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徒夺情》 楔子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耀着树枝末梢的露珠,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好似舞个不停的小精灵,树枝上一对不知名的鸟儿扯开喉咙,唱着一首首动听的歌曲,井然有序的花园中艳丽的玫瑰花也昂头争取包多的晨光,只为展现一身的美丽。 一栋两层楼的欧式别墅矗立在花园的后方,朦胧的薄雾笼罩在别墅外围,更增添它的雄伟壮观,门前一对高达楼顶的石柱于昂然矗立,正如它的主人坚毅不摇的个性。这是姚成于三十年前为爱妻林玫儿所建造的玫园。 玫园正如它的名,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品种的玫瑰花,从最普通到最稀有的品种都能在这座玫瑰园里见到。 打开一扇雕花铜门往里头走,经过富丽堂皇的客厅,穿过挂满名画的长廊来到整洁明亮的餐厅,一张长形原木餐桌上铺着白色蕾丝餐巾,中间摆着一大盆展翅飞向天空的橙色天堂鸟,餐桌的四周搭配十二张原本高背椅。 清晨的这个时刻一如往常,餐桌旁只有一个人在用餐。她穿了一套保守却不失流行的正式套装,颈上戴着一条细银链子,长发绾成象征高贵的法国髻,左手腕上是一只价值不菲的劳力士钻表,浑身散发出精明能干的气息。她就是姚氏千金姚璟怡。 姚璟怡正专心读着手中的早报,一杯香醇的咖啡被她闲置在一旁,咖啡从原本的滚烫慢慢变成冰凉,不过就算它已变得冰凉,提神的功用丝毫不减。姚璟怡打定主意抗拒咖啡的诱惑,虽然她是那么需要咖啡来帮助她集中注意力,而不是单靠微弱的精神独自面对几乎将她击垮的疲惫。 突然,一则篇幅小到容易让人忽略的社会版新闻攫住她所有的注意,也许是有关单位刻意压制,毕竟连日来已发生多起类似事件,不需要再多加这件来摧毁企业形象;也或许是事不关人命,篇幅小得可怜的报导被夹杂在几则重大社会新闻之中。姚璟怡却用心地仔细读着内容,好几种情绪同时掠过她的心头,从一开始的激昂情绪慢慢地沉淀,剩下来的只有更多心痛的感觉。 那是一则桃园市公车不当驾驶撞伤骑士的报导,真正吸引姚璟怡注意的是被公车撞伤的机车骑士,因为女骑士不是别人。正是整整失踪五年的魏子玫,她是姚璟怡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姚璟怡的大哥姚震桓唯一爱过,到最后却是伤他最重的女人。 忆起往事,姚璟怡不知该恨她还是该气她,恨她轻易毁掉一个爱她的男人,还是气她竟狠得下心不顾多年的友谊躲了她五年?唯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答案,那就是去见她。姚璟怡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只有魏子玫可以给她解答,只有她可以解开存在大家心中,却被选择遗忘的结。 姚璟怡知道她必须见她,不过首先她得恢复精神,所以她喝下原本打算抗拒的咖啡,让咖啡因唤醒尚未清醒的脑细胞。 她必须立刻见到她。 第一章 五年前 姚氏集团是个已传承三代的家族企业,由第一代姚成于光复初期所创立的姚立源大刀阔斧将营造公司扩编转型成为建筑公司,于八○年代搭上台湾经济猛飞列车,姚氏建筑公司从此奠定了未来发展的基业。 九○年代中期,姚立源以身体健康日渐走下坡为由,将建筑公司交由儿子姚震桓管理,自己则做个挂名的总裁。甫从美国得到博士学位的姚震桓,一回国立即接下重担,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将建筑公司的触角更深至土地开发,及一些周边产业,在台湾经济不景气,世界各国经济一片低靡的情形下,姚氏集团的成功堪称一枝独秀,姚氏的成功让不少专家跌破眼镜,公司大老们对姚震桓的观感也从此改变。 泰大建筑公司是姚氏集团旗下姚氏建筑公司位于桃园的分公司,承揽在桃竹苗三县所承包的大小堡程事务,也是姚氏建筑公司旗下三家分公司中成绩最突出、规模最大的子公司。 这一天,公司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一大早整间秘书室闹烘烘的,筒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由美,我告诉你一件事……”谭淑观倾身,对办公桌相连的董由美一阵低语。 只见淑观话还未说完,由美的脸上即闪过一抹惊讶及明显可见的不悦,桃红色的唇瓣翘得老高。 “天啊!这么大一件事怎么没半个人通知我?”由美责怪的语气将所有人都怪了。 “既然知道是这么大一件事,还需要别人通知吗?”仿佛是在笑由美的迟钝,淑观更是火上添油的加上一句。对她的无知,淑观其实是幸灾乐祸的,毕竟整间秘书室只有由美的外表足以和自己相抗衡,今天的由美和平常没有两样,比起她一大早花了一个钟头精心打扮的结果当然不能相提并论,至少她身上这套不惜重资买下最流行的秋装,和由美身上那套已穿过两次的洋装比起来,淑观有自信她会是最亮眼、最受瞩目的一位。 “你一定是故意对我掩饰消息……”由美看着淑观脸上精心绘出的彩妆,卷翘的长睫毛,反观自已……不行,她不能以这副模样见人。 “我故意……凭我的姿色,根本不必担心会有对手出现……”淑观的话只讲了一半,随即被由美的突然起身给打断。“由美,你想做什么?”她瞪着由美。 “我去化妆室。”由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化妆包。 淑观一看便知道她想做什么。“由美,你别做傻事,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再过十分钟秘书长就要过来训话,那个老巫婆要是见不到你,当心她会找你麻烦。” 十分钟的补妆时间对一个爱美的女人绝对是不够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没有穿漂亮的衣服,至少也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见人,何况秘书长真要找我的麻烦,我还有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助理帮我挡着。”由美用下巴努努坐在角落、一张特小办公桌前的助理,小助理正埋头整理一早来到公司,由美即二话不说就丢给她的一大堆资料。 “真羡慕你,为什么秘书长不派一个助理给我,好分摊庞大的工作量?”淑观还因此忿忿不平好几天。 “因为你不是总经理秘书。”由美神情高傲地转身就走。经过小助理的桌前还特地停了下来,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吩咐她的专用属下,“子玫,我去化妆室,待会儿秘书长要是交代什么,要一字不漏的记清楚,我回来后再告诉我。” 因为由美的打断,子玫只好停下从一拿到资料就不曾停过的手,有点茫然的听完由美的叮嘱后,点了个头表示已接收到她的话。 “还有,你的动作快一点,一会儿我就要这份资料。”资料是待会儿开会要用的,由美昨天忘了整理出来,也幸亏有这个手脚俐落的小助理,否则开会时没有资料她可真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是的,董小姐,我马上就可以整理好了。”子玫又埋首于即将完成的资料。也真难为她了,由美给她的文件并不齐全,其中很多部分都得靠自己填补上去,她却要求她在短短的三十分钟整理出一份开会用的资料,幸好她没把教授教的全还回去。 听到自己想要听的答案,由美这才满意的扭着水蛇腰走进化妆室补妆,这一下非得半个钟头才会再出现。 饼了五分钟,子玫终于把资料整理好。当她正要前去影印室影印资料时,面无表情的秘书长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年近半百的秘书长先是用锐利的眼神环视一圈秘书室,每个人正襟危坐地等着她下达命令,她的视线在由美空荡的位子停了几秒,表情出现些微的变化,看得淑观不禁要替由美捏把冷汗。 “经理级以上的秘书,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准备开会,总公司派来的人会在三十分钟内到达公司,听取总经理报告公司下半年度的经营目标。”秘书长的视线落在子玫的身上。“子玫,告诉董由美最好别迟到,因为她得做会议纪录。”秘书长将苦差事丢给失踪的由美。她这一宣布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的,秘书长。”子玫恭敬地回答。 秘书长回身进入她专属的办公室,因为她的出现而迅速冷寂的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十几个秘书三三两两低头交谈,大家热烈讨论的话题都是:总公司今天派来的人究竟是谁?很显然的绝对是个重量级的人物,才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但这毕竟和子玫扯不上关系,她才不管总公司派来的人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将手上开会用的资料影印出来,十多页的资料要印出二十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实在耽误不得。而且还必须去化妆室提醒董小姐开会时间。 只是花二十分钟化妆对董小姐来说不晓得够不够? ※※※※※ 子玫是台北一流大学的大三学生,利用暑假来到好友介绍的公司打工,赚取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虽然只是短短三个月的暑期工,但是因为是间规模庞大、制度健全的大公司,所以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秘书,领取的薪水比起以往所做过的工读还是高出许多。这份工作让她不用再为下个学期的学费要从何处筹得而发愁,甚至还能存一些钱,至少可以维持两个月的生活。 子玫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她三岁起即抚养她长大成人的院长妈妈,唯一的家就是住了十几年的孤儿院,虽然高中一毕业,她便搬到外面独自生活,但家毕竟是家,她对孤儿院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她不像其他的孤儿一离开孤儿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音讯全无,她爱那个家,爱院长妈妈,所以每到星期假日,她一定会抽空回到孤儿院看看院长妈妈和院里可爱的院童,给与院童似亲情的关注。 自小在孤儿院的生活,让子玫养成独立自主、不依赖别人的个性。这大概是每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会有的性格吧!她并不会避讳朋友同学知道她是个孤儿,毕竟和那些来自问题家庭、缺乏亲情的小孩相比,她是幸福得多,因为她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院长妈妈,和一大群同心的兄弟妹妹。 一个人的生活子玫已渐渐地习惯,课后的一半时间用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是种磨练,让她成为一个坚强的女孩,这样的生活她甘之如饴,因为她的日子是充实的,每分每秒皆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就算是此刻,她负起别人所不愿做、认为是小妹做的泡咖啡的工作,她也视之为一种学习。 咖啡机发出哔哔声,提醒子玫咖啡已煮好。子玫事先已将杯子排放在盘子上,她拿起咖啡壶倒第一杯咖啡时,茶水间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原以为是有人进来催促她动作快一点,抬头一看进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男子,她心一惊,手中的咖啡壶差点打翻。 “我正好需要一杯咖啡提神,谢啦!”陌生男子拿起子玫倒好的咖啡,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咖啡没有加糖!”子玫本能的反应。 “没关系,我一向喝不加任何东西的咖啡。”陌生男子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满意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你的手艺真不赖。”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得提醒你,加了牛女乃的咖啡比较不伤胃。”子玫好心的提醒他,才又继续手边的工作。 “当我需要咖啡因的刺激时,已管不得伤不伤胃了。”这是实话。 子玫不赞同的摇摇头,却没有说任何评语。 陌生男子喝完第一杯,又要求子玫在他见底的杯子倒上一些。 “你是秘书吗?”男子打破沉默。 “我是助理秘书。”子玫没有抬头看他。 “我以为助理秘书是帮助秘书处理过多的资料,而不是担任煮咖啡的工作。”前几天他的秘书要求增加一位助理秘书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他无心的一句话却换来一记白眼。“那么请问一下,煮咖啡的工作应该由谁来担任?是打扫的欧巴桑,还是送公文的小妹?”长这么大,子玫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存在人心的阶级观念,甚至以这个观念当做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她的揶揄让男子感到一阵错愕,完全没料到一句无心之语竟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我想她们的手艺肯定没有你好。”他笑笑试着化解尴尬气氛。 一种陌生的感觉浮现他心上,他不想要眼前这个娇小瘦弱的女孩把他当做是眼高于顶的人,他更无法解释为何突生一股欲拉近两人距离的想法。 子玫放下咖啡壶,察觉自己的口气冲了点。 “煮咖啡是一项工作,我正好有空担任,而且刚才你不也称赞我手艺不错,所以与其让一个不会煮咖啡的人煮出一壶难以下咽的咖啡,倒不如就由我来做。”子玫的一席话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的确,一天的开始若是喝了一杯难喝的咖啡,我这一整天铁定会精神不济。”男子笑笑。 子玫回了一记谨慎的笑容,那微笑有如合包待放的玫瑰,娇羞得让男子傻眼。 子玫拿出一盒随身包的细砂糖和一袋女乃油球,在每个咖啡盘放上一包糖和一颗女乃油球,然后再附上一支搅拌用汤匙,每项细节都仔细的做到。 二十杯咖啡,两个大托盘,子玫实在无法一次端进会议室,她看一眼陌生男子,西装笔挺,一副成功商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要求硬是给吞了回去,要他端盘子未免太委屈他了。 即使她不说,男子依旧瞧出她心中的挣扎。 “咖啡是要端进会议室吗?我看你一次也拿不了那么多,不如让我帮你,就算是谢谢你请我喝两杯咖啡的回馈。”话一落下,他就真的端起一个大托盘。 “盘子很重。”子玫以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轻易端起放了十杯咖啡的盘子。 “放心,我在美国念书时也端过盘子,这种小事情还难不倒我。”很显然眼前这个个子娇小如芭蕾舞者的女孩并不知道他是谁,原以为今天他的出现对秘书室而言会是一件天大的事,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在美国读书?”这下教子玫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喝过洋墨水的人帮她端盘子。“先生,我还是自己来就好,实在不好意思要你帮忙。” “反正我也顺路。”男子坚持帮忙,他要去的地方也是会议室,如他所言,顺路嘛! 顺路!好吧!只要人家不觉得委屈,多个帮手她还求之不得呢! “那我就先说声谢了。”子玫端起另一个盘子。“你要小心点。” “放心,我不会打翻咖啡的。”男子猛然想起短短几分钟内,他已一连两次轻易说出承诺的话,对一向以工作为第一,不曾认真对待过一个女孩的他而言,现在却对一个清纯的小女孩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简直不像平常的他。 子玫看他一副高手模样,不禁感到莞尔。“我的意思是别弄脏了白衬衫,咖啡渍不好洗掉。” 一句小小的关切温暖了男子平静的心湖,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打翻一坛情水。 两人一前一后朝会议室走去,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的子玫频频回头看着身后的他,担心他会出状况。幸好他如他自己所言是个端盘子高手,稳得很。 两人停在会议室门口。 “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先把盘子端进去后再出来拿你手上这个。”交代完,子玫便走进闹烘烘的会议室,她没有想到身后的他没有待在原位,反而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原本高谈阔论的与会经理们立刻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瞠着错愕的眼看着站在门口的她,其中还有好几个更不文雅的张大嘴巴。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子玫不自在的站在原地,她不过是端咖啡进来,大家有必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吗? “我……我送咖啡来。”见所有人皆尚未恢复过来,子玫只好开口打破沉默。 “姚……姚总!”天啊!这个打扮随便的助理秘书竟然叫姚总经理端咖啡?陈总经理先是投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助理一个责备的眼神,才恭敬的对一副无所谓的姚总喊了一声。 会议原本预定在十分钟前就开始,之所以延迟是因为总公司派来的人不见了踪影,每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纷纷猜测人会去了哪里。谁知人是出现了,却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出现。 “我帮这位助理秘书送来大家的咖啡。”这算不算是体恤属下的一种方式? 子玫听到话是从她身后传出来的,说话的人正是帮她端盘子的陌生男子,总经理尊称他为姚总,难道他就是……子玫不敢再想下去,她回过头以一张和大家相同的表情瞪着一脸笑容的陌生男子,她同样忘了合上自己惊讶的小嘴巴。 “你好,我是姚震桓。”姚震桓对表情可爱极了的小女人自我介绍。刚才他已想过他的出现绝对会造成不小的震惊,但绝没想过会见到一张这么可爱的表情.她自然不做作的表情像一道清凉的微风拂过他的心,吹醒了蛰伏已久的感情。 天啊!他竟然是总公司派来的人,而且还是总公司的头头。子玫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她竟然有眼无珠让堂堂姚氏集团的接班人帮她端盘子?这下她肯定要卷铺盖走人了,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接下来该找什么工作好呢? ※※※※※ 意外的,子玫保住了饭碗。 会议开完后,子玫虽然没有得到以为免不了的责骂,只是经过早上会议室那一幕,她有眼不识泰山的糗事,已让她成为整间秘书室羡慕和怀恨的对象。 其中尤以由美的嫉妒最深,因为子玫是她的助理,等于是她一手教出来的,老师都无法飞上枝头会凤凰,学生怎么可以踩在老师的头上摘去后冠?! 忍了一天,由美终于在下班前逮着机会,准备对子玫发泄积了一天的嫉妒和怨恨。 她刻意在下班前五分钟才将早上的开会纪录丢给子玫。 “这是早上的开会纪录,总经理明天早上就要,你晚上留下来加班赶出来。”她根本是故意的。 子玫看了一眼写得乱七八糟的纪录不以为意,加班就表示有加班费可拿,再乱她也会把它拼出来。 “是的,董小姐。”子玫把那一大叠纪录纸放在面前,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由美看着子玫从容的态度,一把无明火突然间狂烧了起来。“你别以为和姚震桓说过几句话,他就会看上你这只不起眼的丑小鸭,你别做白日梦了。” “什么?”子玫不懂无缘无故董小姐为什么对她说这些话。 “更可怜的是有些丑小鸭就是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美丽的天鹅,一径的追求和自己不相配的王子。”淑观也加入这场批斗行列。她的心里感到不平,只穿一件便宜牛仔裤和她不屑穿的路边摊没人要的t恤的魏子玫,凭什么抢尽原本该属于她的风头? “就是呀!实在太可笑了,也不照照镜子,明明是只变不了天鹅的丑小鸭,却妄想高攀王子。”由美和淑观两个人表演起双簧。 “两位小姐,你们可能误会了。”子玫终于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们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人家姚总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等着成为他女朋友的名门淑女、官家千金多得数也数不完,他才不会看上你这个干干扁扁的小女孩,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子玫一副谄媚的笑。“恐怕是董小姐和谭小姐才有这个心吧!”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 “至少我和淑观的条件就比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小助理好上千百倍。”由美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她相信淑观也和她有同样的野心。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条件比不上秘书室公认的两朵室花。”既然没被辞掉,往后两个多月还得和这两位不可一世的女人相处,子玫的嘴巴自然得甜一点,别为自己树敌才是上策。 这句似褒实贬的话消了由美和淑观一大半怒气。 “高高在上的姚总经理当然得由漂亮的董小姐和谭小姐才配得上,我是如此的平凡,哪敢有那种要不得的非分想法。”除了快快消除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对她的敌意,子玫已管不得是否会挑起她们的战火。 “那么你对姚总并无非分之想?”淑观并不完全相信子玫的话,姚震桓可以说是每个未婚女人的白马王子,不论是家世人品甚至是外表,很难找出可以与他匹敌的男人,如果子玫是个正常的女人,她就不应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谭小姐,我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高攀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我是绝不会做的。”这些话是出自于子玫的肺腑之言。 淑观听了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其实我和由美是好心提醒你,像姚震桓这么花心的男人,单纯的你很容易被骗了,失了身还不打紧,惨的是连感情也赔下去了,得不偿失啊!”淑观从一个斗争者一转成为谆谆教诲的开导者,脸变得可真快呀! 不知是谁打扮得花枝招展打算勾引这个花心大萝卜!子玫在心里窃笑着。 “谭小姐,非常谢谢你好心的提醒,我会谨记在心的。”子玫一副感谢不尽的模样。 “是呀!像姚震桓这种换女人如同换衬衫的男人,把感情浪费在他身上实在是不值得。”由美积了一天的气也全消了,正用着和方才迥然不同的态度对待子玫。 “董小姐,我会记住你的话的。”子玫假装受益无穷。 由美和淑观相互对看一眼,笑得有些尴尬,没想到她们竟错怪了小助理,此刻正对一开始的冷嘲热讽感到后悔不已。尤其是由美,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会议纪录,那乱得离谱的纪录她还真不敢拿出来见人。 “子玫,我看会议纪录还是我自己整理就好。” 那怎么成!没了会议纪录不就表示她没加班费可赚了,不成。 “董小姐,没关系的,反正我晚上也没事,可以留下来加班。”子玫笑笑,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事比加班更重要了。 “可是……我记得乱七八糟。”由美有点不好意思。 “没差,我的组织能力很强,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整理出来的。”子玫不惜夸下海口,以换取留下来加班的机会。由美的坚持不超过三分钟。“既然你坚持,那好吧!会议纪录就麻烦你了。” 于是由美和淑观便快快乐乐的下班,两人还相约逛街买衣服,早上的插曲已被她们抛在脑后,而子玫则高高兴兴地赚加班费。 ※※※※※ 饼了七点半,子玫开始后悔自己夸下的海口,因为由美的会议纪录简直不是普通的乱,不但字潦草,语不成句,还胡言乱语的,当中竟然还出现一句“姚震桓,我恨你”,以及各种令她爆笑的话。 只是,笑过之后,就是她的头痛时间,在这么乱的纪录下,她该如何完成一份正式的会议纪录?她忘了自己并没有参加早上的会议啊! 拼拼凑凑的好不容易完成了三分之一的纪录,时间又过了三十分钟,以这样的进度,想要完成所有的纪录恐怕得留到午夜了,她不禁要感叹钱难赚。 一阵抗议的咕噜声从久未进食的胃发出,轻微的痛楚提醒她,再不吃点东西后果绝对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只是抽屉里除了排放整齐的文具外已别无一物,她到哪里找出吃的东西? 正当发愁没东西可吃时,空气中隐约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大概是饿过头了,脑筋有点不清楚,空荡荡的秘书室怎么可能会有牛肉面的味道。”子玫自言自语。 但是,为什么味道愈来愈明显? “这绝对不是我的幻觉。”她的视线四处梭巡。 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孩走进秘书室,有型的长发衬托出漂亮的鹅蛋脸,女孩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蓝色牛仔裤和一件紧身t恤,依旧难掩浑身高贵的气质。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姚氏的千金大小姐姚怡。 “当然不是你的幻觉,是我这个救苦救难的好心菩萨为你带来晚餐。”姚怡来到子玫面前。 “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子玫见到好友,一张小脸尽是惊喜之情。 “昨晚回来的。”怡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子玫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留在公司加班?” “你那个小窝没人接电话,我第一个直觉就是这个爱钱的小姐一定又留在公司赚加班费了。”怡把桌上的文件扫到一边。“先吃面吧!当心饿过头,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呈现在子玫面前,吸入鼻中的香气让她不自觉的又更饿了,于是她拿起竹筷子,在好友面前毫不掩饰亟欲满足的胃口,大口大口的吃起晚餐。 怡笑看着好友的吃相,她知道子玫做起事来就像个拼命三郎,若不是有胃痛这个毛病烦着她,这一餐肯定又会被她省下来。 “工作做得还习惯吧!”工作是怡为子玫介绍的,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关心一下。 “这份工作比起我做过的任何工读还要来得轻松,写写文件,跑跑腿,整天有冷气吹,当然轻松了。”虽然当初子玫曾拒绝怡的好意,但是拗不过怡的盛情,她只好接受。 “能习惯我就放心,出国前我还在担心,秘书室是出了名的喜欢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部门,不知你能不能适应?”怡随手整理令子玫伤透脑筋的文件。 今天的事令子玫见识到怡所言不假。 “她们斗她们的,不会扯到我身上来的。”她并没有将早上发生的插曲告诉好友。 “哇!这是什么?姚震桓,我恨你!”怡瞪着纸张上醒目而惊心的字,不能置信的大眼移向好友。“这不会是你写的吧!” “当然不是我写的,我又没见过你大哥……这么说好像又不大对。”最后一句话子玫是对自己说的。 “什么对不对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子玫,你和我大哥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进行吧?”怡用一双带着研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子玫,她不是没想过由她制造机会让这一段恋情发生的可能性,子玫是个好女孩,如果能把她介绍给大哥,两人一定会幸福的过一辈子。只是姚家的三巨头肯定不会答应此事,就因为子玫不是名门千金,不是官家之女,更不是富贾之后。 “怡,你别乱说话,我和你大哥又不认识,你手上拿的是今天早上的会议纪录,是某个爱慕你大哥的秘书在气愤下写的……”子玫急忙向好友解释清楚。 于是子玫就将今早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一遍,只见怡圆滚滚的大眼愈瞠愈大,唇边的笑容意积愈深,最后终于无法克制地狂笑出声。她笑得前扑后仰,笑得不可自抑,笑得眼泪直流。 “子玫,你确定写这句话的人和我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怡拭掉眼角的泪珠。 “那你得去问当事人才清楚。”边聊边吃,子玫终于吃饱了。 “就为了我大哥帮你端咖啡,她们就嫉妒你找你谈判?!”怡第一次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大哥的魅力真的到了无远弗届的地步! 子玫收拾好桌上的杯盘,肚子填饱了,剩下的工作也该快快完成。只是一想到那份不知所云的纪录,她的头不自觉又痛了起来。唉!生平第一次觉得祸从口出。 “幸好我机智过人才能平息这场无端生成的风波,不仅保身没有卷人女人的战争,倒头来那些女人还反过来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算起来整件事只有这一部分是值得庆幸的。 “那我手上拿的这些会议纪录又是怎么一回事?”怡随意翻看资料,虽然她不是班上最用功的学生,但她自诩国文造诣不会输人,很认真的看过资料后,她还是看不懂这里面到底写些什么。 “一件苦差事。”子玫皱起眉头。 子玫的语气有着难掩的挫折感,怡颇惊讶的望着她。认识子玫三年,怡还未见过有什么事难得倒她,不论是从头到晚端盘子只为赚取足够的学费,兼好几份家教才有足够的生活费,她都咬紧牙关渡过每一个难关,现在她却被一份会议纪录打倒? “子玫,需不需要我帮你?我大哥的秘书应该能帮得上忙……” “怡,你帮我的,三生三世我都还不完,我实在不能再要求你的帮忙。”子玫知道怡有一副好心肠,热心助人,对她而言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子玫而言却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那么根本就不差再帮一次。”怡根本无法理解被帮助的子玫心中的想法。 “真的不必了,我相信我可以独力完成。”子玫坚决的拒绝她的好意,她绝不能再接受怡的任何帮助。“怡,我今天不回台北了,麻烦你送我回孤儿院,这份工作我想带回孤儿院再完成,一路上你顺便可以告诉我这趟美国行好不好玩。对了,你不是说至少会出国一个月,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子玫有意扯开话题。 子玫一固执起来就像是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怡只好顺着地的意,不过她的心里有个念头产生,明的帮助子玫不接受,那她就来个暗地进行。 “半个钟头可能说不完,我看这样好了,明天我再过来,然后是后天,大后天……” 瞧她说得那么高兴,子玫也不禁跟着她展开笑容。在子玫心中这辈子除了院长的亲情无法割舍外,怡的友谊也在她心目中占了很大的分量,这份友谊她将永远珍惜。 ※※※※※ 几天之后,桃园分公司接到一则由总公司传来的命令,是关于将魏子玫调至总公司一事。 这道从天而降的命令在秘书室造成大轰动,一个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助理秘书竟然可以得到调至总公司的升迁,论起资格秘书室每个秘书都比她来得有资格,论能力也是有能力比她强的,总之大家对于一个刚到分公司不久的小助理得到这天大的机会,反对的声浪一波比一波大,大家甚至把这次的机会看成是上次咖啡事件的衍生,小助理被总经理看上了。而且不仅是秘书室,就连其他的部门也传出了反对声浪,一个早上过去,子玫已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午休快结束时,子玫去了一趟化妆室,当她正要打开门出来时,外面传来一阵谈话声,自己正成为门外的人的讨论对象,握着门把的手又放下,她想听听她们谈些什么。 “露易丝,你有没有听说了秘书室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苏珊对着镜子整理额前的刘海。 一旁的露易丝正在补口红不适合开口说话,不过从她发亮的脸和明显嫉妒的眼神,不难看出她早已风闻这件大事。 里面的子玫听出对话的女人是业务部门的职员,因为只有业务部门的职员会以英文名字相称,其中的露易丝今早还客客气气地向她请教一件公事,现在却在她背后说起八卦。 “我见过魏子玫,长得并不怎样,姚总怎么会看上她呢?”似乎觉得一头波浪卷秀发不够完美,苏珊从化妆包内拿出一瓶慕丝,倒了些在手心,然后抹在发上,神奇的慕丝使得头发更卷翘。 “人不可貌相。”露易丝收起口红,又拿出一把木梳子,梳着又直又亮披肩的长发。“会计室的意如长得也不怎样,人家还不是嫁了个电脑公司的老板,当起少女乃女乃,过着舒适的生活。” 苏珊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唉!这种好运为什么不会落在我身上?调到总公司后,就算成不了姚总的女人,至少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一定会比窝在这里高出许多。”苏珊感慨的说。 “各人有各人的命。”露易丝在镜子前左看右瞧的,终于满意秀发的云度。 “我只是觉得她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才和姚总见过一次面就被看上!”苏珊恨不得自己就是子玫。 结束长达二十分钟的补妆,两位女人终于满意的走出化妆室。 子玫面无表情的听完她们的高谈阔论,等到她们离去后她才开门出来。 早上接到的命令像是一颗炸弹掉到秘书室,几乎要把整间秘书室夷为平地,只是没想到炸弹的威力还波及业务部门!一整个早上她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一道道异样的眼光,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们心里的想法,那道命令不再是单纯的工作上的迁调,而是被加上许多想象的色彩。 子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只是想得到一份工作,一份让她付得起下学期学费的工作,她并无别的企图。那些无端起风浪的声音不是三两天就能平息.现在就算是她想退掉这个机会再留在公司,也一定会成为每个女人攻击的对象。既然退不得,她只有往前进,唯有接受这道命令她才可以像往常一样过平静的生活。 这么想之后,阴郁的心情也就渐渐释怀,对突来的命令所产生的种种疑问也都一一被她藏进心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其余的都抛到脑后吧,最好永远都别再出现烦她。 第二章 第一天到总公司上班时,子玫原以为会被派到秘书室继续担任助理秘书的工作,没想到等着地上任的职位竟是总经理的专任秘书林姨的助理,惊讶之余,心中的疑问也无从得到解答,她只有默默地接下工作。因为工作性质和在桃园分公司所接触的相去不远,所以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便进入状况,认真的做好分内的工作。 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总经理便到美国出差,为期不定。所以子玫到公司上班一个星期了,仍旧未见到总经理的面。 时间过得真快,子玫到总公司上班已是第十天了。 这一天,子玫依旧提早来到公司,她搭乘电梯来到位于二十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跨出电梯正要走进秘书室时,一道类似打翻东西的声音从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传过来,接着是一道难听的诅咒声。 子玫心一惊,这么早谁会在里面?可以确认的是绝不是总经理,因为林姨告诉她,总经理最快也要明天才会回到台湾。既然不是总经理,难道会是……商业间谍打算在上班时间前偷取鲍司的机密文件?这个时刻四下无人,的确适合偷窃。 子玫将皮包拿在手中,打算给小偷一个出其不意的攻击。她悄悄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迟疑一秒才伸出手将门开个小缝,一句难听的诅咒声又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个小偷的修养不怎么好!她在心里想道。 子玫轻轻地打开门走进办公室二个男人的背影正蹲在地上翻找着被他打翻在地上的抽屉。 “小偷,不管你是要偷什么东西,我已经叫了警卫,再过一分钟他们就会上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子玫对着地上的背影喊道。 “小偷”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而跌坐在地板上,久久才抬起头看着声音的主人。 “你……” “你……” 四目相对的同时,两个人都发出相同的话。 “你……”震桓瞪着在桃园分公司见过一面,并过分清楚记着她的倩影,且困扰他多日的小女人。“你不会真的通知警卫上来吧!” “你……我……总经理,我不知道你回国了,林姨说过你明天才会回来,我听到了声音,以为是小偷,我刚刚说的话……”在他的注视下,子玫变得语无伦次。 “停!”震桓做了个在篮球场上教练用来叫暂停的动作,两道剑眉敛得又紧又深。“你是真的叫了警卫,还是只是用来吓唬小偷的?” “我……没有。”子玫感到一阵热气窜上颈间。“幸好我没叫警卫,否则这场面一定会很好玩。” 还有心情开玩笑!震桓睨了她一眼。 “所以,如果真的出现小偷,你打算赤手空拳对付小偷?”震桓忍不住要揶揄她,见她颈间的红潮慢慢爬上她羞怯的小脸,简直是迷人极了,过去几天被这小妮子扰乱心情的记忆也全都回到他的脑海里。“还是你想用脚下那双高跟鞋攻击小偷?” 子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为了到总公司上班,不得不买下以表现出上班族成熟一面的高跟鞋,长到二十一岁,这还是她头一次穿上高跟鞋,光是第一天可怜的脚就被扭了好几下,而且足足花了三天才适应它。 震桓的视线移离她身上来到地上的一团乱,太阳穴的抽痛提醒他要找的药还未找到,而这一团乱只是更加深他的头痛。 “你要找什么东西吗?”子玫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虽然他极力表现轻松,她还是无法忽略他眼中的疲惫,和眼下那两个可能是因睡眠不足而生成的黑眼圈,一股难言的感觉掠过她心头,让她忍不住对他付出关心。“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减反增的头痛几乎让他心力交瘁,看来只有借助她的帮助了。“我需要一颗治头痛的药,是红白相间的胶囊。”“总经理,你先到椅子上坐着休息,我来帮你找。”子玫开始动手整理一地的零乱,她将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剪刀、绷带以及各种急救用品一一捡起放进抽屉里。 震桓听从她的话坐进大皮椅里,闭起双眼休息。 子玫收拾好地上的零乱后,终于找到他说的治头痛的胶囊,她倒了杯水,拿了一颗药靠近他身侧。 “总经理,你的药。”她看着他成熟俊美的脸庞差点傻了眼。 震桓睁开双眼,果真看到他迫切需要的药,他接过杯子和药,喝了一口水然后吞下胶囊。 “谢谢。”感激的言语全化为一句贴切的话。 “不客气,总经理,那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去工作了。”子玫准备退出办公室。 “魏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工作应该是在桃园分公司。”说这话的同时,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清楚地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表情,而且她的名字更像是火热的烙铁,烙印在他心上,让他正确无误的喊出她的姓。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这个事实令子玫心一紧。 “十天前我从分公司调来总公司,现在是总经理秘书的助理。”在他脸上子玫看见因她的话而引出的疑惑。 “秘书的助理?”震桓知道他的秘书一直嚷嚷需要一个助理分担工作,基于她工作认真、效率一流,最重要的是她是自爷爷那一代留下来的开朝元老,原本他想这次回国后就帮她找个助理,只是没想到林姨的动作这么快,他才离开几天助理就找到了。 “看总经理的样子,对这件事并不知情。”这个事实让她有点困扰。 “我是答应过要找个助理给她……”震桓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经理,你说什么?”子玫眯起双眼。 震桓看着她的表情有点惊呆,大大的眼眸装载着一些不信任和更多的防备,深棕色的瞳眸隔着层层的情绪透射出难以遮掩的明光,方才因他无心的戏谑而起的红潮尚未完全退去,红润的双颊更增添她女性的魅力。或许她不自觉,但这样的她却深深地吸引着他。 “今天的你和上次我见到时有点不一样。”震桓眼神带着研究,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着她。“我知道了,头发不一样,今天你把乌黑的长发绾起。还有衣服,虽然牛仔裤和t恤很能表现出一个人的个性,不过,我得承认鹅黄色很适合你,还有鞋子……” “停!”这次换子玫喊停。“总经理,我刚才是不是拿错药给你吃了?”他之所以胡言乱语一定是吃错药了。 活到二十八岁,还没有任何女人给过他这种感觉。他也许花心却不滥情,至今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愿意认真以对,只有眼前这个看似单纯、其实内心设有层层防备的女孩,在她眼中筑起的距离让他不禁想接近她,进而认识、了解她,他想当屠龙的英雄拆去她眼底那抹淡淡的愁绪。 “我很好。”震桓当然很好,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是跳耀的音符,一股说不出来的喜悦遍布他全身,就连抽痛的太阳穴也神奇的不再折磨他。 子玫不信任地瞪着他,尤其是他黝黑的眸子没来由的发亮更让她心生警惕。他性感的唇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好似在告诉她,她的处境相当的危险,而且危险全来自于他。 “总经理,既然你没事,那我出去了。”一股发毛的感觉从背后窜起,催促子玫赶快离开。 “子玫,预祝你今天上班愉快。”震桓的唇角绽放出一朵迷人的笑容震桓瞪着合上的门板,唇角愈扬愈高,他默默在心里作下决定,他决定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女人展开追求。 虽然从未交过男朋友,性朋友也不多,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子玫相信自己绝不会错看今早浮现在总活理脸上那写着对他满满兴趣的表情,害得他差点落荒而逃。 一整天她战战兢兢地度过每一秒,害怕他会突然出现,害怕会再在他脸上见到同样的表情。她不愿知道被调至总公司的真正理由,竟是如同桃园分公司的同事所言,迁调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而是因为私人的理由,所以她宁愿把早上的一切当做是她一时的幻觉,也不愿和总经理之间有任何私人的关系。 子玫将林姨离去时的叮嘱随手记在桌上的行事历上,再检查一遍之后,才将桌上的东西一一归位,关上电脑准备下班了。 “你还没走。”震桓神出鬼没地来到子玫桌前。 虽然子玫从未做过亏心事,理当不怕鬼敲门,但她着实被这突来的声音吓得连拿在手上的东西都掉在地上。 “总……总经理。”她被吓得舌头也打结了。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只是门是开着的,我以为你会看见我才对。”震桓帮她拾起皮包,脸上扬着无辜的笑容。 子玫强迫自己恢复正常,他怎么可以吓了她之后又以一副无辜的表情面对她?! “你要下班了!正好我也要下班了,我送你回去。”震桓说得好像他所要做的是一件做过上千次,再平常不过的事. 子玫一听他的话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一双大大的黑眼瞪着他。“总经理,你说要送我回去?”她必须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自从开始接触女性,震桓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无敌的魅力对女人起不了作用,因为这个女人对他根本不感兴趣。今天如果换做是别的女人,一听到他的话,恐怕早已抢先坐上他的车,只为怕他临时改变主意,而眼前的她却不须这份情。 他脸上继续挂着用来迷惑女人的笑容。 “除非已经有别的男人要送你回去。”一丝淡不可察的醋意划过他的心,让他一时惊愕。 “但是,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去?”子玫怀疑他的用意不单纯,她可还没忘记早上在办公室见到他脸上浮现的表情,那种写满对她有兴趣的表情。 “一个男人送女人回去,你想会是为了什么?”答案非常的简单又明了,这个男人想追求这个女人。 生活的磨练逼得子玫年纪轻轻就有成熟的思想,她很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早上的情景历历在目,加上现在他的出现,就算她想假装没这一回事似乎已不可能,而且会显得自己过于做作。但是教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不在她的处理能力范围内的突发状况呢? “总经理,下班后我还有别的事,所以不必麻烦你了。”为免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子玫只有拒绝他。 “别的事?”震桓见到她脸上起了退缩之情,年轻气盛的他怎能容忍这个小女人拒绝他,他的追求行动还未开始怎能任其结束。于是他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可以送你去办别的事。” “总经理,真的不必麻烦你了。”子玫笑得有点勉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才不至于让他觉得难堪。 “怎么会麻烦,反正我晚上也没事,走吧!”说完,震桓便转身走出办公室,他有十分的把握她会跟上来的,因为他手中握有利器——她的皮包,所以她非跟上他不可。 子玫紧抿着唇,悻悻然地跟在他身后。 她从未想过要招惹麻烦,谁知老天却为她安排一个超级大麻烦。这下可好,麻烦黏上身,教她如何摆月兑得掉? ※※※※※ 那天在姚震桓的坚持下,子玫只得乖乖坐上他的车,她原本预计找份兼差的家教,在他的“陪伴”下,她只好先将这个决定摆在一边,由他送她回去。只是没想到她的“有事变没事”,却轮到他“有事”,非但威胁加利诱要子玫陪他一起吃晚餐,饭后还自作主张提议开车兜风,因为他是司机,由不得她作主。 接下来的几天,他更是变本加厉,只要下班时间一到,他一定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报到,她要加班他就留下来陪她,晚上有别的事他一定跟到底,仿佛她所有的时间全都属于他了,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原本她还担心总经理的反常很快就会被公司其他的同事知道,虽然她的处境无辜,但是一想起桃园分公司的同事是如何看待一件莫须有的事,她的心就开始惴惴不安,在这里的处境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幸好大家还未发现他的异样,只有她对这个事实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嗨,下班了。”一如昨天,五点半下班的时间刚到,震桓便准时出现在秘书室。 说也奇怪,这几天林姨和他两个人仿佛串通好了,林姨前脚才走出秘书室,他后脚就跟了进来。 一见到他,子玫的头不自觉的又痛了起来。“总经理,还没下班?” “总经理!?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下班后就以名字相互称呼,你喊我震桓,我叫你子玫。”震桓努力拉近由地制造出来的距离。 昨晚在说这句话之前,他还说了另一句更劲爆的话,算是对他这几天来的行为做了个交代。 我要追求你!就像是青天霹雳打在子玫的头上,她的反应除了错愕还是错愕。虽然自一开始她便猜出他的目的,但是那句话由他日中说出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震桓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和过去几天一样,甚至在经过昨天的表白后依旧没有动摇地的坚持,付出的努力一点也得不到该有的收获,反而把自己搞得有点可笑,他的痴情要是让他那一票好友知道了,姚震桓的行情已下跌到女人不买他的帐,他们不笑掉大牙才怪。 “总经理,你今晚不是要参加吕氏金融财团董事长的寿宴吗?再不出发迟到了可就不礼貌了。”子玫一点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震桓不想参加今晚的宴会,因为他太清楚这场宴会背后所隐含的真正意义,假借宴会之名,实际上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姚家三大巨头骨子里打着什么主意,他完完全全清楚。他曾大力反对这种以利益为基础的联姻方式,但是除非他有喜欢的对象,否则是难逃他们的安排,而现在他有了对象,他相信他们绝不能再控制他。 震桓进来时随手带上秘书室的门。“别急,时间还早,我本来想带你一起去,但是想想你一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请我爷爷先过去,我则来陪陪你,晚一点再去转一圈当做交差就可以了。” “总经理,我觉得把门打开会好一点,同事们才不会说闻话。”子玫瞪着合上的门板。 “叫我的名字有那么困难吗?”他知道她一直担心两人的关系在公司里传开来,也许闹得人尽皆知是个不错的主意,到那时她就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你是上司……”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他这个超级大麻烦。 “那是上班时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想要追求你并得到你同意的男人。”震桓走到她椅子旁,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于温和,其实她需要的是比言语更强烈的表示。 头痛的感觉再次袭上子玫发胀的脑神经,昨晚她没有机会拒绝他,是因为他根本不让她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但是现在可不同,经过一个晚上她可以给他千百个拒绝的理由。 “总经理,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听到你这句话,也一定有很多女人等着和你交往,既然有那么多的女人,似乎就不缺我一个,所以你该把时间花在愿意和你共谱恋曲的女人身上,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边。”子玫以为她这一番话会在他脸上留下难看的表情,结果没有,他仍旧是一副迷死人的笑容。 “的确是有很多女人等着和我交往。”他并没有夸张。“不过,我对她们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和你魏子玫交往。”他出其不意地拿掉她发髻上的银色发簪,如丝绒般的长发垂落在肩上。 子玫一凛,背脊挺得笔直。“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的话引起他一阵大笑。“你是头一个说对我没有兴趣的女人。”他的手轻轻穿过她微卷的发丝,享受着柔顺的感觉滑过他手心,完全不把她的不自在放在眼里。 “凡事都有第一次。”子玫忍住大叫的冲动,他实在太过分了。“总经理,请你自重。” “既然凡事都有第一次,那你是不是读尝试和我交往?”他的动作愈来愈大。 他似耳语的低声撩拨子玫的理智,就在理智开始动摇时,她的心突然响起一阵警铃。她不该被他影响,她必须是坚持的那一方。 “总经理,你应该冷静下来想一想,你只是被我的拒绝和眼前的迷惑蒙蔽理智,请你睁大眼睛看清事实,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和你之间有一大段不可能跨越的距离,我们不可能有开始的。”子玫冷静的说着。 “我是被迷惑了,而且是被你迷惑了。”震桓将她的座椅旋转九十度,自己半弯下腰强迫她和他面对面。“你觉得这样的你我还有距离吗?” 两人的距离近到子玫可以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情感,那是一种令她悸动、轻颤、不敢碰触的情感,她强迫自己的视线移离他深邃的黑眸。 但是她被他因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无处可躲。“你是故意扭曲我的话。” “我已经够冷静了,我一步一步地接近你,不强迫你和我一样在第二次见面时就接受我,因为我知道你会反抗、会拒绝,但这些绝不是出于你的真心,只因为你心中所存在的什么无聊的距离之说。”震桓支起她的下巴,将她无措的小脸扶正,双眼直望进她眼中,在她眼里看见因他的话而动摇的坚持。 “总经理……”子玫已经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话才能断了他心中的情意。 “我不相信你没有一丁点被我打动,你不接受我是怕同事对你投以嫉妒的眼光,所以你宁愿当我不存在,宁愿放弃我的追求!”震桓一发现她的视线游移,立刻用一双大手捧着她的脸颊,逼她正视内心真正的感觉。 “总经理,我只是想证明我不只是个花瓶,证明我能被迁调至总公司是因为我的能力,而不是如别人所说的是靠你才有今天这个机会。你的接近只会增加我的困扰,人言可畏,我实在担待不起那样的后果,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只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他突然吻住她,舌头长驱直人她来不及闭上的双唇内,攫住她小巧的灵舌,捣乱她心上一湖春水。 他一只手扣在她脑后,不容许她从这片激情中抽身而去,四片舌交缠许久,直到她的退缩之意全化为绵绵柔情融化在他的坚持中。只是这个吻虽勾出她心中真实的感觉,却还是化不开存在她心底的结。 时间毫不留情的逝去,震桓不满足的离开她娇艳的红唇,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克制自己不再倾身抚上她的娇唇开始另一个吻。乍见她眼底尚存的拒绝,心里的挫折感简直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两人各有各的坚持,一个吻又能改变什么? “这个吻并不代表什么。”子玫硬着心肠说道。 “你分明是口是心非。”震桓气她的不敢承认。“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再告诉我这个吻不算什么。” 子玫看着他,所剩不多的坚持只够维持三秒钟,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柔情让她不得不移开视线,怕自己承载不起,怕自己迷失在那一潭黝黑的深水里。 “好吧!我是吻了你,但这不代表我就已经答应你的追求。我相信被你吻过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她们也一定很乐意的回吻你。所以我吻你只代表了你的接吻技巧相当高明,连我都沉醉了。”她假装不受那一吻影响。 “你吻我只证明一件事,你的心背叛了你的理智。我甚至很乐意再求证一次。”他作状欲再欺上她无措的红唇,见到她立刻用手捂住双唇的可爱动作,他不禁笑出声音。 了解他的无意才让她不安的心微微放了下来,但是一丝小小的失望却在此时掠过她的心,她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自己的饥渴。 “要我承认对你是有感觉的,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是绝不可能和你交往的,你还是去找足以和你匹配的女孩吧!”她狠下心说道。 “除了怕招来同事的冷嘲热讽外,其实你的心里面最大的障碍是你自以为存在的差距,对不对?”他将她的手从唇上拿下。 他毫不修饰的话狠狠地剥掉她用来保护脆弱的心不被伤害的盾牌,层层防备瞬间瓦解,此刻的她成了一个人人可以看透的透明体,任凭谁都能一眼看透她的内心,就连眼前的他也在拆了她的防备之后,将她的心看透。 她必须武装起自己。 “或许你也该让这点成为你心里的一个障碍。”她费力的将双手从他的大手内抽出,拒绝和一个可恶的男人有任何肌肤的接触。 对男女之间的爱情而言上一个问题自古以来就存在,也是最现实的。思想早熟的子玫不容她的心智有那种天真的想法,她绝不会以为只要两人相爱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童话世界里,现实生活中灰姑娘的故事是不被接受的。 “我会向你证明你所担心的问题根本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他坚定地向她保证。 “如果只是一再地忽略,并不表示问题不存在。”子玫爱不起高高在上的他。“总经理,你的对象应该是那些千金小姐,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震桓忿忿地起身。“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月的时间想清楚,我接受你的建议用一个月的时间找出一个适合我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而你最好也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想出另一个更具说服力的拒绝理由。如果我没找到,那么一个月后我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的理由无法说服我,那时就算你用一列火车都无法将我从你身边带走。” 他的话句句强而有力的敲打在她心上,看着他推开门走出她的视线,她的情绪顿时陷入难解的复杂中,他是不会接受她否定的答案的,只是……她如何能给他一个违背她却能令他满意的答案呢? ※※※※※ 子玫的生活自从姚震桓的执意加入而陷入不平静的动荡中,他的暂时消失表面上是还给她一份平静的生活,实际上她的内心世界正面临了复杂的情绪变化,而这一切全是因那个不该发生的吻所引起的,那个吻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夜夜入她梦中打扰她,在她看似平静的生活里丢下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将她所有的理智、冷静炸得支离破碎,炸得只剩下她一直不敢承认的想念。 姚震桓像一阵十级飓风扫过她的内心,留下一地的零乱后又狂扫出去,也将她一直不敢正视的问题吹到台面上,她和他两人之间的差距是如此的大,确实在她心中构成一个不可跨越的障碍,她只有一直提醒自己问题的存在才能避免一段错误恋情的发生。 子玫也能爱人,只是对象不该是高高在上的他,生于富贵之家的他,对她所展开的追求教她如何能承受得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的深情往外推,拒绝接受这段感情。 子玫很清楚自己是何种身份,她自知高攀不起富贵的姚家,更不会单纯的以为卑微的身份能够被姚家接受。社会日新月异,e世代人类不断地出现各种新潮另类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是亘古不变的,门第观念自古至今一直深植人心,即使人们的脸上不曾表现出来,口中也一再地排斥这种亘古不变的观念,但是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处理的方式又不一样了,所以子玫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社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她一出生命运即赋予她不公平的待遇,但她不曾埋怨过谁,也不曾失去理性地怨天恨地。她相信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未来是靠双手去创造的,她不曾梦想要一步登天。但是姚震桓的出现却让她平实的生活起了乱子,姚震桓执意掌控她的将来,欲将她融入一个她不熟悉的世界,不让她有拒绝的余地,让她不得不对眼前的事感到心乱。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他。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地就会过去,子玫清楚她该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在夜深人静时她也许会被这个答案困扰,她的坚决会在这时刻退去,但她永远明白自己只能给他这个拒绝的理由。 一个月的折磨终于结束,姚震桓遵从自己的诺言不曾出现打扰子玫,在公司即使两人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他仍做到尽量不打扰她。对于一些避免不掉的相处,他也尽量选择在公开的场合,完全做到上司对属下间合乎情谊的共事模式。 原本今天有个家教,但因学生临时有事取消课程,子玫只好将课程挪到星期六下午,所以下了班她就直接回去。 子玫一回到租赁的小窝,为了不让自己有胡思乱想的闲暇时间,她翻出所有该洗、该换的衣物,拼命让自己保持忙碌而不去想他会在今晚出现。纵使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是未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这是一件她无法避免其发生的事,她完全无法掌控不确定的下一刻,只能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而伴随着她的则是一颗狂跳不安的心。 门上简略自制的电铃声在书桌上的小闹钟指着数字十时响起,该来的终究会来,子玫迟疑一秒才走过去打开由三夹板做成的门。 门外的震桓一脸期待和兴奋,深邃的黑眼迸射出明亮的眸光紧瞅着子玫。他的表情告诉了她,他对她的坚决依旧存在,而且将不容她再拒绝。子玫觉得呼吸困难,更无法将视线从他坚毅的脸上移开,心里的坚持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瓦解。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望着,言语在此时已显多余。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四周的空气好似冻结,一股无形的火花在两人的胸中点燃,狂燃着所有外在的束缚。 他热切的视线投射在子玫的脸上、身上,一阵轻颤掠过她全身,所有预先准备好的理由在这一刻全融化在他的深情里。爱情来得狂烈又迅速,已彻底将子玫的理智燃烧。 震桓看着这个一个月来日夜思念、渴望接近的女孩,心中一股热潮涌现,他再也克制不住地用一双因思念过甚而抖颤的手拥她入怀,结束这场对两人而言都是难忍的折磨,他再也不让该死的理智操控他。 一道从他喉中发出的低沉声音,代表着他此时的满足,他用双手紧紧地拥泡着她,再也不放手。 “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我爱你。”他在她耳边低语,重重的呼吸声毫不掩饰地对她泄漏这一个月来的思念。“我竟笨到浪费一个月!” 子玫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倾听他狂烈的心跳声,一股迟来的醒悟传到她四肢百骸,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处在高昂的情绪中。 天可怜见,她抵抗过,却抗拒不了这股爱的力量。她已沦陷在爱的喜悦中了,他的怀抱是如此的安全,带给她满心的温暖,胸中涨满属于他的气味,是如此的熟悉啊! “子玫,你听清楚了,我爱你。我再也不放开我的双手。”他不在乎他们相识的时间是那么地短促,他清清楚楚知道怀中的女人是他今生追寻的真爱。 子玫在他怀中猛点头,眼眶蓄满喜悦的泪水。她爱他,她再也不让爱从身边溜走。 震桓抱起轻盈的她走进小小斗室,迈步走向角落的单人木板床。 激情将两人的理智燃烧殆尽,旖旎的气氛充盈整间房间,沉重的呼吸从震桓的口中轻吐出,他极力控制住难耐的,缓缓低下头直到目光与仰躺在床上的子玫相遇,两人的眼中皆燃烧着炽烈的情火,苏醒的身体都狂喊着。 除了猛烈敲打着胸口的心跳声外,所有的声音皆被子玫拒绝在耳外,他眼底的深情和温柔令子玫迫不及待地想拥有他,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深深攫住她的理智。震桓在她眼中见到了,同样的冲动也在他体内飞窜。 震桓低吼一声打破沉默,他低下头双唇重重地压在她微张的红唇上。四片唇瓣相语的同时,残存的理智也在同一刻一飞而散,子玫本能地用生涩的反应回应着他,脑中除了激情外已无法思考她身处在一条不能停止的单行道。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渴望有人爱她的女人,渴望身前这个爱她的男人。 这份爱来得既快又猛烈,排山倒海的激情冲垮所有外在约束的礼节,泛滥他们的心,结合的甜美滋味将永远牵系着这一对恋人的灵魂。 第三章 相处的时间对一对热恋的情侣来讲是永远不会嫌多的,在他们的心里恨不得能分分秒秒相处在一起,互诉情意。 震桓和子玫这一对情侣也不例外,他们每天都会充分利用可以独处的时间为两人的爱情增温,但是毕竟他们是身处在大团体内,且因为子玫的顾忌,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两人的关系。只是不时存在两人间的深情注视已引起有心人的侧目,嘴巴长在人的脸上,一些不利于子玫的谣言渐渐地在公司内传播开来。 姚立源——则对此事静观其变。 这一天晚上震桓一结束逃避不了的社交晚宴后又直奔子玫的小窝。子玫照惯例泡了一杯他最喜欢的咖啡,两人席地坐在一张小地毯上,震桓背靠在床沿,子玫蜷缩在他怀中寻找温暖的依靠。 震桓一会儿把玩着她乌黑的秀发,一会儿又似挑逗地轻抚她的双肩。夏日的高温在这斗室久散不去,老旧的电风扇发出唧个的声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升的热情,只是在高升的热情下,震桓的心里却被一件存在多日的烦恼所困扰。 他将下巴抵在子玫的左肩上,两张脸颊轻轻碰触着,他立刻感觉到一层薄汗布满她的额头,他知道实在不该这样的拥着她,但是他又舍不得离开她的柔软。 “子玫,学校快开学了,你也要恢复学生的身份,现在这份工作势必要告一段落。”这就是让震桓烦恼的事。 “我得另外找一份工读的工作。”子玫并没有听出他的话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她在他怀中动了一下,浓得化不开的亲密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她知道她已深深地爱上了他,再也离不开他了。 “那样我们就不能朝夕相处了。”他缩紧手臂,不喜欢即将面对的分离情景。 子玫拍拍紧搂在腰上的大手,他语气中强烈的占有欲让她的心掠过一阵甜蜜,她一心一意爱着这个男人,但她还未被爱情生活冲昏了头,摆在眼前的现实还是存在。她必须找一份工读才能应付未来的生活费。 “震桓,我们还是可以每天见面。”她笑笑。 震桓的手又缩得更紧,一想到往后在公司里不能每天见到她倩笑巧兮的容颜,另一份工读更会剥夺他们每天所剩不多的相处时间,那种情形教他如何接受? “那完全不一样,我们现在可以每分每秒在一起,等你回到学校,然后找了一份工读的工作,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又更少,而且……”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扳过她的身子,一双黑眸闪着微微的不安。“说不定在学校有个小男生对你紧追不舍,而且正打算利用学期一开始展开追求攻势?”他愈想愈不安。 “小男生?”子玫瞧他认真的模样,差点失笑出声。“瞧你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就是担心会有这么一个小男生出现,如果真有这一号人物,那他就会和你朝夕相处,占据原本应该属于我的时间。”他带着满满的醋意说道。 “震桓,你太杞人忧天了。”子玫双手捧着他的双颊,直盯着他脸上因胡思乱想而产生的不安。 “我担心你会被一个二十岁的小毛头抢走。”他反手拿下双颊上的柔夷,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裹住。“我的心被不安全感紧紧揪住,子玫,我只想把你锁在我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你。” “震桓……”子玫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我知道我不该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甚至不该对你没有信心,但是我就是无法不担心会有这么一个男人和我有相同的眼光爱上你,然后平白多出一个情……” 子玫再次捧着他的脸颊。“如果有这么一个男人出现,那么我会告诉他,很抱歉,我已经有深爱的人了,不能再接受他,而且我的爱人是个醋劲特别大的大男人,不过我就是爱他这一点。”她望进他深邃的黑眸,百分之百认真地说道。 “子玫,你让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唯独对你……我好怕会失去你。”震桓低叹一声,然后将她拥在怀中,激动的情绪一时不能平复。 在子玫的心底深处同样害怕会失去他,但是她不想说出增加他心里的负担,所以她回了一个宠爱的笑容。 “傻男人,今生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这一辈子我是跟定你了。”子玫倾听他有力却显得狂乱的心跳声,幸福的感觉充满整颗心,也许上天在她出生后即赋予她一个不公平的待遇,但她相信现在是她苦尽笆来的时候,她将会被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呵护一辈子。 “子玫,我爱你,明晚和我一起回家,我要把你介绍给家里每一个人认识,我要在他们面前大声宣布,我姚震桓将娶魏子玫为妻。”他抚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平和的心情慢慢地取代先前的不安。 “结婚!?”子玫惊讶的从他怀中抬起头。 “我知道求婚应该要有鲜花和钻石,但是我真的等不及想得到你的答应。”震桓执起她的双手,态度十分的严谨。 “可是我还是个学生……”子玫也想大声的答应他的求婚,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教她只能凭直觉回答他这个突来的要求。 “我知道你还有个学生身份,但是结婚只是在学生的身份加上一个姚震桓的妻子身份,不会有任何影响的,而且只要我们不要那么快有孩子……” “震桓……”子玫阻止他愈来愈夸张的言词。 “我现在郑重向你求婚,子玫,请你嫁给我。” 他认真的态度化解了子玫心中的迟疑,她两眼蓄满感动的泪水。她不在乎是不是要有漂亮的鲜花,是不是要有烛光晚餐,是不是在花前月下,那些完全是外在的形式,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她也爱这个男人,她很高兴能和他共度一生。 “我答应你。”子玫点头结束这场折磨。 震桓一听到她的答案激动的高声欢呼,双臂紧紧地拥着她。他在子玫身上找到幸福和从未有过的满足,从现在开始他更要用他的爱呵护她一生。 他不在乎是否会被那群好友取笑他年纪尚轻就这么想不开,甘愿被一个女子牵绊一生,他相信真爱来临时就要紧紧地把握住,否则错过了将会憾恨终生。 现实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横阻在这一对恋人眼前的是重重的困难,且看屠龙英雄如何披荆斩棘为光明美好的未来带来希望。 ※※※※※ 吃过一顿厨师精心烹调的晚餐后,所有人皆移坐到客厅。 震桓一直将子玫揽在他身侧,一是为了安抚她不曾消减的不安,二是不想让母亲有和她独处的机会,以免母亲尖酸刻薄的态度更加深她的不安。 姚母冷眼地看着儿子和这个出身低微的女孩之间不时传出的笑声,她实在不懂,那个女孩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儿子会被她迷得团团转?放着一个大家闺秀——吕亮璞不要,偏偏去和一个小家碧玉在一起。 “魏小姐,刚才怡告诉我,你和她是大学同学。”姚母一双锐利似要看透人心的眼神,从子玫一进入姚家就紧瞅着她不放。 “是的,姚伯母。”子玫尽量地放松,虽然那股无形的压力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在桃园分公司的工作也是怡帮你介绍的吧?”姚母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说这话的用意。 “是的,姚伯母。”子玫挺直背脊,强迫自己继续挂着自然的笑容,腰上一只大手适时给予她力量来面对这场逐渐变相的聚会。 姚母发出几道刺耳的笑声,看着子玫的犀利眼神加进不少轻蔑。“怡天生就有一副好心肠,我还记得她上幼稚园的时候,有一天在教室外发现一只出生没几天的小猫咪,大概是母猫要移窝时不小心掉落,结果她看到小猫咪瘦弱的身影一股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就模了小猫咪。这下可好了,回头找小猫咪的母猫一闻到小猫咪身上有人的味道,就不要小猫咪掉头就走,留下无依的小猫咪。”姚母停顿一下,视线依旧停留在子玫的脸上没有移开。“于是怡就把猫咪带回家里养,但是出生才几天的小猫咪根本不喝牛女乃,最后我们只好眼睁睁看着小猫咪愈来愈虚弱,最后死掉了,实在是可怜啊!” 姚母这一席再普通不过的话听在别人耳里只是在叙述女儿小时候一段因怜悯而生的同情心,但是听在子玫的耳里,敏感的她则除了感到莫大的震惊外,心里那微小的期望完全幻灭。 “妈,你干嘛还提小时候的蠢事。”怡还记得,那一天当她从幼稚园回到家里,听到管家王婶说小猫咪已死时,她伤心得一整晚不吃也不睡。 “只是要告诉你们,并不是路边可怜无依的小动物都可以捡回家里来,小猫咪有小猫咪的世界,被你一模,不仅母猫不要它了,它回不去猫咪世界,你好心把它带回人类的世界,它一点也不快乐,最后还因此而失去宝贵的生命。”姚母紧瞅着对面的子玫,丝毫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就是要逼她认清自己所处的环境绝不是她这种卑微的人可以打进的。 姚母唇上那一抹带着别有意味的笑容让子玫不寒而栗,一阵轻颤掠过她冰冷的心,姚母的话勾出她藏于心底深处的忧虑,早先建立的乐观态度正一点一点的流失,她一直不敢面对,却深刻明白始终存在的现实问题正逐渐浮上相面,她想融入这个家庭想必还需要经过一番奋斗才有可能。 “哎呀!怎么连壶热茶也没有上,这王婶也真是的,有客人在还这么怠慢。”姚母像发现一个天大的问题似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满。其实是她要王婶这么做的,既然她的儿子这么地保护新女友,她只好找机会和这个备受儿子呵护、深怕被她这个老妈子吃了似的女人私底下独处谈些女人间的“悄悄话”。“魏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到厨房来帮我的忙?”姚母提出一个小小要求。 “姚妈妈,我来帮你。”吕亮璞自告奋勇。她是姚家特地为子玫安排的惊喜,说是惊喜,不如说是姚家大老姚成故意安排来和子玫毫不起眼的出身一较高下,利用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让子玫自惭形秽。 “亮璞,不用了,有魏小姐来帮姚妈妈也是一样的,你就留在这里陪震桓聊聊天,你和震桓在美国都是念同个学校的,想必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还有,怡也在考虑毕了业后赴美国攻读硕士,你可以提供一些意见让她参考。”姚母将吕亮璞欲站起的身子压下,特地为她制造的机会怎么可以让它白白流失。“震桓,你可别冷落了亮璞,她是你爷爷重要的客人。” 子玫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大笑话,姚家人除了震桓和怡之外,吃完饭就先行离去的姚立源已将心里的意思表明得很清楚,他们就是不想和她同处一室,现在姚母更是明显的为震桓和吕小姐制造同处的机会。为了震桓他们不得不容忍她,但是却无时无刻不想尽办法打击她脆弱的自信。 子玫突然觉得好累,她不知道这场聚会还要多久才会结束,她脸上的笑容还能维持多久,不过,她现在还要打起精神,因为她可以感觉到姚母似乎有话想和她谈,即使她极不愿意去面对,但她还是得接受这一切。 ※※※※※ 子玫跟着姚母走进明亮宽敞、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现代厨房,一壶水已煮好放在炉子上,白玉骨瓷茶壶和杯子也已准备好放在调理桌上,看到这画面,子玫随即明了怎么一回事。“魏小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就不必再说虚伪的话。”姚母脸上的冷意逼得子玫后退一步。 这就是所谓的真面目是不是?子玫对姚母的骤变,心情一下子无法调适过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无情的话。 “你接近震桓有什么目的?”姚母的脸上有着比先前更明显的轻蔑。 “我……”子玫的心情变得沉重无比,面对姚母的质问,她只有筑起保护自己的防备。 “其实想要猜出你的真正目的很简单。”姚母以优雅的动作在茶壶内倒入热水,表情是从容的,冷淡的语气却毫不掩饰心中对这个小甭女的敌意。 子玫的心一阵紧缩,难堪地对上姚母眼中挑明的不屑和鄙视。 “伯母,我和震桓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她从干哑的喉头挤出声音,期待姚母会相信。 姚母回给她一阵冷笑,笑声抖落了子玫那少得可怜的信心。“爱?说得可真好听!不过,我认为钱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我不是!”姚母的一句话轻意带走子玫脸上的血色,她自卫地道。 “我能了解像你这种一无所有的可怜孤儿,为了月兑离穷困的生活一定会想尽办法,包括钓一个有钱老公,现在就让你钓到一个,你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富裕生活。”姚母目光如炬地紧瞅着她,外表还是一派地优雅,很难想象一个如此雍容华贵的贵妇会说出这么刻薄伤人的话。 一股剧痛从子玫的心中扩散至全身,抓着桌缘的手紧得泛白,双腿虚软地支撑随时有可能倒下的身体。不,她不能被击倒,她的确一无所有,但是她还有仅剩的坚毅个性,以及震桓的爱。 “伯母,我从没想过要在震桓的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更不可能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她挺着背脊迎视她恶意的眼神。 “魏小姐,没错,我们是会尊重震桓的选择,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但是有时成年未必就不会受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孩所影响,所以身为父母亲的我们就有义务帮他看清事实。”此时的姚母摇身一变成为慈祥的母亲。“我相信震桓对你只是一时的迷惑,等他从这一段荒谬至极的关系清醒过来后,他一定会非常后悔一时的冲动。” 他会后悔和她交往吗?子玫重复地思考着姚母的话。 “亮璞是我们千挑万选的媳妇,不知魏小姐是否听过吕氏金融财团?亮璞是这个财团的唯一继承人,姚吕两家三代来一直维持着密切的来往,亮璞的爷爷和震桓的爷爷是军中同袍,生死之交,更是生意上的好伙伴,震桓和亮璞的婚事早在几年前就由两位老人家订下,所有人也都同意这桩亲事,震桓虽曾反对过,但我们相信他终究会同意娶亮璞为妻的,而你也终究会被他遗忘。” 难道她的存在只是因为他反抗家族?子玫的心陷入挣扎。 瞧她不语的模样,姚母知道她已击中她的弱点,为免事情有变,她又继续利用吕亮璞来打击她。 “亮璞如果嫁给震桓,她的财富不仅能将姚氏集团推上高峰,她的知书达理更是不会丢我们姚家的脸,只有亮璞才配得上震桓,我相信震桓最后会了解这一点的。”姚母咧嘴笑。 “在你们的心中财富和名利真的会比儿子的幸福来得重要吗?”子玫为震桓感到心疼,身为富贵之家的一分子,他的心中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难处。 “魏小姐,你说这话就不公平了。亮璞有哪点不好?论外貌是绝不会输人,论学识至少也是留过洋的,她配震桓比起你配震桓有可能输吗?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也不想想自己孤儿的身份怎能和高贵的亮璞比。”姚母极尽所能地说出伤人的话。 渺小寒碜的她如何和高贵的千金大小姐相提并论?不必姚母的一再提醒,子玫很有自知之明。 “伯母,我是真的爱震桓,震桓也同样爱我。”子玫颤巍巍的面对她,不畏惧地迎视她眼里的恨意。 姚母气势逼人地向她靠近一大步,冷冷地微笑,一双犀利的眼睛几乎要将她吞噬。“魏小姐,不瞒你说,这个家已表明了不欢迎你,如果你执意和震桓纠缠下去,只怕会害了震桓,而你恐怕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一阵萧索的寒意笼罩子玫全身,她一脸苍白,语气是从一开始就不变的坚持。“我爱震桓不是因为他的钱,也不是因为他的地位,今天就算他变得一无所有,我对他的爱也不会改变的。” 是震桓的真心感动她,温暖她从不知爱为何物的一颗心,让她懂得如何爱人。她是真心爱他,她绝不是个攀名附利的女人。 “再说下去也得不到一个结果,你是绝不会放弃震桓的。”姚母一副看透她的心的样子,她端起一旁的托盘。“明天到公司后总裁会再找你谈,我们姚家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和你一样,不会轻易放弃的。” ※※※※※ 姚母的话让子玫整夜辗转难眠,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在姚家厨房所发生的种种情形又会回到她脑海中,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她没有将和姚母之间的谈话告诉震桓,她不想这件事对他造成困扰,她多希望能和他一起分担心里的事,让他用爱坚定她脆弱的意志,而不是独自承受。 一夜无眠,隔天一早子玫带着一脸的倦意来到公司,一进秘书室林姨就告诉她两件事,一是震桓不知因何缘故被派至日本出差一个星期;二是总裁吩咐子玫一到公司后立刻到他办公室找他报到。 子玫放下皮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准备去见总裁。 “子玫?”震桓像一阵风似的刮进秘书室,拦住正要离去的子玫,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依依不舍,他握住她的手,即将短暂分别竟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经理?”子玫被他的模样吓得不知该做何反应,不过她还没忘记一旁正密切注意他俩的林姨。 震桓瞥见一旁的林姨正用一双戏谑的眼神睨着他,保养得宜的脸庞漾满玩味,唇角还挂着一抹捉弄的笑容。 “咳……”林姨故意清清喉咙,打断这对尚未公开恋情的小情侣互诉情衷。 “嗨,林姨。”震桓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好意思的搔搔后脑。 “办公室留给你们,我去帮自己倒一杯热热的茶。”林姨不愿当超级大灯泡,于是拿起杯子走出秘书室。 “子玫?”已无旁人,震桓将子玫带至身前,深情的双眼紧紧地瞅着她。“我只能留五分钟,一下还得赶飞机。”他抚着她略微苍白的脸,心里好舍不得离开她。 “刚才林姨告诉我,你要到日本出差一个星期。”她尽量以平稳的声音说道,不想让声音泄漏出心里的不安。 “我不能什么都不告诉你就离开。”昨晚父亲在书房丢给他这个其实可以由别人取代的任务,无论他怎么推卸就是不能改变父亲的决定,再加上父亲说了等他从日本回来会好好和他谈魏子玫的事,为了未来他只好接下这个任务。但是现在见到子玫,一想到有一整个星期见不到她,他的一颗心就不自觉的揪得好紧。“子玫,我人都还没离开就已忍不住地开始想你。” 他突然拥紧她,未来一个星期不能再抱着她,他实在好舍不得放开她。 子玫该笑斥他孩子气的行为,该安慰他一个星期很快就会过去,他不必太在意这次短暂的分离,但是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像乌云挡住烈焰一般,她的心被不祥的预感占满,脑子里尽是挥不去的慌乱。 “震桓……”她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他捂住双唇的手打断。 他拿下右手中指上的男戒,执起她的左手,不容她拒绝,他将过大的戒指套进她纤细的中指,并在其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现在我把这枚戒指套进你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震桓双手捧起子玫冰凉的脸颊,乍见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脸庞时,他心一惊。“子玫,你不喜欢吗?你不愿意当我的新娘吗?” “不,不是。”子玫猛摇着头,低垂着头看着手指上属于他的男戒,这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但是涨满喜悦的心却夹杂着一丝不安,那是他的爱也抚不平的不安。 “我知道你一定是希望有颗大钻石……” “不是。”她急得否认,看见他眼底的戏谑时,一颗高提的心才放下。“我只是太高兴了。”她的双颊泛着羞赧的红潮。 “等我从日本回来,我们就结婚,我会带一颗最美、最绚丽的钻石来套住你的人和心。”他吻上她的红唇,像要不够似的吸吮着,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才不舍地从她的柔软移开。“我爱你,等我回来,我要你成为我最美的新娘。” 子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噙着泪点头。 震桓看一眼时间,纵使满心的不愿,但他知道他该出发了。“我必须走了,要记住我爱你。” 子玫强迫自己后退一步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一股冷意令她禁不住的轻颤。“我爱你。” ※※※※※ 子玫颤颤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一颗心充满着畏惧和不安,在总裁的注视下挺着背脊等待他开口道出见她的原意。 姚立源用一双犀利的黑眸打量着眼前瘦小的女娃儿,纵使眼底有着不愿表露出来的不安,她依旧挺着双肩面对他。 昨晚结束晚餐之后,老婆谈起她和这女娃儿在厨房所谈的内容,知道这女娃儿挺固执的,就是不愿放弃震桓。现在看着她,姚立源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番精采的对话,她不愿意放弃震桓,想必是条件没有谈拢,待他利用金钱诱惑她,他就不相信她能抗拒得了。 在现今这个冷淡的社会有谁不爱钱?和金钱比起来,爱情就显得廉价多了。换句话说,现今的爱情是建筑在金钱之上,没有金钱的堆砌,爱情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先有面包才能谈情说爱不是吗? 姚立源毫无预警地清清喉咙,子玫被这突来的声音惊吓,她以全副精神面对姚立源。 “魏小姐,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今天要你来的目的。”姚立源面无表情的说道。“要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我儿子?” 子玫的视线移到总裁手中的金笔,以及摆在桌上的支票簿,似乎是在对她说明只要她开口说出一个合理的数目,他就会马上用金钱买回他儿子的自由。 “总裁……”子玫觉得全身的血液顿时离身,整个人化为一座石像。昨晚和姚母的谈话又延续到今天,只是她不知道今天的她是否还能够坚强的面对这场折磨。 “昨晚内人告诉我,你不接受她开出的条件?”姚立源用手上的笔在桌子上敲出单调的声音。 “我是爱震桓的。”这份爱是支持她要坚持的原动力。 “爱?”姚立源恶意的笑笑,有点像是在笑她的幼稚。“你以为爱有这么容易吗?你拿什么来爱他?” “我用一颗真心来爱他。”子玫说。 姚立源放下手上的笔,双掌贴放在桌上,她的一句话引出他极不愿表现出来的怒火。他睥睨着她,直到心中的怒焰降下才缓缓开口。 “我绝不会同意我儿子娶你进姚家门,不仅我,姚家所有的人都不欢迎你。”他厉声道。 子玫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刻退缩,她想着如果是震桓,他一定会和他父亲争取到底,一如他执意争取到她的爱为止。 姚立源看着她清丽秀致的脸庞没有一丝丝的退缩上脸的坚毅反而有增无减。如果这女娃儿是个男儿身,一定会是个可塑之才。 “因为我是个孤儿。”活了二十一岁,子玫从没有一刻以她孤儿的身份为耻,在姚立源面前她更不会。 “你的出身的确让我们无法接受。”姚立源很高兴她有自知之明。“我们姚氏经过三代的努力终于有今天的成就,虽然还挤不上台湾十大富豪,但在建筑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还有我父亲在社交界更是人人尊重、极有声望的大老之一,所以绝不能让你来破坏一切。” 子玫必须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渐升的冷意,他的话让她陷入无边无际的冰冷,而窗外却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啊! 和震桓交往后她一直不愿让门当户对的古老思想来折磨她不足的自信,她以为爱一个人只需勇气,不顾一切的勇气,看来她真的错了,在她不顾一切的爱上他之前,她应该先让混沌的心沉淀下来,她应该让世俗的顾忌牵绊她的。 不,她怎能有此想法?她怎能现在放弃震桓的爱? “我说这些是要你认清你的身份和姚家的差距,你如果执意和震桓交往下去,只会害了震桓。”姚立源不得不说出狠话。 “总裁,我爱震桓,我不相信这份爱会害了他,而且只要他不在意我的身份,我相信我们可以过得很快乐,而不去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她逼迫自己迎视他逼人的目光。 “你以为爱就可以解决一切?”他冷冷地说着。 “我相信我和震桓的爱可以解决任何难题。”子玫沙哑地说道,她必须坚持这个信念。 姚立源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难怪内人要说你接近震桓的目的只有一个,对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而言,震桓就像是座金山,有了这座金山当然可以解决眼前的任何难题。” “我对震桓的爱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子玫气得握紧双拳,突然感受到左手掌一个坚硬的东西陷进掌心,那是震桓为她戴上的戒指,信心又重新凝聚,为了她和震桓的爱,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内人应该有对你提过我们姚家中意的媳妇是吕亮璞。”姚立源故意忽略她的感受,有意在她面前提起亮璞的名字,如果她还有点尊严,应该会知难而退。 子玫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让姚立源的话影响她,但是当她再一次听到吕亮璞的名字时,她甜美可人的模样又出现在她脑海中。 “姚吕两家是三代世交,亮璞这孩子一直很喜欢震桓,但是震桓自从知道我们有意把他和亮璞凑成对时,他就开始疏远她,不过我们相信他终究会接受亮璞的,毕竟亮璞是个无可挑剔,外貌和内在都足以和震桓匹配的女孩。”姚立源瞟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子玫,暗自高兴说中了她的弱点。“所以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震桓。” 子玫低垂着头一径地摇头表达她绝不会离开震桓的决心,震桓给她的信物还在她手上,她要等他回来,就算他要她离开,子玫也要亲耳听到他说出。 “我不会离开震桓的,他说他从日本回来后就要娶我。” 姚立源心一惊,没想到这女娃儿比她的外表来得精明,竟然已经哄得震桓答应娶她!不成,他绝对不能让这小甭女进到姚家,让姚家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看样子不使出狠招这小甭儿是会赖着震桓死都不会离开的。 他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没有说话便示意子玫拿去。 子玫犹豫一下,才接过那份文件,她并没有马上打开,直到姚立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育爱孤儿院,想必你应该很熟悉才对。”他一字一字地说。 子玫像是整个人被劈开似的,心一紧,颤着双手翻开手上的文件。那是一份关于大桃园地区商圈开发的企划案,她没有兴趣了解企划案的内容,正当她开始怀疑姚立源给她看这份文件的用意时,即在文件最后一页,一份购地证明的影印本终于让她不解的心得到解答,脸上的血色也在看到这份影印本时慢慢地消失。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姚立源明白他已经胜券在握,但他仍然不敢太大意,这小甭女的能力实在不容小觑。 子玫注意到文件上的买卖日期是在一个星期前,原来他们早已为这段关系做了足够的防备,这么做只是为了阻止她和震桓的交往。 “这块地一直是属于吕氏基金会的……”她猛然住口,明白了姚吕两家为了成就两位孙子的美事,不惜毁掉育爱孤儿院的院址所在地不做买卖的承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逼她离开震桓。 “现在那块地已属于姚氏集团,我随时可以处置那块地……” “包括拿来盖百货商圈?” “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除了盖商圈外,它也可以继续用做孤苦无依的小孩的唯一避难所。”姚立源说得清清楚楚,她应该懂了吧!“所以应该怎么做,全都看你了。” “你要我为了这块地离开震桓?”子玫将文件摊放在桌上。 “不只是为了这块地,更是为了年近六十、体弱多病的老院长,还有院内大大小小的孤儿,二十个还是三十个?”他就不相信一个小甭女斗得过他。“孤儿院如果没了,这些孩子恐怕得流离失所了……” “你忍心让那些可怜的孩子失去他们唯一的家园?”她恶声地打断他那些残忍的想法。 “应该是说你忍心让那些可怜的小孩失去唯一的家园吗?”他反问。“魏小姐,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身为商人我理当以赚钱为目的。所以你说的那些我是绝不会列为考虑的范围内。”虽然姚立源偶尔会捐点钱做做善事,但是为了阻止魏子玫和儿子继续来往,他只有让自已狠下心了。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震桓,我相信他和我一样不会同意你的做法。” “他是不会同意,他甚至会有更激烈的反应,包括离开姚立源了解儿子的个性,只怕他会为了这个女孩,为了他所做的事离开姚家,除非是这个小甭女主动离去。“但是就算是他负气离开了和你双宿双飞,孤儿院的问题还是存在。还是你会为了和震桓在一起,就不顾孤儿院了。” 他的威胁真的奏效了,子玫双眼盯着被双掌压在桌上的文件,一颗心沉甸甸的。姚立源逼她走上一条只有一个选择的单行道,一边是她深爱的男人,一边是对她有莫大恩情的院长妈妈和一群失去亲情的可怜小孩,她无法因为自身的爱情而弃他们于不顾,但是震桓给她的爱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温暖,她该如何选择? “你如果答应离开震桓,我会马上请律师将这块地过户到你的名下,并给你三百万医治老院长的病。”姚立源说。 “只要我离开震桓……”她喃喃自语,左手中指的男戒印入眼帘。她真能放弃深爱她的震桓吗? 第四章 震桓开着车在市区的街道上乱窜,音乐开到最大声,阴郁的表情有着狂燃的愤怒,一抹深沉的痛楚在他心中翻腾扭绞,他从不知道心痛是何感觉,今天终于尝到,原来那是一种足以毁灭人的痛。他发泄似的踩紧足下的油门,欲籍着迅风般的速度将困扰的痛楚抛到脑后。 原本预定在日本停留一个星期,他夜以继日的工作和日方代表密切的接洽,终于将行程缩短为六天,提早一天回国原是想给子玫一个惊喜,没想到一回到家里父亲已为他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等着他,他默然地听完父亲的惊喜之后,便驾着车奔驰在台北市的街道上。 案亲告诉他子玫是为了育爱孤儿院那块值天价的地才接近他,父亲原不想让他知道她丑陋的一面,但为了他终生的幸福着想,他才不得不对他说。原本震桓不想相信这个荒谬的说法,可是父亲手上握有一个有力的证物,让他不得不相信魏子玫接近他确实是别有目的。 魏子玫美丽纯真的容颜浮现在他眼前,她无辜的模样将他的心揪得好紧,他的爱比一块地还不值!他像个天大的白痴以为她是真心爱他,当他掏心掏肺的将爱献给她时,她一定暗自笑他的天真,笑他难道不知道现今的社会爱这种东西就像是摆在路边摊的东西一样廉价,只有他这个世纪旷男才会把爱当宝! 震桓将车停在陌生的路边,他的心堆满了憎恨,他想用力捶打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恨,他想亲手撕掉她的面具,看清她丑陋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满腔的愤恨后,重新将车开上路,方向是子玫的住处。 没有人可以欺骗他之后,还能拥有他的爱,现在他要去向她讨回他付出的,他会让她后悔操纵他,他要让她痛不欲生。 ※※※※※ 时间逼近午夜,震桓来到子玫的住处,他在门口深深吸进一口气稳住满腔的怒火,舍弃电铃,大手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震桓?”子玫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见到门外的人立刻清醒。 震桓冷眼地看着她假装出来的柔弱模样,一袭朴素的碎花棉布睡衣包裹住她纯女性的躯体,不过那也只是一副可以用做谈判筹码的躯体。原本控制住的怒火此时又如同恶魔般的占据他的理智,他绝不会再受她的骗。 “震桓,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他僵硬的表情让子玫有点不安。几天来她的心情一直受那件事所困扰,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明才能得到他的谅解。但是一想到地答应姚立源的条件时,就已经背叛两人之间的爱,她又如何能期待他的谅解呢?她已经不配得到他的爱了。 “今天回来和明天回来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冷声地问道。他的心竟还能受她纯真的模样牵动,她竟还能这样影响他?该死的!她该下地狱陪伴他的。 “没……没有。”他的冷意吓人,子玫强迫自己冷静面对他。 “当然有,如果我是明天才回来就无法知道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你会继续扮演纯真的角色,用你完美无瑕的外表继续骗我。” 子玫不懂他的话,但是见了他严厉的表情,让她感觉一颗心仿佛飘浮在无重力的空间,随时有可能因重力恢复而失速地往下坠落。 “震桓,你说什么我不懂。”子玫放开握住门把的手,试着朝他靠近一步,但是却在他犀利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下赫然止步。 “不懂我说些什么?那么我给你一点提示好帮助你恢复记忆。”冰冷的眼神不再对她绽放热情。“育爱孤儿院。”他怎么会知道?惊慌带走子玫脸上的血色。他生气了,是气她为了自小生长的孤儿院而背弃他们的爱? “震桓,你听我解释……”她猛然想起姚立源说的话,告诉他只会害了他,她不能害他失去姚氏的继承权。 “怎么不说了?”他却以为她是无颜面对他,寒冷的眼神显得更加冷酷无情。“因为你说不出口你是为了育爱孤儿院的土地所有权才接近我的?因为你说不出口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 事实不是这样的!她慌乱地注视他满无情的脸庞,一径地对他不实的话摇头。 “如果不是我父亲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我到现在还地被你蒙在鼓里,继续受我的骗。”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被他敷上一帖无情药后,只剩微微的血丝渗透。 “震桓……事实不是那样……”子玫扶着木板门以支撑不稳的身体。 “多么完美的演出,不过我不会再上当了。”说完,震桓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是那么的凄切。“你以为一句事实不是那样我就会相信你吗?” “是你父亲拿孤儿院的土地威胁我必须离开你。”她急切地想向他说明一切,而忘了事实会害了他。 他没有听进她的话。“魏子玫,一块土地真的比我重要吗?或者我应该说这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当你知道孤儿院的土地归姚氏时,就处心积虑的接近我,等到我爱上你之后就威胁我父亲,拿土地所有权交换他儿子的自由,你对我说过的话全是假的,我则像个小丑般被你玩弄于掌中。”他的声音泄漏出一丝的痛苦。 “不是那样,震桓,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她是如此的绝望,像条在巨浪里上下浮沉的小船,找不到方向。 “不,你爱的只是我的姓氏,因为你认为我的姓氏肯定能够为你带来无穷尽的财富,那些财富则能提供你未来不虞匮乏的生活。”他的双眼透着冰寒彻骨的眸光,令子玫踉跄地后退一大步。 他错了!姚立源让他相信了错误的事实,她想解释清楚却发现紧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只爱钱爱利的女孩,结果我错了,你和那些接近我的女人一样,在你们眼中见到的不是姚震桓,而是我的姓氏所带来的名利。”尖锐的痛楚突破用无情巩固的心,他几乎失去控制地掐住她柔弱的脖子,惩罚她的欺骗。 子玫觉得整个人像是失去生命,她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又能挽回什么呢?她和他父亲之间,他选择了相信和他生活二十几年之久的父亲大人,因为她的出身,所以她成为那个不可信的一方。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两人都好,让他认为她和所有攀名附利的女人一样,对他、对自己都比较容易接受吧! 他和她原本就属于两个不同阶级的人,他完美得让她不敢接受,如果执意在一起,她又该如何融入他完美的人生、完美的家庭、完美的生活圈子?配得上他的只有和他属于同一阶级的吕亮璞了。她该放下这一段不可能的爱情。“没错,我是和别的女人一样,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的姓氏。”她困难地说出这句话。 震桓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再影响他冰冻的心,没想到听到她的亲口承认,那巨大的愤怒还是穿透厚厚的寒冰扭挤他的心,他差点在她面前崩溃。 “你好可恶。”他曾以为她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没想到拆开包装纸后,冷酷的现实逼得他只有丢弃。 “为了月兑离贫穷,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子玫咬着牙,她必须让他完全死心。 “包括出卖你的身体?”震桓摇头冷笑,轻蔑的眼神直冷进子玫的心底。“我以为找到一个圣洁的女孩,结果是一个比妓女还不如的女孩。” 她绝不能在此时倒下,她硬是挺直背脊。 “那块地值得我这么做。”子玫逼自己用冷漠世故的表情面对他,尽避她的心已在泣血。 从小她就擅于隐藏内心的感情,现在她绝不能让震桓看到她泣血的心,就算他会恨她一辈子,她也必须让他离开得了无牵挂。 震桓面目狰狞,鼻孔翕张,深邃的黑眸燃烧着千百度的火焰,他需要爆发,他需要发泄,接着他扬起手。 子玫闭起双眼等着那一掌落下,过了几秒那预期的痛楚没有降下,她又睁开双眼,看见他因自制而扭曲的脸孔,恶狠狠的眼神似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说完,他转身走出她的视线。 子玫不知道自己对着空荡的门口站了多久,十分钟……三十分钟或更久,他转身离去时所留下的那句话一直回绕在她耳边,今生她不会再见到他了。 子玫关上门,门锁“喀”一声的同时,只为他一人开放的心门也同时落了锁。她背倚在门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无声地低泣,透着朦胧的眼看着左手中指上粗犷的男戒,她紧紧握在掌心,熨贴着她起伏的胸膛。 离别可以藉着时间来淡忘,那心痛呢?是不是要等痛到麻木的地步,才不会再让那噬人的痛侵入她的心? 别了,我的至爱。 ※※※※※ 姚怡在车上拨了一通电话给秘书,吩咐秘书把早上的会议延后,另外也取消了几个行事历上不怎么重要的的会,唯一麻烦的是早在几天以前就已经排定和父亲的午餐之约。 在姚氏她是挂名总裁,但是真正掌权的人是退居幕后的父亲,或许因为她是女人,父亲不放心将大权交到她的手上,也或许在父亲的心里仍是冀望儿子有一天能回到姚氏掌管一切业务。 唉!想到大哥,怡不禁要深深叹口气。 自从五年前那一件事发生后,他便自行辞去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就离开公司,他甚至没有说出任何理由,之后更搬出姚家位于仰德大道上的豪华别墅,独居在内湖和汐止交界山区的公寓。 现在他每个月会于固定的时间回家,但是怡知道大哥和家人的关系已愈来愈疏远,所以父亲对儿子的厚望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达成,而母亲深盼儿子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心愿也不是指日可待。 她一直不相信母亲所说的“实情”,母亲每每斥责子玫的出现而害得姚家鸡犬不宁,唯一的儿子更离她而去,接着就是以哭泣声做为结束,怡所能得到的讯息有限;和此事绝对有重大关系的父亲却一字不提,怡不知他是因为心虚,还是别有其他原因,总之,她是知道父亲绝对和此事月兑离不了干系的。 而她相信这一段陈年往事就快要揭露真相。 由于今天早上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又勾出她解开谜团的决心,她有理由相信见过子玫之后,五年前所发生的事就可以得到解答,藏于每个人心底的秘密就可以公开。 见子玫这件事绝对比和父亲的饭局来得重要,于是她毫不迟疑地在电话中吩咐秘书取消中午和父亲的饭局。怡收了线,将行动电话放回驾驶座旁的皮包内。父亲一定不能接受女儿无故取消饭局,罢了!晚上再编个理由解释她的失约吧! ※※※※※ 怡站在加护病房外,透过玻璃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子玫。子玫紧闭着无时不散发自信眸光的双眼,两道秀气的眉毛似打结般拢蹙着,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左脸颊的擦伤让人看了怵目惊心,怡还注意到她左手上的伤和被固定高挂的左脚。 老天!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车祸啊! 怡不知道能不能进加护病房见病人,只好先到护理站问过值班的护士。到了护理站正好碰到值班的住院医生,于是她就先向医生询问子玫的病情。 “小姐,你是问加护病房的病人是吗?”年纪和怡相仿的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美女。 “是的,她的名字叫魏子玫。”怡太熟悉男人看她的眼光。 “魏子玫,没错,她是昨天下午被送进来的。”医生不舍地移开视线,从身后的柜台上拿出一本病历。看病历的同时视线还不时往怡的身上瞄。 “她……身上的伤严重吗?”怡的语气有一丝的紧张。 “脑震荡、脸颊擦伤、左肩挫伤,左小腿严重骨折。”医生边看病历边说道。 怡的脸色随着医生的话变得愈来愈苍白,她无法想象这些伤发生在好友的身上,她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啊! “她的伤……”她不知该用何种措辞来表达心里的担忧。 “脑震荡是病人还留在加护病房的原因,如果没有什么变化,病人最迟在今晚就可以移到普通病房。至于她脸颊上的擦伤,等消肿之后就会好很多了,而且应该不至于会留下疤痕……”医生详细地为怡做解释。 “应该?”怡不喜欢这种语意不清的言词。 “小姐,如果你是担心病人的脸颊会留下疤痕,你放心,只要照顾得当擦伤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怡闻言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是当然,女人是非常在意这种疤痕问题的。 “至于病人左肩的挫伤是比较麻烦的一部分,病人一定是左肩先着地,以至于让肩膀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量,这是致命的错误,病人肩膀的挫伤得花好一段时间才可能完全复原,幸好没有伤及神经,否则我还真担心她的左手能不能恢复到和正常一样。” 怡手捂住嘴巴,眼底有着难以承受的难过,但是她仍静静地听着医生分析子玫的病情。 “脚上的骨折,昨天下午已紧急动过手术,未来只要经过复健就能恢复正常。”医生说完后就合上手上的病历,等着怡提出问题。 “她……病人有没有醒过来?”怡问。 “昨天下午她被送进来时,还相当的清醒,方才我进去查看她的情形时,她的精神也很不错。” “可是我看她好像很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肩膀的伤和腿上的伤让她感到不适,我相信护士给她的药里面有一颗是确保能减轻地的疼痛的药。”此时医生所能做的也只是用药物来减轻她身上的痛楚。 “我能进去看她吗?”怡想更近看看她。 “当然可以。”医生怎能拒绝美女的要求。“不过时间不能太长,病人不能太累,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我知道了。”怡谢过医生之后,转身走进加护病房。 怡站在床尾,病床两侧摆放着一大堆维生仪器,子玫两条惨白细瘦的手臂各插着针,脸色还是如她方才站在外面所见一样苍白,不过至少紧蹙的眉头已微微放松。 “病人已经睡着了,所以请你别叫醒她。”一位护士走过来对她轻声道。 怡点头,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护士小姐,请问病人有家属过来照顾吗?” “早上有见到一位老妇人过来,我想她应该是病人的母亲吧!她来了一下和病人说了些话又离开。”护士说。 “谢谢你。”怡对护士颔首,视线又移回躺在病床上的人儿。 老妇人?一定是自小照顾子玫的院长妈妈。原来子玫离开台北后是回到桃园的孤儿院,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来她到孤儿院几次都未见过子玫?院长妈妈也不曾告诉过她子玫和她有联络,难道子玫是故意不让她知道她的行踪?但是,为什么呢? 怡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解答,现在只要等到床上的人儿清醒过来,她相信她再也不能不见她。※※※※※ 一结束冗长、烦躁的晚餐之后,震桓依旧婉拒母亲提议到客厅聊天,以及避开吕亮璞从不曾变过的情谊,一如往常马上躲进书房,为自己烦闷的心情觅得一处清静的场所,让方才在餐桌上被侵扰的耳朵恢复功能。 他伫立在落地窗前,阵阵寒意冻人的山风从敞开的窗户吹拂进来,未着外套的他却丝毫不觉冷意,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静肃,眉宇间则满着挥不去的阴郁。 夹在指缝间未曾吸过一口的香烟在寒风的助阵下很快地燃烧殆尽,他不为所动地感受着手指那灼热的痛楚,双眼虽看着香烟末端那跳跃的火星,心思却飘得老远。和心里那痛了五年的伤比起来,手指上的伤就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既是如此,他又何必急着丢弃呢?手指头上的痛一点一滴渗透他没有感觉的心,他变得有点享受这钻刺的痛。 推门而入的怡见到大哥落寞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深叹一口气,五年来折磨大哥身心的事到底要到何时才会停止? 她拿起书桌上一个造形典雅的烟灰缸,走到大哥身旁。 “手都不痛吗?”怡拿走他手上的烟蒂丢于烟灰缸内,随手将烟灰缸放在一只古董花瓶旁,才仔细地检查他手上那微微破皮的红肿。 震桓缩回自己的手,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手上的伤看得见,而他心底那痛彻心扉的伤在他刻意地掩饰下却还是让怡看透,她不知道该不该再提起那件事,她不想害得大哥又度过一个无眠的夜晚。 “公司还好吧?”他照惯例地问及公司的事。五年前他离开公司放下肩上姚氏集团这个重担时,没有想过这个重担会落在怡肩上。这大概是身为姚氏一分子的宿命吧,他毫不留恋地卸下姚氏赋予他的光环,所以理当由怡接下这个光环,从此过着失去自我、受控制的生活。 “公司很好,只要我们的父亲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允许我把姚氏搞垮掉。”怡笑笑。老爸那固执的个性认为儿子不屑他打下的江山,那他这么有本事就闯出”番成就来让大家另眼相看,今天就算姚氏出了问题他也不会低头求儿子回来,而大哥的脾气和父亲如出一辙,大哥既已放弃,想再回姚氏除非……给他一个可以改变心意的理由,这是他的答案,而这个理由……恐怕没有。 “那就好。”震桓说。“怡,你……你别太累了。” 大哥一直很关心她,就像她也一直关心大哥内心的烦恼。 “哥,”怡关上落地窗,“你和亮璞之间……” “只是朋友。”震桓接了她的话。 “但是亮璞对你一直无法死心。”怡无法不替亮璞说话,这几年来追求亮璞的男人不少,她却选择承受大哥冷淡的对待,一句怨言也没有,怡常替她感到不值。 “没有人要她这么做。”震桓无情地说道。这五年多来,支撑他不倒的唯一信念是女人是不可信的动物,他绝不会再对女人付出感情。 怡听着大哥这五年来一直不变的答案。的确,一切都是亮璞心甘情愿的,只是如果她不是这么地爱大哥,那么她是否就能够放弃这个不可能有结果的盲目爱恋? “你可以试着对她好一点。” 震桓从未忘记上一次对女人好时,自己落得什么下场。 “与其对她好一点,不如就维持这种冷淡的关系。”明知在他身上,亮璞是无法得到她所要的,震桓就不可能故意做出伤害她的事,今生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关爱。 “是因为子玫的关系吗?”怡试探性地提起这个他一直避之不谈的话题,果然如她所猜测上一个名字又令大哥情绪激动。 “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震桓的脸庞顿时拢上一片冰霜,双眼所迸射出的寒光比起窗外刺骨的山风还令人难受。 怡一直不相信从母亲口中所得知的“实情”,为了解救大哥跳出牢笼,也为了化解和子玫之间的情结,她不得不提起此事,因为她知道事实唯有当事人知道。 “子玫从不是个汲汲于名利的女孩……”她的话被震桓严厉的表情给打断。 震桓转过身,冰寒的眸光让人不寒而栗。“那是因为你从没认识真正的她是怎样的女孩。”一如他一开始也未认清她是个心机沉重的蛇蝎美人,最后他认清了,却已经被她伤了一身。 怡不相信大哥口中形容的子玫,她所认识的子玫是个个性开朗,从不对自己不公平的生命怨天尤人,虽然她必须利用课余所有的时间赚取金钱,来巩固自己的生活,但她仍旧甘之如饴,她相信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所以她致力于让自己可以更有尊严的活出每一个日子。但这绝不包括以不光明的手段换取舒适的未来,她不可能是为了大哥头上的姚氏光环才接近大哥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哥……”怡想告诉他,她见到子玫的事以及子玫现在的情况。但他一定不会想听的,更不可能接受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接近我是因为我的姓氏,不是因为我的人,和我的爱。”再次提起那晚她亲口说出的话,回想起她无情却纯真的脸孔,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噬人的伤痛再次不放过地揪紧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怡到此刻才知道原来就是这个原因让大哥放弃姚氏这顶光环,选择当一个普通而不出色的男人,为的就是不让那些求名追利的女人再次伤害他,没有姚氏光环女人就不可能接近他,他就可以远离女人。 “会不会只是她的一时气话?”怡希望大哥能听进她的话。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也是这么地希望,他所听到的一切全是她的气话,多希望是他听错了,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不容他对那晚所发生的一切质疑,父亲拿给他看的证物即是最好的证明,以及后来他所调查的,孤儿院的土地的确登记在她名下,教他如何再相信她的纯真甜美呢? “怡,我不想再听到和她有关的事。”他表明了谈话已结束。 怡望着他的背影。她绝不能让现状继续下去,除非让她追查清楚五年前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才会罢休。等真相清楚那一日,也就是大哥拔除心中的恶魔勇敢再爱的时候,或者是重拾五年前的爱回到子玫身边。 ※※※※※ 震桓在书房待了近两个钟头后,才姗姗出来打算回二楼房间就寝。他极不愿在家里过夜,但只要一想到现在提出离开,母亲一定又是一大堆抱怨,为了让不堪受虐的耳朵得到短暂的休息,今晚他只好选择在家过夜。 “震桓?”吕亮璞在转角的楼梯口拦住欲上楼的震桓,她的模样像是已等了一段时间。 “有事吗?”震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冷不热地问道。 “是要跟你说一声,我要回去了。”他冷漠的态度看在吕亮璞的眼里,原本鼓足的勇气差点在瞬间消失,几乎难堪地转身离去。 “再见。”他的态度还是不变。 吕亮璞在心里叹了口气,抬眼看着他冷峻的脸庞。姚妈妈的提醒犹在耳边,震桓意对她冷漠她就愈要坚持,她都已坚持了这么多年没有理由现在放弃,只是经过这几年无怨无悔地付出,连最小的回应都得不到,她真的觉得好累。 “时间很晚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坚持。 震桓不是不明白她的暗示,但是……他不能让她对他有一点希望,而且他坚信女人是不可信任的动物。“我吩咐司机送你回去。” “可是姚妈妈要你送我回去。” “我刚喝了点酒。”他的确是喝了点酒,但这绝对只是一个拒绝的借口。 如果吕亮璞还有自尊,就应该现在离去,但她就是无法放弃心中那小得可怜的期待。 “震桓,明天晚上有个宴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席?”她小心翼翼地提出。 “我不参加宴会,你还是请别人陪你去吧!”震桓皱皱眉头,不甚在意自己毫不容情的拒绝。 “你……有约会吗?”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犯了他的大忌追问他的行踪。 震桓用严厉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一点也不在意是否会伤害到她的心。 “我相信愿意当护花使者的男性一定大排长龙,不差我一个。”他不悦地道。 吕亮璞却只想和他一道去。她垂眼盯着脚尖。 “亮璞,你怎么还在这里?”姚母的出现让沉窒的尴尬更形加大。“震桓,时间很晚了,你送亮璞回去。” “我方才已经告诉过她,司机会送她回去。”震桓甚至不给母亲大人面子。 姚母假意地清清喉咙。“震桓,你不觉得应该和亮璞多多相处吗?”她的意思既直接又明确,奈何儿子就不是接受。 “不觉得。”震桓亟欲摆月兑这两个女人。 他毫不保留的拒绝再次伤了吕亮璞千疮百孔的心,想再维持自然的笑容真的好难,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地讨人厌吗? “震桓……”姚母正想骂骂儿子,却被吕亮璞打断。 “姚妈妈,震桓喝了点酒,还是请司机送我回去就好。”她还是替他解释。 “那明晚的宴会……”姚母想知道儿子是否答应陪亮璞一块出席。 “妈,你实在应该多生个儿子,我有个兄弟至少可以帮忙分担一些事,而不是由我承担所有你们强迫我接受的事,包括我不想要的。”震桓道。 他的话带走吕亮璞脸上的血色,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既难堪又丢脸的缠住他,若不是外在的压力,他也不会接受当她冷淡的朋友。 “姚妈妈,我先走了。”她再也无法多待一刻,无法现在面对他。 “亮璞?”姚母对着冲出房子的吕亮璞喊了一声,然后白了儿子一眼。“震桓,你变了,为了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你变了好多。”说完,她转身追了出去。 震桓的心有了一点点悔意,但他随即又甩开那荒谬的情绪。他绝不会对一个女人产生同情心,女人是最不可信任的动物,这辈子他不会再给女人欺骗他的机会。 “该死的,魏子玫,你该下地狱。”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他一定会带着她和他一起下地狱,让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因为那正是他的生活。 怡和母亲毫无预警的提起再次触动被魏子玫欺骗的痛楚,那段记忆鲜明地在他眼前跳动,为什么他还要让她影响他的心情? 今晚肯定又会是个无眠的夜。 第五章 怡带了一束子玫最喜欢的香水百合前往医院探视她,在护理站得知子玫已由加护病房转进十楼的普通病房,谢过护士之后,她又搭电梯来到十楼的外科病房。 在她自信的外表下,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对于要见一个五年多未见的朋友,加上当年所发生的事,困惑是多过于喜悦的,不过激动的心情还是一直跟随着她,也许不管子玫和大哥之间的实情是如何,她和子玫的友谊是该重新拾起。 怡没有敲门直接走进病房,在靠窗的病床上见到脸色依然苍白的子玫。 子玫以为方才吃下去的药已在她体内产生作用,所以才会产生幻觉,而见到多年未见的好友。 两人四目对望了好半晌,深植的友谊慢慢拉近五年来不经意造成的距离。 “子玫。”怡率先打破静默开口,语气喑哑。她的双眼泛着泪光,心里涨满着重逢的喜悦。 “怡?”子玫似乎还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你好残忍,竟然狠得下心这么久的时间不和我联络。”怡笑中带泪地斥责她。 “我……”子玫垂下眼,怡的出现所带来的惊讶还深深地冲击她愈来愈善感的心,她以为今生再也无缘和她做朋友,想不到老天怜她,让她在人生出意外的时候再见到好友,激动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五年又四个月,你整整离开五年又四个月的时间。”怡站在病床旁,她把花放在矮柜子上,心情不再那么激动。 子玫的回应只是深叹了一口气,夜深人静时所受的折磨每每提醒她离开台北的日子又过了一天,五年又四个月代表着她受了五年又四个月的折磨。 “你怎么会知道我出了车祸?”她甩开过往的记忆,不让那段噬人的伤痛主宰她的情绪。 “能再见到你全是拜报纸所赐。” “报纸?”子玫不知道自己出车祸受伤一事竟然还上报。 “这一阵子公车频频肇事,你是因公车司机驾驶不当导致出车祸,所以报纸才会有这篇报导。”怡边说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多亏报纸报导这则新闻,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见得到你。” “怡,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联络,而是……”子玫有她的苦衷,而这苦衷……却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而是你和我哥之间的事。”怡代她回答。“子玫,你和我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突然休学离开台北?又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她一连提出三个问题。 子玫为难地看着怡,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她也只需照实回答就可以解了她多年的疑惑,但是对子玫而言,答案却是让她沉重得不知如何以对。 “怡,关于往事我们别再提起好不好?”她知道这对怡而言一定难以接受,但是只有这个答案对大家才是好。 “子玫,我不知道这五年你过得好不好,但是我必须说实话,我哥过得很不好,这五年多来我哥过的是有如地狱般的生活。”怡知道子玫是病人不宜太过劳累,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一古脑儿将这五年来所发生的事全告诉她,让她知道她的离开对大哥的打击有多大。 “震桓他……”五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虚弱的子玫几乎难以承受。 “子玫,我从未见过我哥对女孩子那么地痴情,以前的他游戏人间,不曾为任何一个女孩子付出真心,但是遇见了你之后,他将一颗心全交给你,他是那么地爱你,你怎能欺骗他的感情?”对整件事并不十分清楚的怡为大哥抱不平。 子玫对她的斥责不知如何以对,五年来好不容易逐渐平静的心,却又因她这一席话而无端掀起狂涛巨浪。 “子玫,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很乐意帮你解决,但是你不该把我哥当成利用的对象……”怡说出她所知的情形。 “怡,我没有利用震桓,我……我是真的爱他。”任凭谁误解她,子玫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怡是她最好的朋友,怡不能误解她啊! “既然你爱他,为什么还要离开他?”怡不懂这前后矛盾的说法。 就是因为太爱他了,不忍见他和家里起冲突,不忍见他失去令他引以为傲的姚氏,不忍见他因她而变得一无所有,所以子玫只有忍痛离开他。而这一切却不是她所能说的。 “怡……你别问好不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去探讨陈年往事怕会掀起另一波更大的风暴,受伤害的恐怕就不是她一人了。 怡显得有点激动。“子玫,你还不明白吗?事情永远不会过去,因为你的欺骗害得我哥到现在都还不相信女人,对你的恨深植在他心中拔也拔不去,他不愿接受别的女人,就连亮璞也进不去他的心,对他而言,事情根本还没过去,他每天深受折磨……” 震桓没有和吕亮璞结婚?子玫轻喟一声,她以为她离开后,姚吕两家就会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地准备这场世纪婚礼。 “怡,你应该劝他……”她分不清心上的痛是来自于身体的痛楚还是这个消息。 “子玫,如果你真的爱我大哥,应该了解他的个性,自从五年前的事发生后他就自我封闭起来,终日与他为伍的是满心的恨,所以我怎么劝得动他呢?”怡也感无力。 “他应该娶吕亮璞的……”子玫喃喃自语。所有的痛苦应该由她一人承担,他不该也加入她的行列啊! “他没有,他和亮璞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怡替亮璞感到难过,什么人不好爱,偏偏爱上一个被另一个女孩伤得满身是伤的男人。 子玫闭上双眼,肩膀上的挫伤似火在烧的灼热蔓延至全身,再加上怡的出现所牵扯出来这五年来一直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记忆,记忆的洪水像溃堤的巨浪冲垮她的防备,尚未完全恢复体力的虚弱身子显得更加地虚弱。 “子玫,我一直不相信你会是我母亲口中那种被名利冲昏头的女人,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是就连我大哥都这么认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大哥面对面好好谈谈……”除了拾回友谊之外,这是怡的最终目的。 和他见面?绝对不可以! “子玫,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和我哥见个面。”怡在子玫眼底见到慌乱,而后是拒绝。“看在我曾尽心尽力帮助过你,子玫,和我哥见个面吧!也许只有你才能帮他走出过往的记忆。” “怡,你回去吧!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会加倍还你。”为保有秘密,子玫只好决绝地当个无心人。 怡不相信五年的时间让子玫改变这么大,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明明还藏着不一样的情绪,可是她却残忍地装出无情的模样。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手牵着一位年幼的小男孩走进病房。小男孩直奔子玫的身边,稚气的笑容挥走病房中冰冷的气氛,肥胖的小手扬着一本童书。 “妈咪,你看院长女乃女乃送我一本故事书。”小男孩童稚的声音充满喜悦。 子玫回了一记笑容,是那种母亲对儿子才会展露的笑容。 怡看看小男孩,再看看自小男孩出现就不敢面对她的子玫,她的表情有着隐瞒的苦衷,怡终于明白为什么子玫会突然离开台北。 “他就是你躲了五年的主要原因对不对?”怡紧瞅着她。 子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揉揉儿子过长的头发,她没有回答怡的话,因为她知道再怎么掩饰都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子玫的沉默已回答怡的问题,她看着简直就是大哥的小翻版的男孩,任凭谁见到这个小孩都不能否认大哥和这个孩子的血缘关系。 “怡,我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大哥,还有你的父母亲。”子玫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她不确定秘密公开后是否还能保有现在的生活,为了保护儿子,她不得不对怡提出这个要求。 “我爸妈一定会很高兴有个这么大的孙子。”怡没有顾虑到别的。 “怡,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当年姚家夫妇就是因为子玫的出身而不同意她和震桓交往,现在教她如何相信他们会接受她所生的小孩! 怡对当年的事根本不清楚,至于母亲对子玫的态度她虽略知一二,但是对于子玫所担忧的事她一点也感受不到。她唯一想到的是这个小孩肯定会为姚家带来更多的欢笑,还有爷爷如果知道曾孙这么大了,他不知会有多高兴。 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子玫,我可以暂时不把小孩的事说出去,但是这次和你见面我是一定会告诉大哥的,也许等你伤好了,你可以和大哥见个面……” 子玫真的不知道这个主意好不好,唯一能肯定的是震桓一定不会高兴听到她的消息。 她躲了五年终究躲不过命运的捉弄! ??? 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孙柏享和解思樵的订婚宴会上寻找大哥的踪影,她不得不找个人来壮胆,让自己有勇气面对接下来不可预知的场面,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靠犀利口才成名的巫启华,希望他能助她完成今晚的任务。 “姚总裁,请等一下。”巫启华愈想愈不妥,最后不得不在找到姚震桓的前一秒喊停,再对接下来所担任的重责有较明确的了解。 怡停下急切的脚步,迟疑了三秒钟,才转过身面对这个问题一大堆的律师,她唇上的笑容完美却难掩不安。 “巫律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说你自己另外有问题待解决,我不想让我的问题耽误到你的正事,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请你放在心上就好。”纵然心里杂乱无章,怡还是逼自己用一贯的客套面对他。 巫启华不得不赞赏她的冷静,如果她是律师,肯定会是个很强悍的对手。 “姚总裁,虽然不难猜出震桓不愿面对的话题是什么,但为了不让自己误解,我觉得你至少该说明一下,是什么样的话题让你必须藉助我的存在来加强你的勇气?” 怡对于被一个高明的律师看透内心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如他所说的他清楚好友避谈的话题,不是女人就是家人。 “女人。”她用两个字简略的回答。 “应该不是吕亮璞。”没有多考虑巫启华就让这几个字说出口,见到她的沉默又继续说:“是五年前伤了他的女人吧!” 怡只是点头。 “那个女人不是消失五年……” “我在前一阵子见过子玫。” 巫启华颇了解地点头,他知道怡和那个女人曾是很要好的朋友。“那你今天想找震桓谈此事的原因是……” “我有理由相信大哥和子玫之间一定有某些误会。”怡没有说出这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你想替五年未曾见过面,震桓又恨死她的这两个人,制造重新开始的机会?”巫启华终于有了初步了解为何姚怡不敢独自面对震桓,而需要他提升勇气,和震桓谈这个话题的确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是想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误会,就应读解释清楚。” “什么误会?”震桓突然来到两人面前,别有深意地看着因他的出现而略显不安的怡,而好友启华则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巫启华知道震桓眼里跳跃的火花代表着什么,他以为自己和他妹妹之间有着什么。是有什么,但绝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样。 “是瞒着你一些事,怡,我看就由你来说吧!”巫启华见震桓难得这么地开心,他实在不想当破坏他好心情的罪魁祸首。 震桓眉一挑,这是放华第一次用除了姚总裁、你妹妹这两个以外的称呼喊怡,这两人是不是瞒着他私下进行一些事? 怡的情绪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巫启华喊她什么,她只注意到他把这重责大任全交给了她。该死的巫启华,如果她开得了口还需要他在此吗? “怡?”震桓以为妹妹是羞涩得不知如何开口。 上了膛的子弹唯有发射一途。 怡深深吸进一口气,一双眼直盯着大哥的脸,以至于没有见到巫启华赞赏的表情。 “哥,我有子玫的消息。” 震桓的笑容几乎是立刻从唇边隐去,脸色变得铁青,一片冰霜拢上他全身。他一凛,好不容易暂时平净的心湖又因这句话无故吹起狂风巨浪。 “我说过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冷得足以将任何有生命的生物冻成冰棍。 怡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犀利的眸光,一旁的巫启华则是看惯了这模样的震桓,早已习以为常了。 “震桓,你是不是至少该听听怡的说法?”巫启华适时地扮演起她所委托的角色。 “没什么好说的。”震桓一口回绝,表情依旧难看。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的顽强?”怡叹了口气。每每谈起子玫,谈起五年前的事,他就是一副不可忍受的表情。“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你不但无法忘怀,这几年还不断让痛苦的记忆折磨你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接受别的女人……” “够了!”震桓厉声地打断她的话。 “不够,我还要说,到底还要多久的时间你才愿意将自由还给你那颗可怜的心,而不是将它局限在过往的记忆里,让它永无宁日!”怡丝毫不受他的影响,大声地说出心中的话。 震桓没有回话,表情冰冷地瞪着她。 “怡,你不是有别的话要告诉震桓吗?”巫启华打破僵局,原来他不只要控制住有可能失控的震桓,也要制止姚怡训自己的大哥训得太过火。为免震桓掉头就走,他赶紧转移话题,只是……依然是震桓不会喜欢的话题。 震桓瞥了巫启华一眼,看样子这家伙和怡是同一伙的。 “哥,我希望你和子玫见个面……” “不可能。”震桓断然拒绝。 “哥?”怡差点被他固执的个性气得昏倒了。 “震桓,让怡把话说完。”巫启华也想听听姚怡的理由。 怡投给巫启华一个感激的眼神。“哥,我相信你和子玫之间一定有什么误解,我觉得你应该和她见个面,两人当面把五年前的事情说清楚。” “我说了没什么好说的。”震桓的眼睛瞥向别处,一颗心受到不小的影响。 “我所认识的子玫绝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女人,她会那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再见到子玫后,怡就更加确定这种想法。 “这部分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也告诉过你是她亲口告诉我,接近我只是为了钱。”震桓到死都不会忘记这句话,就是这句话带走他生命中的欢笑,让他成为一个空有血肉之躯,却不再有感觉的人。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怡十分后悔答应子玫不把小孩的事告诉大哥,否则她现在一定会说出,然后再看大哥那精采的表情。 “对不起,震桓,我可不可以问你一句话?”不等震桓回答,巫启华又继续说道:“魏子玫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是为了钱而接近你?” 这是巫启华第一次对此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震桓是所有好友中有名的闷葫芦,心情不好时除了喝酒外什么也不说,所以巫启华除了知道有一个女人伤了他之外,事情的来龙去脉则完全不知道,因此听完这对兄妹的谈话后,他立刻站在律师的角度来分析这整件事,也就发现了矛盾点。 “因为她就是,钱是她接近我的唯一目的。”震桓恨恨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是为钱接近你,那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巫启华提出第一个矛盾点。 “让我看清她的真面目。”震桓不假思索地说道。 巫启华摇头否定这个说法。“她既是为钱接近你,为什么要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她心里应该清楚,若你看清她的真面目,下场只有……” “分手。”怡在一旁等不及的抢先回答。这下总可以引起大哥的注意了吧! “这又更说不通了,她要的是钱,为什么又要分手呢?留在你身边不是可以得到更多?”这又是另一个巫启华不解的地方。 “因为她已经得到她所想要的,孤儿院的土地所有权。”震桓没忘记父亲拿给他看的证物,证明她是一个爱钱胜过于他的女人。 “孤儿院的土地所有权?”巫启华问。 “是的,她利用我威胁我父亲将向吕氏基金会买的土地无条件过户到她的名下,我父亲照办后她就会依言离开我。我父亲看出她并非真心爱我,所以就答应了她的要求……”震桓仰头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穹苍,感觉那晚被事实扭搅挤压的痛楚又回到心上,噬人的痛传遍全身。 “我不记得事务所曾经手办理这件土地过户案。”巫启华在记忆中搜寻后说道,为了让自己更加确定五年前发生的事,他一面提醒自己明天到事务所要抽出时间查一下这件案子。 “这是我父亲亲口告诉我,我也亲眼看见证据,你们说我有可能误解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吗?”感觉到痛楚钻到心窝后,震桓反而慢慢地平静下来。是否是因他已太熟悉痛楚的存在,让痛楚变得理所当然了? 巫启华能理解震桓相信他父亲而不是相信魏子玫,他叹了口气,这下不知道该不该追查这件事。如果查出的真相不是如姚父所说的,那是否会对这对看似和谐的父子造成伤害? “大哥,如果是父亲说谎骗你呢?”怡知道不该怀疑父亲,但为了大哥,为了子攻和孩子,她不得不提出这样的怀疑。 震桓没有说话,只是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妹妹。 “如果是土地过户,公司的电脑一定有存档,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此事……” 查清楚后巫启华知道他该找的对象是姚怡,毕竟是她说出疑点。 震桓不知道该相信谁,五年后的现在所揭露的事实会不会再一次伤到他?他想告诉启华让一切安于现状,但是又猛然想起,安于现状也是一种伤害不是吗? ??? 震桓绝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魏子玫见面,所以他让自己处在一个可以思考的空间,让自己有机会后悔见她。 他如一只傲然却孤独的苍鹰,站在长廊尽头一扇玻璃窗前,视线落在脚底下变得渺小的人和车子,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攫住了他,他的视线又飘高,灰云满布的天空飘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的雨丝,这样阴霾的天气一如他五年来不曾出现阳光的心情。 他将视线移回到搭在窗台上的手,惊讶地瞪着自己一双手无法克制地轻颤,宛如酒精上瘾者失去酒精安抚时的轻颤,他试着紧握双拳,发现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最后他一拳打在窗台上,借着痛楚来感觉自身的存在,手上似火在烧的感觉蔓延至他的心、他的记忆,果然飘游的灵又回到他残破的身躯内。 那晚启华和怡所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日夜陪着他一点也不让他放松,他的心虽因五年前的事而痛,但是却无法忽略怡和子玫见面的消息,心底一道小小的声音正大声扬着——见她!而且愈来愈大声,愈来愈大声…… 他一点也不惊讶在她那样无情伤害之后,他还想再见到她。如果他的心不再受她影响,那么这五年来纠缠他的鬼魅就不会日夜侵扰他,他就会活得轻松自在,而不是放不开那段不堪的记忆。 和魏子玫见面需要很大的勇气,这几年他变得无情,他相信无情就是最大的勇气。他给自己一个见她的理由,他告诉自己见过她之后这五年来不时伴随着他的鬼魅就会消失,见过她之后他就可以将她永远赶出心中,也许他就会接受另一个女人……也许…… ??? 震桓离开站了将近半个钟头的窗前,踩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病房门口,下定决心后一只大手推开门,跨进病房,双眼视线甚至不必搜寻就直直落在躺在靠窗病床上的魏子玫。 仿佛彼此间有着强烈的心电感应,子玫立刻发现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刻才允许到她梦中放肆的深邃黑眸的主人,她的视线无法克制地紧瞅着他,一旁阿智正对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完全听不进去,此时她的眼、她的心只容得下一脸狂傲又难掩愤怒的姚震桓。 见过怡之后她就应该要有心理准备,姚震桓随时会出现在她眼前,但在经过五年的时间,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是多余的,那晚他从眼前消失的记忆告诉她,他对她的恨不是一天、两天就会消失的,而现在他带着愤恨出现在她面前,瓦解宁静的假象,这样的他又岂是做好心理准备就足以应付的? “子玫,你还好吧?”阿智察觉到子玫的异样遂问。 震桓用冷漠而无情的态度掩饰内心微微的激动,信步来到病床边,他先是有意地打量另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然后带着冷然的视线又移回到因他的出现而惊讶不已的魏子玫身上,这样的她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发现他真实的身份时所表现出的惊讶,一颗心差点又失控地坠入狂涛里。 他不是已看清她的真面目,在他面前她说过的所有话都只是欺骗,就连地出现在他面前也都是经过精心的策画,让他无法起疑心,最后得到她所想要的,他为什么还要受她影响? “好久不见。”他冷冷地问候,一双黝黑的眸子不带任何的感情。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阿智没有忽略这位外表冷峻的男子眼底那难掩的恨意,他也知道他的问候是针对子玫。 “我是魏小姐五年前的恩客,想必你是她现任的金主吧!”震桓嘲谑地说道,语气中却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妙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阿智受了震桓的话影响,一股怒火正不受控制地升起。 “子玫,想不到五年未见,你依然靠这行维生。”震桓根本不把另一位男子的怒焰放在心里,此刻眼底那用冰冷包裹的愤恨只针对她一人。依他现在的心情,他甚至可以让那一个不清楚他是何人的男子自他眼前消失。 “震桓……”血色从子玫的脸上褪去,她不知道他竟是这么地恨她。 “子玫,他是谁?”阿智转而问子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子玫和你的关系到这一刻结束,从明天开始不准你再见她。”震桓霸道地说道,他让嫉妒控制了他的理智,对另一个男子充满敌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礼?”阿智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副想和他打架的样子。 “阿智!”子玫制止阿智的冲动,见他控制自己后才冷静地面对震桓。“姚先生,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姚先生?”震桓的表情是戏谑的。“子玫,我们不过是五年不见,你有必要变得这么生疏吗?想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可是紧密得连一只蚊子都无法生存呢!” 子玫硬是压下由颈间向上窜的热潮,拒绝让他的话影响她。“除了叙旧,你今天的来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震桓在床沿坐下,看了子玫受伤的肩膀和脚,他已从怡口中得知她的伤势,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在心上所引起的感觉又不一样,他发觉他的心竟会有痛楚!他不是不再有感觉了吗? “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用更冷硬的声音掩饰情绪。 “什么时候出院一点也不关你的事。”阿智代替子玫回答。如果不是子玫阻止,他一定会和这个不把人看在眼底的恶霸狠狠打上一架,以消心头的气愤。 震桓横了那个叫阿智的男子一眼,他在此实在是碍眼。 子玫不知道震桓为什么要知道她何时出院,但是眼前这两个互看对方不顺眼的男子随时有可能起冲突,为避免造成医院不便,她只好先将阿智支开。 “阿智,快中午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买点吃的东西?”她想了一个借口。 “子玫?”阿智不想离开,他担心子玫被那个可恶的男人欺负了。 “麻烦你。”子玫知道他的顾虑。 “好吧!我去帮你买点吃的东西。”阿智不悦地离开病房。 一等阿智离开后,子玫才将视线移回到从方才就紧瞅着地,执意她回答他的问题的震桓。很多话她不方便在同是孤儿的阿智面前提起,她更不想让阿智知道她和姚家之间的交易……交易?如果爱情可以买卖的话,五年前姚立源逼她做得的确是一椿出卖爱情的交易。 “你可以说出今天的来意。”她突然像个毫无生命力的洋女圭女圭,平静地面对他高涨的怒焰和满怀的愤恨。 “你实在不该把他支开,应该让他听完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他才会对你死心。”震桓说。 子玫迎向他盈满冷意的表情,以前的他绝不会这样对她……难道这就是怡所说的,恨充满了他整颗心,这就是他这五年来所过的生活? “震桓,我不知道那件事对你影响这么地深……” “想不想知道我这五年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震桓没有让她说完,他的怒焰因她一句话而狂燃起来。“我会让你亲自体会。” “什么意思?”子玫听到他失控的笑声,不安的感觉满一颗心。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在地狱的生活太过冷清,需要一个伴来陪我,而这个伴除了你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人选。”他倾身逼近她惨白的脸。 子玫听懂他的话。 “看你的样子,应该快可以出院了,等你出院就和我回姚家。” 子玫没有忘记第一次进姚家时所受到的对待,而他却要她住进姚家?“姚氏正好可以给你该有的补偿。”震桓伸出手抚着她已消肿的左脸颊,难看的结痂没有让他撇过眼去。 “我不会和你回姚家。”她双眼不畏惧地直视进他的黑眼。 他只是回了一个轻笑,甚至不问其中的原因,他只当她是想要更多的好处。 “你大概还不清楚,你有办法拿到孤儿院的土地所有权,我也有办法让孤儿院生存不下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道出威胁。 “不!”子玫低声地喊出,紧闭着双眼,痛苦的表情在她脸上一览无遗。 “由不得你。”震桓冷冷地笑着。“你也别想从我面前消失,这次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她知道他一定说到做到,除非跟着他到地狱,否则天涯海角他也会把她找出来。 ??? 震桓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柏亨批示面前的公文,却见到他不疾不徐地拿起一枝笔轻轻地敲着桌面,盯着他的眼神则是带着询问。好半晌,柏亨终于开口。 “震桓,你真的决定了吗?”柏亨放下手中的金笔,再一次问着不知已问过多少遍的问题。 “是的。”震桓的答案没变。 “可是……”柏亨就是想不通原因,他想深入了解震桓的理由,最后还是作罢,震恒不喜欢别人挖他隐私,他相信震桓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清楚他在做些什么。“你和你父亲谈过这件事了吗?” “我相信我父亲随时欢迎我回姚氏。”个性阴郁的震桓不是那种喜欢惊喜、也不是会制造惊喜的人,所以他此次回姚氏的举动全以低调处理。 柏亨了解震桓的父亲欢迎儿子回姚氏的程度,姚先生这五年来期待儿子回姚氏接掌总裁的位置虽不明说,但是只要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他对儿子的期待有多大,此次震桓的决定相信最高兴的人就是他了。 “震桓,那你前一阵子决定的‘自我放逐’……”柏亨提起震桓在去年底计划好春节过后的旅行,而眼看春节就要到了,这个计划…… “可能暂时无法成行了。”这个计划是震桓构思已久的旅行,不能实现的确让他难过了好一阵子,不过他不会把他的情绪表现出来让大家替他感到惋惜,毕竟这只是他个人的事。 “暂时?”柏亨可不这么认为,震桓若回到姚氏集团,只怕这个暂时会成永久。 “等我熟悉姚氏的业务后,也许就能抽得出时间……”这个安慰连他自已都安抚不了。不过也许等他完成报复,就能放下一切到世界各地自我放逐。 “这几年你一直对姚氏集团付出关心,也了解它的运作,就算你现在马上上任,我相信也难不倒你的。”柏亨说的是事实,这几年震桓虽然任职孙氏企业的总经理,但他对姚氏付出的关心绝不亚于对孙氏付出的,他一直对怡很内疚,因为他的出走逼得她必须扛起所有的责任,所以他暗地帮助怡解决不少公司的问题,好让姚先生对这个女儿寄予信任。 “我不想一回姚氏就接下我父亲为我准备的职务。”虽然他能力足够,但是他仍必须顾虑到怡的想法,毕竟她才是姚氏的总裁。 柏亨理解的点点头。 “柏亨,我离开公司后……” “你别担心,总经理这个职缺,我心里已有几个能力和你相当的人选,位置不会空缺太久的。”柏亨不想造成震桓心里的负担,他的心里已积压太多的压力,从不肯吐露的心事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若再继续下去,恐怕终有一天会如苏维埃火山一样爆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解思樵。 “对不起,希望我没打扰到两位谈‘公事’。”即使姚震桓已在私底下对曾误解过思樵一事道过歉,思樵还是对曾受过的委屈无法忘怀。 震桓对这挑明是揶揄的话回以一笑。 柏亨对震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朝思樵伸出手。思樵没有握住他的手,她在离柏亨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柏亨看着未婚妻迟迟未靠近而皱起两道剑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思樵,你晚了十分钟。” “塞车。”思樵随便说了个借口。 柏亨的浓眉皱得更深,在他听来这只是个搪塞他的借口。 “你们是否还有公事要谈?我先到外面等一下,正好可以和成晋聊聊天。”思樵看看柏亨再看看似乎挺习惯她这些嘲讽话语的姚震桓。 “再怎么重要都比不上你的出现来得重要,我可是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领受到这一点。你只是想和成晋聊聊天,你那占有欲特别强的老公脸色马上大变,为了避免成晋遭殃,你还是别去找他聊天了。而且该离开的是我才对。”震桓拿起柏亨在短短几秒内就批示好的公文,想他刚才还等了又等柏亨就是不签,现在一见到思樵马上签好公文准备打发他走。“总裁,请容我先告退。” 震桓退出办公室后,柏亨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将身体微微僵硬的思樵锁在胸前。 “怎么了?”他感觉胸前的可人儿并没有被他的温柔融化。 “姚震桓对我有偏见。”每次见到他,思樵就会产生这种感觉。 柏亨缩紧手臂。“思樵,是你想太多了,震桓就是这副德行,冷得像座冰山,他说的话没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了。” 其实思樵才不会在乎姚震桓对她的看法,反正一直以来两人就是不对盘。 她在他怀中抬头,双掌贴着他的胸膛微微用力推离他,让自己有足够的理智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 “又怎么了?”她的表情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我好像怀孕了。”她不是很确定地说着,一阵愁绪笼上她明亮的小脸。 “真的!”柏亨的表情是惊喜的。 “是我老妈发现的。”思樵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粗心大意,自己的生理状况应该是自己最清楚,偏偏她对生理的改变一点察觉也没有,才会被上台北度两天假期的老妈发现她的异状。而这也意谓着她的单身生活会在近期内结束。柏亨清楚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义,婚礼已确定指日可待,而这一切还得感谢丈母娘对他的爱护,若非她教他这一招,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将思樵骗进婚姻的圣殿。 “我带你到医院确定一下。”柏亨可不想有什么状况发生。 “我不要。”她抱持鸵鸟心态。“我不想那么早结婚。” 之所以答应和他订婚是为了安抚他惴惴不安的心,她根本没有想过婚礼会这么快就必须被迫举行,她愈想愈不甘心。 “可是,如果真的怀孕,你的肚子……”柏亨模模她平坦的小肮,却被她一掌拍掉。 “一定是你耍诈,你说你有做好防范措施的。”她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我是有啊!”虽然他曾在上用细针戳了几个洞,不过打死他也不会承认的。“我知道是怎么发生的,那一晚我们在海边……” 思樵想起两人在订婚的前一晚,抛下所有烦人的准备工作,开车到旗津无人海边,夜深人静,外加美景当前,她做出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主动跳到他身上…… “我说过忘记准备套子,是你说不会那么幸运的……”是她主动的没错,却是他先失控。 思樵脸上浮起一片赧红,羞得抬不起头来。 “思樵,结婚没有那么可怕……” “想结婚的人是你,你当然会这么说。”思樵不依的说着。 “我们先去医院检查……”然后他就可以欢欢喜喜地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将他所爱的女人娶回家,当个快乐的已婚男人。 第六章 震桓突然作出回姚氏集团的重大决定,最欣喜的莫过于这几年殷切期盼儿子回姚立源,他知道儿子不会让他失望的。虽然女儿的能力比起一般男人来得强,但是在他传统的观念里,认为女人适合持家,不适合当一个跨国企业的领导人,所以纵使他已将总裁的大权交到女儿的手上,还是不放心的事必躬亲,以确保公司的稳定成长。 姚立源原本要安排儿子接掌总裁的位置,但被震桓以一句疏于业务为由婉拒了这个安排,最后他只好将他安插一个总裁特别助理的职务,跟在现任总裁身旁学习,重新了解公司近几年的营运方向。 有儿子帮他管理姚氏,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怡对大哥突然的决定就没有这么乐观,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会这么地单纯,五年前大哥几乎可以说是发誓不回姚氏,他宁愿用普通的身份换取代表名望富贵的姚氏,这几年他的确和姚氏沾不上一点边,他不再是姚氏的支柱,完完全全月兑离姚氏所赋予的光环。现在他却背弃他一心追求的普通生活再度回到姚氏上如他曾说过的话,除非有个好理由他才会回姚氏,现在什么是这个“好理由”呢? 这个疑问已存在她的心中好几天,让她静不下心来处理公事,所以她决定找大哥好好谈谈,了解让他作出决定的重大理由。 “哥,一切都还习惯吧!”怡环顾一眼仅以两天的时间赶工出来的临时办公室,虽然和总裁办公室比起来,这间办公室少了富丽堂皇的摆设,但是实用性绝对是够的。 震桓放下笔按摩酸涩的眼窝,看了一整天的文件,他的双眼又干又涩,而桌上还摆着一叠高达二十公分的文件等着他阅读,也许他该按摩的是发胀的太阳穴,而不只是不适的眼窝。 “怡,有事吗?”他闭起双眼略做休息。 “来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怡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杯超浓的咖啡。”震桓故意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怡了解,四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在责无旁贷的情况下被父亲赋予重大责任时,也和大哥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双肩所承受的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却始终放不开这个重担,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看来父亲是希望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公司近五年来的业务和营运发展,以便早日接管姚氏。”她一点也不留恋总裁的位置,只想放下双肩的重担,彻彻底底的休息。 “怡……”震桓担心怡对于父亲的安排会感到不满。 看着大哥欲言又止,怡已能猜出他想说些什么。“大哥,你知道在我心里其实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震桓这才惊觉这几年对唯一的妹妹忽略太多。 “绝不是姚氏集团的总裁,这个担子对于无缚鸡之力的我而言是过重了。”怡对大哥做出一个皱眉的鬼脸,她这孩子气的一面也只有在大哥面前才会表现出来。“我真正想做的是无忧无虑的玩遍五大洲,需要旅费时再动笔写写旅游专栏。” 兄妹两人向往的竟然一样,都是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现在我回到姚氏,你的梦想就能够实现了。”震桓很高兴,至少他和妹妹还有一人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出自己。 “也许吧!如果父亲同意的话。”怡知道这个梦想一定会受到阻碍。 “为了让你实现梦想,看来我势必要挑灯夜战,早日进入状况,那么父亲就没有理由不放你走了上震桓做状翻开一份资料。 怡笑笑,伸手阻止大哥的动作,然后收起笑容。 “哥,那天你问我子玫的事,你……去找过她吗?”在她的内心真的希望大哥能和子玫见个面。 震桓的表情明显地起了变化,他点了下头,不愿多说。 “你们……”怡绝不是故意要试探大哥,她也不会奢望大哥的心给在见到子玫之后就能够消失,她只是担心以大哥的个性,还有他对子玫的恨,两人的见面不会太顺利。 “达成一些协议。”他准备带子玫回姚家的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所以震桓也不想对妹妹隐瞒。 “协议?”怡的直觉告诉她,她不会喜欢听到协议的内容。 “五年前我太轻易结束和魏子玫的关系,那晚启华说得很有道理,我反复地想着他的话,既然魏子玫想要的是钱,为什么我不满足她呢?为什么我还要让她从我眼前消失?” “你误解巫启华的意思了。”怡终于有点了解大哥回姚氏的“好理由”。 “魏子玫不会甘于跟随一个依附在别人公司生存的男人身边。”震桓自顾自地说着,唇边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怡没有想过大哥对子玫的恨竟然这么地深。“你想和她重新开始?” “也可以这么说。”他相信他和魏子玫会重新开始,以他的方式。“我要带魏子玫回姚家别墅。” “你要带子玫回姚家?”怡激动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你……你是要娶她!爸和妈绝不会答应的。” “娶她?”震桓放声大笑,是那种充满恶意、刺耳的笑声。“是什么理由让你有这个荒谬念头?没错,我是爱过她,不过那是在五年前,而且那份爱早已经因她的背叛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我不会和她结婚。”他说得如此坚决。“我不会被同一个女人伤我第二次。” “你不娶她却要她住进姚家?”怡觉得大哥的理智已被恨蒙蔽。 “我自有安排。”震桓没有把怡的错愕放在心里。“而她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怡知道大哥既已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但是她仍不免要替子玫感到担忧,她的出现会在姚家造成什么样的风暴?还有……她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一点。 “大哥,子玫是一个人到姚家吗?”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大哥是否已经知道小男孩的存在? “不然你以为我会让魏子玫和她的恩客一起住进姚家吗?” 直到此刻怡不确定说服大哥和子玫见面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子玫未来的日子绝对会因大哥的出现而吹起狂风巨浪,而大哥那看似平静、残忍的心又如何在这由他挑起的风暴中寻得解救? 小男孩的存在已让这两人的关系陷入复杂难解的纠缠中,现在大哥又执意对子玫采取报复的手段,报复真能消除他心中的恨吗?万一五年前他所认定的事是错的呢? 现在怡所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谁也无法阻止老天那双爱捉弄人的手在这两人之间制造爱恨情仇。 ※※※※※ 一旦震桓下定决心完成一件事,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他停下来,所以当报复的计划在他心中滋长时,他立刻付诸行动。他想要报复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五年前让他初尝情爱甜蜜,也让他尝到情爱痛楚的魏子玫。 明知道这是一场报复行动,子玫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只好乖乖坐上震桓派来接她出院的车,她静静地坐在后座,车子直直驶向姚家位于仰德大道上的豪华别墅。 昨晚当她把将住进姚家别墅的决定告诉院长妈妈,院长妈妈听完除了感到微微震惊外并没有加以阻止。 但是院长妈妈的一句话却让子玫恍如跌入五里雾中。 “你和姚震桓的恩怨还未结束,或许这次对你们两人而言会是个新的开始。” 她和震桓的恩怨一直未断过,当她决定生下肚子里的胎儿时,联系两人之间关系的那条无形线就愈坚固,也将两人缠得难以理清。现在他带着恨意重回她的生活,欲一手主宰她的生命,她不认为情况会如院长妈妈所说的是个新的开始,而是她结束平静生活,一脚跨进狂涛漩涡中的开始。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痹。幸好小痹平常就喜欢和院长妈妈腻在一起,所以子玫才放得下心将小痹暂时托付给院长妈妈。 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她的出现肯定会对姚家造成冲击,至于那些冲击,她已无多余气力去想解决的对策,一切全交给震桓去费心吧! 当司机将车子转进姚家的私人车道时,子玫的心竟出奇的平静,和第一次走进姚家时的慌乱不安有着天壤之别,其中的差异她没有费心多想,内心的平静让她无心多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风浪。 司机体贴子玫脚上的伤,所以直接将车子停在西班牙式两层楼建筑前方,还恭敬地为她开了车门。子玫小心翼翼地移动受伤的左脚下了车,仅有的一件行李司机已将它安置在阶梯的最下一级。 子玫谢过司机后,司机将车子开进右方的车库。她在原地伫立多时,抬眼望着这栋代表着名利声望的豪华别墅,双脚顿时感到沉重。 里头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没有饥饿的恶龙猛虎等着把你吃了。 五年前震桓安抚她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同样的景物,同样沉重的心情,不同的是他没有陪在身边,他也不再深爱着自己。 子玫甩开掺杂了许多伤痛的甜美记忆,鼓足勇气准备面对未来不可知的日子。 ※※※※※ 子玫站在玄关处,看着和她记忆中相差不远的客厅,字画、古董将客厅装饰得富丽堂皇,也许这样的客厅能充分显示主人的社会地位,但一切却显得那么冰冷,没有生命力。 子玫在原地站了将近十分钟,直到受伤的左脚受不了长时间的站立而隐隐作痛,才寻找可以让自己暂时歇坐的椅子。她避开置于客厅正中央的高级沙发,深怕自己低下的出身会毁了它的价值,所以她选择了玄关旁一张木制的高背椅坐下。 “小姐,请问你找谁?” 循着声浪,子玫看见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来到她身前,老妇人并没有因她这个陌生人的存在而惊惶失措。 王婶看着眼前一身朴素打扮的女孩,上下打量后发现她手边的拐杖,以及脚边的深色旅行袋。 “是姚先生请我来的。”子玫斟酌后选择以最简单的方法来解释自己突兀的出现。 “姚先生吗?可是我们家老爷一大早就到公司了。”在王婶传统的观念里,姚先生指的就是老爷。 “不,不是姚立源先生,是姚震桓先生。” “喔!原来是少爷。”王婶这才恍然大悟,可是随即又一副不解的模样。“少爷人在公司,而且……他没交代他请了小姐你到家里来作客。” “王婶,你是在和谁说话?”姚母打扮得光鲜亮丽,正准备出门。 “夫人,”王婶一看见姚母出现在客厅,立刻上前到她跟前。“有一位小姐说是少爷请她到家里作客,她现在就坐在玄关旁的椅子上。”王婶很高兴她不必处理这件事。 “小姐?什么小姐?少爷有提起吗?”姚母不明白,所以为了一探王婶口中的女人,她随着王婶来到玄关。 “少爷今早出门时并没有吩咐会有什么小姐到家里来……”王婶还不忘加以说明。 姚母一见到坐在玄关处的女人,脚步就不自觉的停下,惊愕地盯着椅子上的女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子玫也回望着姚母脸上精采的表情。 “你……”姚母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见到这个女人。 “姚夫人,你好。”子玫以对待一个长者该有的尊敬恭敬地喊她一声。 “你……”姚母一时想不出来她的名字。“你说是震桓请你来的?” “是他请我到这里住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一段时间是多久。 “你胡说,震桓怎么可能再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扯上任何关系?他更不可能让你到家里来住。”姚母发现置放在她脚边的行李,对摆在眼前的事实更加无法接受。“王婶,带这个小姐出去,还有行李也拿出去。” “她会住在家里。”震桓一手推开门,声音跟着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震桓?”姚母转身看着在上班时间回来的儿子。 “她会住下来。”震桓重复,表情是不容被拒绝的。 “震桓,你疯了吗?你忘了五年前她是怎么骗你的,这个女人会接近你全是为了你的钱,你怎么还让她住进家里?我绝不会同意的。”姚母单手叉着腰,等着儿子回话。 母亲的再次提醒逼得震桓深深吸进一口气,以缓和被激起的愤恨。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刻忘记她当初的背叛,而现在则是他反过来报复的时候。 “我决定让她留下来。”他不理会母亲脸上的错愕。 “我不同意,我绝不让这个女人住进姚家。”姚母的态度更为坚决。 “我可以带她回我自己的公寓。” 姚母猛然住口.不相信儿子竟然为了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反抗她,但是他的态度却让她不得不相信他很有可能再次离开家里到外面一个人住,不,是和那个女人住! 震桓自母亲坚决的表情见到一丝不情愿的退让。他知道她已同意让魏子玫住进姚家别墅。 “王婶,请你带魏小姐到我的房间。”震桓提起那只装不了几件衣物的旅行袋,它的重量轻得让他皱起眉头,她是否天真的以为他会在明天就让她离开? “我不睡你的房间。”子玫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由不得你!王婶,带魏小姐上去。”震桓一口否决她的抗议,然后将旅行袋交给一旁的王婶。 子玫横了表情难看的他一眼,才随王婶上楼,开始面对未来的日子。 一等魏子玫消失在视线范围,姚母立刻以还有话说的模样看着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的儿子,她以为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震桓,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进到家里来?”姚母想听听儿子的理由。 “我有我的理由。”震桓不想多说。 “是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对你说了些什么,所以你才会让她住进家里来?” “对我说些什么?妈,你认为魏子玫会对我说些什么?她又应该告诉我些什么?”震桓一双犀利的黑眸盯着母亲那张微微不安的脸。 “我……我是担心那个女人在你面前乱说什么,然后又骗得你团团转,毕竟你曾受过她一次骗,我这个担心应该是合理的。”姚母掩饰不安。 “那么你的担心便是多余。”他完全听不进母亲的话。 “震桓,你要放聪明点,离那个女人远一点,谁也不知道她还会对你做出什么伤害的事!”姚母担心儿子会再对那个女人产生感情。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次他有足够的聪明来对付她。 ※※※※※ 如果是在五年前震桓也许会在意母亲的看法,但是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报复的事,只想让魏子玫领略他所承受的伤痛,所以他将母亲不满的眼神抛在脑后,快步来到二楼,没有敲门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一进入房间,他发现魏子玫端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视线落在窗外,微冷的山风吹拂着她未束于脑后的长发,漠然的神情好似在控诉她并不属于这静谧的空间。 子玫没有发现震桓的进入,她的视线落在窗外远处的云朵,心思飘荡在无边无际的穹苍,明亮的冬阳赶走不少冬末的寒意,却照射不进她心里深处埋藏着丑陋记忆的角落,挥不走她心底的阴霾。 震桓静静地注视着她,她不语的模样让他的心掠过一阵难言的不舍,曾经她充满浑身朝气,不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个性紧紧地攫住他的视线,从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动心的他却彻彻底底地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让他尝到毕生第一次的失恋。 当她沉溺在欺骗他的谎言中时,当她满足于从他身上所获得的战利品时,甚至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令她满足的金钱时,承受痛苦的只有他一人,她此刻的愁绪想必是因他的囚禁而生!还是舍不得他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男人? 震桓穿过和主卧室相连的起居室,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是被长毛地毯全数吸收,他直接走到她身旁。带着恶意的眼神瞥了一眼偌大的双人床,发现她所带来的行李原封不动地躺在床尾的地毯上。她是奢望他会回心转意放她走吗? “王婶没把你的行李整理好?” 坐在窗前陷于沉思中的子玫被他突来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调整好呼吸才微微抬眼看着他。 “没几件衣物,我会自已整理,你只要告诉我,我的衣物该放在哪里?”行李内除了两三套衣物外,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张小痹的照片,为了避免照片被发现,她只有婉拒王婶替她整理行李的好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放你走?我告诉你,除非我心头上的恨消除了,否则你休想逃离我的手掌心。”方才在她不注意时所流露出来的不舍和痛苦,此刻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满满的恨意。 “我不会离开的。”子玫一点也不畏惧他的愤怒。“但是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私人的空间……”她不想和他共用一个房间。 “你必须睡在这张床上。”他一点也不退让。 从一进入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房间,子玫就不时将视线落在那张大得吓人的双人床,她希望最后他能改变决定让她拥有自己的空间,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和他同睡一张床的画面。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对你怎样,那你大可放心,我对你的兴趣已大不如前,甚至可以说根本提不起兴趣。不过……”他停顿一下,带着恶意的眼神看着她。“如果你按捺不住寂寞,我是不会介意你自动爬到我身上来,这几年想必你生涩的技巧已在众多男人的教下大有进步,也许在你的挑逗下我会有反应也说不定。”震桓单手支起她瘦尖的下巴,嘲弄的语气刷白了她的脸色。 “姚震桓,你该下地狱。”子玫撇开脸,不愿见到他恶意的表情。 “地狱?”震桓捏紧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已。“这几年我所生活的地方就叫做地狱,现在我诚挚地欢迎你的加入。地狱的生活很简单,终日陪伴你的只有无止尽的痛苦、背叛,和你之前的生活肯定会有一段差距,所以你最好逼你自己去适应,否则日子可难过了。” “好痛,放开我。”从下巴传来的痛楚几乎逼出子玫的泪水。 “痛?和我痛了五年的心比起来,这小小的痛又算得了什么?”震桓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重手的力道,他要听到她用哀求的口气求他放开手。 的确,和痛了五年的心比起来,下巴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顶多只是身体上的皮肉痛,和心上那被刺千刀,生不如死的痛比起来,这小小的痛对子玫就不算什么了。 震桓以为她会哀求他,但是没有。乍见她冷然的表情,捏紧她下巴的手不自觉的松开来,一股更大的愤怒突然袭上他的心。她不该这么地冷静,她应该痛苦地承受他的报复。 忘记前一刻他才说过的话,他决定采取包激烈的方法逼她向他称臣。他俯首覆盖住她冰冷的红唇,过大的力道是要惩罚她的无情,他发泄似的蹂躏她的双唇。 情况却变得有些失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震桓惊讶地感觉到记忆中的滋味一点也没有变过,她的双唇还是如此甜美、柔软,而且轻易地挑起他满腔的欲火。 他该死的竟对这曾经狠狠地背叛他的女人起了反应,还是强烈的反应!他最不该的就是和她一同享受这惩罚的吻。 原本加进一点温柔的吻变得以更多无情来巩固失控的心,他不停地以强者之姿操控她的无助,似要狠狠地抹去记忆中她甜美的模样。 就在他的双唇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落下后,子玫就不断地挣扎,但是她微弱的挣扎对处于愤怒的他来讲一点也起不了作用。唇上的掠夺一点温柔也没有,她的双手抵住他愈来愈靠近的胸膛,却在他抓住她抗拒的双手时,无助地任由他在她身上施以报复。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双唇在他无情的蹂躏下逐渐地麻木,心也在他无情的欺凌下封闭起来,她像个失去生命力的洋女圭女圭被动地任由他满足于他起头的报复。 震桓在尝到一丝血的腥味时,猛然将怀中宛如雕像的她推开,失控的人应该是她,他怎能因一个小小的吻而忘了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他今天已做过太多的蠢事。 “看样子,你对你现任的男友还挺忠贞的。”他只有以更无情的话来撕破她冷漠的外表。 子玫轻抚着被咬破皮的下唇,手指上沾了红色的血。 “还是他用更多的金钱约束你不得背叛他。” “够了。”子玫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激动。 “也许我应该好好地向他请教一番,看他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变得这么地听话,就连对我这个老情人也不破例。”他没有将她的激动放在眼里,仍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在一串笑声中走出房间,消失在门外。 子玫用来支撑身体的力量,在他离开后顿时消失,她跌坐在双人床上,手捂着脸,泪珠一颗一颗地从指缝间滑落,外表所有的坚强也瞬间瓦解。 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 子玫早该知道姚母绝不会让此事就此罢休,五年前姚母就不喜欢她,不可能在今日对她改观的,而且她的出现势必掀起五年前的风波,除非子玫再次主动退出不属于她的圈子。而姚母则非常清楚该如何处理此事。 当天下午,王婶上楼通知子玫,姚母想见她,于是子玫在王婶的带领下来到日光室,等候她的除了下令的姚母外,还有静坐在一旁的吕亮璞。 姚母鄙视的眼神从子玫一踏进日光室就跟随着她,吕亮璞则显然对子玫的再次出现感到莫大的震惊,但除了眼神微微泄漏出她内心的情绪外,她的恬静可人还是和五年前子玫见到她时一样。 “魏小姐,请坐。”姚母以对待外人的方式对待她。 子玫选择一个离两人最远的位子坐下,王婶倒了杯茶放在子玫的面前,然后接受了姚母的示意退离日光室。 “魏小姐,你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实在教我不得不佩服。”姚母嘲讽地说着。 子玫只是挺着双肩,没有回应。 “五年前你的出现闹得我们姚家鸡犬不宁,好不容易用一块土地打发你走,现在你又不满足地回过头来缠住我们震桓,你到底是何居心?”姚母并不因吕亮璞的在场而稍微收敛对魏子玫的态度,她就是要让魏子玫自觉难堪。 子玫的心里却想着,她为了一块土地出卖震桓对她的爱。 “你该问你儿子,只有他心里清楚带我回来的目的。”子玫淡淡地回答。 “看来你是变聪明了,可是我警告你,你别以为现在有震桓给你当靠山,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五年前我能让你离开震桓,现在我照样可以。”姚母露出一个冷笑。 这五年在未婚怀孕,看透人世间冷暖,受尽现实的折磨下,那个以为有爱就能解决所有难题的无知女孩已经逝去,现在的魏子玫不再怀抱幻想,她更不可能将震桓此次带她回姚家的举动视为爱的表现,他心里想的只有报复一事。 “如果你以为这次你会成功……” “成功?”子玫抬起低垂的头,唇上带着一抹无所谓的笑容。“你指的是成为姚家的一分子吗?” “五年前你就想成为姚家的媳妇儿,你不择手段地接近震桓,甚至连怡都被你利用了,没有成功,消失了五年,现在又来缠住震桓,难道不是为了进入姚家?”姚母一口认定子玫的企图心就是成为姚家媳妇儿。 子玫笑着摇头。“我一点也不想进入姚氏,如果你能说服你儿子让我离开,我一定会离姚家远远的这辈子不再出现在姚家任何一个人面前。” “你的意思是震桓不让你离开?”虽然儿子的态度让姚母一度怀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儿子是聪明的,他不会让一个他恨了五年的女人再出现在他眼前。 “也许你们应该再让他相信一次我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吕亮璞听到这句话惊愕地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她的表情有着淡淡的不安,十指几乎扭绞成结,双眼紧瞅着一脸淡然的子玫。虽然她表现出冷漠,但是吕亮璞却可以从她一双无法掩饰内心真正感情的明眸看出她心里的痛苦。 五年前震桓接受大家要他相信的事实,于是他相信魏子玫是个攀名附利的女人,所以他怀着恨离开她。现在他却在众人的一片惊愕声中带她回来姚家,没有人能了解他心里的想法,但是吕亮璞知道除了恨之外,在他的心里其实还是爱着她。 “你以为我会再用一块地打发你走?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吗?”姚母以为她真的了解魏子玫这种人。“我告诉你,这次我什么都不会给,旧历年过后,震桓他爷爷就会回来主持他和亮璞的婚礼,到那时你就什么都无法得到。”姚母就不相信婚礼逼不走她。 子玫的心痛了一下,不过她的表情不变。早在震桓转身走出她的生命时,她将对他的爱锁在心底最保、最不易碰触的角落,因为她知道今生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是属于和他同一个世界的吕亮璞的,拥有相同耀眼未来的两人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婚礼在五年前就该举行的。”子玫幽幽地说。如果震桓真能和吕亮璞结婚,她会献上她最深的祝福。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姚母将一切过错推到子玫的身上。 “不论你曾在五年前出现,或是现在重新回到震桓的身边,震桓永远不会爱上我,婚礼更不可能举行。”吕亮璞第一次开口,却语出惊人。 五年前当子玫第一次见到这个拥有人人称羡的背景的女孩,应该对她所扮演的角色而讨厌她,但子玫没有,她没有排斥这个一点骄气也没有的女孩,一如现在她也无法恶脸相向。 “就算他这样对你,你还是爱他。”子玫相信爱会让女人变得深情。 “你也是。”吕亮璞一眼看进子玫的内心。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真的爱震桓。”姚母气急败坏地说道。亮璞怎么可以和她站在同一阵线?! 子玫没有反驳,就算挖心掏肺的让姚氏夫妇知道她是真心爱震桓的,又能如何?两人如鸿沟般难以跨越的差距依旧存在,保存在他们脑海中门当户对的观念不会因此而消失的。 吕亮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子玫却站起身。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先告退。” “哇!你还真的把这里当成是自个儿家啊!”姚母咬着牙嗤道,她暗中发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姚家大门。 “我不在乎你们在震桓面前如何说我不是,我只想尽快离开姚家。”说完,子玫转身离开日光室。 姚母对她说的再难堪的话,也比不上早上自他口中说出的那一席话更让她无法忍受。震桓对她只有恨,他打算采取报复来平息五年来所受的折磨。如果能帮助他化解心中的恨,进而接受别的女人,那么她会留下来,直到他愿意让她离开。 五年前当她在他和孤儿院两者之间做出选择时,就已放弃爱他的权利,如果能见到他和吕亮璞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夫妻,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补偿呢? 就算心再痛,她也会咬着牙接受这个事实。 第七章 震桓瞪着摊在眼前的公文,纸上的黑字一个也进不了他的眼帘,浮现在他眼前的全是魏子玫被他毫不怜惜的吻所伤的表情,脑海里想的是不再确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的报复。 经过那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吻已过了三天,这三天来他不断用公事折磨自己的身心,为的是不想让自己再想起那个该死的吻,直到前一刻,他终于承受不住而放下笔,恼人的吻立刻以火箭般的速度窜进他无防备的心,以强者之姿逼出他内心真正的感觉,也是他一直逃避的感觉。 他可以让事情像烟尘一样消失,但是他却执意将她重新纳入自己的生命中,是出于恨吗?他不再如同一开始那么确定,只知道自己正一脚踩进一直以来极力避免的感情漩涡中,而这个漩涡还是他一手挑起的,报复真能平息他心中的恨吗?他一直自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一道敲门声唤回他游离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对门外的人答了一句后,等着来人。 “嗨!震桓。”吴文峻推开门走进光线昏暗的办公室。 侯仕达跟在他身后也走进办公室,对坐在办公桌后的震桓轻点了个头表示问候,随即找了张沙发坐下。 “有事吗?”震桓面无表情的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吴文峻嘻皮笑脸地面对震桓。 “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对沉醉在爱河里,抽不出一点时间的你而言,来看我这个老友更是不寻常。”震桓一点也不卖吴文峻面子。 “所以我才要找猴子来,免得你真的把我轰出去。”吴文峻将手中的酒瓶放在桌上。 “猴子,有事找我?!”震桓根本不相信吴文峻的理由。 “我们不苟言笑的侯仕达先生坠入爱河了。”吴文峻大声地宣布。 候仕达一听吴文峻的话禁不住皱起两道浓眉,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吴文峻那件事,他似乎有点以取笑他为乐,而不是真心想解决震桓心里的结。 震桓的眼神带着研究的意味看着候仕达。“仕达,真的吗?” 候仕达耸耸肩。他敢说是假的吗?“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没文峻说的那么夸张。” “所以,仕达和你一样饱受女人之苦。”吴文峻自作主张地从玻璃柜内拿出三只水晶杯,又自作主张地打开酒瓶上的软未塞,在杯子内倒了八分满的酒。 震桓不喜欢他说的那句饱受女人之苦的话,但又无法出言反驳。 “谁告诉你们我在公司?”一通电话也没有就找上门来,除非十分确定他人在公司,否则这两个来意不仅只有此的男人不会直接找到公司。 “除了仕达需要解闷外,怡认为你应该休息,姚氏有那么多人撑着,不会倒的。”吴文峻没有隐瞒真正的来意。“怡认为我应该休息?”如果他没记错,怡已在今早出发到日本和日方接洽合作事宜。 “别怀疑,是她从日本打越洋电话给我,叫我来把你从一堆公文中解救出来,看来她是对的。”吴文峻拿了一杯酒递给震桓。“既然你心里有事,仕达心里也有事,不如大家来喝杯酒聊聊心里事。” 吴文峻向一旁的侯仕达挥挥手,示意他别呆坐于一旁,过来加入他们。 侯仕达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招谁惹谁,要和吴文峻演一出不合乎事实的剧,自己还得担任剧中陷入情海、爱不知名的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主角,以安慰“同病相怜”的震桓。 “你好像没什么资格加入我们,幸福的男人。”侯仕达稍稍发泄心里的不平。 “既然我是幸福的男人,那么就请由我来……”吴文峻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震桓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 幸福的男人,震桓曾经也是个幸福的男人,现在这杯酒却让他饱尝心酸的苦楚,他有点失笑,最后干了杯中的液体。醇厚辛辣的液体像穿肠毒药烧灼他的喉咙,第一口有些难以下咽,空无一物的一时无法适应,差点就反胃。 他又替自己倒第二杯。 “祝幸福的人。”他仰头一口喝干。第二杯的感觉就好多了,高达百分之四十的酒精含量开始麻痹他烦躁的心,安抚他浮动的情绪。 吴文峻和侯仕达皆错愕地瞪着震桓黄汤一杯接着一杯下肚,震桓喝酒一向很有节制,很少见他喝得这么猛,而且理由怪异。 当他又为自己的空杯子倒进第三杯时,吴文峻只有一个感觉,震桓的情况比怡告诉他的来得严重多了。 “祝你和媚柔。”第三杯喝起来简直是人间美味,震桓是笑着喝干的。 吴文峻没有阻止他将第三杯喝下肚,但是当震桓又为自己倒第四杯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挡下他没命似的喝法。 “震桓,你这种唱法很容易醉的。”除了藉酒浇愁,没有更好的理由让他猛喝酒,而吴文峻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解开他心里的结。 “震桓,如果心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以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泱。”侯仕达也察觉震桓的不寻常。 震桓盯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褐色液体正对他伸出欢迎的手,诱惑他沉入酒精的怀抱。的确,酒精可以麻痹感觉,将它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他瞅了吴文峻一眼,在他脸上见到一抹了然的神情,最后他松开紧握着杯子的手,不是非常了解内情的侯仕达提出折磨他内心的敏感话题,但是这次他没有封闭起一颗脆弱的心,藉着酒精的帮助,他第一次不想在好友面前筑起防卫的高墙。 “也许大醉一场就能忘记所有的事。”忘记侵扰他多日的美丽容颜。 “你也可以在醉倒前说出心里的事……”吴文峻说道。 “怡没告诉你吗?”震桓相信过度关心他和魏子玫之间发展的怡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告诉文峻。 吴文峻知道瞒不过他的。“怡是告诉我一些事,不过有一件事恐怕她也不清楚。” 震桓知道怡的疑惑,就连他自己也不再确定一开始的理由。 “猴子,你真的坠入爱河了?”震桓把话题转开,也许他该厘清紊乱的思绪后再来谈内心事。 “文峻把我的事夸大了。”侯仕达的表情写着不是那么一回事,没想到却招来吴文峻一个白眼。 “猴子为了一个不知何姓名的小姐魂不守舍的,茶不思、饭不想,这不是叫坠入爱河,那请问这该叫什么?”吴文峻赶紧补充说明,免得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猴子泄了他的底。 “这个小姐存在吗?”震桓问侯仕达。他以为整件事是文峻编造出来的。 “是有这么一个女人,不过……”侯仕达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觉。“她消失了。” 还是从他床上消失的,长这么大,他头一次允许一个女人占据他的心头,而这个女人却在两人共度一个浪漫夜晚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泡沫消失在空气中,任由他追寻就是找不到她的芳踪。 “所以……”震桓感觉到事情没这么单纯。 “没有下文。”吴文峻在一旁忍不住说道。“还是我来说好了。我们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好友,一个月前竟然做出惊天动地的事,完全不符合他的个性。” 侯仕达有些失笑地看着文峻如何添油加醋地复述他说过的事,实在不能怪文峻守不住秘密,而是一开始他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有一天他突然发神经一个人跑到pub喝酒,然后被一个应该是失恋的女人看上,这小子竟然连问都不问那个女人的名字就邀请她到他家,两人度过一个精采、刺激外加浪漫的夜晚,更绝的是这小子隔天心满意足的起床时,女人不见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或什么的,她消失了。”吴文峻说得口沫横飞。 震桓看着侯仕达的反应,他似乎没有要反驳。“仕达,你真的……”震恒不太相信一向严谨的仕达会做出这种事! “我说一定是这小子的表现太差了,否则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消失。”吴文峻开玩笑地说。 “找不到人?”震桓问。 “没有名字上哪儿找人。”吴文峻好像变成侯仕达的发言人了。 “我当那件事是一夜,没什么好谈的。”侯仕达终于说话了。“是这幸福的小子说要来关心关心你,所以把我也拖来了,还威胁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让我们来得比较有理由一点。”他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懂得拐弯抹角。 “你们是想关心我和魏子玫的事吧!”震桓自己倒是先提了。 “我个人是觉得,就算是想要报复她也不一定要带她回姚家。”吴文峻收起先前一副玩笑的态度,正经八百地说道。 震桓一点也不惊讶这些话是从吴文峻的口中说出,既然他能猜出他的做法,可见他也是个会做出相同事情的人。 “震桓,我觉得你该找启华谈一下,他不是已经着手调查当年的事吗?”侯仕达不赞同震桓采用如此激烈的方法。 震桓拿起刚放下的杯子,轻轻摇晃杯中的液体,他无法原谅魏子玫对他的背叛,为了报复他不惜做出任何人都反对的事,包括带她回姚家。 “文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震桓只问吴文峻一人。 “如果是我,我会加倍从她身上讨回。”吴文峻只是表达他个人的看法,却换来侯仕达不赞同的眼神。 “我带她回姚家也是本着这个信念,日夜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但是他却像个胆小表,不敢回别墅面对她。 侯仕达知道没有人能改变震桓所决定的事,怡实在拜托错了人,文峻只会和震桓站在同一阵线,想劝他打消决定,恐怕只有启华一人办得到。 吴文峻却摇着头。“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角色和五年前的互换,让她承受你所受过的痛苦。” 震桓在心里反复思考这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是前提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吴文峻没有忘记他曾深爱过魏子玫,而这份爱很显然的并没有断得干干净净。“你有想过报复真的能平息你心中的恨火吗?” “震桓,由爱生恨这句话很有道理,只是你可有衡量过心里的爱和恨是哪个多?”仕达不希望他在冲动下做出伤害自己也伤害她的蠢事。 震桓没有听进侯仕达的话,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报复的确是冲动下所作出的决定,而现在他已知道第一个步骤该怎么做了。 ※※※※※ 震桓在离家三天后回到别墅,当晚子玫再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下楼和姚氏夫妇一起用餐,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还处于震惊中的姚氏夫妇则乐得不必和她同桌吃饭,从日本回来的怡赶上这顿晚餐,对于子玫的缺席,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楼了解情况后又下楼,一家四口只有震桓对这状况表现得不冷不热,径自吃着晚餐。 姚母在吃了第二口饭后,突然将手中的碗筷重重地放回餐桌上,引起丈夫和女儿的注意,在看到儿子仅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她终于说话了。 “震桓,你倒是给我和你父亲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家里?”这三天她等的就是儿子的解释,现在儿子回来了,丈夫又在,她相信儿子会给他们一个好的解释。 “我自有打算。”震桓不想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姚立源并不满意儿子的答案,但是他没有发出声音,而沉不住气的姚母则对儿子的答案气急败坏。 “什么打算?”姚母认为儿子已被那个女人迷惑住了。“那个女人不配进我们家。” “妈,我的事你别管。”震桓甚至连头也没抬。 “你的事别管?你把那个女人带进家里来,这种事我能不管吗?我不管,再不久你可能会告诉我们,你要娶她,就和五年前一样。”一想到她所担心的事有可能成真,教姚母怎能不紧张。“震桓,我们姚家在商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那个女人住在家里的事要是传了出去,姚家的脸该往哪里摆?还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孩敢跟你交往?” “妈,如果这里不欢迎我,我可以带魏子玫回我自己的公寓。”震桓撂下狠话。 姚母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孩子动不动就用威胁的。”她不想和以前一样失去唯一的儿子,但是她又忍不下这口气。 一旁一直沉默的姚立源在听完老婆和儿子的对话后,得到一个结论。 “震桓,我能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但是,你真的认为要这么做吗?”姚立源问道。 虽然对于魏子玫住进姚家一事,他的反应不如老婆来得激动,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他的担心。魏子玫的存在就宛如一个定时炸弹,当年他一手遮天的事何时被揭露没有人能够预知,除非魏子玫离开,否则他得终日活在儿子知道事情真相的恐惧中,所以魏子玫必须尽早离开,才能保住秘密。 “你们别再说了,等我完成我想做的,这件事自然会平息。”震桓不想再谈这件事。 “儿子啊!我和你父亲是担心你又受那个女人的骗,当年好不容易打发她走,现在你又带她回来……”姚母自顾自地说着。 “打发她走?”耳尖的怡立刻打断母亲的话,她告诉她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我的意思是……”姚母接不上话来。 “你母亲的意思是魏子玫并不是真心爱震桓的,若不是给她想要的土地,她可能就会一辈子缠着他。”姚立源赶紧接口。 “可是妈不是一直说子玫是贪图姚家的富贵?”怡盯着以老奸巨猾著称的父亲。“如果子玫真如母亲所说的是贪图姚家的名利,那她又怎么会为了一块土地放弃姚家的金山银山?” “这……”姚立源横了女儿一眼,白养了这个女儿了,胳臂直往外弯。 震桓则一副看好戏的等着看父亲如何自圆其说,这是他第一次对五年前的事产生怀疑,但是他让自己站在客观的角度,以免再次被父亲说出的真相所伤。 “我是故意让震桓相信魏子玫只要土地,因为……”姚立源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我以为这么做对震桓是件好事……” “拆散一对恋人叫做好事?”怡的反应太过火了。 “难道要到最后让震桓自己发现魏子玫爱的是另一个男人?”姚立源显得有点激动。 “我不相信,子玫根本没有和其他男人交往。”怡一点也不相信父亲的借口。 姚立源不在乎女儿的想法,他面对着不语的儿子。“当我知道你和魏子玫交往时,曾派人调查魏子玫,查到的是她和你交往的同时还和一个名叫陈钦智的男人交往,而且两人交往已多时,我派去调查的人甚至还查到他们正共谋欲从姚家得到孤儿院的土地。” 陈钦智?是他在医院见到的男人吗?震桓猜想着。 “爸,当时你大可将事实告诉大哥,为什么浪费一块土地打发子玫离开大哥?”怡针对事情的盲点提出疑问。 “当时震桓和那个女人打得正火热,魏子玫甚至已缠着震桓和她结婚,如果我说出这些话,震桓不会相信我的,而且,魏子玫也说了,她拿到土地所有权就会离开震桓,我相信她,可是没想到……” “五年后她又出现在姚家。”怡嘲讽地说着。 震桓听够了这些无法帮助他理清头绪的对话,突然起身。“我吃饱了。” “震桓,你才吃那么一点!”姚母看着儿子碗内几乎没有动过的饭。 不理会母亲,震桓走出餐厅。 姚立源不悦地看了女儿一眼。 “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讲的那些话,但是请相信我,若我不说,往后我一定会后悔的。如果事实是你们在操控一切,我敢说你们也会后悔的。”说完,怡也起身离开餐厅。 一桌丰盛的晚餐,到最后又几乎原封不动地被收了起来。 ※※※※※ 震桓端了一碗特地吩咐王婶准备的海鲜粥来到二楼房间。 这次他不再直接闯进,先有礼的敲门。 子玫打开门见到消失三天的他立刻武装起自己,她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突然出现带给她莫大的影响,却只能静静地瞪着和三天前不大一样的他。 “你没下楼吃晚餐,所以我叫王婶帮你煮了一碗粥,你趁热吃了。”震桓在她退后一步时走进房间,然后把手中的碗放在茶几上。 子玫用一双带着距离的冰眸跟随着他移动。“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王婶告诉我,你一整天都待在房间没有下楼吃饭,中午她帮你准备的午餐也都没动一口就退回去。”震桓望着她脸上带着防备的表情。“你身体才刚复原,不吃东西,你是想再住进冰冰冷冷的医院是不?” 他不只是态度变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放柔,这样的他就像是记忆中的他,但是子玫没有被迷惑,她没忘记她出现在这金造的牢笼的理由,她更一刻不敢忘他口口声声的报复。她睨着他想在他脸上找出是什么改变了他。 “先放着好了,我过一会儿再吃。”子玫关上门,走到起居室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也好,海鲜粥才刚煮好还很烫口,等凉一点再吃。”他的口气还是一样柔顺。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对望着。情况变得尴尬,围绕在两人间的氛围更显得有点暧昧。曾经如此熟悉的恋人,现在却不知该和对方说些什么。 时间在一片静默中流逝,还是有人打破这一片僵持的气氛。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子玫闭上嘴,震桓直盯着地的脸,然后他做出一个令子玫惊愕的动作,他移动身子和她挤在一张单人沙发内。 “你……”子玫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你先说。”对于两人之间亲密的接触,他一点也没有感到不自在。 子玫发现他神色自若,如果他可以,那她有什么做不到的,所以她逼自己冷静面对他。 “你如果还有别的事要忙,请自便,别让我耽误你。”她冷硬地说。 “你不想和我相处?”她的态度已经是那么地明显,他却还是问出口。 “我不想耽误你的事。”她撇开脸。 震桓没有被她刻意筑起的冷漠距离影响,五年前他可以融化她内心的冰山,现在也可以,而且只要一想到融化之后所得到的热情,他不自觉地又打起精神面对她。 “子玫,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靠得她更近。 子玫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件事,一颗心一时无法承受地整个揪在一起,她痛苦地闭起双眼,感受那段残忍的记忆重新被揭开,和当年一样她只能无助地让伤痛钻进她毫无防备的心。 “震桓,事情已过去那么久……”她知道她无法再对他扯一次相同的谎言。 他双手抓住她打着轻颤的小手,肌肤突来的接触让子玫更慌乱不安。“这五年多来,我没有一天不希望那一晚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没有谎言,没有伤害,更没有心碎的分离。” 她不断地摇头,似乎不能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子玫,看着我。”他的手一用力,直到她抬眼望着他。深邃黝黑的眸子不再盛载无情眸光,俊美的脸庞不再冷峻。 子玫又何尝不是。每当夜深独自饱尝谎言欺骗他的折磨时,她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两人的爱依旧存在。 望着他不再冰冷的深眸,她多希望能抛开过去重拾美好,她会用满心的平他所受的痛苦,双臂紧紧地拥抱着他再次对他说爱他。 但是现实中是不可能有梦想。年轻时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爱他,五年的成长教会她感情用事只会让她陷入另一段理不清的纠葛中。 “我以为你会和吕亮璞结婚。”子玫从他微愣的表情中抽回自己的手。 震桓对她这个疑惑感到不解,她是从何处得知他和吕亮璞的婚约? “亮璞是个好女孩,可是我配不上她。”他又重新握着她的手。 “姚家和吕家若结合,一定会成为政商两界的大事。”她自顾自地说着。 “可惜我没有兄弟,否则这桩姻缘一定会结成。”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难以想像姚家第一代和第二代对这椿亲事是如何的乐观其成。 “你应该接受吕亮璞的。”她希望他能幸福。 “我的心里只有你魏子玫的存在。”他直望进她的明眸。 他的表白让子玫揪紧的心更加无所适从,她紧闭着双眼,表情没有一点喜悦,一颗心沉甸甸地。 “震桓,我配不上你。”当年如果她够理智,不让他的爱动摇她的坚持,那么所有的伤害、折磨就不会发生了。 “五年前你就是用同样的借口拒绝我,但后来事实证明你错了。”他和五年前一样坚持。 “不,是你错了,后来的事实只证明我是为了钱而接近你。”如果谎言可以逼他离开,那么就让她再次当起无情残忍的人吧! 他的心微微一震,脸上闪过一丝苦楚,但随即被他压下。他的手将她往后的身体拉近,不假思索地欲吻上她的红唇。 子玫用理智推开他靠近的身体,急急的起身,忘了受过伤的左脚还无法活动自如。 震桓伸出手将她往下坠的身子接住,两人一起跌向铺着长毛地毯的地板,他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的左肩,避免她再次受伤害。 “子玫,你有没有受伤?”震桓发现她的表情痛苦,以为自己抓痛了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的温柔?她宁愿他冷漠,宁愿他对她无情,好过往后的伤害。 “震桓,不管我们之间曾有过什么美好或痛苦的记忆,那都已经结束,你不该再执意掀起一段不可能的关系,我们……是不可能的……”子玫在被他紧紧拥住前抓住仅存的理智说道。 “子玫,你可知道我恨了你五年,可是在我的心中却有一份比恨更强烈的感觉,若不是这份感觉支持着我,我早就因恨你而崩溃了,这份感觉就是……”他已分不清这些话是出自何种感觉。 “别说,求你别再说了,我承受不起。”子玫在他怀中猛烈地摇头,感受着用来保护自己的防备在他强健的怀中一层一层的瓦解,再多的坚持也抗拒不了他,她再次沦陷在同个感情漩涡中。 震桓的手臂紧紧地拥住她,有形的躯体是在这个房间,思绪却飘到不知名的远方,怀中的人儿是如此的熟悉,味道是那么的甜美,有那么一刻他完全沉浸在往日的记忆中,任由曾经拥有的感情充斥他干个的心,忘了接近她的唯一目的,忘掉所有的报复。 他享受这静谧的时刻,感受着爱情在他的控制下重回到两人之间。 子玫的理智告诉她这样是错的,她该抗拒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柔,当那熟悉的安全感又重回她心上时,她竟变得贪婪,不满足地想再攫取包多,心又再次背叛理智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这段不被允许的爱终究要经过重重难关,首先则是考验两人之间的信任。 ※※※※※ 子玫在淡淡的晨光中苏醒过来,她安静地躺在舒适的床上,心中涨满不真实的感觉,那感觉既甜蜜又苦涩,仿佛还不太能相信他竟能如此轻易地原谅她曾经伤害过他,他又回头重拾失去的爱。 他的好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暂时不能现身的小痹。 她是在他离去后的一个星期发现自己怀孕,知道怀孕的那一刻她不能控制地哭倒在木板床上,哭过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孩子拿掉,她不能让未出世的孩子在他人生尚未开始时就被赋予不公平的命运,她不能让孩子一辈子冠上私生子的名号,所以她拿出无比的勇气来到一家妇产科医院。 但是当她站在医院的育婴室外面时,一个个可爱的小婴儿却让她打了退堂鼓,她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肮,那里孕育着她和震桓爱的结晶,就算他已不再爱她了,小孩仍旧是在爱的环境中来到这个人世间,未来孩子可能得不到父亲的爱,可是她一定会给孩子满满的母爱,她会用她的一生呵护这个孩子。 当她决定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后,立刻办休学回到桃园,在孤儿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做为她和孩子未来的家。 罢开始的生活很艰辛,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逼得她必须挺个大肚子工作,直到孩子临盆的前一刻。孩子生下后一个星期,她又开始拼命的工作,孩子则委托院长妈妈帮忙照顾。为了给孩子安稳的生活,她夜以继日的赚钱,在小痹满两岁时,他们母于俩的生活才算真正的上轨道。 她一直刻意和姚家人保持距离,从院长妈妈那里她知道怡找过她几次,最后在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下,时间一久怡也就放弃了。没想到她出车祸的消息上了报,又将她带回震桓的生活里,彻底颠覆她平静的生活。 子玫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他熟睡的容颜。她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命运之神却对他们俩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硬是将不同命运的两个人用一张无形的网网住。 看着这张就算过一百年也忘不了的俊脸,子玫不得不承认,她一直没忘了他,对他的爱只是被她深藏在心里,从不曾消失。再回到他的身边,那份深藏的爱宛如被启封的箱子,而掩盖了所有的伤痛。 子玫抬起仍感觉酸疼的左手,牵动左肩的痛处时令她轻蹙蛾眉,她迟疑了一秒才抚上他似孩子般的睡颜。 “震桓,你绝不会知道这辈子我有多么地爱你。”她用如耳语般的低声倾诉爱语。 对他的爱强烈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但是这份爱对她的自信却一点帮助也没有,五年的时间没有让两人之间的差异缩小,反而更加扩大,大如鸿沟的差距永远也无法跨越,就算是再多的爱也消弭不了的。 子玫的手自他飞扬的剑眉往下移向他丰厚的双唇,她记得品尝它们的味道,记得它们的柔软和温暖,一个轻轻碰触带回往日甜蜜的回忆,也唤醒沉睡中的他…… 震桓反射性动作伸出手抓住打扰他睡眠的东西。 “啊……”一阵钻骨的痛楚令子玫无法自制地低喊出声,一颗颗汗珠由额际冒出。 震桓完全清醒过来,在看清楚手上抓住的东西时,他猛然坐起身。 “我抓痛你了。”见到她脸上的表情,他紧张的问。 “还好。”她试着忽略肩上如火烧般的痛楚,但似乎不怎么成功。 “我看看。”他推开她的棉质睡衣,露出穿着复健背带的左肩,背带因一整晚的睡眠而微微斜了一边。 子玫没有拒绝,方才那一瞬的刺痛已慢慢减缓,她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他赤果的胸膛,感觉到他伸出手轻轻调整她肩上的背带,他的手似羽触般的移动,由肩膀到颈间再到颈下的锁骨,手所经过之处,如雨点而下。 子玫静静地承受已走样的折磨,极力控制自己不让那难以忍受的轻颤泄漏出来。 震桓发现她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以及那微喘的呼吸,手更自然的抚上她光滑的颈背,用掌心按摩她僵硬的肌肉,一手自动搅在她腰后,让她更贴近他。 耳朵听着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如同千百只蛊虫钻进他的心,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差点背叛他而去。这是一场游戏,也是由他掌控着,他很清楚该怎么玩这场只准赢不准输的游戏。 他亲昵地吻着地细致的颈背,从她口中传来的抽气声令他满意自己在她身上洒下的魔咒,外表冷漠、难以接近的她,内心如活火山一样热情,只要他用对方法。 “震桓,你……你不是应该上班了吗?”子玫抓住理智的尾巴,好不容易让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还早。”他把她的睡衣又推开了一点,用行动证明时间真的还早。 子玫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找回更多的理智。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差十分就七点,已经不早了。 “震桓,你再不起床准备……”她的声音在感觉到他的双层移到胸前时,自动消失。 他空出一手捂住她的娇唇,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闪着炽烈的火焰直望进她尚见退缩的明眸,四目相望时,他眼底燃烧的几乎带走她凝聚的理智。 他的手指轻轻描摹她的唇形,除非她自动投入他的怀中,否则这场游戏所带来的短暂胜利根本无法满足他复仇的心。 “你昨晚说过不会强迫我的。”她在自己快要失去理智时,冷静地说道。她知道若再晚一步,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和他发生关系,但是在她的心还未完全准备好时,她不想让自己在事后有后悔的机会。 “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同意那个蠢约定!”震桓在她的胸前喘了一口气。 “震桓……”她想问他是否还好,却开不了口。 “你说得对,我是该准备到公司了。”震桓离开那令他沉迷的美色,深深吸进一口气调整不稳的呼吸。 他下了床,走进更衣室,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时已是西装笔挺。 “我已吩咐过司机,十点送你到医院做复健。”震桓在床边坐下,从皮夹里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大钞。“复健完后,司机会送你到一家精品女装店,尽避挑你喜欢的衣服、首饰。” “我不想要衣服、首饰。”子玫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钞票,因为她的心里正浮现他说过的话,他想以金钱物质满足她。 震桓拉过她的手,将钞票放在她的手心上。“晚上你要和我参加一个宴会,而我发现你似乎没有正式的晚礼服,所以我希望你能买一些正式的衣服,然后陪我出席宴会。 “宴会?”子玫瞪着手心上的钱,喃喃地说着。 “是一个商务上的宴会。” “可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开的场合。 “别可是了,宴会八点开始,七点司机会送你到公司……” 子玫没有仔细听完他的吩咐,她的耳中只接收到一句:司机会送你到公司。他不回来接她,而是要司机送她到公司,就好比随传随到的伴游女郎! “晚上见,拜。”他在她颊边印下一吻。 子玫点了个头,见他消失在门后一双明亮的眼眸顿时笼上一片阴影,手心上的钞票让她感觉无比沉重。 她还能期待什么?找回那段逝去的爱?理智不容许她抱持这种期待,而情感却是那么地需要他的爱,两相冲击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的日子。 第八章 子玫刚结束一段复健运动,微微喘着气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过一会儿还有左肩的复健,一想到肩膀的复健,两道秀气的柳眉不禁要皱在一起,又不能偷懒模鱼,复健师已等在一边,只等她稍做歇息后马上就要开始。子玫不想耽误复健师的时间,所以用一条毛巾轻擦了下额上的汗珠后,随即起身继续这段漫长又磨人的复健运动。 子玫配合复健师要她做的动作,手臂上下平举九十度,停了几秒然后放下,又酸又疼的左肩逼出她更多的汗水,子玫只能藉着用力吸气来减缓痛楚。 十五分钟的复健运动以蜗牛的爬速结束,子玫和复健师预约下一次复健时间后就走出医院的复健室,司机早已将车子停在医院的大门口等她。 子玫调整一下右肩的背带,走向车子时,一声清亮童稚的声音在她右方响起。 “妈咪。”小痹小跑步来到子玫身边。 “小痹?”子玫惊讶地看着多日未见的儿子,不顾左脚的伤蹲下来接住小痹冲撞而来的小身体,差点承受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妈咪,我好想你。”小痹紧紧搂住子玫的脖子,似乎怕妈咪又消失不见了。 “宝贝,妈咪也好想你。”儿子的话让子玫红了眼眶,她用右手抱着儿子,整张脸埋进儿子的胸前吸取他身上的轻爽味道。 “子玫,你的脚要不要紧?”怡不想打扰这对母子的亲密时间,但她担心子玫的脚无法承受她身体的重量,于是出声提醒她。 子玫慢慢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湿润,她瞅着立于眼前的好友,知道是她将儿子带来以慰她思子的心情。 “怡,谢谢你。”子玫衷心地感谢道。 “你起来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小痹,我们去麦当劳好不好?”怡知道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去麦当劳,小痹当然不例外。 “妈咪也一起去吗?”小痹看着这个一直要他叫她姑姑的阿姨。 “妈咪当然也和我们一起去,小痹不是很想妈咪吗?妈咪也是很想小痹,所以我们带妈咪去我们上次去的麦当劳好不好?”怡将子玫肩上的包包拿了过来。 子玫先是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好友,她不知道怡会花时间和小痹相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我的侄儿相处有什么不对的?”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放心,家里的人还不知道小痹的事。” “我去和司机交代一声。”子玫不想放弃和儿子相处的时间,买衣服的事可以晚一点再去,而且她还可以的怡一起去,当然儿子也会和她们同行。 ※※※※※ 子玫和怡的视线透过玻璃一同落在在游戏间玩得正高兴的小痹身上,两个大人感染了小痹的喜悦露出了笑容。子玫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却引来怡以异样的眼神看她。 “小痹和大哥长得好像。”怡将视线移回游戏间正从溜滑梯往下溜的小痹。“大而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丰厚的双唇,还有耳后那两绺微翘的黑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哥的头发也是那样,很久以前我听爷爷提过,那是生为姚家男人的标志。” 子玫没有回答怡的话,但是她的话却将她带人记忆的洪流。那时震桓和她以一个月的时间为限让彼此想清楚,结果子玫屈服在震桓的坚持下,终于不顾世俗传统的眼光,勇于追求真爱。 那晚子玫对他献出清白的自己,震桓也将她视为今生最珍贵的宝物小心地呵护在掌心里,在经过令人震撼的后,她和他面对面侧躺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她的手指划过他浓黑的剑眉,轻玩着他大大的耳壳,然后她发现耳后那几绺卷俏的黑发。 “我第一次看见自然卷的头发卷得这么自然。”她边玩着他的头发边说。 “从小就是这样。”震桓轻抚着刚才被他吻得又红又肿的双唇,那甜蜜的味道仿佛还留在他唇上,让他意犹未尽。 “只有耳后是自然卷耶!”子玫像是发现什么稀奇的事一样。 “应该是遗传的。”他有点心不在焉,手又不安分的往下,探进薄薄的被单里,识途老马似地自动找上最佳位置。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洗礼的子玫,初经人事的她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她的手隔着被单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继续往下探索,即使心上那一阵骚热已令人难耐。 “可是怡的头发又直又黑的,不像是自然卷。”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好像并不怎么成功。 震桓空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抓着她另一只手,翻了个身。子玫被他一个使力整个人躺在他强健的身体上,手上有力的桎梏让她无法移开。 “震桓?”她很快地感受到身下的他散发着难以抵挡的热力。 “也许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怡。”他露出一个充满的笑容。 “什么……”子玫眼睁睁地看着理智向她说拜拜。 正当她还在庆幸两人之间还有着一张薄薄的被单,虽不足以抵挡他的猛力,但只要两人还压着它,它的基本作用就还在。才刚这么一想,身下的被单竟然不翼而飞,两具赤果的躯体以不留缝隙之姿紧贴着。 子玫挣扎地想从他身上离开,但是愈挣扎她发现他的脸色像是打过一场激烈的战争一样愈是难看,她完全没有想过白己是如此轻易地挑逗着他的理智,瓦解他的自制力。 “别动。”震桓双手圈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难看。 “我应该起来了。”子玫不敢看他,更不敢去想身下勃发的男性。 “再等一下。”他扶着她的腰身轻轻地抬高,直到……他的表情一变。“再一下……” 子玫闭起双眼感受着那足以融化她四肢百骸的酥麻感。 “这感觉就算是过了一百年,我还是不会忘记。”他的唇拂过她的额际。“子玫,我爱你。” 身体自然的反应令子玫双颊绯红,她的视线迎上他的,在他眼中见到奔放的热情。 震桓,我爱你……她对他说出爱的誓言。 “子玫,子玫。”怡发现身旁的子玫神情有些恍惚,连叫了几声都不见她有反应,索性伸出手摇晃着她,欲将她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记忆是甜美的,而现实却让她无所适从。 子玫紧闭着双眼一秒,将记忆所带回的感觉赶出心坎,然后她睁开双眼面对替她忧心的好友。 “你没事吧?”怡盯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 “我没事。”子玫回了一记虚弱的笑容。 怡并不相信她真的没事,可是她没有深入的追究方才令她失神的原因,她看了看她,子玫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在游戏间玩耍的小痹,母亲的天性完全在她脸上流露出来。 “这几天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一些事情。”怡收回视线落在子玫的侧脸。 “和我谈一些事?”子玫看着她。 “是关于你和大哥的事。”怡相信那天在办公室大哥对她说过的话子玫并不知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子玫又是出于何种理由答应大哥和他一起回姚家呢?“大哥对你……” 子玫轻轻搅拌加了糖的热红茶,看着逐渐形成的小漩涡,她放开搅拌棒,搅拌棒却依旧随着漩涡而转动。这样的情况就好比是她,只能随着这股牵引的洪流将她带领至一个陌生的世界,失去自我的她只有随波逐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实话,子玫猜不出,也不想去猜测他对她是出于何种感觉。 怡不愿说出她所知道的事,怕事实会伤害了子玫。 “子玫,我认为你可以将孩子的事告诉大哥。”或许知道子玫帮他生了个孩子后,大哥就会改变原来的想法也说不定。 “时候还未到。”子玫并不十分确定震桓是否真的已忘却所有的恨,而不管他对她的恨是存在或消失,既然怡已知道小痹的事,那么这就是一个隐瞒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何时该让震桓和姚家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子玫不确定,只知道现在绝不是时候。 “子玫,”怡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放口,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哥重新开始?” 子玫直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回和怡四目相交。 “怡,五年前我天真的以为只要两人相爱,所有的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而忘了现实残酷的一面。”子玫虚弱地叹息,深邃的眼眸令怡看不进她的内心。“五年后的现在,问题还是存在,而相爱的两个人只怕已禁不起现实的考验。” 怡清楚何谓现实的残酷,更清楚经过五年的时间一切还是没变。 “也许……你可以让我大哥和我父母亲知道小孩的事……”她说出一个也许可以变通的办法。 “你要我利用小孩回姚家?”子玫瞠圆双眼。 “我相信一切会顺利的。”在她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有把握。 “也可能会是和顺利完全相反的事发生。”子玫不得不这么想。“怡,我很感谢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但是这不代表你的父母亲就会接受我,或者我生的孩子,小痹还小,我得替他着想。” “只要我哥能接受你……” 子玫笑着摇头,笑容中有一抹挥不去的愁绪。 “怡,我一点也不在乎震桓是否会重新接受我,或者我是否进得了姚家。五年前我选择离开震桓时,就不认为我和他会有再见的一天,当时我更没想到我的离开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子玫对着在游戏间内对她高声欢呼的小痹挥挥手。“如令命运将我和他重新系在一起,如果从我的身上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报复或任何他想要的,我都会给,只要能让他心中的恨意消失,我愿意做任何事弥补,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是我背叛他对我的爱。但是我绝不会在他对我还有恨时告诉他孩子的事,把孩子扯进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中。” 怡听完这段话,内心不由得一阵抽痛。五年前究竟是发生什么事让这对相爱的恋人劳燕分飞?! “子玫,我有拜托一位律师朋友调查孤儿院土地一事。”怡非得查出五年前的真相。 “没什么好调查的,土地的确是登记在我的名下。”子玫不想再揭开过往的事,土地是她背弃一个男人的爱所换来的。 当年子玫以为土地是姚氏集团向吕氏基金会买下的,后来所有手续皆办好后,她才发现土地是由吕氏基金会登记到她的名下,所以一切都是姚立源设下的骗局,他让她以为土地已属于姚氏,逼得她不得不接受他的威胁离开震桓,同时他更让震桓相信她接近他完全只为取得土地。一段爱情在他无情的拨弄下终于宣告结束。 子玫不想再提起往事,说出真相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伤害的范围更加扩大,当年她的确是为了土地离开震桓,纵使他知道真相还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又何必执意要知道真相呢? 怡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她必须查出当年所发生的事,而她也相信真相就快要揭露出来了。 ※※※※※ 子玫神情不自在地挽着震桓的手穿梭在人群中,进行所谓的商业应酬。 近几年来几乎不涉足商业应酬的震桓一出现立刻引起大家的注意,尤其是近来商场上盛传一件未被证实的传言,那就是姚氏总裁即将由姚氏第三代姚震桓接掌。当年没有人知晓姚立源的刻意低调处理,纵使是商场上的一件大事,也很快地就被平息,所以近来的传言让大家都感到好奇,今晚姚震桓的出现正好可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震桓面带自信的笑容周旋在会场上,半认真半开玩笑的答案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姚氏即将上任的新总裁以他自身魅力迷倒在场所有人。 他明显感到子玫的防御心愈来愈强,围绕在他俩身上的话题除了是有关于他重新入主姚氏的动机外,另一个话题就是子玫的身份,知道她不是政商名要的第二代或第三代后,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执意带子玫出席宴会的震桓清楚面对的是何种场面,他感觉到无法适应的子玫渐渐地缩入用来保护不被伤害的壳内。 他注意到表情冷漠的她根本无心于这场宴会,即使她身在其中。他草草地结束和某个企业的第二代的寒暄,挽着她的手远离会场,来到宴会厅的一隅。 在这隐密角落的后方有一扇落地窗,及地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绚丽的夜景,昏黄的灯光让这个角落自成一个隐密的世界。 “这里有张沙发,你先坐下来休息。”震桓扶着子玫在双人沙发坐下。“站了一整晚,你的脚还好吧?早上不小心拉到肩膀,现在还痛不痛?”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子玫刻意避开他过于关切的眼神,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力直钻进她冷然的心。她微倾向前轻轻地按摩着脚踝,他的手顺势滑到背部,又引起一阵轻颤。 “可能是太久没这么长时间地站着,所以脚有点酸。”子玫借着说话分散背上那一只手所带来的感受。 “那肩膀呢?”震桓的手沿着她的脊椎到她颈后,再移到左肩的伤处,温热的掌心熨贴着她微凉的肌肤。 “很好。”子玫挺直背脊,拒绝让肩上的大手骚动她的情绪。 震桓在她身旁坐下,双眼紧瞅着她的恻面,直看透她用来保护的冷漠。“我有没有说过今晚的你非常漂亮?”他倾身附在她耳边,热热的气息吹拂在她娇女敕的肌肤上。 他语气之温柔,令子玫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震桓……”子玫困难地咽下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自己在这里,你是不是应该回宴会上了?” “我只想在这里陪你。”震桓的手又移回到她颈间,手指触模到她颈动脉的跳动,感受到她不稳的心跳。 “你是这场宴会的焦点,你若消失,大家会感到很可惜的。”她随便编了个他该加入宴会的理由。 “这五年我不曾参加过所谓的商业应酬,今晚突然出现,会场上的宾客当然会对我好奇,不过我敢说他们更好奇我身边的你。”震桓笑笑,一点也不惊讶自己对她还有如此强烈的影响力。 “他们只是讶异如此平凡的我竟然可以站在你身边!”子玫扯了个淡淡的笑容。 “你在意他们的眼光吗?”他压下心底那因她而生的蠢动,他差点就伸出手抹去她脸上那难以忽略的愁绪。 她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两个平行的世界不会有交集,她又何必去在意他们毫不掩饰鄙夷的眼光。 “也许是你该在意。”宴会上的宾客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她,转向震桓的眼光却带着惋惜。惋惜如此优秀的青年却被一个身份地位皆不配的女子缠上! “我只在意你玩得开不开心。”心底那对她而生的怜悯愈来愈让他忽略不了,他几乎要忘了最初的目的是报复。他的温柔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吹起一丝涟漪,轻轻地泛过防御的堤防,泛滥着她隐藏而起的感情。她侧着头对上他注入深情的眸子,渐渐地想再排拒他的柔情的坚持变得不堪一击,情感快要冲破层层防备对他展开爱的羽翼,但是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却又教她却步。 “我很开心。”她说。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却不是这样。”震桓支起她瘦尖的下颔,纯真甜美的脸庞一点也没变,五年的时间只在她脸上增添了一抹历尽风霜的成熟。 “表情是最容易说谎的。”也是唯一可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武器。她若有所思。 “的确,表情是会说谎的。”震桓想起的却是五年前残酷的记忆,一颗心失速地坠入黑暗的地狱,方才对她而生的温柔在刹那间又消失,一时不察而开放的心门也迅速地关紧。 我在地狱的生活太过冷清,需要一个伴来陪我,而这个伴除了你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人选。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忘掉她对他做过的事,“爱”绝不可能再在他俩之间发生。 “你不用留在这里陪我。”子玫抬眸,怀着恨意而来的他让她深感不安,而改变过后的他却温柔得教她不知如何以对,理不清的思绪甚至分不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为什么我感觉你是刻意和我保持拒离?一如我们刚认识时,你总是刻意戴起一张冷漠的面具对我。”震桓收起几乎将他吞噬的痛楚,伸手轻触她柔女敕的粉颊,再次扮演起复仇的角色。 “就如同那时我所坚持的理由。”五年前无知的她以为有爱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他又何尝不是?但是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无知的小女孩,两人之间的藩篱还存在着,而且这道藩篱愈筑愈高愈坚固,不再是爱可以摧毁的。 “你仍旧观念传统,附加在我俩身上的差距仍旧存在?”他问。 “它没有理由平空消失。”今晚这场宴会更加深她的想法。 “我仍是那句老话,我就在你面前,你仍旧坚持你所认为的距离存在吗?”他用双手捧着她的双颊。 子玫望进他锐利如鹰的黑眸,感觉自己坚持的心慢慢对他撤防,她深爱这个男人,不管是在五年前或是在现在,明知这艘爱之船只会带领她驶向毁灭之途,她仍旧不顾一切地投身向他。 “震桓……”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只容得下他一人,爱情的力量超越了世俗。而震桓被理智操控的心也暂时放下报复的念头,眼底难得的温柔全为她一人流浪。 如果能抛下世俗的一切……“震桓。”一道威严的声音唤醒两人。 震桓的视线停在子玫的脸上一秒,才看向眼前身着深色中国唐装,颈间系着一条白色围巾,白发苍苍、身形已显现老态的长者。这位面带威严的老人不是别人,他正是主掌吕氏金融财团大权的吕大年,而立于吕大年身旁的则是看得出是被迫面对这一幕的吕亮璞。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浓烈得化不开。 “原来是吕老,你也来参加今晚的宴会。”震桓客套的问候。 “震桓,你不也一样,上次听亮璞说起你拒绝陪她参加宴会的理由是你从不参加宴会,没想到才事隔没多久,你就打破自己的信誓旦旦,看样子应该是身旁这位美丽的女伴让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吧!”吕大年的眼光瞟向子玫。 “我对吕小姐就如同大哥对妹妹一般,如果陪她参加宴会,宴会上的流言恐怕会对吕小姐造成困扰,为了吕小姐好,我只好婉拒她的邀请。”震桓有礼的回答令吕大年答不上话来。 “今晚既是大家分别携伴前来,应该就不会有你顾虑的困扰,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和亮璞跳支舞?”吕大年的口气不容震桓拒绝。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都已表明不和亮璞沾上一点关系,还硬是不放弃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震桓只好扬起笑容。 “子玫,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震桓故意在子玫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然后才挽着似乎是因他的轻易答应而惊愕的吕亮璞,一同走进设在宴会厅前方的舞池。 独留下子玫和一脸有话要对她说的吕大年。 ※※※※※ 吕大年盯着这个和亮璞年纪相当的女娃,暗忖着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曾受过她伤害的男人再回到她身边?今晚见到她之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姚成那有着一身傲骨的孙子会被这个女娃迷得团团转。眼前这女娃外表看似柔弱,但从她那双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浅棕色瞳眸所透射出的坚毅,这样的女人绝不是一般男人能抗拒得了的,在她身上他隐约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身上总有一股绝不被现实打败的骨气,她的眼神更让他想起二十几年前被他赶出吕家大门的女孩! “你就是魏子玫?”今天她若换个角色,不是震桓所喜欢的女人,吕大年一定会喜欢这个女娃。 “我是,吕老先生你好。”子玫迎视他带着打量的视线。 “你没有遵守五年前的约定。”吕大年开门见山的指责道,一点也不隐瞒自己也是当年事件的主谋者之一。 “我不明白吕老先生所指的是什么。”子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孤儿院的土地。”吕大年点明。 子玫恍然大悟。“您也是那件事的主谋者之一?” “为了亮璞的幸福,我不得不使点手段逼你自己离开震桓。”吕大年没有隐瞒。 “这样看来,你们的计谋似乎出了一些差错,我是离开了,震桓和亮璞还是没有如你们愿的在一起。” “就快了,再过不久就可以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吕大年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他不会再让婚礼拖延下去。 子玫看着他布满风霜的老脸,在那一刻她竟然无法再对他生气,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希望孙女幸福的老人家。 “只要我离开震桓时,衷心的希望吕亮璞能和震桓做一对令人称羡的夫妻,她会给予他俩最深的祝福。现在就在她欲和他重新开始,拥抱他的爱时,残酷的他们又要再一次拆散她和震桓?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补偿你。”吕大年提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条件。 子玫笑着摇头。难道她真的长得一副缺钱的样子吗,不然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她是个掏金女郎? “我想要的你们绝对给得起。”如果她的离开对震桓只有好处没有坏,子玫会走得毫不留恋。她会还着儿子远走天涯,寻找一个宁静的地方安定下来。 “你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不过分,我一定会照办。”吕大年为了孙女的幸福真的是不计一切。 子玫羡慕吕亮璞的幸运,上天让她生于一个富贵的家庭,让她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踩在彩虹顶端的灿烂人生 吕大年盯着子玫不语的脸庞。这个女娃的身份或许搬不上台面,但她绝不是姚立源口中攀名附利的女孩,如果她是他的孙女……他仔细的盯着她愈来愈面熟的五官……他甩去脑中荒谬的想法。 “我一直把震桓当做是我的孙女婿,亮璞需要震桓强健的双臂呵护她一生,我也需要震桓来接管吕氏金融……” 子玫的视线落在远方的舞池,舞池中只有几对恋人翩然起舞,所以子玫很容易地就将震桓挺拔魁伟的身影收入眼帘。今晚他一出现在宴会上很快地就成为焦点,他更吸引宴会上未婚女性的欣赏目光,他俊美的五官散发着自信及无人可与之匹敌的君王气势,这样高贵的他又岂是平凡如野花的她能配得上的! “吕老先生,请容我先告退,我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忍着腿上的不适,子玫当起一只鸵鸟,走出吕大年的视线范围。 推开厚重的窗帘,子玫投入寒冷的冬夜,让寒意包围着她烦躁的心情,沉淀她被狂风席卷过的情绪。 吕大年的话徘徊在她心上久久无法散去。 震桓和吕亮璞的婚礼,真的会在不久后的未来盛大举行?那是否意谓着她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在这重温爱情的时刻教她怎能放得开手?! ※※※※※ 一团暧昧的氛围跟随着震桓和子玫回到姚家,虽然一路上子玫刻意和震桓保持距离,但是激情就像出轨的高速火车,将存在的理智撞击成碎片,剩下来的只有被情感带领的。 一进到房间,震桓体贴地为子玫拿开肩上的白色短披肩,一双带着魔力的大手在她的双肩停留了超乎正常的时间。 “累不累?”他的双层贴着她小巧的耳垂。 他的声音魅惑着子玫的心,热热的气息轻吐在她耳上几乎瘫垮她的理智,她不自觉的闭起双眼费力的抗拒他所施下的魔咒。 “不累。”无奈声音却泄漏出内心的狂乱。 “脚疲不疲?”他微微一笑。 这次子玫聪明地用摇头回答。 他扶着她瘦骨磷峋的双肩,带她到床榻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支起她受过伤的左脚,一手托着她形状优美的小脚,一手轻轻捏按着脚踝。 “震桓?”她心一惊,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舒服点了没?”震桓继续着动作。 “你别这样!”子玫摇着头,一颗脆弱的心无法承受他这般温柔的对待。 震桓一见到她紧蹙的双眉,立刻起身挨着她坐下,抚平她拧紧的眉头。 “那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的手顺着地秀气的柳眉往下抚过她娇女敕的粉颊,来到她打着轻颤的红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一直受你影响的心恢复正常?” 子玫闭起双眼费力抗拒他深情的眸子,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正面临崩溃,她无法想象当记忆的洪流将她带往曾共享过的甜蜜时光时,她该如何面对他的深情,美好的记忆是否会将她吞噬! “震桓……”她该拒绝。 “别说。”震桓单手捂住她的双唇。如果他已失去理智,那么今晚就让他忘记所有的仇恨,忘记这一切只不过是报复的手段。 五年前她逃不开,现在又读如何逃开他撒下的情网? 震桓解开她礼服上的拉链,眼前顿时出现一片令他赞叹的美景,他的手指轻触她性感的锁骨。 “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好。”他的手划过的外围,停在中间的钩扣上。“帮我把衣服月兑掉。” 子玫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寻找到他衣服上的扣子。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路,已占领两人的心智,激情已在胸腔内舞动,除了往前走下去满足渴望外,别无解决的方法。 子玫赤果地躺在大床上,震桓急切地月兑去身上多余的衣物后,又回到她上方。 两簇激情的火苗在震桓眸中跳动,随时会狂燃成的火花,他深情的黑眸在她身上做一遍神圣的巡礼,子玫羞涩的撇开脸。 “看着我。”震桓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魔琴飘进子玫的心中,她直视进他眼中。“在我们结合的那一刻,我要你看着我。” 震桓放低身子,拉过她的双脚圈住他强健的腰身,腰一挺,昂扬的男性进入她紧窒的甬道。子玫脸上的痛苦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帘,她的身体产生一股自我的防卫抗拒他的进入。 懊死的,她不该是如处女般的紧涩。震桓的额际因过度的自制而渗出薄薄的汗珠,他用冰凉的脸颊贴着她热烫的脸颊。 “子玫,放松,很快就会过去。”他在她耳边哄着,感觉到身体下的娇躯慢慢地放松,苏醒的身体渐渐对他敞开,他才开始律动。 “啊……”低低碎碎的申吟声从她唇齿间逸出。 随着他有力的摆动,无法承受的激情令她无法抑制地低喘着。 激情来得既猛又烈,她在他不曾停下的抽动中达到激情的最高点,随后他也彻底将自己解放,在她体内撒下热源。 震桓大口地喘着气,在激情的余温中渐渐平静。 子玫紧紧地抱着他,生理上的满足使她感到疲惫,在闭上眼睛沉睡的前一刻,她贴在他耳边倾诉道:“我爱你。” 又低又轻的爱语,震桓却听得真切。这一句“我爱你”没有带来该有的喜悦,心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不曾忘记过她的背叛,即使她现在对他说出爱。 第九章 就算子玫再怎么掩饰,她脸上那难掩的喜悦还是让姚家人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改变,加上震桓不时对她流露出来的温柔态度,即使在家人面前也是一样。对于这样的发展是姚氏夫妇始料未及,也令姚母真正感到魏子玫的存在是个威胁。所以她决定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于是打了通电话给远在瑞士的姚成。 听完媳妇对整件事的转述后,姚成决定即刻搭机返国,亲自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震桓知道他对待子玫的态度渐渐在改变,也因此他一直不愿去面对心里被复仇蒙蔽的一角。当计划进行得比他刚开始所设计的还要顺利时,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在子玫毫无保留地对他示爱后,他的心反而失落了,报复不再如他所预期的带给他平静,就在他感觉到对她的恨不再那么地强烈时,和恨同时存在他心里的爱情所占据的部分就愈来愈加大,原本复杂如结的情绪已逐渐理出头绪了。 只是,他真的可以忘记她曾伤害过他的事实吗?他不敢问自己答案。 子玫趁着震桓下楼时拨了通电话到孤儿院,她先是和院长妈妈聊了些小痹的近况后,轮到小痹讲话时,他早已迫不及待的抢过话筒,用他童稚的声音大声地喊着妈妈,听得子玫差点掉下泪水。 本来只是到书房拿下午特地买的东西的震桓,在书房外遇见一脸有话对他说的父亲,结束不是很偷快的短暂对话后,他又返回二楼房间,来到房门外正好听见子玫对着话筒彼端所说的话—— “我很快就会回去看你,我爱你,再见,我的宝贝。”子玫几乎是立刻挂断电话,深怕再说下去,她会克制不住偷偷跑回孤儿院见小痹的冲动。 站在门外的震桓脸色铁青难看,抓着门把的手青筋浮现,他差点就失控地冲进房内撕破她虚假的面具。父亲说得没错,他被伤害过一次,难道他还要再给她伤他一次的机会吗? 她竟背着他和爱人暗通款曲?而他却像个傻子轻易忘掉五年前她带给他的伤害,再一次让自己毁在她的手上,更可笑的是这次还是出于他自己精心策画的复仇计划! 刀刻般的轮廓闪过一丝痛楚后,比冰霜还冷硬的表情覆上他依旧帅气的脸庞,深邃的黑眸燃烧着比熔岩更炽热的火焰,将他一时冒出的温柔燃烧殆尽,再次用寒冰封缄他伤痕累累的心,而浑身宛如即将在下一刻爆发的火山。 我会要你付出惨痛的代价。震桓暗自发誓。 报复的计划尚在进行当中,而这次他会收起过多的感觉,扮演好无心人的角色,只要再一个完美的步骤,他就可以坐享复仇的快感。 ※※※※※ 当震桓推开房门时,严峻的表情已恢复原来的模样,隐去唇上那一抹阴沉的冷笑,他再次变成一个被受影响的男人。 子玫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有点心虚的看着震桓朝她而来,从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否知道她打了通电话,因此她只能一再命令自己镇定的面对他。 “震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觉得手心在冒汗。 如果不是这么快,他也不可能在无意中听见她和情人联络的电话。震桓在心里露出一个冷笑。 “我父亲找我谈了些话。”否则他还可以听到更多她和情人间的谈话内容。 子玫不想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 “震桓……我……”子玫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说出请求。 “要告诉我什么事?”他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将她过于僵硬的身躯拉靠近身边。 子玫无法抗拒地坐上他的双腿,更在他的强迫下和他面对面。 “我有个请求。”对于两人独处时这种愈来愈亲密的举动,子玫还是感到不自在,所以她把腰身挺得更直,以避免肌肤更多的接触。 “在你说出你的请求前,先听听我的请求。”震桓解开她棉质睡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敞开她性感的锁骨,手轻轻地游移其上。 “震桓!”子玫盯着他好像在短短几秒内变幻多种情绪的表情,今晚的他有点不同,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 震桓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绒布首饰盒,取出躺在白色丝质绸缎上一条价值上千万的钻石项链和一对耳饰,钻石的璀璨和镶在其中的红宝石的光芒,耀眼得令子玫发出赞叹声。 震桓在子玫惊愕的表情下为她戴上项链。 “震桓,这太贵重了!”直到肌肤接触到钻石的冰凉,子玫才回过神来,急得想解下这让她感到沉重的项链。 “再贵重的外在物质也比不上你的珍贵。”震桓将盒子随手丢在一旁,并阻止她拿下项链。 “可是……”子玫知道她不该收下这份礼物。 震桓一手捂住她的双唇不容她再拒绝。“我的请求是,过两天就是除夕夜,吕家办了一场宴会,往年姚家都是宴会上的客人,今年也不例外,所以我想请你当我的女伴,陪我一同出席宴会,我要在宴会上给你一个惊喜。” “吕家的宴会!”子玫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出现在吕大年的面前。 “爷爷明天就会从瑞士赶回来,他也是特地回来参加宴会的,因为我告诉他会在宴会上宣布我们两个的事。”震桓的手自动将子玫睡衣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我们的事?”他在扰乱她的思绪,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我们的事。”震桓撩高她睡衣的下摆。“设计这件睡衣的人真该下地狱,又有扣子,裙摆又长得拖地……” “震桓,事情还未说清楚……”子玫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任由他月兑下睡衣,她红着脸看着自己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而他的衣服却还整齐地穿在身上。 “接下来的事只需顺着直觉走,让它自然发生,话已是多余。”他的手指在她胸前的高耸处画圆圈,引起她浑身阵阵轻颤。 子玫咬紧下唇才能止住那几乎月兑口而出的吟哦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她仰着头感受他的手在她身上撒下难忍的魔咒。 和子玫的反应一比,游戏的控制者——震桓的表现显然就冷静多了。在她仰起头无法看见他的表情时,他的唇角浮现一抹冰冷的笑容,就算胯下的男性再肿胀,迫切的需要解放,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放纵在这场虚假的里。 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巴代替手指,直接覆上她浑圆的双峰。 “啊……”同一刻子玫发出愉悦的申吟,因为只有藉着声音的宣泄才能表达身体所感受的快感。 “你喜欢。”他继续吸吮,直到她忍受不住地求饶。 子玫不喜欢这种无助感,对于身体在他的挑拨下自然的呈现出反应却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以及那由身体最深处所窜出的燥热,只有他才有办法让它平息下来,而现在她渐渐的无法再忍受了。一团炽烈的欲火在地体内燃烧,能够灭火的唯有他一人。 他轻易地解开她胸衣的钩扣,一件薄如蝉翼的小裤却在不愿让她起身的情况下,被他急切的大手毫不费力的撕碎,她完全赤果地展现在他面前。 “我喜欢看你在我的挑逗下像只蝴蝶翩然飞起。”他一手抚着她胸前敏感的蓓蕾,另一手更往下探索禁忌的地带。 无助的感觉加深,逼得子玫只能紧闭着双眼,藉着紧握拳头让自己凝聚一点力量。 就在他的手即将跨越那禁忌的防线时,他突然停了下来。“你还没说出你的请求。” 被这句话拉回一点理智的子玫倏地睁开双眼,因为得不到满足的潮红满布脸庞,身体还敏感地感觉到了的手所放的位置。 “我的请求……”方才张嘴呼吸以平缓身体难耐的悸动,以至于喉咙又干又涩,她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发出正常的声音。“明天我想回孤儿院一趟。” 原来她和情人是约在孤儿院见面。 “我送你过去。”他知道她一定不会答应的。 “不必了,我麻烦司机先生送我过去就可以了。”她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退去。 他的回答则是原本不动的手又猛地往下,直逗弄上她最敏感也最脆弱的部位,过猛的力道逼得经验不多的子玫还未体会个中甜蜜滋味,就已攀上激情的高峰。 激情的余温尚未退去,震桓立即抱起她尚打着轻颤的身体直冲到床边,毫不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自己立于床边迅速月兑掉累赘的衣服后,上床跪在她双腿之间,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腰一挺硕大的男性挤进她又紧密又炽热的甬道。 突然的接触让子玫惊呼出声,在他有力的推进之下惊呼声慢慢变为忽高忽低的申吟声,尚留在激情天堂的身体很快地再次飞扬起来。 控制游戏的震桓在这一刻也让自己失控地登上天堂之路,在她体内撒下种子的同时,他仰着头长啸。 身体满足的同时,心却陷入冰天雪地般的无情中。 到孤儿院的路上子玫请司机送她到一家专卖玩具的商店,她买了一辆电动火车准备送给小痹,她知道小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近中午司机将车停在离孤儿院的大门几步远的路旁。 “魏小姐,我会在车上等你。”司机在子玫跨下车时对她说。 “谢谢你,我不会去太久的。”子玫谢过司机后,拿起装着电动火车的袋子下车。 子玫朝孤儿院走去,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路的另一头走过来。 “子玫?”阿智一见到多日未见的子玫,立刻加快脚步朝她奔去。 “阿智!”子玫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出院那一天我去医院接你,医院的人却说你已办好出院手续被接走了,我回来院里却只见到小痹不见你,这阵子你到底是去了哪里?”阿智拉起她的双手,一脸的急切。 子玫用一记笑容安抚他,双手还是任由他握着。“我很好,你别担心我。” “是不是那天出现在医院的那个可恶的男人威胁你……” “阿智,没有人威胁我。”子玫不希望事情变得复杂。 “那么你为什么会把小痹一个人放在院里,自己却消失不见?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我没有消失不见,我只是……”子玫不知道该如何对阿智解释她和震桓之间复杂的关系,最后索性不说了。 “这阵子我几乎天天来院里,看能不能碰到你。”阿智抚着她比在医院红润的脸颊。“我很担心,你什么都没说。”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他一直视如亲妹妹的女孩。 子玫能体会他关切的心情,她反过来握着他的手,然后轻拍一下手背。 “我真的很好,你别担心我,还是多关心你和兰姐的事吧,你什么时候才肯娶人家?这几年兰姐对你可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不求回报,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子玫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他自己身上。 “玉兰的父亲已经松口,所以我想应该快了吧!”提及心爱的女人,阿智刚毅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腼腆。 子玫自然地挽着阿智的手臂。“我们进去吧!待会儿你可得好好说说你和兰姐的事,顺便请院长妈妈翻翻黄历,看什么时候适合迎娶……” 两人一同走进孤儿院。 离孤儿院的五十公尺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色汽车,车内坐着姚震桓。 震桓直视着前方一对有说有笑的男女,喷火的怒眸在见到魏子玫主动勾搭上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时持续狂烧,抓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手背上青筋浮现,脸上的冰霜很符合今天陡降的气候,冷得足以让大地失去生命力。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那一对狗男女消失在孤儿院斑驳的铁门内。 早上到公司后,面对堆积如山的公文,他一刻也静不下心来,眼前浮现的全是魏子玫私会情人的画面,他的心不断地受脑海中的画面折磨,到最后逼得他忿忿地丢下一群等他主持会议的高级主管,还有一个待签的合约,驱车来到孤儿院外面守着魏子玫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期待什么,明知魏子玫是来这里会情人的,明知亲眼见到只会让他再跌入地狱中,他却不顾一切地等在这里。 五年前他就看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他该庆幸自己在被伤得更重之前抽身离去,但是他却忘不了她,他让仇恨在心中滋长,因为一个魏子玫,他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恨光,现在他却让他所恨的女人有机会再伤他一次! 不!震桓一拳重重地击在方向盘上,他绝不会容许魏子玫再伤他。 怒火狂燃的黑眸闪过一抹仇恨,危险的光芒在眸中闪炽着。 接下来他将扮演操控她的撒旦,此刻他心里的痛不欲生,他将全数在她身上讨回,他会让她后悔认识他,后悔欺骗他的心。 ※※※※※ 身处在这衣香鬓影的宴会里,子玫永远摆月兑不了不自在的感觉,在这近百人的大型宴会里,子玫却觉得和这里所有人格格不入,从一进入吕家豪华的别墅那一刻起,她就有股想逃离的冲动。 宴会才进行到一半,子玫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思绪却渐渐地飘到稍早之前。 当子玫在姚家等候震桓从公司回来接她时,她接到怡的电话,怡告。诉她会晚点到吕家,因为她要先到机场接个人,挂电话之前怡又对她说了声恭喜,就在子玫想问这句恭喜是为了何事时,电话另一头的怡就已挂断电话。 这句恭喜已困惑她一个晚上,在电话中说要晚点到的怡已经整整迟到一个钟头了,子玫想等她解开疑惑恐怕还有得等了。 震桓往前移动将思绪飘远的子玫拉回现实,子玫发现所有的宾客皆往同一个方向移动,从音箱传出试麦克风的声音,显示宴会的主人要发表谈话了。 她和震桓夹杂在人群中。 “各位朋友,谢谢大家今晚抽空莅临吕某所举办的宴会。”吕大年站在一处高台上,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宴会会场。 子玫看见台上除了吕大年外,右边陪着的是他的孙女吕亮璞,另一边则是一位两鬓霜白仍旧一身健朗的长者。 “每年除夕吕某都会举办一场大型宴会,一方面让公司的员工可以藉此同乐,一方面也和老友联络感情上他的话引来一阵掌声。 子玫发现震桓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松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突来的一股不安袭上她心头,她想重新抓住他的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今晚吕某有一件特别高兴、也是我期盼多年的事,我在这里告诉大家让所有朋友和我一同分享这件令人高兴的事。”吕大年转向右边拉起孙女的手。 子玫的视线落在台上一秒,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她的视线又移回到身旁时,发现震桓正穿过人群离她而去。 “我的孙女吕亮璞将和姚氏集团的下任总裁,也就是姚成先生的孙子姚震桓先生于近期内完成终身大事,今晚的宴会也算是他俩的订婚宴会。”吕大年骄傲的宣布,台下爆出更热烈的掌声。 震桓在众人的欢迎下走上台,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吕亮璞的肩膀,对她表现出亲密的动作,恶意的视线毫不费力地寻找到子玫站立的位子,瞧见她雪白的脸色让他感到满意极了。 子玫不能相信的看着台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感到莫大的震惊,这就是他所谓要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吗?藉着宣布他和吕亮璞的婚事来告诉她,他俩的事到今晚结束!残酷的事实带走她脸上的血色,子玫感到她和生命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世界在她眼前瞬间瓦解,她一下子从天堂掉落到地狱,而眼前这个又黑又暗的地狱却比五年前的还教她难以承受。 “各位,既然今晚是我和亮璞的订婚宴会,我也该向大家表示谢意,谢谢各位对我和亮璞的祝福。”震桓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光芒四射,足足有五克拉的钻石戒指,他执起吕亮璞的手为她戴上,并在她额际印下一吻。 子玫闭起双眼,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碎成片片。 所有宾客皆热情的鼓掌,祝福这一对准新人。 子玫麻木地移动几乎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双腿,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若非尚存的一丝自制的力量,她一定会当场崩溃。 她在会场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走着,然后一个童稚的容颜窜进她的脑海,在全世界的人弃她而去时,她还有一个真正的依靠,她永远的宝贝。现在她可以毫不留恋的离开,回到一个永远欢迎她的地方。 ※※※※※ 子玫像缕游魂飘出宴会场。她离开不到三分钟,怡就大口喘着气赶到吕家别墅,跟着她一起出现的则是特地现下高雄取得消息又返回的巫启华。 怡一踏进宴会场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当她看见大哥挽着亮璞的手,吕大年和爷爷的脸上则流露掩不住的喜悦笑容,父母亲也是一副过于夸张的表情,一股不祥的感觉深深地攫住她。 “巫启华……”怡停下已对她提出抗议的双脚,对一旁的巫启华投以困惑的眼神。“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而且还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大事。 巫启华也有同感。“希望我们能赶在事情发生前阻止。” “也许我该喘口气……”怡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在松山机场接到巫启华之后,从他口中得知调查的结果,激动的情绪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开车,最后只好由两天未合眼的他充当司机,安全地将两人送达吕家别墅。 “震桓他们朝这个方向过来了,吕大年似乎还想为他引见金融界的其他龙头,要到这里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巫启华和震桓对看一眼,他看不出震桓真正的心思。 “我应该先找到子玫。”怡突然想起。 “我不认为魏子玫还留在这里。”巫启华不得不提醒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可能已超乎大家的想象。 “子玫告诉我,大哥会带她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了解巫启华那句话的意思。“大哥昨晚告诉我,他会在今晚的宴会上宣布他和子玫的事。” 他用不同的方法来宣布这件事,离开魏子玫到另一个女孩的身边。”巫启华了解这就是他所想要的报复。 “我以为……”怡的一颗小脑袋胀得她难以忍受,但是她又不能休息片刻。“我决定不等大哥过来,我直接过去找他。” 她必须问清楚。 ※※※※※ 此刻是吕大年最值得的一刻,他盼了多年的婚礼终于在今晚订下。 今天下午当姚震桓登门造访时,开门见山的告诉他,他已决定和亮璞订婚,起先他以为他是在开他玩笑,但是当他拿出准备好的订婚戒指时,他甚至连原因都未问,只知道期盼多年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亮璞有震桓的照顾,他真的可以放心了。 “震桓,我介绍公司另一位大股东给你认识,他就在那边。”订婚才刚宣布,吕大年已迫不及待地带领震桓进入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震桓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事实上方才在台上看见魏子玫苍白的脸,及在她眼底渐渐明显用来封闭一颗心的冷漠,带着心碎的表情撇过脸时,所有的快感全在那一刻消失,欲带给她的折磨,折磨她的同时也折磨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他该高兴终于将五年多的恨报复在她身上,他该高兴让她尝到当年加诸他身上的伤痛…… “老兄,恭喜你宴会办得如此成功。”巫启华领着一脸有话要说的怡,排除万难接近吕大年。 “巫律师,你的光临让宴会蓬毕生辉。”吕大年一向欣赏巫启华的能力。 “吕老,你太看重小侄。”巫启华客套地笑笑,他的视线落在冷静得有点过头的震桓身上,他的手的确搭放在吕亮璞的腰后。 “巫律师,你来慢了一步,我刚才才宣布震桓和亮璞的订婚……” 怡用一双不谅解的眼神瞅着大哥,他不该这样对待子玫的。 “我该对好友献上迟来的祝福……”巫启华话还未说完,腰侧就吃了一记不轻的拐子。 “哥,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怡不能让大哥被错误的事实蒙蔽理智,以至于伤了一直爱着他的子玫和无辜的亮璞。 “怡,我觉得这件事私下谈会比较好。”巫启华想到震桓很有可能听了事实后会失去控制。 “什么事?”震桓的声音低得有点吓人。 “是关于子玫的事。”怡听不进巫启华的话。 “我和她已经结束,今晚是我和亮璞的订婚宴会,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女人的事。”震桓掩饰这个名字带来的刺痛,声音又冷又硬。 “我要告诉你的是孤儿院那块土地,子玫是从何人的手中得到的!”怡的视线瞟向吕大年,事情和他月兑不了干系。 “我在五年前就知道了。”震桓不想重提往事。 “事实却和你所知道的有出入。”发现大哥的眉一挑,怡很高兴大哥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吕老,除了这件事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尘封往事,所以这里有没有清静的地方,最好没有外人能够来打扰我们的谈话。”巫启华问吕大年。 吕大年知道他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只好接受巫启华的建议移步到书房,和人群阻隔以降低事情的伤害力。 怡还不忘去邀请另外两位在整个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关键者,就连爷爷也一起请入书房,解开真相之谜。 ※※※※※ “到底是什么事必须现在谈?我才刚和东城建设的齐董谈到合作的可能性。”姚立源被女儿请进书房时,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 而正在高谈该如何准备婚礼的姚母对于被女儿打断也是颇有微辞。 姚立源一见到书房内分坐于四方的人,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在这里?” “爸,我建议你最好找张稳一点的椅子坐下。”怡讥讽地说。 “怎么大家全都在这里?是要讨论震桓和亮璞的婚事吗?”姚母还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后,如果还有婚礼的话,大家不妨再讨论。”怡选择和巫启华站在一起,此时只有他和她是站在同一阵线。 “到底是什么事?”姚立源沉不住气的问。 “亮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和大哥的事,但是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大哥是因为想伤害另一个女孩才答应和你订婚才对。”在这间房间里,如果怡对谁有歉疚,那就是无辜的吕亮璞了。 “怡,你在胡说些什么?”姚母斥责女儿一声。 “我要说的是五年多前所发生的事。”怡望了大哥的背影一眼,不知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爸,或者你想自己说?” 姚立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随即被他挥开。 “你一直以为这件事不会被发现,若不是巫律师透过关系查出真相,就算五十年、一百年后也不会有人知道。”怡看着父亲,再看向坐于深色书桌后方的吕大年,她相信他清楚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子玫更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大哥。” “你说的是什么话!”姚立源有点老羞成怒。 “爸,你能否认你是利用孤儿院的土地逼子玫离开大哥的吗?”怡现在的心情和方才的烦躁比起来显得平静多了。 “土地是魏子玫接近震桓的唯一目的。”姚立源还是坚持他的说法。 “你告诉大哥孤儿院的土地是你向吕氏基金会购买来的,再无条件过户给子玫。”她手上的文件足以推翻父亲的说辞。“大哥也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你给大哥看的文件是伪造的。” “什么……什么伪造文件?”姚立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纸包不住火的。”怡希望父亲能有勇气承认欺骗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我……”姚立源却拉不下他那张老脸。 “土地是由吕氏基金会让渡给子玫的。”说话的人是吕亮璞。 所有人皆惊讶地看着她,除了面向窗户站着的震桓,他双肩一凛。 “亮璞,你怎么说出来了?”姚母以为事情还不到最后关头。 “我早该在五年前说出真相,而不是为了得到震桓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这五年来吕亮璞日夜受良心的折磨,因为魏子玫会离开震桓间接是因她引起的,如果当初她肯潇洒地收回对震桓的感情,让姚氏夫妇了解她已无意做姚家媳妇,那他们就不会想尽镑种方法赶走魏子玫,震桓和魏子玫也就不会被迫分离。 “亮璞,我不知道……”怡没有想到亮璞会知晓此事。 “我是基金会的董事长,让渡土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吕亮璞自嘲地说。 怡无法责怪亮璞隐瞒此事,因为她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爱的女人。唉!只怪命运太会捉弄人了。 震桓突然转过身,瞪着父亲,眼里的冷漠被即将溃堤泛滥的怒意取代。“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少个夜晚他因满心的恨意而整个人崩溃,那噬人、椎心的痛楚逼得他夜不成眠,绝望的面对漫漫长夜,而这一切全是他亲爱的父亲大人所赋予他的。 “震桓,我那么做只是要避免你被那个女人所伤。”姚立源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不,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以为高贵的姚家血统。”震桓苦涩地说道,他和子玫是何其无辜啊! 为了传统迂腐的观念,他付出了天大的代价。他的生命本该有所不同,结果他和子玫硬生生被拆散,他毁了自己,也毁了她,他让恨意控制他五年多,将近两千个日子! 他想起她曾努力想对他解释,但是他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也想起她眼中蓄满却忍着不让它掉落、以免被他视为矫情的泪水,一抹深沉的罪恶感紧紧地攫住他的心,当他必须在她和父亲之中选择一方时,他选择以谎言欺骗他的父亲,而不是真心爱他的女人。 “你狠心地拆散我和子玫,让我相信了你要我相信的事。”震桓怒视着父亲,愤怒几乎带走他的理智。 “震桓,我是为了你好啊!”姚立源的心里有了悔恨。 “够了!”震桓手一挥,他无法再继续待在这里,他必须去找子玫,乞求她的原谅。吕老,亮璞,请谅解我必须现在离开。”不等待任何的反应,他打开门走出书房。 吕亮璞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她知道当他走出这扇门之后,两人从不曾真正开始的关系就会画下句点。 “震桓……”姚母喊了儿子一声。 “妈,让大哥去吧!他现在有机会找回真爱,我们不应该再阻止他。”怡安抚着母亲。 “巫律师,你方才还说有另一件事……”吕大年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响起。 巫启华从随身带来的公事皮箱里拿出一份文件。“吕老,请问你认识一位陈琴小姐吗?二十几年前她曾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 陈琴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划过吕大年的心,隐藏多年的秘密在他带着悔恨的表情下慢慢被揭开,他微微呆愣着,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件尘封往事。 “陈琴小姐曾和逝世的吕明光先生交往过一阵子。”巫启华特地提醒着吕大年。 “说重点。”吕大年威严的眼神落在巫启华的身上。 “魏子玫是陈琴和吕明光先生所生的女儿。”巫启华也不拐弯抹角。 吕大年倒抽一口气,双手轻颤。“这不可能是真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明光的。”他喃喃自语。 “爷爷!”吕亮璞的心受着这件被证实过的事实冲击着,她担心爷爷会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事。 “我以为陈琴肚子里的小孩不是明光的亲生骨肉,那时明光刚去世……”吕大年似乎不能接受他亲手将吕家的骨肉赶出家门的过错。 “当年陈琴是在高雄生下魏子玫,名字是她所取,因为难产,所以生下小孩没多久,她就因失血过多而逝世,小孩则由陈琴的妹妹和妹夫所须养,三年后魏生豪夫妻双双出车祸去世,魏子玫才被送到孤儿院,自此就一直住在院里直到她高中毕业。”巫启华大略的说出他调查的结果。 “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把陈琴赶出吕家,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可怜的孙女……”吕大年悔恨地说着。“我必须去见她,我必须对她有所补偿……”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绝不是在场的人所能想象的,现在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挽回,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十章 震桓独自在孤儿院门外站了好半晌,脸上的表情是渴望加上悔恨,他的心要他不顾一切冲进孤儿院寻找昨晚躺在满是她味道的大床上反复想着的女人,但是他的双脚却陷入退怯的迟疑。他不知道在被他伤那么重之后,她还愿不愿意见到他。 昨晚当他火速从宴会奔回到家里时,一室的寂静、不曾被动过的衣橱,以及挂在浴室门后属于她的棉质睡衣让他一度安心,以为从宴会自行先离开的她尚未回到姚家。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她的身影一直未出现,震桓所担忧的事终于成真,她离开了,带着破碎的心离开他! 他一夜无眠,睁着双眼想着过去的种种甜蜜,想着她是如何由拒绝他到彻底被他征服,完完全全爱上他,最后却换来分离的命运。那时的他是爱她的,只是这份爱是建筑在他优越的男性专严上,当父亲告诉他,她是有目的的接近他时,自大的男性尊严无法接受她的背叛,于是他只有以更残忍的手段来伤害地,才能抚平她为他带来的耻辱。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背叛他的人是父亲不是她,她为了姚家一家的和谐不愿说出真相,她宁愿一辈子背负着背叛他的罪名,宁愿让他恨她! 原来他才是背叛两人关系的那个人,他对她不信任才会毁了那份爱! 震桓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孤儿院,一靠近铁门内右侧那面积小小、整理得井然有序的花圃,一道硕长的身影正俯向前和蹲在花丛间的人有说有笑的,直到他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 “请问……”震桓看清眼前的男人,一股没来由的醋意占据他的一颗心。如果几天前他没看错,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子玫的情人。 阿智先是觉得这个来访的男人有点眼熟,然后当他看见他那绝非善意的眼神时,他想起他就是那个在医院曾见过一面、对子玫语出狂妄的男人。 “你要找谁?”领教过姚震桓的傲慢态度,所以阿智的口气也就不客气起来。 “阿智,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玉兰月兑下手上的手套,轻轻斥责一声表情变得难看的男友。“这位先生,请你别见怪,请问你是要找谁?” 任凭谁都无法对这位甜美的女人产生敌意,震桓也不例外,他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是来找子玫的对不对?”阿智不喜欢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友表现出友好。 玉兰横了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吨黄色炸药的阿智一眼,他的反常令她不解,于是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警告他控制自己可笑的行为。 “对不起,他是个大老粗,说话比较冲。”玉兰为阿智的无礼向震桓赔礼。“你是要找子玫吗?” “她不在。”阿智这句话很明显的是要震桓识趣地离开。 震桓不理会他,转而面对比较亲切的女孩。“请问子玫在吗?” 阿智对震桓的敌意又加深,他一把搂住玉兰的肩膀。 “她是我的女朋友,她会和我站在同一阵线,所以她不会告诉你子玫在哪里。”他信誓旦旦地对震桓说。 “阿智,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的礼貌都到哪里去了?”玉兰已经有点不悦了。 “对这种目中无人的男人不需要礼貌。”阿智哼道。 “目中无人?你是说你自己吧!”玉兰用力地甩开肩上的大手。 “玉兰,你不认识他……” 震桓根本无心聆听这对男女在吵些什么,他的耳朵只传达一句话到大脑:眼前这个不欢迎他且对他满怀敌意的男人不是子玫的情人! “你不是子玫的男朋友?”震桓突然问道,脸上有着傻傻的笑容。 “你在胡说些什么?”阿智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子玫的男朋友?”他重复问道。 “废话,我当然不是子玫的男朋友。”阿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他是子玫的男朋友的。 “谢谢!谢谢!”震桓高兴地握住阿智的手,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不是子玫的男朋友! 他实在错得离谱,错得不可原谅,他把眼前这个被他突然转变态度搞得一头雾水的男人当做是子玫的男朋友,才会有接下来一连串的报复行动,而这一切全是出自于他该死的自大个性,还有他心里一直不愿承认对她的在乎…… “阿智,你和兰姐在吵什么?我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两个的声音……”子玫从门口信步走来,直到看见眼前熟悉的背影。 “兰阿姨,你的声音好大声、好凶喔!”小痹挣月兑子玫握得紧紧的手跑到阿智和玉兰中间,仰着头看着他俩。 “是阿智叔叔不乖。”玉兰的怒火在看见小痹稚气的表情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智叔叔,妈咪说男生不可以欺负女生。”小痹对阿智说。 “是你兰阿姨欺负我,我哪敢欺负她!”阿智揉揉小痹的头。 接着小痹又看着一旁直盯着他的震桓上向对陌生入怀有警戒心的他却一反常态,主动靠近眼前这位陌生叔叔。 “你是谁?”小痹好奇地打量着震桓,明亮的大眼无惧地直视着他。 震桓细细审视眼前这个小男孩,稚气未月兑的小脸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小男孩秀气的眉宇间已可看出那非凡的气度,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突然耳后那两绺卷发引起他全然的注意,就和他自己一样!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震桓的肚子仿佛被揍了一拳。 “兰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带小痹进去?”子玫的声音在适当的时候响起,脸上有着费力自制后的冷静。 “子玫,这位先生……”玉兰突然想起震桓的存在。 “我知道。”子玫清楚震桓是来找她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她眼前。 “那我带小痹进去了,再过一会儿欢乐会就要开始了。”玉兰牵起小痹的手准备走进屋内,当她看见仍站着不动的阿智时,另一只手自动地勾上他的手臂,叫醒一脸戒备的他。 “你先进去。”阿智对玉兰说道,他有种感觉应该留下来和子玫一起面对那个男人。 “阿智,让我和姚先生单独谈几分钟。”子玫投给阿智一个祈求的眼神。 “他……”阿智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男人一眼,此刻的他和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时一样危险,他实在不放心把子玫一个人留下来面对他。 “阿智,帮我把这些花拿进来。”玉兰替他作了决定。 “子玫?”阿智用眼神询问她,见到她眼底的坚泱后,只好放弃留下来的决定。他投给震桓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拿起装满鲜花的藤编花篮。“有事的话一定要叫我。” 子玫无声地点头,目视着小痹和玉兰、阿智一同走进屋内。 ※※※※※ 子玫和震桓走到花园后方的石亭子内。 “昨晚很抱歉,我没说声恭喜就先行离开。”子玫武装起自己,冷漠地说道。 “我不是为这件事而来的。”震桓看着她,眼底有一抹温柔的缱绻。 “那么你是为那条钻石项链来的?我昨晚应该把项链留下来的,但……一时忘了,如果你肯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去拿来还你。”子玫回避他陌生的眼神。 “我已经知道我父亲在五年前对你做的事。”昨晚父亲回到家里后见到他一副难过的表情,于是就把当时他如何安排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震桓。震桓听完只感到一股深沉的心痛,心痛她所受到的遭遇,并且气愤自已对她的不信任。 子玫的脸色微变,对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尚未恢复过来的情绪,现在又听到他说的话,不平静的心此刻更加陷入狂涛中。 “子玫,我不应该听他的话,可是我却愚蠢地接受他的每一句话,我让自己毁灭于一旦,更可恶的是我还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深深地伤害了你。”震桓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子玫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时,发现他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悔恨。“我不恨你也不曾怨过你,我不知道你父亲如何编织谎言让你深信不移,但是有一点他并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为了孤儿院的土地而离开你,没有人逼我,也没有人威胁我。”她不后悔五年前自己的选择,只是对他感到歉疚,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感到歉疚。 “如果不是他计划这一切,不是他利用士地拆散我们两个,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震桓不喜欢见到她眼里的冷然,仿佛对这一切、对他俩的爱情已心生放弃。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子玫忍着心痛看向别处。“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勉强在一起才会对彼此造成伤害。” “子玫……”震桓感觉到她离他愈来愈远。 “把我忘了,好好经营你和吕亮璞的婚姻。”子玫闭着双眼。 “不,我心中只有你一个,我众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亮璞。”他知道昨晚当他宣布订婚的事时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 泪水凝聚在她眼中,她咬着唇不让它颤抖。“这个婚礼是从所期盼的,亮璞也深爱着你,你不该辜负她的……” “子玫,你可以对我发泄心中的怒气,你可以打我、骂我……”只要别离开我。 “我说过我不恨你。”要怪就怪命运吧! 震桓想接近她,想用他醒悟过后的平她所受的屈辱,想用他的双臂拥住她柔弱的身子,陪她度过一生一世。但是他知道尚有一道无形的高墙阻隔在他俩之间,她定会对他的深情产生抗拒,除非她一直顾虑的事从她心里消失。 “你不恨我,所以你才会生下孩子。”方才那一眼,震桓毫不怀疑那个小孩是他的亲生骨肉。“也因为你还深爱着我。” “我不能扼杀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小孩是无辜的。”子玫不再看他。 “全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听信我父亲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表达他心里的悔恨。 “事情都过去了,再深的自责也不能挽回什么。”她认命地接受命运赋予她的折磨。 “子玫,我不敢要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是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和孩子,让我们重新开始。”震桓激动地握着她冰凉的双手。 这句话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听见,子玫一定会高兴地接受,但是现在的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你可以拥有孩子的探视权。”她不得不甩开他令她感到不知如何面对的温柔,她忘不掉当她满心以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时,命运在瞬间变色,等着她的是一连串难以承受的折磨。 “我想要孩子,但是我更想要你。”他瞪着还留着感觉的手心。 “你回去吧!”子玫转身背对着他。 “子玫,我爱你。”他低声唤着,再次离别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是爱她的,全是该死的尊严和自大的个性让他错过了一切。 背对他,子玫微抬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坚定离去的步伐,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留下震桓独自承受悔恨。 ※※※※※ 姚立源在真相揭开的几天后,突然造访育爱孤儿院。 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事后,震桓的态度让他悔恨不已,眼看见子为他所做过的事饱受折磨,他更是痛恨自己的行为,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彻底醒悟自己传统迂腐的观念剥夺了儿子的幸福。 虽然儿子不说,但是从他日渐消瘦,以及脸上那难掩的疲惫,姚立源看得出魏子玫不原谅他,所以他决定该是由他出面向魏子玫道歉,只要她肯回儿子的身边,他愿意承担所有的惩罚。 姚立源一走进孤儿院的铁门内,便见到几个小朋友在小小的空地上追逐着小皮球,他往前走了几步,皮球突然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拾起皮球。 一个小男孩跑到他面前,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地。 姚立源盯着眼前的小孩,身子恍如被重击了一下,眼前这个小男孩为什么和震桓小时候那么地像?他不自觉地对他伸出手…… 小男孩被老爷爷吓了一大跳,眼里的戒备加深,不过他记起妈咪说过小男生要勇敢,所以他不畏惧地昂首看着老爷爷。 “老爷爷,我想拿球。”小痹朝他伸出手。 姚立源不想把小男孩吓跑了,所以他把球还给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妈咪说,我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小痹把球抱得死紧。 “你的妈妈在哪里?”姚立源在空地上四处搜寻着魏子玫的身影,如果这个小男孩的母亲就是魏子玫…… “妈咪在里面和院长女乃女乃说话。”说完,小痹就跑开了。 姚立源看着小男孩的背影,激动得差点跟了上去,然后他看见立于门廊柱子边的魏子玫,从她的表情他看到了问题的解答。 魏子玫怎么也没想到姚立源会出现在这里,五年前在他办公室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武装起自己面对他。 她走向他,中途还对着玩球的小痹挥了挥手。 “那个小男孩……”姚立源的表情急切。 “我的小孩。”子玫冷静地回答他。 “是震桓的吗?”他必须知道答案。但是当他看到子玫受伤的表情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失言。 “是他的。”他的质疑如同一把利刃刺进子玫的心上,她的声音更加冰冷。 “天啊!”姚立源的脸上出现一抹深沉的痛苦。 “我不会逼你们承认他。”她看着小痹快乐的笑容,心里一股难言的痛攫住她。 “我当然会承认他,他是姚立源知道子玫的顾虑。“你担心我们会排拒他?” “我必须替小痹着想。” 是他亲手扼杀这五年原本存在的天伦之乐,姚立源再次感到悔恨。“我相信姚家每个人都会敞开双臂欢迎小孩,还有你。” 子玫以为她听错了。 “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要为五年前我所做过的事向你道歉。”姚立源真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的观念,你和震桓就不会被拆散,小孩更不会……”自责不已的他不得不停下来吸吸鼻子。 子玫看着褪去一身威严的长辈所流露出的真性情一点一点温暖她冰冷的心,武装的外表也逐渐卸下。 “子玫,我知道你所受的委屈太多,你有理由恨我,但是错不在震桓,这几天他为了你不肯原谅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还得强迫自己扛起姚氏的重担,所以子玫,我恳求你原谅他,所有的惩罚由我承受吧!” “姚先生……”子玫的眼眶湿了,震桓在受苦,她何尝不也在受苦。“你应该让震桓忘了我,他和吕亮璞才是合适的一对。” “震桓和亮璞的婚约已在今早解除。” “解除婚约!”子玫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 “震桓是爱你的,除了你之外,他不可能会再爱别的女人。” 虽然人在玩球,但仍不时注意妈咪和陌生爷爷谈话的小痹,终于丢下球跑到妈咪身边,扯着妈咪的衣摆引起她的注意,一双和震桓一模一样的大眼怯生生地看着老爷爷。 “妈咪,他是谁?为什么他一直对我笑?”小痹天真的问。 “他是小痹的爷爷。”子玫揉揉小痹的头发,没有再隐瞒。 “子玫!”姚立源眨了眨眼,布满皱纹的老脸堆满感激。 “爷爷?老师说爷爷就是爸爸的爸爸。”小痹转过头看着陌生的爷爷。“我从没看过你,我也没有看过我的爸爸。”姚立源一听,鼻头酸得说不出话来,他蹲和小痹面对面,酷似震桓五官的孙子,小小人儿揪紧他的心窝,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是爷爷对不起你,是爷爷害得你没有爸爸,但现在有了,我们马上去把爸爸找回来好不好?”姚立源搂紧小痹的身子。 “妈咪,可以吗?”小痹的眼眸装满期待地瞅着子玫。“小痹就要有爸爸了吗?” 子玫忍着泪水,说不出任何话。 “子玫,你忍心让这个可怜的小孩没有爸爸疼吗?”姚立源知道她的坚决在动摇。 子玫看着她的宝贝,对未来,她的心尚有一点迟疑,但是心里头的爱却愈来愈扩大,也许该由她结束她和震桓之间的折磨了。 ※※※※※ 春节假期结束后,子玫又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第一天上班时,就有个新客户指名要她亲自接洽业务,待她进一步了解新客户的资料,才知道新客户不是别人,正是姚氏集团,看着王总经理对这超级大客户抱持满心的期待,一年上亿元的业务金额,难怪总经理如此看重,对子玫更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为公司谈妥这桩大生意。 子玫清楚姚氏为什么要她亲自出面,她实在很想回绝总经理,但是在看到他脸上的喜悦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最后只好勉强接下这个任务。 子玫到了姚氏位于市中心精华地带的办公大楼,很意外竟没有受到阻碍便直接上到位于二十楼的高级会客室,一位秘书小姐送上一杯咖啡后又退了出去,留下子玫一人等着大人物出现。十分钟过去,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然是吕大年。 吕大年用一双充满悔恨的眼睛看着子玫,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却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吕老先生……”子玫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可怜的孙女……”吕大年清癯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子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吕老先生,你要不要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子玫不放心地说着。 “不必,我没事的。”吕大年抓着子玫的手,双眼急切的在她脸上瞧着。“是的,你的鼻子就和明光的一样,又高又挺,微翘的嘴角正是吕家的标志,还有唇角边的梨窝和明光也一模一样。” 子玫听不懂吕大年所说的话,他苍白的脸色更让她心惊。 “吕老先生,你真的还好吗?”子玫脸上露出焦虑,他的喃喃自语实在令她担心。 “我可怜的孙女,多告诉我一些你小时候的事,你在孤儿院生活的情形,你有没有被欺负,院长对你好不好……” “吕老先生,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孙女吕亮璞。”子玫勉强定下心神。 “你是我的孙女。”吕大年依旧抓着子玫的手不放。 子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吕老先生,恐怕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孙女……” “你是,你是明光的女儿,你是陈琴为我们吕家所生下的孙女。”说到伤心处,吕大年的语调微弱。 子玫紧盯着被抓住的手,她知道陈琴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幸在车祸中丧生的是她的养母,也就是陈琴的妹妹,但是她从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养母过世后,她被送到孤儿院,从此就和陈家、魏家断绝任何的来往,更是无从得知亲生父亲的消息,没想到事过二十六年,竟然能够知道父亲的消息? “我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陈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当年明光刚去世,我以为陈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明光的,所以我把她赶出吕家,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肯相信陈琴的话,那么你就不会流落在外,更不用在孤儿院度过那么多年。”吕大年的声音充满悔恨。 子玫听了只是一径的摇头,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二十几年她都是一个人,现在平白多出一个爷爷和姐姐,教她一下子如何消化这件事所带来的冲击? “子玫,我真的不知道陈琴所说的是真的……” 子玫深吸一口气。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妈妈什么都不告诉她,身边也都不留任何可以告诉她事实的文件,因为事实是如此的不堪,她竟有个不被承认的身份。 “你现在也可以不相信啊!毕竟事情已过去二十六年,陈琴也过世二十六年,真相已随她烟消云散,为什么你还要承认呢?”子玫费力的甩开他的手,眼里满是难以磨灭的受伤眼神。 “子玫?”吕大年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摇晃着她。 “我不是你的孙女,我姓魏,这是一辈子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现在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这一切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她必须离开。 “子玫,别走!”吕大年抓紧胸口,脸上掠过一阵痛楚。 子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模样令她迟疑一秒,但沉重的心情最后还是催促她尽快离开。她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姚震桓和吕亮璞。 “子玫?”震桓先发现她的表情不对劲。 “你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和他们联合起来骗我来此?”子玫瞅着他。 “子玫,爷爷呢?”事情进展得并不如预期中的顺利,吕亮璞赶紧奔进会客室,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爷爷脸色苍白,一张脸纠结在一起。“爷爷?” 子玫没有回过头,她加紧脚步,快步走进电梯。 震桓了解吕大年的情形并无大碍后,就紧追在子玫身后,最后在电梯前追上她。 “亮璞,快去把子玫追回来,我还没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吕大年还声声地说着。 ※※※※※ 不让子玫有任何拒绝的机会,震桓强迫她来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并在她尚未从惊愕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时,硬是塞给她一杯白兰地。 “喝下去,你会觉得好一点。”震桓半哄着,扶着她的手逼她喝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使得子玫咳个不停,震桓拍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然后拿走她手上的空杯子。 气顺了,鼻腔内的热气却久久不消,逼得眼眶聚满水气,她拼命忍住才没有任泪水奔流。 “子玫?”她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我没事。”她的声音又硬又冷。 “吕老他……”震桓试探性地问。 子玫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他说他是我爷爷,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也和他们一样瞒着我,你和他们一起联合欺骗我……” “子玫!子玫!”震桓抓着她的肩膀,逼她和他面对面。“这件事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子玫的神情有些恍惚。“我不想有爷爷,我不想有任何亲人,我从小就什么亲人都没有,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只有院长妈妈,只有小痹……” “子玫……”震桓将她搂在怀中,心中涨满不舍和心疼。“你有我,从今以后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子玫任由泪水宣泄,在他怀中找到安全感,直到哭累了,声音也哑了。 震桓托起她尖瘦的下颔,轻轻地擦拭她两颊上的泪痕。“吕老一知道你是他的孙女,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悔恨,他为自己在二十几年前所犯的错后悔不已,所以他急着想弥补你,急着得到你的宽恕。” 子玫退出他的怀抱,哭过之后心情得到了一丝的平静,也较能以平常心来看待这件事。 二十几年来,她已经很习惯命运加诸身上的不公平待遇,她该感谢亲生母亲不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平凡的人生远比充满恨意的人生来得幸福,母亲怕的应该就是她会让恨控制住她的心吧!所以宁愿她当一个平凡的女子,也不要告诉她真正的身世。 “我刚才太冲动了。”她幽幽地说。“反应也太激烈了。” “我相信任谁都会和你有相同的反应。”震桓上前一步欲靠近她,却见她退后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他感到有些颓丧,但是一想到她让小痹回到姚家的事,不禁又倍心大增。“谢谢你愿意让小痹回姚家,爷爷见到曾孙子已这么大非常的高兴,我母亲见到小痹则一直说对不起你。” 子玫不想知道这些事,她只想知道他的反应,他是否高兴有这个儿子?但是她问不出口。 “子玫?”他又不放弃地上前接近她,这次子玫没有躲开。“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说过的那些话,原谅我对你的态度。” 子玫直望进他黝黑的眼眸,五年前她在那双眼里见到爱,一度以为今生她再也无法见到,和她共度的将是骇人的寂寥,但是现在她又在他眼底找到同样的深情,心里一股力量催促着她上前迎向他敞开的双臂。 “你得先原谅我五年前背弃我俩的爱。” 她柔弱的模样让他见了心疼,震桓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倾注一生的爱恋。 “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五年后还能拥抱我今生最爱的人。”他以令人心痛的声音喃喃说道。“子玫,我爱你,回到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 拥抱着他的爱令子玫泪盈于睫,迟了五年她又回到他温暖安全的怀抱。她满足的闭上双眼,感觉他的唇在她嘴上移动,感觉满满的爱令他身体轻颤。 “我爱你。”她微微退开,望进他深沉的双眼,他眼里不再有恨,有的只是爱。 “我们马上结婚,我不能再忍受任何没有你的日子,我要马上把你娶回家。”他轻喟道。 子玫满足地挨近他,她相信今生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俩分离。 ※※※※※ 姚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震桓和子玫的婚礼,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眼见婚礼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接近,子玫的心却被一件事压得愈发沉重。 善解人意的震桓一看出她眼底的愁绪,立刻二话不说的开着车带她来到吕家别墅。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子玫在震桓打开她这边的车门时问。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被这件事烦心,因为我要在明天见到一个快快乐乐的新娘。”震桓牵起她的手,半强迫她下车。 “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子玫迟疑。 “就说你心里想说的话。”震桓搂着她的腰,两人一同走上别墅前的台阶。 “可是……”她仍有犹豫。 “别担心,我会在一旁陪着你。”震桓给她支撑的力量。 一进入吕家别墅宽敞的客厅,子玫慌乱不安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她看见一脸期待的吕大年,和陪在他身边的吕亮璞。 “子玫,过来……过来坐下。”吕大年的声音有些不稳。 震桓和子玫在吕大年面前的沙发坐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吕大年只是用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眸瞅着子玫。 “吕老,子玫有些话想对你说。”震桓开口起了个头。 “我……”子玫看了下震桓,在他脸上见到爱和力量,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吕大年的脸上。“我想邀请你明天来参加我和震桓的婚礼。” “子玫?”吕大年高兴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院长妈妈养育我十几年,我应该从她手中欢喜的嫁给震桓,所以我想,如果你不嫌弃,可不可以请你坐在女方家长的位子上,毕竟除了院长妈妈外,我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吕大年流下喜悦的泪水。“我的孙女……” “爷爷。”子玫奔到吕大年的脚边,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 一旁的吕亮璞频频擦拭泪水,爷爷心上的那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 ※※※※※ 肃穆庄严的圣殿内,一架风琴弹奏出悦耳的结婚进行曲,穿着美丽白纱礼服的新娘由院长妈妈的手中交到新郎的手上,然后院长妈妈退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坐在她身边的则是新娘的爷爷吕大年。 震桓握紧子玫的手,隔着白色的头纱,他爱恋地看了她一眼,两人才一同转向面对主持婚礼的神父。 神父阐述完婚姻神圣的意义后,接着就是新人对婚姻的宣誓。 “我,姚震桓,今后不论是贫穷富贵,生老病死,对魏子玫的爱将永远不变……” “我,魏子玫,今后不论是贫穷富贵,生老病死,对姚震桓的爱将永远不变……” 接着新人交换信物。 震桓拿出一枚秀致优雅的钻石戒指,执起子玫的手为她戴上的同时,他轻声地说:“这枚戒指我已准备了五年多,令天我终于找到了它的女主人。” 子玫抬眸,深情的眸子对上他的,了解他的话,也看出五年前的爱一直未消失,他无言地说出“我爱你”。 子玫则拿出他在去日本前为她戴上的男戒,重新戴在他的手指上。“这枚戒指我一直保存着,因为这是你爱我的最佳证明。”她也回以一句“我爱你”。 在神父说出新郎可以亲吻新娘前,震桓早已迫不及待地吻上子玫的双唇,为婚礼的仪式画下完美的句点。 在亲友的祝贺声中,震桓一手执起子玫的手,另一手牵着小痹的小手,三人一同走出教堂,迎接他们的则是美好的未来。 ※※※※※ 在天庭,月老正和一位同管人世间姻缘大事的神在石桌上厮拼。 “我说月老,今天你又成就一桩人间美事。”另一位神走了一步棋。 “这桩美事已迟了五年,五年前若不是底下的小神办事不力,打断了这一对男女的姻缘线,他们早就结合了。”月老从一旁的水镜观察人世间的一切。 “那接下来你准备撮合哪一对啊?” “这一对我可已经辛辛苦苦地撮合了十年之久,结果之日指日可待。”月老对自己的辛苦将有所成莫不感到欣慰。 突然,一位小神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月老,不好了,不好了!”小神气还在喘着,就迫不及待要向月老报告消息。 “到底是什么事?瞧你慌张成这样!”月老心里被一股不祥的感觉占据。 “有人要来抢饭碗了。”小神宣消布消息。 “哈哈……谁敢来和我抢饭碗?”月老大声地笑着。“人世间的姻缘都是由我一人掌管,谁那么大胆敢来抢的饭碗?” “是一个叫丘比特的外来神仙。就在昨晚小神亲眼见到他向那对你近来密切注意的男女其中一位射了一箭,我以为他是要来搞破坏,上前一问才知道他射出的那一箭又叫爱神之箭,他说我们的动作太慢了,他实在看不惯,所以决定要助那一对恋人一臂之力……” “那功劳会算在谁的头上?”月老两道白眉高高的蹙起。 “嗯……”小神不大敢开口。 “这怎么成,我好不容易部署了长达十年之久。”月老愤然起身。“都是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小神,每次都要给我捅搂子,看来这次我非得亲自出马不可。” 于是月老为了抢这次功劳,不得不放下那盘战到一半的棋局,出发前去抢救他的友情男女。 —本书完— 后记 写作这条路前后算算大概有十年时间,这期间当然也因课业而中断好久。 写作这一条路一开始是写只敢给自己欣赏的心情札记,慢慢地加进情节高潮起伏的短篇小说,一直到近来勇于投稿而被出版社认同的和读者一同分享的长篇小说,这一路走来,除了凭着自己对写作的喜好,支持自己不放弃的就是毅力。 曾经听过某位知名作家说过,她认为写作除了灵感外,最重要也是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个人的毅力。这句话我是绝对的赞同。 对我而言写作这一条路走得并不是很顺遂,因课业的关系不得不把它放在一旁,这一放就是好几个年头不曾记起这项喜好,一直到近一、两年,我才又重拾兴趣,渐渐地手中这一枝笔愈握愈坚持。 为什么我要赞同那位作家说过的话?因为我深切体验过其中的感觉。 灵感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由一个小灵感慢慢地发展出故事中的情节,各个情节再慢慢地结合成一篇完整的小说。但是如果在这中间灵感打结怎么办? 这样的事常发生在我的身上,没了灵感就似乎什么也不想写了,或者应该说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桌上摊着一叠纸,手上的笔转着转着,脑中的思绪却完全的停顿,只能对着稿纸干瞪眼,没了灵感真的是什么也写不出来。就算下笔,写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凭着毅力很快地度过那短暂的痛苦时间,思绪如泉涌般而来不可自抑,结果就会愈写愈顺,愈写愈满意,毅力激出灵感,让我继续徜徉在书中纠葛的爱情世界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征服酷男1:冷徒夺情 征服酷男2:霸男的追求 征服酷男3:爱上陌生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