等我来救你。”随即响起他调侃的笑声。 “孤绝生!”轩辕烈对着高高在上的那张刺目笑脸咆哮。师弟是想他早死早超生啊?靠他不如靠自己,不讲拉倒,谁希罕,再看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屋檐,轩辕烈要官无悔随他一起回房。 进了房,他将官荷心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地拂开她过长盖住双眼的刘海,她又瘦了,他疼惜地轻抚她凹瘦的脸颊。 “娘。”官无悔站在床边,小手用力地推着官荷心无知觉的身躯,“娘起来。” “无悔,娘累了在睡觉,等她睡醒就会陪你了,现在我们先出去,让娘好好睡觉好不好?”轩辕烈蹲揉着无悔的头。 辟无悔摇摇头,小手紧扯着官荷心的衣袖,“不要,娘会不见,我不要。” 轩辕烈将他抱起往外走,“不会,娘这次不会不见了,爹跟你保证。” 辟无悔充满怀疑的眼打量着眼前那张充满笑意的大脸,噘了噘嘴,“真的哦?不会不见?” “真的。”轩辕烈用力一点头。这次他会将她看得牢牢的,就算她不爱他,他也不让她走,她注意是属于他的。 曾经以为遗忘容易,再见她时,才知自己自不量力,妄想将她撤出心房,永不再记起,到这时才明白,如果他真这么做,那他将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任思念日夜啃蚀着他。 而他,不要那种日子,他要有她和儿子伴他一生,想着,轩辕烈忽而一笑,或许他该去找子扬那个狗头晕师了。 这是什么地方?官荷心揉着惺忪睡眼,浑沌的意识让她不知自己身置何方。 蓦地,她翻身坐起,睡意全消地环顾四周。这是轩辕烈的寝房!她瞪大了眼。她不是在山上吗?怎么会在他房里? 难道是她昏迷后被他发现给带回来的?官荷心回想当时的情形后只能作如是的结论。 随即,她暗斥自己,管他怎么来的,现在四下无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想到就作,于是她掀开被子,但双脚还未落地,就听到那令人心悸的低沉嗓音。 “你醒了?”轩辕烈身体斜靠门边,双手环胸,神色慵懒地带着一抹嘲弄。 像做坏事被人抓到似的,官荷心朝他干笑两声,自动自发地将脚缩回床上。“早不来晚不来偏挑人家要走的时间。”她低声地咕哝着。 才张开眼又想走?收敛起笑容,他朝她走去。“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气归气,他还是忍不住必心她。 “没有,好得很。”只要让我走。 “饿吗?” “不饿。” “为什么要走?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妻子,真令你难以忍受到连儿子都可以不要?” “谁说我不要悔儿?”官荷心猛抬头喊道。 他凝视着她微愠的眼,她瞪着她深情又温柔的眼,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直到她心慌地撇开头。他眼中突来的悲痛,让她不忍再看下去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只要她说她不爱他、讨厌他,或许他会让她走。 “没有为什么。”她依然回避着他深情的注视。 “是因为我吗?你很讨厌我,或者……你恨我?”希望不是,轩辕烈小心地探问。 “不,不是你的关系,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甚至还……”太激动了,差点说出她爱他。 看她猛然住口,轩辕烈觑着她心虚的侧脸,怀疑她未说完的话是否是他想听的话。“那……”他开口说了一个字便马上使她捉狂的怒吼声打断。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理由都没有,我只是不想留在这儿,儿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你可不可以不要缠着我,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犯乱的她,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要保护自己,避免结痂的伤口被的撕开。 然而她的违心之论却重重地伤了他。原来,他在她眼中不过是孩子的爹,是给孩子生命的人罢了。多可笑!原来是他在一相情愿,而她不过当他是个陌路人,是个不相干的人。 沉痛地紧闭上眼,轩烈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以平静的声音缓缓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停下话语,待心湖那股强烈的酸楚退去后才又道:“你安心在这住下,我……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既然她心里没有他,他求强也无用,只要她待在这儿,让她思念她时能见着她,那他就心满意足了。只要她待在他的羽翼下,她就不会再遭遇危险,也不必再受苦,只要她过得好,他别无所求了。 “你休息吧,有任何需要时就去找乔总管,他会帮你。”将她的倩影深印在眼,刻烙人心,轩辕烈扬唇苦笑,轻叹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官荷心伸出手唤他,却只说了一个字,喉头便卡住了。 她做错了吗?望着他离去时凄凉的身影,官荷心张着嘴任心痛啃蚀着她。她又伤他了,明明是为他好,为何到最后总是去伤害她? 不过,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痛过这一回后,两人便不再有交集。她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然说不来找她,那他就一定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结果是她要的,只是她的心为何那么痛?突地一颗晶莹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哭了,止也止不住的,泪愈擦落得愈凶。 轩辕烈又缩到令狐狱的“狐狸窝”了,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天未亮就开始工作,直到深夜时分,有时甚至彻夜不眠,挑灯夜战,直到筋疲力竭,因为唯有将心思放于工作上,他才不会想起她,那个他深爱却也伤害他最深的女人。 而他反常的行为却让众人担忧不已,见他疯狂地将自己投入工作上,折磨自己,也折磨众人的心。然而任谁去劝说都无效,他总是冷沉着脸,不发一语地埋头于书案上,理都不理人。 束手无策又不忍见他日渐消沉,众人遂聚于大厅之内商讨对策。讨论来讨论去,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官荷心。 问题是,他们去找过她了,但她总是避不见面,有时好不容易遇上了,她也草草一语带过便闪人,真是气煞众人也。 “喂,你们也说说话嘛!”坐了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大眼瞪小眼地你看我我看你吧?灵弄儿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椅把。 “你真吵耶。”雷子扬白她一眼,转过头看着莫离,“小离儿,你再去同官姑娘说说看。” 莫离还没出声,灵弄儿便大声嚷道:“没用的啦,她看我们跟见掐一样,说没三句话,拉着无悔就逃。说,说什么?开场白都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对着空气说啊?” “灵弄儿,闭上你的嘴,再敢出声,我就拿针把你的嘴缝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替大伙说些打气之类的话,净挑泄气说话,雷子扬气得脸都绿了。 “闭就闭嘛,那么凶。”她咕咕哝哝地抱怨。 “子扬,坐下来,现在是在讨论事情,是好是坏都得听。况且,弄儿说的并没有错,你怎么可以骂她?”是非不分!莫离仗义直言地数落相公。 雷子扬被打败了,他无力地翻翻白眼,偏过头去附在莫离的耳上轻声说:“小离儿,小心言辞,否则我可顾不了有观众在,就地惩罚你。” 这种非常时刻他还有心思想那个,真是男人本色,想是这样想,不过想到他那惩罚的吻,即将为人母的莫离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坐在对面的丁剑飞看不下去的重咳两声,雷子扬闻声抬头瞟他一眼。 “喉咙痛?”见不得人恩爱的家伙!雷子扬没好气地拉长脸问。 “只是有点痒。”丁剑飞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是哦,皮在痒!“你有什么好法子能请动官姑娘?或是让大哥主动出那早该放把火烧掉的‘狐狸窝’吗?”早该烧掉了省得碍脚,雷子扬不屑地想道。 众人早知他和令狐狱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对他的话倒也不引以为意,只是一笑置之。 “法子没有,点子倒是有一个。”丁剑飞抚着下巴,故作正经。 “呵呵,剑飞,你真是愈来愈幽默了。”这小子是真的皮痒,雷子扬开始摩拳擦掌。 “三少,你可别动手啊!万一打到头,让我忘了要说的话,那可别怪我。”丁剑飞更加放肆的戏笑。 “丁——剑——飞,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拖拖拉拉的,你是欠揍啊?”雷子扬没发火,灵弄儿倒忍不住开炮。 被未来娘子一吼,丁剑飞委屈地扁扁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说,你别打我。”他举起手抱住头。 登时,厅内响起爆笑声,他的蠢样让众人笑得不可抑止,个个捧月复捶桌。原来,他这么会耍宝,雷子扬边笑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那我还不快说。”灵弄儿催促着,她是唯一没笑的人,不过,她憋得好辛苦,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大家一起去嘛!”丁剑飞嘟着嘴。 笑声停顿,在场五人有四个人、八只眼全瞪着剩下的那一双无辜的眼瞳。 “把话说清楚,大家一起去是什么意思?”不吭声的乔淮终究忍不住地疑问。 “就是大伙一块去和官姑娘谈嘛!每次不是三少夫人,要不就是弄儿单枪匹马地去,怎么说得动?就是拦人也拦不住。”丁剑飞说得好似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说得是很有理,只不过他的表情实在是刺目极了,那副嘴脸好像在嘲笑在场四人,其实是智能不足的大白痴。 众人互传讯息,达成共识,趁丁剑飞不备,一拥而上围殴。当然,怀孕的莫离还在原位上,她噙着抹看好戏的笑,边喝着为了看戏,不怕死的叫仆人送来的参茶。 唔,这茶好香。 一群人将官荷心围住,圈在中心点。 “荷心,拜托啦!你去看看大哥,他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虽然有些夸大,但相去不远,灵弄儿扯着官荷心的衣袖直摇。 “是啊!辟姑娘,算是求你好不好?去看我大哥一下,要不,去劝他休息一下,他再这么下去会病倒。”雷子扬咳声妆叹气。 辟荷心不说话,只是为难地注视着每一张脸。 “荷心,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嘛,你忍心让无悔失去他爹吗?”说得好像轩辕烈快挂了,丁剑飞暗吐了吐舌,真是罪过,竟骂自己的主子翘辫子,阿弥陀佛。 “我……”他真的被她伤得那么重吗?官荷心有丝软化。 软化机象一现,马上有人“趁虚”追击。 “唉!可怜的大哥,食不下咽,夜不成眠,终日坐在书案前发呆,我看再过几天他大概也不能动了。”成石头了,还能动吗?莫离喃念着,说是自言自语,但音量之大,连“烈火轩”外都可以听到了。 莫离的一句不能动,让官荷心心里一紧。他何苦折磨自己?是在对她做无言的抗议吗?“他……”官荷心紧张地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唉!我看咱们还是先准备吧!也许……可能马上用得着。”雷子扬语意不清地说。 她心里更慌了。 “荷心,你真的不愿去吗?”灵弄儿一脸泫然欲泣状。 听他们一句来一句去,官荷心早就乱了,只是她想到他那天离去时的话,不禁神色一黯。 众人见她原已软化的神态忽地转变,不禁心下一惊,同时猜着,她又想到什么?可别临阵退缩。 “荷心,老奴求你吧!去看看大少,他为了你出走的事来回奔波,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却……”乔淮哀求道。 俗话说得好,姜是老的辣,瞧,这位老总管竟能边说、边哭、边擦泪,那说哭就哭的功夫当真比女人有过之而不及,其他四人瞠大了眼,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趁着官荷心不注意时,乔淮朝四人顽皮地眨眨眼,搞得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就怕前功尽弃。 “我想他不会想见我的。”别恨她就行了,在她伤了他后,她不敢奢求他还会想见她,官荷心落寞一笑。 “会!怎么会不想你?他想死你了。”灵弄儿首先发难。 “他一定会见你的。”雷子扬鼓吹道。 “是啦!你都不知道,大少窝在书房里根本没在工作,手上拿笔只是不停地在画你耶。”丁剑飞不怕死地吹了一个大牛皮。 辟荷心震惊地抬眼看着丁剑飞,想知道他的话有几分是真,只是,丁剑飞是何许人,哪那么容易就被人看穿? “我去真的有用?”官荷心不确定了。 “有,一定有用。”莫离很用力地点头。 “妥吗?”她还是怀疑。 “妥!”五人同时回答,五人的音量,震得官荷心瞪大眼,莫名其妙不已。 他们在搞什么?回答个问题,需要五个人同时用这么大的声音吗?官荷心心生怀疑,不相信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 众人再度装出一副无辜又恳求的嘴脸。 是她多虑了,官荷心告诉自己,“我去。不过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不管如何,她一定会说服他,教他休息,就算说出她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太好了!众人同时吁了一声。 “那快去啊。”有人开始催了。 “现在?”官荷心诧异地张圆了嘴,有必要那么急吗?至少得等她去灶房煮点东西吧。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乔淮笑盈盈地拿起早备妥的食篮递给她,“快去吧!” “噢!”傻呼呼地接过篮子,官荷心被十只手同时往前推去。 看她有点呆呆地僵着颈走,众人的心真的放下了。有她出马,一定成功。 辟荷心真的是一路要走到“狐狸窝”,待她回神时人已经站在书房外,手也举起来了,只差她不知道她是敲了还是没敲。 不容她细想,门内已响起冷冽不耐的赶人声。 “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多日未眠,轩辕烈已分不清来者的脚步声到底是何人。 被他无温度的声音冻着,她不敢出声,只是猛吞口水。该进去吗?进去后又该说些什么?要说吗?官荷心心情沉重地站在门外徘徊。 说了不只自己得再度忍受那不堪的痛苦,还得有勇气面对他听后的反应。不管是何种反应,她相信都不会是好的,因为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这种侮辱。 是的,她的不洁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只希望他别迁怒悔儿,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也是他亲生的儿子。 脚在徘徊,心也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直到房内再度传出怒斥声。 “滚,别在外头走来走去。”他被她的足声搞得快崩溃了。 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用力推开门,该来的还是会来,早面对早解月兑。 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发出巨响声,轩辕烈火冒三丈、头也未抬地大吼,“滚——” 她被他雷声似的咆哮声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轩辕烈怒气横生,胸膛因而剧烈地起伏着,他双手搁在案上紧握成拳,显示他正压抑着怒气,因为他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 “我叫你……荷心?”怒吼的声音随着轩辕烈抬头的动作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相信的低唤。他以为他在作梦,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他?她避他都来不及不是吗? “我替你送饭来。”别怕,没什么好怕的,待会只要他问时就一古脑地说出来就对了,她不断地替自己打气。 “我不想吃,你拿回去吧!”原来她只是来替他送饭来的,原本内心的狂喜顿时下跌。 看他削瘦的脸颊,她有点心痛。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她真的伤他这么深吗? “你别这样……”说着她的泪不知不觉落下。 “荷心……”他也走到她的身边,“为什么?”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辟荷心打开心房,全盘托出…… 尾声 隆重的婚礼结束后,令狐狱最想摆月兑的人终于被拎回家了。正在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时,另一场“浩劫”又让他舒展的眉头再次地打成千千结。 看着远去的马车所扬起的尘烟,令狐狱觉得那些烟似罩在他的头顶般,形成一片乌云。 “小离儿,咱们进去吧!”雷子扬扶着娘子,理都不理身旁的令狐呆子,迳自地走进大门里。 未来的日子只能用“黯淡无光、生不如死”来形容,令狐狱抬头望着朗朗天际。 想到轩辕烈携妻带子,光明正大地由众人送他们上马车去逍遥,他的心更灰暗了。难道,成亲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出门游玩?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是否也该考虑成亲了?不过……为了出门玩而成亲,怎么想都不划算。 算了!认命地回去被那些帐册压死吧! 一转身,令狐狱愣了一下,门怎么关上了?走上前用力一推,栓住了。 “雷子扬,你给我开门!” 同系列小说阅读: 烈焰楼:烈火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