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娃新娘》 序 话说暑假期间,那时没几天清闲日子。因为这可也要怪我自己呀!想到就怨。 敝就只能怪我为人太善良,又鸡婆、爱管闲事。一位友人托我帮她交补习费,那时我很顺口,毫不考虑地就答应。 因为反正我也顺路。其实那时答应她时,心口隐约有种莫名的预感,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叫我不要拿那钱,不要拿……但是又因我善心使然,仍是接下了,还跟她打包票定会为她办好。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果然这次也没有让我失望。 不知是真的好巧不巧,还是苍天捉弄,就在这天,我粗心地、该死地——将钱弄丢啊! 那些钱对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啊!这才惨。 于是乎,这就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第一次打工,竟是为了要还债?呵…… 在一家速食店里打工,工作忙,而且时薪又少;人一多的时候,往往不知忙成怎么样一个情况。打收银时,还要陪笑哩!好累…… 而且还须一直站着,卡几个小时的班,就得站多久。那时先前扭伤的脚伤还未痊愈,每每在几个小时的站岗下,回家时总是旧疾又复发疼痛,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好可怜哪。 最惨的还不是这个,每在忙碌时,动作还得比平常的动作快上几倍哩。有时放松下来才会发现,今天手上又多了几条割痕,是被纸割的。好像每次一下班第一件事,便是看看手上是否又新加上了几条割痕。 望着自己的手,蓦然悲从中来,这双该是用来写作的手,今日却为了要还钱而…… 之前就喜欢写作,也因此我开始认真地拿起笔来写故事,想将写作当成可以实现的兴趣。 没想到现在真的可以实现了!回想接到通知时,那时的心情是无法言喻的,高兴的是心中所愿终于可以实现。 对于这一次处女作,那时在构思时,想要描写一个天真却不懦弱、能惹人来疼爱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很没用的女生。 想定了主题,就开始着手。写着写着,就这样构成了一个故事。 笔事用想的很容易,但是要具体地将其刻划下来倒是有些不那么容易了。完成这本稿子后,我更是如此深刻地体会到。 有许多故事都发生在我们的周遭,我想,观察周围的一切是很重要的,而这项功课我也要慢慢去学习、去纪录。 在写书这条路上,我还得多加把劲。反正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自我磨练一番。 自写作中所获得的乐趣比什么都还妙不可言!因为或许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就这么在自己手中开始、进行,而后完美地结束。像是自己创造了一个王国,而那个王国就在那本小小的书天地中,自己好像变成主宰一切的天神了。 看见主角朝自己所愿,在极美中落定,他们的情绪仿似也会变成自己的了…… 这种美好的国度,我会一直创造下去。 第一章 在月黑风高下的扬清寺,并没有夜晚该有的宁静,只闻四处回荡着狼犬凄厉的悲鸣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似妖魔鬼怪咆哮、讪笑的威吓声。 一轮皎月被满天的浮云欲遮还明,荒芜多时的扬清寺不见什么生机,有的也只是生命力强韧的杂草,和不知名的高树;它们也是不需要有名字的,因为没有人会去欣赏它们,它们将这望眼放去的原野全遮蔽住,即使在白天也显得灰暗无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儿就不再有人迹。扬清寺闹鬼的传闻传遍千里,哪还会有人来此光顾? “娘呀……我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裴云皓被那些在空中来去乱舞的鬼影,吓得跌跌撞撞坐倒在地。 裴云皓是五天镇上富商裴槐之子,但裴云皓也并非是裴槐亲生。裴槐虽妻妾如云,但却无生下一男半女,恐是天要绝他的后。这也难怪,在他年轻时也没做什么善心事,净是做些黑心买卖,成天逼债的,老天爷又哪会善待他? 裴云皓自幼亲生父母双亡,裴槐本将裴云皓留于府中作为长工,但小小年纪的裴云皓随即就展露出他冰雪聪颖的过人之处,能文擅武,学什么都快,所以在他十岁那年,裴槐收他为义子,为他取名叫云皓,并跟从他姓裴,自此也是疼他如己出。 裴云皓自小失了父母,也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十年过去了,他一直都没有名字。“鬼子”是在他未被裴槐收养前,那些同在裴府中为仆的人对他的称呼。 因为他的喜怒哀乐从不形于外,有时静得教人忘了他的存在,来去无踪,要人不禁怀疑他如鬼魅;但有时又反常地多话,还会同那些下人们一起嘻闹话家常,对他这样捉模不定的个性,大家也就给了他个“鬼子”的封号。 之后,他成了裴家的大少爷,性子却没些许更变,一样落寞时落寞、沉静时沉静;不正经时,又可以放声大笑,兴致来时还会招揽群客留于府中游玩。 下人们对他鬼子的封号依旧没忘,这些年来还是叫他鬼子,只是在那鬼子后多加了“少爷”二字。他是府中下人们尽量避而远之的人,因为他的情绪、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教人弄不清、分不明,怎么也不敢轻言靠近。 裴槐仍是不改当年奸商本性,不过裴云皓虽再怎么不满,却也不敢在裴槐跟前说一句裴槐的不是。因为裴槐对他仍是有恩的,想想这些年来他用好的、吃好的、有下人使唤,不也全是靠裴槐的那些黑心钱吗? 说什他也没这个资格去批评裴槐。若要说裴槐压榨老百姓的血汗钱,那他也算是共犯了,因为这些年他所用的也是裴槐从老百姓那儿压榨来的油水。 不过,他吃是吃了、用也用了、住也是住了,他对他自己有时也会感到厌恶、会恨自己……他心中只觉有说不出的无奈。 裴槐对裴云皓的信任是无庸置疑的,再加上裴云皓又天资聪颖,所以打从前几年起裴家大大小小的帐就归他管了。有时裴槐也总会要他去向那些可怜的老百姓催钱、要债什么的,裴槐自也是教了他不少讹诈别人的招数。 好在裴云皓原本就心怀良根,他看着那些帐目,也深知是裴槐占了那些人的便宜。所以他每每代裴槐去收帐时,只要见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看起来就是积一辈子也还不清那笔债的样儿时,他就会当着那家人的面将借条给撕了,并好心告诫他们往后不要再跟裴槐做生意或借钱了。 反正裴槐这么多年来挣到的钱已不少,就算没了这几笔收入也差不到哪去,裴家也不会因为没了这些钱就破产。 也因为裴云皓的恻隐之心,久而久之他的良好名声便远播千里,大家对裴云皓这个裴家大少爷赞不绝口。他们想也想不到平日人人就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俗语,一点都不适用在裴云皓身上,他反而是为裴槐积下不少阴德哩。 当然,自裴云皓接手收帐后,收回来的帐目是比之从前少了好多好多,裴槐自然也会对裴云皓问起,但裴云皓也总是平淡地跟裴槐说是他自个儿拿去花用了。他这么说,裴槐就不疑有它了。 当然喽!裴家大少爷用那点钱是应该的,再说比起裴槐的挥霍,裴云皓短少的那几笔债款也只是小巫见大巫,直当是给裴云皓当零用也不为过。 再说裴槐自裴云皓小时就也过分溺爱他,裴云皓可谓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恐是裴云皓说他想要什么,裴槐也会不惜重金买来给他。 这也是因为裴云皓有这样的本事能得到裴槐的宠爱。裴云皓对于每一样事情不仅学得快,也学得精,向外他可为裴槐挣得不少面子,这也才难怪裴槐会对他如此疼惜了。 现在裴云皓正打算要到隔壁镇上去收帐,但没想到因天色渐暗,使他不小心误闯入这闹鬼多时的扬清寺。虽说他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是这鬼?他可还没见过咧,怎能教他不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满天妖魅的笑声,鬼影幢幢在天空、树林间窜来窜去,那如影如烟,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影子,倒着想也知道并非人类。 “公子,来呀……来我的怀抱……”一个生得狐魅的女子向裴云皓招手。 “公子,别听她,来我这儿……我陪着你……”另一个也长得妖艳的女子。 “公子……” 接着就是一声又一声嗲声嗲气的叫唤。 但裴云皓也把持得好!他岂是那种轻易就被那几个妖女给勾去魂魄的之徒?再说她们可是妖魔鬼怪,又不是人!若真有人长得那么明媚,说不定他倒真会喜欢上哩!他笑了笑。 裴云皓飞身至树间、半空中向那些狐魅的妖女一拳拳施去,但每当那拳头正要碰到那些妖孽时,她们就一晃便消失了,但又随后在另一个方位出现,仿佛在跟他玩儿一般…… “公子,我在这……” “在这……” “我也在这,来追呀……” 一下子围来了好多个妖气逼人的妖女,个个都长得妖艳惊人。裴云皓的功夫虽然了得,但是对方是妖是鬼,他是人哪;她们身形来去如风,他可不行呀!可谓敌在暗处,我在明,他怎么打得过她们?可是……打不过会怎样呢?被她们吃了、扒了?还是…… 噢……真不敢想下去,他不会就要葬身在此吧? 裴云皓连使了好几招,但都徒劳无功,这下他就算有盖世的绝技,也难与这些妖女搏斗了。因为他可不会法术呀!这才惨……谁知世上真有妖魔这类玩意儿呢? 这时那些个妖女狂笑着自天空飞下团团围住裴云皓,正想要将他捉了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黑色身影划了开满天云雾! 小小的身子骨,是个女的。 天!不会又来一个妖怪吧?裴云皓心中打哆嗦地想。 “大胆妖孽!看我收拾你们!”飞来的女子大喝一声。 这一声倒吓着那些妖魅,妖女们一见到她,想各自飞散逃命去,但她的速度极快,哪容得她们逃窜?瞬间她将她手中的符咒各在妖女们身上贴上一张,并出掌向她们打了去! “啊——”地一声,凡遭她贴上符又被击中的全都在瞬间化为一串烟尘消失无踪,只有一两只鬼趁乱逃去。 她完事后冷静地自天上飞下,站定在地上,一回身—— 猛然撞上额头上也贴了她符咒,但两眼却怔怔望着她的裴云皓。 “啊——”她也被他吓退了好几步。 她先也是怔怔望了他几眼,后又出其不意趋前朝他胸前打去一掌。 裴云皓可没料到她会突然上前袭击他,一点防备也没,被她这一掌的力道击退好几步。好在……他也是会武功的,想是他没被那几个妖女给吃了,倒是要教她给打死了!她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妖怪? 她见裴云皓没有化成乌有,更是往后跳了去,惊吓的程度不在裴云皓之下。 “这么厉害的鬼!”她惊讶地月兑口。 裴云皓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鬼形,这更令她心生恐惧。在扬清寺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妖魔全是女子身形,因为女形属阴较好修练成形;她还未见过男子身形的鬼,想是她也不懂眼前的裴云皓是个男鬼,还是个男人。 表?裴云皓眼睛眯了下。这女的将他当成鬼? 他长得像鬼吗?鬼不都是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的可怕样吗?他有长那样子吗?可恶!这女人是眼睛瞎了,还是脑筋有问题? 像他这样俊得不像话的男子是鬼!可恶!她竟怀疑他是鬼!就连刚才的妖精都还被他迷惑了,她却这样不给他面子。想她才是鬼呢! 不过……见到她英勇的收妖气势,他心中倒是肯定了他眼前的女子是人,不是妖。 仔细瞧瞧她,身着全黑的衣物,乌黑亮丽的发丝垂散在她肩上,简单地将一些头发梳成个髻,不施脂粉的小脸显得有些苍黄,就连那樱唇也格外惨白;没有笑容的嘴角、落寞的神情,再加上她全身黑漆漆的……就教人感到寒厉的死气! 虽说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细工雕出般,但是搭在她浑身鬼模鬼样的身上,那如蜡般白凄的脸庞,怎么也不觉她美。 她看起来很阴沉,全身都有股鬼气……这也难怪她会在这儿出现了,就算是人,这种地方待久了也八分像个鬼了。 方才还敢说他是鬼!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她哪里能跟他比呀?想他这男人都比她还好看多了。“好丑的鬼,我没见过你这种身形的鬼,这么高大、这么粗线条,一点都不像我平日见着的妖女……”她有点嫌恶地上下扫视裴云皓。 裴云皓的身段当然是不比那几个妖女。其实也是不能这样比较的,因为他本是个堂堂六尺男儿身,又怎会有女儿身的柔美和纤弱的身躯,和那专属女人的小蛮腰呢? 虽说他的身段没有女人来得那么玲珑有致,但是凭他颀长的身段、威肃不失斯文的俊颜,怎么说也是多少姑娘家期盼嫁得的如意郎君!她怎么可以这么贬低他? “什么鬼?我看你才像鬼!” 裴云皓恼怒她将他潘安再世的俏颜形容成鬼样,瞪了一眼;并意识到他额上还贴着那道丑陋无比的符咒,他一把用力将它扯了下。 真不知方才贴着符生气的样子有多拙! 二度伤害是也! 她还真也给他贴上符咒?真把他当鬼了?可恶…… 他恨透了眼下的女子。 “我从没看过像你长这样的……所以,我以为你是鬼嘛。”她低下头,没有歉意,没有任何表情。她是天生就不会笑的吗? “什么叫从没看过?人,你也没见过吗?你就只见过鬼呀?难怪你也长得一副鬼样!”他几乎是破口骂出的。 “鬼样!或许吧!娘也这么说……”她这下倒有些失落,但仍是沉静无波的。 “娘?你还有娘啊?”看她失落,他反有些不自在,想是心虚了吧。 他可从未欺负过女人,但瞧她那模样,倒十足像是被他欺凌了般。 她微微点头。 “你是哑了吗?”他的好性子快被她磨光了。连说个话都这么吞吞吐吐,说了又不说。 “我和娘是这儿仅有的人类,其它的都是鬼,所以我没想到除了我跟娘之外,还有人……”她说话的声音也是这么细细微微的。“娘还说,只要是脸孔生疏于我跟娘的,全都是鬼。” “说这是啥鬼话?难道你从没走出这里过吗?外头是‘人’的,多的是呢!”裴云皓鄙夷的眼神仍不变。 “没有。娘说外头的鬼比这儿的更厉害更可怕,她不许我出去。”她无神的明眸对上他的。 虽然她的双瞳没有半点情感和热情,但是倒仍是有那么点摄人的功力。 他马上别过她直望着他的眼,故意清了清喉头—— “我看厉害的是你娘。”他无心道出。 但这也倒是实情,啥样的娘会让一个女孩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对无知的少女假以言辞地说外头的鬼比这儿的厉害?是母亲保护女儿的心理,还是……他搞不懂,将孩子保护成这种地步,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又搭起了话,不然他可真以为她会就这么消失不见踪影了。 她怎么这么静?静得让人觉得反常…… “我叫裴云皓,你呢?”他跟她示好,好歹刚她也救了他一命。 但她一听闻他的问话,却好似听见了什么很荒唐的话似,慧黠的大眼惊奇地瞪着他。 这又是什么神情?裴云皓自觉好像在跟一个不懂得汉语的人说话一样,真怀疑她真是人吗!问她姓什名啥也需要这么惊讶!真怪!从一开始她就有着令人说不出的怪。 “裴云皓?那是什么啊?我只听过修罗鬼、牛头鬼、蛇精、摄、竹影妖……”她开始背出她能力范围所知道、认知的鬼怪名称。“我没听过裴云皓耶……你是属什么类呢?” 裴云皓将右手掌猛拍上前额和双眼,眼睛往上翻,一副快不行的样儿。她在叽哩咕噜什么呀?真的不是普通的怪,他心里下了结论。 “我说过我不是鬼,我是人!你还想把我归类在哪儿啊?”他又吼了她,他快受不了了。 “喔……我一时给忘了。”她侧了侧头,一副就算忘了也不干她的事儿。 噢!天!他猛摇头,他快晕了。这女子……这女子不仅不是普通的怪,还不是普通的可恶!第一次有人将他鬼子少爷的话当耳边风! 对!说到他鬼子少爷,唉……想他这鬼子的称号也并非白来的,他一向在人面前可从不乱阵脚,只会要人捉模不清他的棋路,但这下怎么可反了?反教这小女子搞得……这要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死了? “算了,算了。我再问你,你叫什么名字?裴云皓是我的名字,懂了没?”他可是超出了他平常有的耐心了。 又一个像是听着了什么无稽之谈般瞪大了眼的神情!这下她还蹙起了眉直看着裴云皓,就像一副根本不是她怪,而是裴云皓怪的样。 “名字?名字是什么?名字也是种鬼怪的称呼吗?看来你懂得比我还多。”她总算露出有点崇拜裴云皓的眼神。 这下不仅是她露出吃惊的表情,裴云皓也忍不住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态了。他从小到大所遇过的怪事全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今天晚上遇上的多。 他也瞪大了眼,先是惊奇,但微微转愠。 “外人都称呼我裴云皓,我爹则叫我云皓;那你娘平常都怎么叫你呀?”他又再一次压制住他月复中的怒火,他可从来都不知道他鬼子少爷有这般好耐性。 “喔,你是要问这个呀,早说嘛!我娘叫我鬼娃……”她又是淡淡看他,想不透他脸红耳赤、满脸浮筋、嘴角微抽搐是为了哪椿。 “你——连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有。你真是笨!笨死了!”他气得大吼。 “那照你这么说,鬼娃就是我的名字了?那我娘的名字,不就叫娘?”她虽觉得有点奇怪,但又忍不住地问。 “你——”一肚子火无处发!要不是她是女人,他早就赏她一拳了。“娘不是名字!” “可是你说平常别人怎么叫你,那就是名字啊。娘都叫我鬼娃,所以我的名字叫鬼娃;我叫娘,娘,那娘的名字不就是娘吗?”她笑了笑,自以为自己领悟得快。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爹’也是鬼怪的称谓吗?”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她也从未听过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可鲜得很。 “我……我真会被你气得怒火攻心而死!”最后他只能无奈道。“爹跟娘是双亲,有了你爹娘才会生下你……懂吗?” “有爹娘才会生下鬼娃吗?那为什么鬼娃只有娘,没有爹呢?你也是爹娘生下的吗?”她将目标定在他深邃的双眸。 “当然,你真是个怪人耶!我当然是爹娘生的,只要是人,都是爹娘生的呀!”真的真的受不了。“你真是个快要笨死的丫头!” 但是这又教他想起了他一出生就父母双亡的惨痛,他是连亲生爹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可是娘说鬼娃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她的眼神又往下坠。 这……这是什么娘亲啊?“我想你娘是骗你的,没有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句话倒是他对她的安慰。 “哦?真的吗?那鬼娃是娘生的喽?可是……那鬼娃的爹呢?”她好奇的眼神又转到裴云皓身上。 “不说这个了。”他怎么能随便回答这个问题呢?这麻烦的女子。“不过你说你叫鬼娃,好奇怪的名字,阴森森的,听起来好像绝非善类的感觉,很怪!”裴云皓这次倒是实话实说。 敝?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怪,她真的怪吗?但是瞧瞧裴云皓身上着的绸缎衣裳,虽不是挺华丽,但也是色泽华美,是块好料质;再瞧瞧她自个儿全身乌漆抹黑,这身黑衣也是穿了好多年了的,处处可见缝缝补补的痕迹……她跟这个叫裴云皓相较起来,好比天壤之别。 还有,他说的外头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原来外面不如她娘说的都是鬼怪,外头还有好多人哪……她有点点好奇,但是她可以离开这儿吗?她娘想是不会答允吧……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她从未和任何人交谈,就连她自己的娘亲,说起话也是能简就简。加上她娘整日都是一脸威严,她几乎是能不和娘搭上话就不搭话,因为只要搭起话来,娘不是责骂,就是对她满脸的不屑,那曾让她难过良久,但是久了也就惯了。怎么说她们母女俩也是这扬清寺里惟一一起相依为命的亲人。 自小时起,她也不是傻子;小女孩敏锐的观察力她也不缺。虽说娘是她所知惟一的亲人,但是不知怎地,她总深觉娘打从心底也没喜欢过她;娘常对她是不理不睬的,而她也没什么可以一块玩的玩伴。娘亲对她的法术要求严格,每天都要她练上两个时辰才准她歇会。 在扬清寺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怪地方,她习惯了自己和自己生活,自己做自己的玩伴,那些妖魔鬼怪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敝?那又怎样?反正她也不可能出了这扬清寺,她是注定了此生到终老都得在这过活的;再说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也没把握出了扬清寺到了裴云皓所言的那个外头世界,她能适应、能像现在这般快活…… 快活?是的,是快活,那些个妖魔她可以掌控,但是外头的人她可以吗?想必裴云皓是活得不轻松吧! 这么想着,她原本失落的小脸上又露出浅浅的笑,这反教裴云皓看傻了。 “你一定活得不容易吧?一定很可怜!”她油然生起怜悯之心,是对裴云皓的。连瞧裴云皓的眼神都是那么……就好像裴云皓是十足的小可怜。 她总想着他生活的地方一定很繁杂,或许成天吵不停,因为那是个人多的地方。 裴云皓听了只差没吐血,他正准备要安慰、安慰她的,安慰她其实叫鬼娃也没什么不好,怎么样都是娘亲给的名,但是现在—— “鬼娃!表娃。你是适合叫鬼娃的!阴阳怪气,长得像鬼一样,我看你是我见过最丑的女人了,就连那些个妖女都比你美上几倍!”他是被刺激的。他高傲的鬼子少爷何时需要人同情了,还是这怪里怪气的女人! “鬼娃习惯叫鬼娃了,我是怪,但是反正我也都是一个人生活,现在是,以后也是。没所谓……鬼娃怪就怪、丑就丑吧!美有什么用?美得像妖姬,还不是被我这丑得见不得人的鬼娃给收伏了。”她眼神慢慢地垂下。 她现在的模样恐是教人很心疼的,但是裴云皓怒火中烧,想在裴府里没人敢顶撞他如她;在外头大家又尊他是裴家富商大少,巴结都来不及了,哪会伤她这般无礼! 不过她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这句话总教他听得不顺耳极,但是又不知问题是出在哪,只觉得这句话他很不喜欢。 “不跟你瞎扯了,狗嘴吐不出象牙!”裴云皓气得口不择言,猛然抓起她的手。 那手白得也像是失了血色样,她不会都只在夜晚出没吧? 他突自顾幻想,她该不会实也是个鬼,但是嘴里骗他是人?因为不是只有鬼才在夜晚出没……只有鬼才会全身上下都没有血色?就连她那白净的脸蛋也是…… 他又猛摇起头!他在胡乱想些什么呀?她的手白是白了些,却是有温度的呢,她该真的是人吧!“狗嘴里本来就长不出象牙啊,你说的话好怪。”在她眼里恐是裴云皓才是怪里怪气的人。 但是裴云皓就这么毫不忌讳地拉起她的手。虽说她娘也拉过她的手走,但是……怎么现下被他拉起的小手,有些微在颤抖? “我看你少说话的妙!”他气急败坏。他应该一开始就别说那么多话,否则哪有这怪怪女子这么多的问题? “你要拉我去哪?看你的谈吐像是没教养的人一样。”她仿佛被他拖在后头走般。 说教养,她娘可是从小没少教过她,女孩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说话、做儿女的该如何说话等等,她娘一样也没少教她。哪像裴云皓这样两三句就不时口出诳语,简直是没教养极了! “我没教养?你懂个什么!走啦!”他真的会吐血了!为了怕自己真吐出血来,他更使劲地拉着她。 拉着她一直走、一直走,但是…… 天杀的!他是气疯了吗?他又不熟这里的路!他猛然停下,害得鬼娃也跟着撞上他;他回过头,有点困窘,但还是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 “现在天色晚了,我自个儿也走不出去,这儿又那么黑……再说要是我一个人这么胡乱闯的,半路又遇到那些妖女,那我岂不就要葬身在此了?”裴云皓说得半点都没有想要求人的意思,可还傲得很呢! 表娃静静地听裴云皓说得口沫横飞,像是慢慢地在习惯他的自傲、他的自负,她第一次发觉人类原来比鬼来得有趣,他说话有时说一不是一、说二又有可能是二,高傲得不愿承认自己丁点错…… “所以你还是带我去你住的地方,这样你也好保护我是不?”他又拉着她走。“喂……要往哪走?你住哪,我可不认识路喔!”他还是一副她本就该带他回去。 “往这啦,不认识路还一股劲儿地拉着我跑……”鬼娃噘起嘴,这裴云皓或许比鬼还不讲理。 “你别嗦!真是得理不饶人。”裴云皓回头瞥了她一眼。 可是这得理不饶人的人,可还真不知究竟是谁喔! 第二章 裴云皓和鬼娃一路穿梭在这只有月光照明的小径。 这儿的树丛不仅高耸,枝叶也很茂密。虽说树和树之间都有些许距离,但是那些四处延伸出来的枝干,却是依稀将这小道整个遮掩住,因而连那月光透下来的光晕也是极微弱的。 一路走来仍然教人全身一股寒意直袭而来,那些扰人的凄厉声也没间断过,裴云皓走得可谓战战兢兢;但鬼娃倒是神色泰然,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唳声,她自小接触到大,早司空见惯了,再说她一身法术也不是学假的。 现在鬼娃慢条斯理地走在裴云皓身后,而裴云皓走在前头,则是心下滋味百般。他打定了主意,打明儿个一大早他就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迸怪的扬清寺,还有这一身鬼气、浑身都怪的女子,他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也要将她的名字彻底地遗忘掉。取了个这么令人寒悚的名字,鬼娃、鬼娃的,要是真铭记在心的话,那他岂不是要成天发恶梦了。 “你不要左顾右盼的,专心点。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鬼娃不给他颜面。 但是她也没说错。他局促不安,有点想停住但却往前走,想是他拉不下脸吧。 看他改日回裴府,非得要好好请人来为他收惊一番才行。 “什么害怕!谁怕了?你没看到我是在保护你吗?不然我早就让你一开始就走在前头,要是真来了什么鬼怪,也没人替你挡下。我可是在用生命保护你咧,还吵!”他铁了面,却浑身是汗。 “你走前头就保护了我了?要不要我走前头算了?我是会法术的。”鬼娃狐疑。 “不用,不用!多事的怪女人。别把我当胆小表。”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要他就一直这样开路呀?他真的是全身都快僵了。 天晓得走到她住处还得走多久……看是他今晚也睡不着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人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鬼了?再说那些鬼胆子都比你大多了,走路也没你别扭。你明明就是在害怕。”鬼娃天真地答。 又是一串教他气昏的答话!懊说她是太天真了,还是笨到底呀? “到了,到了,就在前头。”鬼娃在他身后大叫。 裴云皓仿若久旱逢甘霖般,他终可解月兑了这不可摆月兑的恐惧。他探头往鬼娃所说的地方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又—— “这是你的住处啊?扬清寺?天……我真来到这闹鬼的扬清寺了?”裴云皓看了那破庙上倾斜的匾额,还摇摇欲坠地随风飘荡。 荒废多时的扬清寺早已不似当年的威扬,此刻反成了像极乞儿栖身的处所,四处都有结网的蜘蛛丝、散乱的木块,和破旧得仿如怎么关也关不紧的木门…… 这样的地方就是鬼娃的住处吗?她不会就从小在这住到大、住到现在吧? 裴云皓嫌恶地四望这扬清寺—— 他也要住这呀?早知道就不要叫鬼娃带他来她的住所让他借住一宿了。这种环境……可能教那些叫化子来住,他们都还嫌哩。他堂堂一个裴家鬼子大、大、大少爷,又岂能住这儿?连他们府上最低劣的柴房,都比这儿好上几倍吧! 再看这里黑得伸手快不见五指,他有点怀疑住这里安全吗?或许他该随意找个洞穴来栖身,都会来得好些吧? “不要不好意思,当自个儿家,快进来,快进来。里面很暖和哟!”鬼娃见他杵在扬清寺门口怎么也不进去,心想他不会是不好意思进去叨扰吧? 她总认为扬清寺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栖身之所了,她哪知道外面的裴府,可比这里好上几百倍。 但是他要真那么有礼貌,那他也就不是那高傲的鬼子少爷了。裴云皓既不是不好意思,也不是怕叨扰了她,只是这种地方要他踏入,他都觉……都觉……唉……反正他现下是心头直打哆嗦,像是到了那种极脏秽的地方才会有的感觉。 “我会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这地方能住人吗?早知道就不要你带我来了。”裴云皓又恶狠狠瞪了鬼娃一眼。 “你嫌的话,那你就自己到外面找地方睡吧,要是妖女再来找你的话,你可别哭着来叩门就是了。”鬼娃睨他一眼,径自走进去。 呼……呜……又是一阵不绝于耳的妖魅叫唳声! 娘呀……就算在这扬清寺里脏死了,也比在这外头被鬼魂给吃了的好。这声音真的有够可怖,在这待久了,不精神分裂才怪,也难怪这鬼娃是要比常人来得怪多。 “你……哦,原来你是想看我对你摇尾乞怜的模样。哼!我偏不如你愿。”他大大方方地跨入。“怕死就怕死嘛,讲那么多废话。”她更不想理他,明明就是害怕,还装! “你——”他瞪大眼。算了,现在先不与她计较,性命要紧。 虽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是为了生命的安全,他也只得屈身进入这残破不堪的扬清寺。一进了门,他双手还像挥苍蝇般的挥去头上、眼前的蜘蛛网,接着又是在鼻头前挥来挥去,想要挥去那漫天尘埃,怕是吸入会中了毒般。 “大惊小敝的。”鬼娃不齿他的作为,嗤鼻一声,又继续往扬清寺里头走去。 “喂……”裴云皓正又想大骂,但鬼娃倏地转过来搞住他的口,不让他说话。 表娃脸上的神情倒也挺像是吓着了几分。 “嘘……小声点,要是把我娘给吵醒,你……你准没命的。”鬼娃一手捂着裴云皓的嘴,一手拍打裴云皓的脑袋瓜子。 裴云皓瞪大了眼,但他不是给吓的,他是给气的。他怎么一遇上这女的,就有说不出的怒火!这鬼娃是天生跟他有仇吗!他这帅气洋洒的裴大少爷快被她弄得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子了;而他这迷死千百姑娘家的俊容,也让她给毁得面目全非了! 裴云皓掰开她捂住他嘴的小手,也小声小气地说,但是语气仍是在喷火:“你想要闷死我啊!是不是把我给闷死了,你就不用再费功夫保护我呀?你娘就这么恐怖啊?”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如果你死了,我就不用管你了。不过我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小人。”鬼娃顶嘴,也不敢大声嚷嚷,因为要是真把她娘给扫来了,那她跟裴云皓都吃不完兜着走。 “走啦!我困死了,快带我去歇息。你是这辈子话说得少了,现在好不容易碰着了人,就一堆话、一堆问题的。”裴云皓又是不怀好意地斜睨鬼娃。 表娃这次没有再回话,又回复她原有的平静。她静起来的时候倒真的七分像极了鬼,再加上她慢慢游移的身子,令人感觉她像是飘着走一样。 裴云皓跟在后头万般无奈。要不是她救过他,要不是她的手是热的,他真的会实实在在将鬼娃当成了鬼怪。可是她又没有先前那些妖女那般美艳,真可惜……裴云皓嘲讽地笑了笑。 “这儿是我的房间,在回廊的那头是我娘的,你可要小心,说话也要小声点啊。”鬼娃最后领着他来到这个已经完全不觉脏的房间,虽然是简陋了点。 看不只有一点,而是十分简陋!整个房间就一个自己搭的床、一扇门——就只有这样了。 不过这扬清寺里还真是大,真不知当初为何这寺庙竟会闹起鬼,让鬼给盘踞了,不然这扬清寺该也是威风凛凛的,瞧它大大的格局实是不失它的威肃哩。 “这是你的闺房啊?”虽说这儿是比先前所见干净多了,但是这也太简朴了吧?再说那床才一丁点大,就算他要打地铺恐也是空间不够…… “什么闺房不闺房的,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你就在这过夜吧!” “好吧,好吧,就算是我委屈了。那你要睡哪?你把房间让给了我,那你呢?”裴云皓语气转好,说什么她也将房间让给他。他累得爬上床先躺着。 “什么让给你!”鬼娃怔怔看着裴云皓:“谁说我要让给你了?”她实是没说过吧? “不让给我?你刚不是说要我睡这吗?”裴云皓也不解,难道她说话不算话? “我是这么说过呀,不过我也睡这儿。”鬼娃也跟着爬上原本裴云皓躺上的床。 “你……你……”裴云皓被鬼娃的举动骇着。 但他只能机械式地因鬼娃硬是挤上了床,而尽量地挪出个床位给鬼娃,但是这床本就只能挤上一个人,现下要睡两个人,那……这两个人无疑是要很贴近……很贴近…… “现在这里没有鬼哟!再说有鬼闯入的话,我也会保护你的,你干嘛这副神态?”鬼娃好奇裴云皓脸上惊愕的表情。 表娃躺着面对也躺着的裴云皓。他们两个都是侧躺着,这样才能空出较大的空间来容下两个人一起挤在这张小巧的木床。 “你……你要跟我一起睡?”裴云皓仍是不敢相信。 “对呀,不然呢?”鬼娃听不出他的疑惑,她不懂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裴云皓敛起眉,浑身开始不自在。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呀! “这又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过!” 表娃翻过身,这要费她些气力,因为在这张挤了两个人的小床,想要翻身,又要保自个不会摔下床,是有些些程度上的困难。 表娃翻身过去又往后缩了一丁点,这样正巧紧紧地贴靠着裴云皓。其实鬼娃也没什么心思,她只是觉得这样她比较舒服,再说这样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也较暖和。 但是在鬼娃身后的裴云皓可就全身僵硬极了!这……这鬼娃连这档事都没概念吗?她也……太天真过了头了吧?裴云皓起了很大的反应! 表娃扭动了几躯,因为她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舒适。她紧紧贴着裴云皓胸怀的身躯,总觉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裴云皓也因鬼娃的扭动,更加地燃烧起他的。可恶!这鬼样的女子,她是故意挑逗他吗?还刻意在他怀里磨蹭……裴云皓现在是尽自己最大的理智在压抑住自己。怎么说他也是个君子,他怎么可以……但是……这鬼娃…… 他怀中的鬼娃还是有股特别专属于她的味道,她不像别的女人,那种香味,是很淡、很自然的;她的柔弱、她娇滴滴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裴云皓她是个百分百的女人。现在却只因她的无知,而要他这样死命地为她把持住……可恶!这女子,从一开始就可恶!他恨哪! “咦?这是什么呀?”鬼娃一发出这个要人命的疑问,裴云皓就深知事情不妙。 丙然,鬼娃仍是背对着裴云皓,但是她那小手…… 裴云皓现在的表情,是万分不自在,简直是糗毙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问话,都让他感到困窘异常。 良久,鬼娃仍是搞不清那是什么,于是乎,就想看个清楚。 表娃转了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呀?”鬼娃露出一脸的好奇,眼光自那移转到他不知是什么表情的眼神。怪了,他怎么好像又发怒了……又好似全身都很痛苦一样? 表娃发出的这问题,又教裴云皓不知要怎么回答。天啊!他仿佛掉入万丈深渊了。鬼娃这该死的女子,还用那什么眼神,一直如星子般的闪烁…… 裴云皓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猛地一个翻身,翻上鬼娃的身上,带着凌人的眼神。他这下的气势,倒不像先前鬼娃所见的裴云皓。 “你以后就会懂的!”裴云皓深深地望向鬼娃。天!他该不会真的想要了她吧?她这怪里怪气的女人? “真的呀?那我现在就想懂,你现在跟我说吧。那是什么?是不是骨头?你的骨头怎么是凸出来的?有人的骨头长在身体外的吗?”鬼娃被裴云皓压在下,她仍不觉有什么,因为她压根一点也不懂这方面的事儿。 她可是打小就没见过男人呀,今天可还是第一回见到哩!因为是第一回见面,所以这裴云皓引起了鬼娃相当大的好奇,他也让她知道了很多她以前从不知道的东西。 还有他所说的那个花花世界,鬼娃现在都还在心动呢。 “你当真现在就想懂吗?”裴云皓眼底的更深了。一个怪女人竟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他是不是有问题了? “嗯,是呀!”鬼娃露出满脸的笑意。 这是裴云皓第一次见着鬼娃真正的笑,先前她的笑都是很淡很微的,这样的满足笑容才像笑。但现下这笑,笑得那么勾魂、那样璀璨;鬼娃也因两人依偎的关系,暖了身子,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就连那唇也透出了红润,看得裴云皓开始有些意乱情迷了。 忽地,裴云皓低头轻轻地吻上鬼娃,鬼娃却也很安分。 她是真什么都不懂吗?裴云皓突觉他有些趁人之危,但是他心里、眼里的,又教他不是那么回事。他很渴望能一亲芳泽,而他现在和鬼娃又对上了嘴,他不想那么早离开…… 他不自禁地拥着鬼娃,忘情地亲吻着她,几乎整个人就快要燃烧起来,就连他的理智也即将遣散! 表娃的心跳也比平常要加快了许多,但她不仅自己为啥会变这样。她怕裴云皓吗?她不怕呀……但是她为什么会觉得呼吸……紧张?全身会颤抖?她的眼慢慢地闭上,她忽觉得这样的感觉……有种甜蜜的感觉。 这时,她意识到裴云皓想月兑去她那身黑衣。他干嘛月兑她衣服?她不热呀! “你很热吗?我不热。如果您热,我帮你月兑……”鬼娃显得比平常来得过度的惊慌。 她两只小手慌忙地解他的衣带,但是他反被她这种种的骚动惹得更是无法自拔,他已经不能唤回自己了。他抓开鬼娃的手,反倒自己将自身的衣物解开。 “鬼娃,你看来也不是太丑,不要叫这种怪里怪气的名字了,我想想……你该叫什么合适……”裴云皓一边同鬼娃说话,一边也在解鬼娃的那袭黑衣。“就叫心扬吧!还有,别穿全黑的衣服,那样看起来会死气沉沉的,就算是绝色的美人,也都变得不美了。”他眼底还是有不住的渴望。 “心扬?”鬼娃慌了心情,她就快要光溜了。 “嗯,就叫心扬!是很美的名字,心情的心,扬清寺的扬,是个美丽又活泼的名字。”裴云皓已不知何时将鬼娃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解下。 “嗯?”鬼娃心跳地更厉害了。她不知要怎么反应,她也无法凝神去想裴云皓说了些什么,她只听得他说,她该叫心扬…… 心扬……心扬……她心中也只能反复地思考这个名字。 “心扬,是名字喽?”她怔怔问。 虽然她自觉在裴云皓面前袒露身躯是没啥要紧。因为自小她娘也没跟她说不可以这样,她也实在不知道这一男一女光果地躺在床上会发生什么事。她可是今天才知道有“男人”这种动物的存在呢! “嗯,是名字,喜欢吗?”裴云皓轻声问。 “喜……喜欢……”她快要止不住自己不安分的心跳。看着他胸膛,又怔怔一问:“为什么……你的这个,那么小?你把它晒干了吗?” 她模了下裴云皓的胸部,怎么不跟她的一样那么凸出? 再说每次她和娘会将一些食物拿去晒大太阳,将它晒得干干的好收藏。她只想到东西一晒了太阳就会变小变干,所以她才会怀疑裴云皓是不是把他的胸部……给拿去晒太阳了?虽然这话听在裴云皓耳中是很可笑,但是鬼娃却是一脸的认真! “不是我把它晒干了。”裴云皓有些哭笑不得。“这便是男跟女的不同之处。” 他耐心地为她解答,看来这鬼娃还真是出乎他意外的天真! “喔……”鬼娃似有些懂。“那这个也是喽?只有你有……”鬼娃继续道:“不过,为什么骨头会凸出来?你真的好奇怪耶!” “不是我奇怪!你要我说几遍才会明白?我说了这是男跟女之间的不同!这……不是骨头凸出来,那是……是……”裴云皓再也不知道要怎么为她解释了。 他真想就这么生生吃了她,真是该死,他闭上眼咬牙。 “喔,哈啾……”鬼娃打了个喷嚏,夜深凉意重。 裴云皓自鬼娃身上爬下,又再一次努力压制住他自己也快控制不住的,为她……为了这该死、乱天真的女人。都怪她太天真,让他直觉要是就这么吃了她,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再说,他明天一早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让鬼娃永远都这么天真下去吧!他可不想她因为这样的天真、无知,而痛苦一生。 “睡吧!明儿个早上我就离开了。”裴云皓将被褥让给了鬼娃盖,深怕她真着凉了。 “喔,你明天就要走了吗?”鬼娃心里有不舍之感。她觉得裴云皓很特别,她有点不怎么想他离去。 “对呀,不然我要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吗?”裴云皓笑了笑。 表娃听了却浑身不舒服,她又别过身,自个儿陷入沉思。 是啊……这是个鬼地方,什么也没有,也没一点趣儿,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他又不会法术,留下来早晚也是死;再说,他生活的地方一定和这儿不一样吧……那会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呢?她想象着,没有妖魔却到处是人的地方……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怎么样的一种景象? 明天他要走了,她再也不能从他口中听到外面的世界了;她其实心里也好想出去,但是这么些年跟着娘一起生活,什么事也都要娘打理,而她不很会自己照顾自己,她怎么能离开这里呢?她还有娘在这呢! 外面的世界怎样,又如何?她是怎样都出不去的……想着,她心底感到万分失落。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出去了——虽然极不可能,可是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她可以出去,那么她可以去找他吗?他会在哪呢?一出去就可以找得到他了吧? 这是没见过世面的鬼娃一厢情愿的想法。外面的世界何其大?她怎么晓得,又怎会了解那个花花世界的阴险、复杂,岂是她这个天真的小女孩所能够预料的!这样纯真的女孩恐也只适合活在这儿吧! 走出了这里,那人心可不比这些鬼心,有时人类的所作所为,要比鬼怪来得更难掌握。现在的她仿若井底之蛙一样可怜,自以为天下都在掌控之中,自我编织着绮丽的梦想;还在心中暗暗起誓,以后出了这扬清寺,一定要去找裴云皓…… 这样善良纯洁的女孩,不住天真得教人心疼! ??? 清晨的扬清寺恢复了平静,没有鬼唳声和骇人的鬼影,有的只是冷清的空气和浮游在空气中的微尘。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鬼娃仍在熟睡,一如往昔。 但裴云皓的身影已不在鬼娃身旁。他已离去,在天色一透白时就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语,留下的只有自顾做着梦的鬼娃。她不知在梦什么,梦中有没有裴云皓……有没有外头的世界?裴云皓走得洒月兑,没有将鬼娃惊醒、也没有道声再见,就这样独自静静地离去,一如半夜的鬼怪似,在清晨时刻总是安安静静自行消失,不见踪影;现在的裴云皓就像鬼怪,不出声响就离去,可能这一去就此无影无踪,流于人海,那是任鬼娃日后要找也无从找起的…… 表娃却仍甜甜地沉浸在梦中。 “鬼娃!表娃!”鬼娃的娘大喝,往鬼娃房里来。 表娃一听见她娘的叫声,只好放弃她的好梦,惊醒过来。她正想叫醒裴云皓,因为她娘要是看见了裴云皓,不剐了他才怪。 但是她这也才猛然发现,裴云皓早就不在床边,她四处望了望也不见人影。 他走了?她心中有股沉重的失落。 彼着想要叫裴云皓,却没意识到她现在一丝不挂,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她娘已破门而入—— 当然,鬼娃光溜的身躯直直入了她娘眼里。 “你这是干什么?”鬼娃她娘脸上有着惊吓的表情,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人来过,而且还是个男人。但是怎么会?这儿不曾有人来过的呀! “娘,我……”鬼娃不懂得强辩,从小她也被她娘训得不能强辩。 “昨儿个有人来过?我闻到这里有别人的味道,你这大胆的丫头!”她娘用力将鬼娃扯下床,不顾鬼娃的遮遮掩掩。“你给我说!是不是男人?要是你敢说谎骗我,我就活活把你打死!” 表娃吓得哭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她又怎么敢欺瞒她娘? “啪”一声,她娘马上就甩了她一巴掌。“人呢?叫他出来!看我剐了他!”她推了鬼娃一下。 “他……他走了……”鬼娃畏首畏尾。 “什么?你这贱人!你是不是跟他有了什么?”她娘更气。 哪个男人敢玩了她女儿就走人? 表娃听不懂,只是泪满眶的大眼怔怔望着她娘。 “啪”地!她娘又打了她一巴掌。 “你再装蒜啊!再装不懂!他是不是看了你的身子?模过你、亲过你?还玩……”她娘屏住气,那句“玩过你”,她娘也出不了口。 表娃又点点头。因为裴云皓实是看过、模过,也吻过她,这倒是事实。 “你……这贱丫头!谁教你这么贱了!你给他上了,他当然就不要你了!他当然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她娘其实心里是心疼鬼娃的,细心地保护了她这么多年,结果还是……这十五年来,她不敢让鬼娃接触外头的人,因为她也曾被人彻彻底底地欺负过,所以她不想鬼娃也被外头那些险恶的人给欺凌;所以,她就将她带到扬清寺,因为这里没有人会来。 她也以为这样万无一失的保护,可以让鬼娃平平安安地长大,没想到……昨天却闯入了个男人,而她却不知? 表娃听了,突然觉得心痛,但她也不知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心情……她其实是不需要心痛的,但是……为什么? “裴云皓不要鬼娃吗?他不会要鬼娃了吗?”鬼娃喃喃自语。 “裴云皓?怎么又是个姓裴的浑蛋!”一听是个姓裴的,她娘像是失控般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这是鬼娃从未见过的样。 “娘……怎么了?”鬼娃也哭红了眼,过来搀扶她娘。“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也有人欺负娘了吗?” “我可怜的孩子……”她娘泪不止,将鬼娃紧紧抱住。“那个姓裴的小子他不会回来了,男人都是一样的……” “是吗?娘?”鬼娃不明白地问。 “那些臭男人哪个不是将到手的女人弃若敝屐的?要是你真有了孩子……可就惨了……” “孩子?” “是啊!反正现在就算你去找他,他也不会对你好,他会恨不得你不要再出现,他会把你当破鞋子一般看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糊涂地将身子给了他,就再也不会有男人要你了!现在他一走了之了,分明就是故意要甩开你,他并不想对你负责啊……”她娘哭着对她告诫。 表娃低下头不语。裴云皓真会同她娘说的吗?她真痛心,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狠狠欺骗了般。裴云皓真会害得她没有人要?她除了娘,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以后难道真的没有人要她了吗?外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要她了吗?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怪不得她娘要说外头的鬼怪比这里的更厉害,她是有些懂了。 她以为裴云皓是她第一个朋友,但没想到,连第一个朋友都会骗她,都那么会使坏。 裴云皓……鬼娃心底开始怨恨起他,难道就连做个朋友都会再让他嫌恶她吗? 她第一次懂得,原来伤心、难过是这样痛苦的感受。 第三章 “鬼子少爷,老爷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身子好像也愈来愈虚弱了。”马福匆匆来报。 “哦?这可怎么好……再找别的大夫吧,说什么也要治好我爹的病。”裴云皓的脸上一脸沉重。“是,小的这就去。”马福又急忙地要离去,好执行裴云皓传下的令。 “等等,还有……将我爹所有的生意都收了吧。”裴云皓又叫住马福。 因为裴槐过去总做那种黑心买卖,不如早早收了,好积些阴德,说不定裴槐的怪病可以较快好些。 “是。对了,鬼子少爷……老爷最近老说希望少爷能快点成亲,他说如此他才好走得安心。老爷前些日子就为少爷找了门亲事,只是还一直没对少爷您提过……对方可是程员外的千金,听说人长得秀外慧中;少爷,依小的看,您还是快将这亲事早些办妥,老爷一开了心,或许病就好了。” 马福听见裴云皓叫他,回过身来听命之后,说了几句又匆忙离去。 唉……难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吗?他爹是真做了不少缺德事,所以现在才得这种怪病,全身没什么力气,终日躺在床上,醒了又全身都是痛的。 请了多少大夫、喝了不少药,但都不见起色。连五天镇内出名的大夫都给裴云皓万金请来,却也诊不出裴槐得的究竟是何种病况。 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报应?裴云皓没了心情地在院子里来来回回,一心希望裴槐的病能够好转。就算裴槐有什么罪,他都愿意为裴槐分担些,就算是他还裴槐的养育之恩吧。 “来人,你们这就去程家下聘,说下月初三裴家少爷会亲自去迎娶他们家千金。”他想了了他爹的心愿。 若是这样可以让裴槐病情好转的话,那他何乐不为?再说只不过是娶个人,反正娶谁都一样;他曾想过最大报答裴槐恩情的方式,就是为他裴家传宗接代。 虽说他不是爹亲生,但爹一向视他如己出,又让他跟着姓裴,这样天大的恩泽,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报答。再说程家小姐为爹所选,从爹疼爱他的情形看来,他相信爹为他所选的妻子应是不差的。 可……他心中隐约有个人影。但是他从没深刻去想过,所以一直不知那人影究竟是谁。 他是不需要特意去记住谁的,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记不得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记住任何人呢?他摇头,无奈地走回房。 但无论如何,不管时空如何变迁,他仍是裴云皓,仍是那个人人畏之的鬼子少爷,怪异的性格仍没有改变,变的有时只是些许记忆。 并不是那个影子不够深刻,而是岁月变迁得太快,教人不得不忘却;有时反而是愈想记住的,就愈记不住。 等到有一天,原本深深记住的影像在心中、脑海中渐渐模糊了影像,那种恐惧,拒绝不了、也摆月兑不了,就只能任那段记忆慢慢与自己月兑离,束手无策…… ??? 扬清寺依旧不见其他人迹,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日子,生活在此的人儿也没变。三年的岁月虽不能让人完完全全变了样,但也不可能如同以往。 无情的风,依旧吹散了许多旧心事,不断添来新愁;无能为力,只能任其轮转。 “鬼娃姐姐,你瞧,我捉了条大鱼给你烤来吃,反正我不能吃这个。”冬平笑笑对着鬼娃。 表娃只是回以冬平淡淡的笑。她仍是静静坐在溪畔的石块上,现在天色有些暗了。 “放它回去吧,我们也没时间烤它来吃。” 也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了,冬平才能这么自由活动。 虽然鬼娃是从白天就带冬平出来透气,但冬平可是一直躲在鬼娃脚边的油纸伞里;现在见天色渐晚了,她也才敢出来玩闹。 没错!冬平并非是人,而是个鬼,但是是个可怜的鬼。约莫两年前,鬼娃在扬清寺的林间救了冬平;那时冬平是刚死不久的鬼魂,自个不知该飘荡到何处去,因感应到扬清寺这儿的鬼气而来,原想到此栖身。 但谁知这儿盘踞许久的鬼怪见冬平是新来的鬼,就频频欺负她。好在鬼娃路见不平,救了冬平。在听了冬平的身世后,她觉得冬平可怜,才留她在身边——当然这是鬼娃她娘所不知道的。 一留,冬平就这样陪了鬼娃两年多的岁月。鬼娃从此又多了一个新朋友,但这次她的朋友是个道道地地的鬼,但倒也是个善良的鬼。鬼娃自此和她无话不谈,就连裴云皓的事,鬼娃也没隐瞒冬平。 “鬼娃姐姐,你不要成天愁眉不展的,高兴点好不好?”冬平跑到鬼娃身边,凑上小脸,想逗鬼娃发笑。 “冬平……你说鬼娃,是不是一身鬼气?”鬼娃低下头凝眉深思。 她想到三年前裴云皓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过三年了,裴云皓的话语,仍在她脑海盘旋不去。“什么嘛!不管怎样,那都是鬼娃姐姐独有的特色呀!不管好是不好,总是有人欣赏的,不用刻意改变什么的。就像鬼娃姐姐不觉得冬平粗枝大叶、话又多得跟什么似,成天还疯疯癫癫的,那鬼娃姐姐会觉得冬平不好吗?” “不会呀,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个性,所以你才是冬平啊。”鬼娃对她笑。 “就是这样啦,也是因为鬼娃姐姐是这样的个性,也才是鬼娃姐姐啊!”冬平又离开鬼娃身旁,自个转来转去地玩儿,不顾会不会头晕。 “可是我倒欣赏像冬平你这样的性子。”鬼娃看着跑来跑去的冬平,看得都有点眼花了。 因为既然裴云皓明白地说了他不喜欢她这样静静地像鬼似的感觉,那她想裴云皓应是喜欢像冬平如此活泼有活力的女孩吧。 “才不呢,我才喜欢鬼娃姐姐这样呢。鬼娃姐姐让我觉得很沉稳,让冬平有很安全的感觉哟!”冬平仍是没停下,又跑又跳,一下飞到空中、水上,一下又在地上绕圈。 “呵……真是多亏了这两年来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逗我开心。” 表娃总算笑开怀。冬平这小丫头好像有种会让人不觉地心情转好的魔力。尤其是看着她那活泼到极点的样儿。 “鬼娃姐姐,这两年也是多亏了你带着我在你身旁,我才能免于那些恶鬼的侵袭。”冬平总算停了下来,来到鬼娃跟前。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娘会找我的,进来吧。”鬼娃催促,并指着脚边的油纸伞。 “好的。”冬平马上就进入纸伞。 表娃将纸伞拾了起来,往扬清寺走去。 ??? “鬼娃,你可回来了。”鬼娃一进入扬清寺就被娘叫住。 表娃一见到娘,马上将藏有冬平的油纸伞藏于身后,神色紧张。 “你练功了吗?成天拿着把纸伞,你的功夫也不会变好。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看我不扒你层皮。” “是,娘。”鬼娃低下头。见她娘没话,就想要回房。 她可畏惧她娘呢! “鬼娃……”她娘叫住她。 “什么事……娘?”鬼娃更惊慌。难道娘发现了冬平?若真教娘发现了,那可不妙了。 “娘有话同你说,你到我房里。” 她娘转头走去,鬼娃也跟着去,手中的纸伞,不禁握得更紧!怎么可好……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冬平也在纸伞里,吭都不敢吭一声。要是真被鬼娃她娘发现了,那她不被收拾得化为乌有才怪! “鬼娃,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过。”她娘进了房里马上开口对鬼娃说。 “什么事呢?娘?”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十七年前,我们马家是地方上的首富,我爹……也就是你的外祖父,那时他和一个叫裴槐的男人一同合伙做生意,但谁知,最后裴槐竟耍心机将我们家所有投资的资本都吞了。还污蔑我爹欠了他好几笔债,成天逼着我们还债,但我们哪儿还有钱给他呀?最后我爹只好将房子抵给了他。我想那幢偌大的马府,恐才是裴槐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吧。 “他听得风水师说我们家那块地是个龙凤穴,不仅添财添寿,还会人丁兴旺……我爹被逼得走投无路,所以只好将那块地押给他,可他又为怕我们赎回,最后竟还逼死我们全家,还污辱了我……“而我们马家又家门不幸地出了我哥那个孽障,为了自身的利益,竟和裴槐里应外合,败了家之后,最后还到裴家当走狗!” 表娃一旁安慰着边说边哭的娘,她不知她娘原来受了这么多委屈。可是,教她难以适应的是,怎么一下子跑出了好多人…… “娘跟鬼娃说这些有什么用意呢?他们又来欺负娘了吗?” “不,不是的。鬼娃,娘闺名叫马萝珂,裴槐他……他是你爹。当年他玷污了我,致使我怀了你……原本我是想拿掉你的,但是我不舍……不舍啊,怎么说你都是无辜,都是我可怜的孩子呀……”爹?这个名词她在三年前曾听裴云皓说过。啊……难怪当时娘会那么痛恨姓裴的人。 “娘什么亲人都没了,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背叛了家门……此后,娘便什么人都不相信了,什么朋友也没有了,所以只好带着你来到扬清寺里。可我又怕你接触到外头的人,会伤了你,所以自小我便不让你走出这,因为娘真的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啊,外头的人不比这里的鬼呀!人心如何,是你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她将鬼娃抱在怀中。 表娃听着娘诉说不堪的过往,也心疼着娘受的苦。 “鬼娃,我知道三年前你在遇见姓裴的那小子时,你很想出去看看,但是那时你还小,不会自己照顾自己,要是出了什么事,教娘该怎么办呢?娘现在只有你这个亲人了,怎么样你都是娘的宝贝女儿啊……你会不会怨娘把你因在此,鬼娃?娘只是……只是娘怕失去你呀!你绝对不能有个什么,娘不能失去你呀……” “娘,我不怨你,我不怨的,真的……”鬼娃也抱着娘,安慰她。 “鬼娃,现在裴槐病了,我这两天想了又想,怎么说他也是你爹……” “娘,你要我去看他吗?我不去!他是个坏人,病了活该,谁教他欺负娘。”鬼娃不等娘说完就插嘴。 “鬼娃……”她又心疼地抱紧鬼娃。“我知道他是可恶,但是,要是你这次不去见他,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他现在重病在床,可能随时都会归西,日后你就是想要看也看不着。还有,我想要你去不只是要你去看他,他这一生坏事做尽,我是想你去警告他、去劝他走正途,不然,老天绝对不会饶他的。至于你想不想认他,全在你……假使他不听你劝,还执意做那些泯昧良心的事,而你又不能原谅他的话,那就替为娘的杀了他吧!”马萝珂咬牙。 “啊?”杀了他?要她杀了他? 杀鬼,鬼娃是杀过了不少,但是杀人?她还没做过。再说,现在又知他是她爹,虽说是他先对不起她娘、先对不起她的,但是…… 对!她娘说得对,要是他无法放下屠刀的话,杀了他也不足惜……她不会循私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要你去裴家,是想你去找出我那背叛家门的哥哥,他现在还是在裴府内做走狗,你替我们马家清理门户,杀了他吧!他这种人是死不足惜的。” 又要再杀一个人?鬼娃眼睛又瞪大了些。 “但是我不希望你一去就自曝身份,因为我怕你会遭遇什么不幸;再说,我那不知羞的哥哥,若知道你的目的说不定会对你不利。记住,你潜入裴家时,要特别注意叫‘马福’的,他就是我们马家的孽子。” “啊?”鬼娃讶叫了声。什么呀?她还要去潜入裴家? “啊什么?你不愿吗?你不愿替为娘的出口气、出头吗?这可是我们马家的血海深仇啊!现在全都系在你身上了。再说,你先前不是挺想出了这扬清寺,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的吗?现下不就是个机会吗?”马萝珂诱之以利。 但其实鬼娃要走出扬清寺,她是比谁都担心。怎么说鬼娃也是和她惟一相依为命的儿啊。 “娘,我当然愿意。为了娘,要鬼娃做什么,鬼娃都愿意。”鬼娃仍像平日乖巧地回答马萝珂。 她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这是她想了足足三年的了吧!自从裴云皓离开后,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裴云皓所说的那个世界;她也想出了这扬清寺,好去找他……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见到他!是因为他总是会跟她说些她不知道的有趣事儿?还是…… 心头有股不知名的心绪想见他,但是裴云皓离开后就没来找过她,她不禁要想起当时娘说的话…… 难道在裴云皓心里,她连朋友都不是吗?她心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娘说的那些话,但是她想要为裴云皓辩解,却又找不到理由。 三年了,三年的岁月……会不会教他早已忘了她? 也许他早已忘了她,可这三年内,她却无时无刻不傻傻地想着他。 其实,内心底处她也傻傻地认为,他也想着她、他并没有遗忘她…… “鬼娃,在想什么?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个裴云皓吧?傻孩子,他早忘了你了,你还在想他?”马萝珂不忍鬼娃这么为他伤神。 “娘,没的事儿……”鬼娃低下了头,心虚地否认。 在心中,她也不住地为裴云皓找千百个理由和借口,自己为他逐了道防波堤,在心中将他细细保卫起来,免于她娘的那些责备。 “要是不信,你出了扬清寺,你大可去找他。要是找着他,他要真娶了别人为妻,那么三年前他就是玩弄你了,亏你还让他玩了身子!” “娘,别说了……”她不想再听到那些可能打击她的事实。 “好,娘不说,但是你出了扬清寺给我小心点。还有……”马萝珂突地盯向鬼娃手上的纸伞。 表娃一见,将纸伞又藏于身后,惊慌失措。 “你这小表,给我好好保护好鬼娃,不然看我非把你收了不成!”接着她又瞪了下鬼娃。 “娘……你……你都知道啦?”鬼娃见全破功了,只好将纸伞拿出,再藏也没用。她哪知道她娘这么厉害。 “你把你娘当什么了啊?我又不是傻子,连你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吗?要不是我看那小表心地还不错,又想你有个伴也是好,不然我早就收了她!喂!你这小表还躲躲藏藏的做什么?”马萝珂大斥。 冬平见状只好现身,倏地一缕烟化作了个人形;但冬平仍是惧怕马萝珂三分,一现身就匿于鬼娃身后。 “别躲了,现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出了扬清寺,你就给我好生照顾着鬼娃,有你这个小表护着鬼娃,我倒也放心多了。鬼娃她不更事,你可要多帮着她,别让外人欺凌她了,知道吗?”马萝珂还是不改严厉的口吻。 “是……的,大娘。”冬平仍是躲在鬼娃后,吐了吐舌,又瞧了鬼娃一眼。 看来鬼娃她娘还真是令人生怕,就连她这小表都要畏怯好几分哪! ??? 日上三竿,顶着大太阳的五天镇,街道上满满是人,四处喧嚣声不绝于耳。有叫卖的、也有叫骂的,面善、面恶,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对鬼娃来说,真的是各式各样!从小自大,她见过的人也只有娘、裴云皓和她自个儿。 表娃一到了这街上,仿若三年前裴云皓到了扬清寺那种恐惧的心情、那么慌张生怕的样儿。 因为这满街的人来来往往的,有些人走得急,但也不知道他们在急些什么,有些人长得也实在是……实在是有点凶神恶煞。这些形形色色的路人看在鬼娃眼里,倒是比扬清寺的鬼怪,还要……不养眼! 天啊!那当时裴云皓怎么没把她吓着呢?想想裴云皓长得实在倒是不差……这些来来去去的路人,好似还没有一个能像裴云皓一样教她顺眼的。 她还会再见到他吗?等她见着他,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裴云皓是否真像她娘说的那样,要是真是那样,她……她可是会采取报复手段的。 如果裴云皓又如她娘所料,娶了别的女子……虽然她不是很懂娶了别人会怎么样,但是她娘好像说得很严重似的,反正要是她见着他,她一定要问清楚!她心中还有好多好多问题呢,她想要从裴云皓身上一一求得解答,因为以前有好多事情都是裴云皓告诉她的。 但是之后,就算她见到了裴云皓,或是裴云皓见到了她,那会如何呢?他会跟三年前一样吗?一样地告知她,她想要知道的每一件事吗? “鬼娃姐姐,好多人都在注意你耶。”纸伞下的冬平说。 表娃静静地走着,她撑了把油纸伞,因为如此冬平才能在阳光底下行动。 冬平就走在鬼娃身旁。当然只有鬼娃看得见冬平,因为冬平也只想让鬼娃看到而已。 一个少女身着黑衣独自走在街头,又撑了把油纸伞,仍是未施脂粉的小脸还嫌苍白了些,再加上她仿佛有心事重重般,眉头老是深锁不开;而她行走又习惯太温温吞吞的,实是像在飘一般。乌黑秀发散落在两颊旁随风飘飞,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太过颓废;还有她那不知所措的茫然眼神,总让人觉得她好似出现在大白天的鬼一样,这才教路人的焦点全落在她身上啦! 表娃四望,感觉来自四周的异样眼光,不禁畏缩起来,她不习惯这么多人都在注意她的这种感觉。这样让她不自在极了,可是她又无从躲起,所以也只能就这么低着头,通过一条又一条的街。 “冬平,你瞧他们的穿着都好奇怪。女的把头发弄得像什么一样,脸上也不知涂了些什么,脸颊上都红红一片。”鬼娃小声说。她可不想再因为别人看见她一人自言自语的,而又开始注意起她来。不过看在鬼娃眼里,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们把自己打扮得好生怪异,感觉很不自然;而且那些女人们也没有扬清寺中的那些妖女来得好看,想是这些女人要比妖怪来得逊色很多。 “那是脂粉呀,鬼娃姐姐。在我老家的女人们都很喜欢把脂粉抹在脸上的。鬼娃姐姐,如果你也抹了,肯定美极了。” 冬平笑嘻嘻,仍不停看着街上那些叫卖的贩子,有卖胭脂水粉的,也有卖花花绿绿衣裳的……突然间,她贼头贼脑起来了,但鬼娃没发觉。 “真的吗?”鬼娃有点不太相信。那些东西涂在脸上真的会美吗?她心中挂了个大问号。 “鬼娃姐姐,裴府在那个方位哟!” “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是我不知的?鬼娃姐姐真是太小看我冬平了!” “对了,冬平,就算到了裴府,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我们要是到了裴府,就说……就说你是来卖身给他们当丫环的好了。”冬平转了转脑筋。 “丫环?丫环要干嘛呢?”丫环很大吗?怎么只要说当丫环,裴府的人就会让她进去了呢? “鬼娃姐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冬平以前也被爹爹卖给人当丫环的,所以丫环的工作我大约了解。” “哦?” 表娃听冬平这么一说,心下又惊又喜,丫环是什么东西呢?是不是很有趣呢?她反倒有些期待了。 第四章 丙真如冬平所言,鬼娃顺利地进到了裴府当丫环。 “鬼娃姐姐,你看!”冬平拿出了一些头饰、胭脂和一件水蓝色的衣裳。 “冬平,你这是哪来的?”鬼娃看得傻眼。她不记得扬清寺里有这些东西呀! “这当然是……我变的。” “是‘偷’的才对吧?”鬼娃揭穿她。 “反正不是鬼娃姐姐偷的就好了,是冬平偷的又有什么关系?我是鬼嘛!这些呀,是冬平想拿来给你用的。” 她们俩现在身无分文的,要拿什么去买呀?再说冬平身上连个冥纸都没有,要变也变不出什么法术来。 “我才不要。我觉得我这样很好了。” 表娃看了看她自己,一身黑衣、梳理平顺的发型、一张素净的脸蛋……这样又没什么不好。 “鬼娃姐姐,我们现在可不是在扬清寺呀。这里是人的世界,再说,现在你要生存在人的世界里,要是鬼娃姐姐不想再被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的话,那就入境随俗吧。否则要是有什么人看鬼娃姐姐不顺眼,而把你赶出裴府,那大娘的使命咱们该怎么办?”冬平说出严重性。 表娃蹙了蹙眉,想着…… “好吧……可是……唉!真奇怪的感觉。”她仍是有些不愿,但是…… “心扬!这里有些衣服,你拿去洗。还有,洗好了赶紧回来烧饭,要是慢了,我们鬼子少爷可是会骂人的!”是马福的声音。 “是。” 表娃一来到裴府就和马福照过面了。马福在这裴府的地位也算不小,府里里里外外的下人、奴婢都归他管,所以鬼娃只也能先听着他的。 但是她也怀疑这马福真是她娘的亲哥哥吗?怎么长得一副……很猥琐的样儿,跟娘一点都不像。想她娘可是美极了的,真是所谓貌由心生哪! 而一顺利进到裴府,鬼娃就以三年前裴云皓为她所取的名字——心扬,为新名字。 这名字在她心中三年了,她是一刻也没忘过;再说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所以就立即让这个名字问了世。 “好的,马大叔,我正在更衣,你先搁门口吧,我马上就去洗。” 表娃现在在裴府是被安排住在裴府中最低劣的柴房里。其实这也不是裴府的人故意欺侮鬼娃,实则是鬼娃自己要求的,她想要愈简便愈好。 在扬清寺她也一样简陋地过了那么多寒暑,习惯了。 “好,你动作快点!不然被我们鬼子少爷骂了,可没人救得了你!” “鬼子少爷?他有那么恐怖吗?还叫鬼子的……”冬平听了觉得好像他是个很严厉的人。 “好了。”鬼娃将那蓝色新衣套上了。“那我叫鬼娃也不挺恐怖的吗?” “才不呢!表娃姐姐不一样。”冬平又笑了。“鬼娃姐姐这样好看多了,来,我帮你上点脂粉。”她玩心大起。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表娃见她笑得贼,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然冬平会将她画成怎样?她可没把握呢! ??? 表娃抱着洗好的那一大篮衣裳。衣服虽多,但是鬼娃不觉了点累,因为冬平可也帮了她的忙。虽然当时她们俩几乎是在玩水,但是在玩乐中做苦力,倒就不觉得辛苦了。洗是洗好了,但是接下来还得烧饭呢。 换上一袭水蓝色衣裳的鬼娃,不再显得像之前身着黑衣时的阴沉。施了淡淡脂粉的小脸,也不似先前苍黄,再加上原本略显凌乱的头发,冬平也将之梳整、简单地盘起些头发,并用发簪固定住;如此一来,鬼娃整个人已跟以往完完全全不同了。 不仅是看起不一样,就连整个气质都变了。她变得青涩娇女敕,也因接触的人多,眼眸显得较有神了;只是那眼底的落寞还一时扫不去。可这仍无损她此刻的美丽。 时过三秋,她已不是裴云皓先前在扬清寺中所看见的鬼娃,她现在已是一十八年华的美丽女子,而不再是三年前方十五岁的小女孩了。 惟一只有一个特质没变,就是她仍是喜欢静静的…… 虽然鬼娃实不想让任何人注意起她来,因为那会让她深觉不自在——她只想要好好当个丫环,然后完成她的任务,再悄悄离开,这样就行了。 她才不想惹来一身灰。 但裴府内的下人们还是开始注意起鬼娃来。因为鬼娃在府中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把油纸伞,静静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连走路都悄无声息的,像是在裴府里穿梭无影踪一样。 但也不是鬼娃走路、做事速度快,其实她本性温吞,干起活来也是慢吞吞的,只是有时她经过了某些地方,没向人打声招呼、也没出个声,当然就没人注意她她曾打从这过了。 所以,就好像都没什么人看到她般。裴府里的其他下人直觉她像鬼魅,不知不觉总让他们想起他们的鬼子少爷——裴云皓也总喜欢这样子地出没无影。 另一方面,让他们注意鬼娃的是,鬼娃重新妆扮后的清新外表。她那种气质仿佛不是丫环身上会有的,秀静、干净的气息倒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 再者是鬼娃的容貌。下人们闲闲没事时就喜欢嚼八卦,鬼娃的美颜不禁教他们猜测他们家鬼子少爷,或是少爷的那些有钱公子哥的朋友,哪天会对鬼娃来个一见钟情。 不过他们倒比较喜欢将裴云皓和鬼娃配在一块儿,因为他们两人身上的气息相近,两个怪人在一起最是恰当不过的了。 “冬平,你看这要怎么用?”鬼娃看着厨房的炉灶,她一点也不知要怎么用这个东西来烧饭。 在扬清寺她和她娘不就是捡干柴烤些捉到的小动物,不然就是摘野菜或野果来吃,哪还这么麻烦哪! “嗯,这应该是用来烧饭的……”冬平答。 “我知道是拿来烧饭的,但是要怎么烧呀?还有饭,要怎么烧?好麻烦的人类呀……”鬼娃抱怨,在扬清寺里她可还没吃过米饭。 “随便啦,反正都是可以吃的东西,你就把要煮的东西随便加在一起煮,可以吃就行了。”冬平给了个馊主意。 “嗯,也对,反正煮熟了可以吃就行了。那就……”鬼娃开始动起手脚来做饭。“听马福那饭桶说是他们家鬼子少爷要吃的,冬平,我们一起来做好不好?” “好啊。那就先来……这个,加这个……”冬平把香菇加进没煮熟的米里。 “那我来加这个。”鬼娃拿起茄子切成了块也丢进里面。 “这个……肉肉!” “还有……西瓜跟这个地瓜,再加几片叶子。” “再看我的、再看我的,加这个……再加这个蕃茄好了。” “哇!冬平,你看这顿饭好丰富喔!他要是敢不感谢我们的话,我们就……我们就……”纯真的鬼娃哪想得到什么整人的招术。 “就半夜装鬼吓死他好了!”冬平奸笑。 “嗯。”鬼娃用力点了头。“好。那我们把这饭拿去烧吧。” ??? “马福!马福!这是谁弄的?”裴云皓大喝。 天呀!这可能是他活到这把年纪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了! 那还不能称是饭吧……恐还是米粒,只是其它的配料倒是因加热而变得……很糜烂;然后全都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里面究竟加了些什么料。 马福闻风马上赶来,心里直恼着。真是,一定是那个心扬,可恶,害得他现在要挨骂了。 “少爷?有何吩咐呀?”马福低头,想表现得恭维些,这样看能不能被骂得少些。 “这是怎么回事?”裴云皓气呼呼端着那锅糜烂得不能入口的东西。 弄得这般糜烂就算了,那也用个盘啊、碗的盛来嘛,还懒到直接整个烧饭的饭锅都上桌了! “这是小的教导无方,恐是那个新来的丫环吧。小的这就去要她来给您赔不是。”马福一心想着要快溜为妙。 忽地—— “裴云皓!” 表娃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经过这儿,一见裴云皓,立刻惊喜叫道。她实在是没想到她竟会在此看见裴云皓。 真是谢天谢地!她就说她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表娃不顾马福和裴云皓错愕的神情,一股脑地冲过来拥住裴云皓,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裴云皓实也被鬼娃的举动给吓了。怎么?这个人是府里的丫环吧……她怎敢就这么扑了过来?虽说他自知他那迷人的俊容杀了不少姑娘家的芳心,但是府中的丫环一见他就抱上,这也太没规矩了吧? 裴云皓几乎也是费了些力才将儿娃自他身上给拨下,还怔怔地问:“你是谁呀?府内的丫环吗?” “是啊!我是丫环。” 表娃荡开了笑。她终于找到裴云皓,而且是那么轻而易举。 表娃笑得灿烂,微微扬起嘴角,眼角也因笑隐约地上扬。她怎么看都美极,再加上她眼底尽现的兴奋,教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灿烂。 裴云皓差点点……差点点就被她那句魂的笑给……他及时回神,打了下自个儿的脑袋。 “我没见过你呀!我可不记得府内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疯癫的丫环来着。” 他虽想拒绝突如其来的蛊惑,但是他的眼、他的心仍是不住地往鬼娃小小的脸蛋望去,因为这样瞧她,倒也挺赏心悦目的。 但鬼娃倒是被他的这句话给震傻了!他……他不是裴云皓吗?他不认得她了? “你不是裴云皓吗?”鬼娃再次确认。 “我是啊。” 裴云皓有点不耐烦,因为他自觉像是在跟个听不懵他话的人说话。 而这样的感觉,在多久以前……也好似曾经有过。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是在扬清寺!他又想起了那个快要笨死的鬼娃。要他承认她是真的太天真了,恐他自个儿会吐血,他在心里就是非要认为那丫头笨,不然他气难平。 看也只有鬼娃那笨丫头才会引起他的怒火,不然他鬼子少爷平日在裴府里威风凛凛,神气得很,哪是那样被她几句白痴的问句就给打败的。 噢!他真不敢想,那时、那天、那晚的情况——虽只有短暂的一夜,但也教他铭记许久了。 表娃……他多久没再想起这个令人战栗的名字?现在这个举止怪异的丫环竟又教他想起了鬼娃…… “你不认得我了吗?”鬼娃瞪大眼,笑容渐渐消失。 “我……” 裴云皓上下打量鬼娃好生熟悉的容貌……但是,他是怎么也不记得曾在哪见过她。 他应是认识她的……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曾在哪见过这张脸。 他心中也同样地浮出鬼娃模模糊糊的影像,只是事隔三秋,倒是有些不太清晰了。不过他肯定眼前这个清美的女子,不是鬼娃,因为鬼娃没有这丫环来得好看;鬼娃总是不施脂粉、身着黑衣,也不懂得在发上插支簪的…… 她不是鬼娃,他印象中的鬼娃好像不是长这样的,而眼下的丫环有种特别的气质,有种……比鬼娃来得成熟许多的味道,但是,她真的好眼熟啊…… “我……应该认得你吗?”他反问,也许她可以给他答案。 表娃脸上登时布满失落,满满……满满要人心疼的落寞。教裴云皓见了,心头猛然一阵没来由的心痛……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这死丫头,竟敢这样说话!”马福将她自裴云皓身边拉了开,鬼娃还惊魂未定。 她的脑袋瓜突然浮出好多影像,好多好多……教她快要承受不了。裴云皓不认得她了?可是,就算事隔三秋,她仍是深深地将他记在心里呀,他却真如娘所言,早忘了她了…… 少不更事的鬼娃只觉深受打击,她哪里知道男人可不比女人。话说女大十八变,她从先前懵懂十五岁转成了现在的年纪,她的容颜变得如何美艳,她又哪里晓得? 裴云皓呆望着眼前的丫环,一时反应不过来,三年前那个鬼里鬼气、满脸苍白近无血色的鬼娃,就是现在这个身着水蓝衣、教人怎么看都舒畅的丫环。瞧她脸上淡淡的彩粒和发上的那支簪……天晓得这样小小的板扮就足以让鬼娃美得不像话了,别说他认不出她就是鬼娃,恐怕连鬼娃看了也浑然不觉这就是她自己吧! 饼去鬼娃每天编织她冀望的梦想,每每都落空;现在她实现了梦想,见到了最想见的人,但是却换来满心的失落,见与不见都依旧令她伤心难过。 “马福,不得无礼。”裴云皓见鬼娃被马福这么使劲地拉开,心莫名地有些抽动。不知她疼着没?“是。少爷,饭就是这丫头弄的。”马福又瞪了鬼娃一眼。一见面就这么让他家少爷的心偏了!“哦?”裴云皓没了先前的怒气。 他觉得眼前的女子,让他感兴趣极了——正如从前的鬼娃。 “以后就由她来服侍我吧。” 他有种私心,想留她在身边,并不是完全心中对她有意,而是她的举止,有些许部分,或许……有些许部分仿似鬼娃,他想要借她来怀念鬼娃,那曾令他又气又爱的鬼样女人。 表娃在一旁静静地没有说话,她也不知要说些什么。裴云皓不认得她了,她…… “对了,少爷,程家小姐那头,下人们去下聘了,程家也欣然接受,就等少爷择日去将程家小姐娶进门。”马福笑着对裴云皓报告这个好消息。 娶?鬼娃听到这个关键的字眼,她吃惊地望裴云皓。他真要娶别的女人?真都被娘说中了……在三年前他果然是在欺骗她!三年前,他就不将她当做朋友了,今日,他又怎会将她当做朋友呢?算了,她还是快点了了她娘的心愿吧,然后就回扬清寺,终生再也不出来。 表娃失魂落魄地要离去,没有再说半句话;她静静移动她的身躯,像是要从裴云皓和马福身边飘走似。 裴云皓见鬼娃想要自行离去,一把将她拉住。 “你要去哪?从今后你可要服侍我呢。你要到我那儿去!”裴云皓以命令的口吻。“还有,以后烧饭的事,马福,你就让别人做吧。”当然啦!他可不想成天都吃这种看了就倒胃口的东西。 “是,少爷。”马福恭敬答道,又瞪了眼鬼娃。 “我不要!我才不要听你的话,你是坏人!”鬼娃没有看他,只想离开这里。 但裴云皓又将她拉回。 “为什么不要?” 裴云皓可讶异了,还有下人敢对他的命令说不要的?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是对他畏惧万分的? “因为早知道我就不要看到你了!”鬼娃冷淡说道。 什……什么?她那么厌恶看到他吗?可恶,他可是裴家大大大鬼子少爷耶,让她瞧见了是她三生有幸,她却说什么……早知道不要看到他?他又不是长得奇丑!哼! 裴云皓忽瞥见鬼娃手中的油纸伞。油纸伞?那不是先前下人们在说,府中来了个怪丫环,做事、走到哪都撑把纸伞,好似将纸伞当成宝寸不离手吗?原来她就是下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怪丫环…… 灵光一闪,裴云皓忽地迅速将鬼娃手中的油纸伞夺了过来。他想,把她最爱不释手的东西抢了来威胁她,看她还敢不敢违逆他。但是,有人会对油纸伞爱不释手?这倒非常奇怪哩。 “你——你还我!”鬼娃心急。 “这伞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 裴云皓将拍过手的纸伞翻来翻去查看,怎么看也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纸伞而已。她怎么视若珍宝? “你——你不要欺负我的冬平!”鬼娃快急死了,她可为伞中的冬平着急。 “冬平?谁?”裴云皓一时没反应出,还四处张望。 “这个呀。”鬼娃气极,但是声音还是细细微微,只见她着急一脸。 “这?它叫冬平?” 裴云皓忍不住笑了起来。伞也有名字啊?她还真奇怪,真爱这把伞吗?爱到甚至为它取名? “快还我呀!要是不还我,我、我就……就……”鬼娃儿裴云皓似乎没有要还她纸伞的意思,便也想要胁他,但是她要怎样才能要胁他呢? “哦?就怎样啊?”裴云皓正等待她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威胁来,他仍是不住在笑。 她突想到冬平跟她说的:“我就半夜装鬼吓死你!” “哈……”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裴云皓更狂妄的笑。 怎么?连鬼也吓不着他了吗?他之前不是很怕鬼的?鬼娃觉得她好像被羞辱了一样。 而裴云皓原本也以为她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说辞,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句。但他也并不完全失望,因为她出口的那一句,仍是出乎他意料;但她的怪言怪语,却又在他的意料之内。 “这就先保管在我这,要是你来服侍我——好好服侍我的话,我就将伞还给你,怎样?”裴云皓邪恶地睨向鬼娃。 “这——你、我……”鬼娃天生就不擅跟人强辩。 现在冬平在他手上,她不得不低头。心里直担忧着,要是他一不小心在大太阳底下误放了冬平,可怎么好?她得想法子救救冬平,现在只好先什么都听他的了。 “那如果我都听你的,你就会放了冬平?”鬼娃小心地问,免得他使诈。 裴云皓又是一声笑。这还就还嘛,不过一把油纸伞,还什么放不放的。他委实觉得她好玩,好似真把那伞当成有生命的东西一样。 “是,只要你好好地做事、好好地服伺我,我高兴,就会放了你的冬平。”裴云皓学着用她的说法与她说话。 “嗯,那一言为定。”鬼娃的眼神坚定,一脸的认真。 看在裴云皓眼里他又突生心疼。因为他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坑她,不想还给她那把油纸伞了。 因为还给了她,以她不把他放在眼里看来,她可能就不理会他了,想他鬼子少爷的命令竟被她这个小婢女不当一回事,传开了那他岂不威严扫地,让全裴府里的下人笑话了吗?他现觉得那油纸伞是他一块很好用的金牌。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让她来服侍他,其实府中的丫环也多的是,但是对她,他就有那么一丁莫名的……熟悉感,有种仿佛他认识了她几世……只不过是过了那么多轮回,一时之间想不起她来罢了。他就是要她做他的丫环!再说,裴府内什么事都是他鬼子少爷说了算。 裴云皓见她掉入他设的陷阱,满心得意地想离去,而且是超安心离去—— “等一下。”鬼娃突在他身后叫住。 那一脸莫名的神情,教谁都知她是有话没说完。还有什么想申诉吧?他想。 “口说无凭……”她露出一脸怀疑他十二万分的眼神。 “那,你要怎么样才算?” 裴云皓怔了下,看来这丫头可还算精灵,她肯定不是扬清寺的鬼娃了,因为鬼娃是天生的笨死了。 怎么?她不会要他亲笔画押,跟她签一纸契约吧?真是精明、精明!他由衷赞许。 “我们要打勾勾才行。”她又是一脸很认真。 天!他差点昏倒。他以为是要签契约呢,原来是要玩这小孩儿的玩意儿。 看来她是像极了鬼娃,简直——就是鬼娃的翻版,天生的笨死!裴云皓在心底恨恨地咒骂,完完全全收回方才对她所有的赞赏。 裴云皓没辙地走过去,也勾上了鬼娃早就先伸出的小手,这下鬼娃才露出安心的笑。 但裴云皓却不住翻着眼。这女子怎么跟鬼娃一样?他的好脾气怎么又出现了?竟有这耐性跟她玩? 同时,他的坏脾气也变本加厉了!她的出现,跟鬼娃的出现一样,教他这高傲的鬼子少爷,威风和威严全在她面前扫地。 第五章 一大早的,鬼娃就从暖烘烘的被窝起来干活,但算不上什么苦差事儿。在扬清寺她娘会更早就将她挖起来,也是一样做这做那的;她又不是那种窝在家里头享福的千金小姐,这些粗活她自是做起来轻松极了。 什么都缺的扬清寺,任何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所以一天里面也算忙碌,这些活对鬼娃来说是不算什么,她做得来的。 表娃依旧住柴房。实则也是裴云皓不知她栖身在柴房,不然他恐会心疼死了。因为柴房那简陋极了,只有床和一扇门,和一些凌乱的东西堆着;夜晚、雨天时,可能较难捱过,因为柴房本是用来堆放杂物,又不是拿来住人的,当初就随便搭起了事。 风大、雨大时,柴房的遮蔽功能就没那么理想,住在里头的人可是会很苦的,但鬼娃却甘之如饴。 她一大早起床去挑水、洗衣、扫地,干一些杂活;只是没了冬平陪在她身边,她觉得闷了些。平时冬平总会在她累时对她说说笑笑,让她可以忘却那时的辛劳,但现在冬平却教裴云皓给…… 都这么些天了,也不见裴云皓把油纸伞还她,连她暗地里怎么找也找不着,真不知是不是裴云皓特意将伞傍藏起来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真要剐了裴云皓,亏她这些天来安分地做事,不敢叫苦、不敢说不,丁点都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裴槐不知是在哪个房间……鬼娃也趁着些许空闲时间去找了其它的房间,却没有裴槐的下落。可是要是找着了,她会怎么对待裴槐呢?要杀他吗?还是要认他? 裴槐先是对不起娘,之后又对不起她;他从没找过娘,想是存心欺负娘的,她要原谅裴槐吗?不原谅的话,就杀了他吗? 可是若要杀他,他又仍是她的爹呀…… 她心中没什么主意,心里其实还不想那么早找着裴槐,因为她要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裴槐,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不想这天那么快就到来。 “心扬,来。”又是马福的声音。 表娃向马福走过去。 “你去帮少爷打盆洗脸水,还有,厨房有下人做好的早点,你也端过去吧。等你把少爷叫起床了,就顺便将少爷的房里给好好地打扫一番。”马福嗦地交代着。 “喔。”鬼娃随意答了下。“少爷?你说裴云皓是少爷?少爷不就是裴槐的儿子吗?”鬼娃问。她现在才知裴云皓原来是少爷……那他不就是那鬼子? “是呀。还有你这丫头别那么没大没小,少爷当然是老爷的儿子,不过也不是老爷亲生的就是了,但老爷可疼着我们鬼子少爷呢!所以呀,你以后照子就放亮点,要是惹恼了少爷,你就死不足惜了。” “嗯……”鬼娃才没听进心里,什么死不足惜的,听马福鬼扯。之后听了马福的吩咐,她将洗脸水、早点端了过去。进了裴云皓的房间,裴云皓还在床上呼呼沉睡。 表娃一进裴云皓的房,顿时眼睛一亮!哇!好大、好美的房间喔!睡这么好,真是奢侈……她想到裴槐这些财富是坑了她马家的一切才有的,心中不免涌上一股怨气。 又想到马福说裴云皓是裴槐的养子,想这裴云皓也是从小就给裴槐养到大的吧……那裴云皓也是同裴槐一样可恶喽?这么说裴云皓也是坏人了,应是了。看他现在睡这么好的房,再想想扬清寺,她住了十八载的简朴木屋……算来她和她娘的落魄都是裴槐一手造成的,而现在这裴云皓可也有份…… 因为裴云皓也帮着裴槐一起浪费他们马家的钱财,她对裴云皓的仇似乎又增添了一点。想裴槐这样一个贼头子,又能教出怎样的好儿子?裴云皓……她不愿承认裴云皓会跟裴槐一样坏,但是一同生活在一起的人,怎能不受影响? 她不能再这样无知下去了!都是她的无知,三年前才会让裴云皓给……她不敢想,因为想了又会想起她娘先前对她的所有责备,那又会让她很痛心。 可恶!可恶!裴云皓,他是敌人!绝对不可以对他这么好,可是,恨……都是他抢走了她的油纸伞,她的冬平,害得她非听他的不可;都过这些天了,他还不将冬平还她,她也不知冬平怎么了…… 裴云皓抢走冬平时是白天,冬平无法出来这是理所当然,但是也两三天了,晚上冬平怎么也出不来呢? 这没理由啊,冬平晚上怎么不回来她身边呢?这样她就可以不必听命于裴云皓了,不是?是不是冬平出了什么事了,还是裴云皓将冬平真给怎么了?要是这样的话,她不会放过裴云皓的! 她看着床上的裴云皓,忍不住怒从中来!先是骗了她,后又将她彻底忘却,现在抢了她的知心好友,又逼她成了他的奴隶,这男人比鬼还可怕!不!他不是三年前的裴云皓了,她也不能像三年前那样柔弱了,她心中暗下决定。 “刷——” 她走到床前将她打来的洗脸水,实实在在地往裴云皓脸上泼去,是一脸盆满满的水。 裴云皓好梦不长,没想到他是这样被叫醒的,他像是被电极般跳坐起床! “是谁?好大的胆子!要命啊!”裴云皓还没瞧清泼他的人是谁就破口大骂。 “鬼子少爷要睡死了?心扬帮你洗好脸了。”鬼娃眼底没有畏惧,口气很淡,说完又是寂静的。裴云皓气忿地用力打掉拿在鬼娃手上的脸盆。可恶!是这新来的丫环,眼中完全没他这主子呵!真大胆,看来他不好好教训她一顿不成了!他就不信他鬼子少爷教出的手下,还会有不成材的。但这也表示鬼娃往后的日子可苦了。 野兽般的怒气。果然坏人的特性第一项使出来了,鬼娃心中暗暗分析。 “心扬是你叫的吗?” 这个名字又让他想起鬼娃,心扬……可是他为鬼娃取的呢。 “小的就叫心扬,少爷认识心扬?可是先前少爷说不认识小的。” 表娃不顾裴云皓的气忿,径自走到他床前的木桌。是上好的材质呢!她坐了下,开始用起裴云皓的早餐。 “我才不认识你呢!” 裴云皓下了床,还没消了气。瞧一身衣服都湿了,他将上衣月兑下,却又瞥见鬼娃在吃他的早膳!她……这丫环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裴云皓大步迈过来,抓起鬼娃,并将一桌的好料全扫落地。 表娃见一顿丰盛的早膳就这样没了,心下直觉可惜。 啊,好可惜……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可见裴云皓真是奢侈到极点,连早膳都吃那么好,想她以前早上都只能吃些野果果月复哩。 “你怎么这样!这样岂不就不能吃了吗!”她还没吃够呢。“你真浪费。” 不过这下看见裴云皓上身的,她忽觉有那么点呼吸困难,但马上她又想起三年前她也是因为裴云皓这般……她才会被她娘骂惨,她又恨! “你以为你是谁?就算是浪费了,我也不给你吃。”裴云皓瞪大眼,脾气又快不能自已。 坏人特性第二项,暴殄天物加荼毒人! 呸!表娃将她吃在嘴里,有点咬烂,但还没吞下去的菜肴统统都吐到裴云皓脸上。谁教他欺人太甚!怎么三年前她竟不知道他是如此可恶的人呢? “你……”裴云皓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倒在地,他可还没打过女人。 但是他气昏了!再说她可是个小小的奴婢,就算是裴云皓将她打死了,都没人会说话,谁教她这么不识好歹。 恐是这样还不足消裴云皓的气,他又一脚将地上的碗盘碎片乱踢乱踹的,特意要将那些残局弄得更难收拾。 “你现在就把我房间整理好,床给我弄干、地给我弄干净!还有,我的衣服也给我洗好,不然我就不给你吃饭!”裴云皓大怒。 “哼!不吃就不吃,谁要帮你收了!” 表娃赌气地也将地上的那些碗盘菜肴学着裴云皓那样乱踢乱踹的,又跑过去将裴云皓月兑下的衣服丢在地,对它又踩又跳。 裴云皓冲到鬼娃跟前使劲将她抓到他面前,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他的威势竟骇不着她?可恶!他这鬼子的称号也不是假的,只是小小的一个丫头,竟敢不听他的! “你不要你的冬平了是吗?要是你不照做,我就把你的冬平给烧了!”他真的火了。 烧?他要烧了她的冬平?这怎么可以!先前是怕他在阳光底下误放冬平,现在他要烧冬平,那冬平不是横竖都得死吗? 不可以!不可以!冬平绝对不可以死,死了谁来陪她? 这样的威吓果然奏效,鬼娃不敢再说半句话,只能以眼神狠狠表达她是恨透了裴云皓。 “很好。” 裴云皓总算满意了,不过一想到她是听见他以那把油纸伞为威胁,她才就范的,他心下不免又一气。他鬼子少爷难道比不上一把纸伞?他竟连把伞都不如……他恨透她了!他真想就这么永远不要见到她了。 不行!她这么侮辱他鬼子封号的威信,他一定要给她个教训!若这么容易就放了她,岂不如了她的意?哼!他才不放过她,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好好折磨,直到她完完全全臣服于他。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搬到柴房去睡,听见没!”他要好好折磨她,要她去住柴房倒是不错的主意,想那环境是恶劣到极点,谁承受得了?“哼!看你再强啊!只要你求我,不要让你住那,或许我会考虑让你不要待在那。”他满心得意,正等着她降服。 他想,没人肯去住那儿的吧?她定会被骇着的……他满脸笑意对着她。 裴云皓上身不着衣物抓着她,还这么近…… 罢被她气得还没发现,现在,倒觉得她好像有点红了脸,虽不知为什么,总觉她心跳又加快。 虽说紧张是紧张,但是这裴云皓的嘴……实在是…… 坏人特性第三项,狗嘴吐不出象牙! “鬼才求你,心扬本来就是住在柴房的。”她以一脸像是骂他笨蛋的眼神杀死了他。 真有人住柴房……怎么可能?那儿那么恶劣……但一想到她住那,有一瞬间他是心疼的,但那份心疼马上又被鬼娃的眼神给杀得死光光。 表娃见裴云皓脸上原本的笑慢慢变成抽搐,她更得寸进尺:“怎样?想不到吧?天生的笨死!”鬼娃露出了笑。 “狗嘴吐不出象牙!”那可是他拿来骂鬼娃专用的说辞呢,怎么被她给抢去了呢。 “是,我吐不出,只有你才吐得出来。” 裴云皓差点就要气得把鬼娃捉起来,再用力甩出去。 这款丫环真的有够可恶!他鬼子少爷的英名,一下就被她打垮,她这岂不摆明地骂他裴云皓是条狗?传出去还得了!他用力将抓住的鬼娃推开。 可恶!他不要再见到她,再多看一眼她,他定会被她气得吐血身亡。 “先别得意,那你也得先将我的房间收拾好了,不然可别怪我不小心将冬平给烧了。”他忿忿地挤出这些话,掉头离去,头也不回。回头恐是会岔了气的。 但鬼娃还来不及跟他说他还满脸的菜肴呢……想是他自个儿气得都没注意到了吧?这下可就不是她要害他失了颜面的喽!是他自己那么爱生气,活该! ??? 裴府里里外外喜气洋洋,鞭炮声不绝于耳,喧嚣声从没断过,整个裴府贴了满满的红字条,门前也都挂上了吉祥的喜联子。 下人们忙忙碌碌来回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惟独鬼娃不见身影。 一堆达官显赫的贵人们都来到裴府祝贺。今天可不是别的日子,而是裴府的大喜事——裴槐之子裴云皓的成亲之日。只见贺客个个脸上挂着上笑容,满口的吉祥话;张灯结彩地举行了成亲仪式,让裴云皓和程家小姐程瑛瑛拜了天地,成了正式的夫妻。 一整夜的晚宴,灯火通明,每个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喝酒作乐。而裴槐的病也在前些日像不药而愈般神奇地好了起来;因着裴槐的怪病神奇地复原,所以便将裴云皓的亲事提前举行。 裴魂见到裴云皓成了亲,娶了他为裴云皓所择的妻子,心情大开怀,一整晚上也笑不拢嘴,对那些前来祝贺的人搭搭关系、双双说着客套话。此刻的裴府是好不热闹。 表娃则在裴府的一角静静地瞧着这样热闹的场面。她不敢打入这喧嚣、这喜气,她只能在一旁远远地望着他们欢庆,他们不想接近那些人;因为此时她的心情是和他们成反比的,裴云皓真的如她娘所说娶了别人,她还能如何呢?她也只能暗自神伤。 不过倒还有一件算令她还不是太伤神的事,那就是裴槐的病痊愈了。这下不用她去找他,只要他可以到处走动,那要碰着他就不是件难事。这会她可也得要好好想想她究竟要如何处置裴槐了,她是该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对付裴槐了。 只要她早些解决了娘所托之事,也就可以赶紧逃回扬清寺,永远不要再和裴云皓见面。她心里恨他,却又不知所恨何来;只因他对她的欺骗、对她的遗忘,还有,他娶的是别人而不是她吗? 她不懂这样的心情,她不懂得这就是爱;她不知她已不知觉地爱上了裴云皓…… 她只知道她见了他这些作为,她心里很难受,像是被揪起一样,教她像要窒息了般。 在她不懂爱时,她的心里却已经有爱的踪迹了。但她仍不知道她爱,她还是一如往昔的单纯,但这下她的单纯倒真的会害死她了。 因为她不懂她已经爱上了裴云皓,所以她也不会有想要夺回裴云皓的心理;她不会考虑这样是对还是错,因为她压根也想不到爱这个玩意儿,更想不到她心里也想要裴云皓爱她。 这下又没有冬平在她身边一起商量……没了主意,她该怎么办才好呢?难道纯真如她,就注定要被伤得那么深吗?她不该的……天若有情,那么她则是应该被好好怜惜的。 ??? 今天是裴云皓的新婚之夜,新娘子已在新房候着,但裴云皓却迟迟不肯入洞房。只见他一个人喝了点酒,独自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四处望来望去,就是瞧不见他想要找的人儿…… 忽地看见了马福,心想马福或许会知道他要找的人在何处。 他拦了马福的去路—— “马福,有没有瞧见心扬?”他像是找她找得很急一样。 他心里也是真的很想见到她,但是怎么找也找不着。他是有些急,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不知怎地,他心里没有多大喜悦,反而心情里一常沉重。 他想要找她说说话,虽说她每每所出口的话,总会要他火冒三丈,但是他依然想听她说些话。那些有些言不及意、有时又过之、有时出乎人意外、有时又……反正她的话他都很感趣儿,现在找不到她,他心中有股莫名的烦闷。 “鬼子少爷,我也找她好一阵了。今日是少爷成亲之日,下人们都快忙坏了,只有这丫头不见人。要是找着了,我非骂死她不可!”马福可气了。 “下去吧。”裴云皓不耐烦,连最可能知道她踪影的人都不知道了,那他要怎么找着她呢?“对了,马福,我今天睡书房,要是爹明天问起,就说我喝得酩酊大醉。”他又叫住马福。 “少爷……今天可是您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要睡书房啊?”马福怕是自个儿听错了。 “好了,别嗦,下去吧!明天爹问了,你尽避这么答就是。” 裴云皓没这耐性一一回答他的问题。他从来没那么好耐性过,除了对鬼娃之外。 而裴云皓没进了新娘房,这马福却进了新娘房。 “程小姐,是我,马福。”马福小声道,深怕别人听见了。 程瑛瑛听出是马福的声音,马上将头上的红巾掀了下,也四处张望,怕是有人瞧见了马福进来。 “要死啦!狈奴才,你来干嘛?裴云皓等会就要来了。”程瑛瑛斥骂。 “程小姐,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少爷不会来,他说他今晚睡书房。”马福仍是满脸巴结的笑。 “新婚之夜的,他跑去书房睡?”程瑛瑛气得将头上的凤冠丢了下。 “少爷也奇怪,大喜日子还在找名小丫环。” “丫环?”程瑛瑛不敢相信一个小环比她还重要。 “是啊,那丫环叫心扬。”马福在程瑛瑛面前告上一状。 “下次教我看了,看我怎么整她。对了,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改一下?裴槐那老头不知怎么突然病全好了,原以为只要再解决裴云皓那小子,这整个裴家的财产就是我的了,现下可怎么办好?”程瑛瑛烦躁地说。 “是啊!程小姐,看来我们是该改变下计策了,我们还是由裴云皓先下手好了。让裴槐自乱阵脚,等到灭了小的,再杀了老的。” “嗯,这也行。”程瑛瑛笑得可怕。 “那到时……程小姐可别忘了小的好处喔!”马福毕恭毕敬,贪心的心眼又来了。 “这当然……” 这下可又变成了马福同程瑛瑛一起算计裴家的家产。一开始其实也是马福一天到晚在裴槐跟前说程瑛瑛的好话,直向裴槐推销程瑛瑛,说要是给裴云皓找妻子的话,就要找像程瑛瑛这般贤慧的女子,才会好好地对待、照顾裴云皓。裴槐每天听着马福的话,自然就给洗了脑,真认为程瑛瑛是什么难得的好女子,这也才会想要让裴云皓跟程瑛瑛快些日子完婚。 但是马福和程瑛瑛也一直以为他们的计策处理得天衣无缝,谁知上苍有眼,隔墙有耳之下,这一切全被鬼娃听得一清二楚。 表娃原只想来瞧瞧裴云皓的新娘究竟生得如何,是比她美?比她好?还是……她想起裴云皓先前在扬清寺直说她全身都是鬼气……唉!她依然忘不了三年前的裴云皓。但是今非昔比,现在……他和程家小姐成婚了。 表娃静静地来到新娘房外,想要偷偷地瞧一眼程瑛瑛的模样,但没想到竟教她听着了这个骇人的阴谋。 可是……现在她可听见了那程瑛瑛要从裴云皓下手?那不就代表裴云皓会有生命的危险?她心底一时又没了主意。虽说裴云皓是个大恶人,应是死有余辜,可是……她怎么不是很想他死呢? 裴云皓啊,裴云皓!你要娶的人,却是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哪……这是你自找的,谁教你如此待我呢?我是不会理会你的。鬼娃心中痛恨地想着,但她却落下了泪,因为她的矛盾心情。 这样或许她可以早些回到扬清寺。突然杀出了个程瑛瑛,有了她帮她解决掉裴槐和裴云皓,她可以不用自己动手杀人,心里应是会比较痛快,可是,真会比较痛快吗? 表娃心中有难言的苦,和隐隐的痛楚……这是她不明白的情绪。 ??? 表娃来到裴云皓的书房。 她想快点拿回油纸伞,然后再在裴府待些时日,等她确定程瑛瑛害死了裴槐和裴云皓后,她再解决了马福,就可以带着冬平离开,回去跟娘交差了。 她敲了下门,不等裴云皓应声就进去,进去后又将门带上。 裴云皓原本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今天一整天的热闹、想他的新婚之夜,但他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现在一瞧见鬼娃来,他整个人、整颗心,却有点振奋起来。他今天可找她好久了! “少爷怎么睡在这儿?新娘子在等着呢!” 表娃想催裴云皓回去,因为她不知程瑛瑛会怎样谋害裴云皓。但是她想,或许程瑛瑛本是要在今晚杀了裴云皓的,这样裴云皓现在回去新娘房的话,他就会早些没了小命,这样也才可早些日断了她的心。 他原本就要开怀了的,因为见到她。但是,没想到她说出口的,却是要他回去新房?想他今晚为了找不着她而心情烦闷;为了见不到她,他连新房都不想进了,她却如此对他说? “我的事何时要你来管了?你一个丫环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没想要管你的事,也不想管。”他的生死不关她的事。 裴云皓掐住她没有笑意的脸蛋,忿怒道:“你就不能有丫环该有的口气吗?” 他呼出的气息里还带有酒味。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对他?他可是主子呢!他怒想着。 “我要冬平,我不想再理你了。”鬼娃不看他。 “看着我!” 裴云皓更将她的小脸扳正,鬼娃也因疼痛而痛恨地瞪着他。 又是恨意的眼!温驯的神情就不会出现在她脸上吗?裴云皓望着她那家要吃了他的眼,望了许久。 裴云皓突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再借着有些酒意,心就大胆了起来,不给鬼娃思考的时间,就那么狂妄地吻了鬼娃……他原本捧着她脸蛋的双手,慢慢下移,将鬼娃整个人抱在怀中;鬼娃愈是挣扎,他就将鬼娃抱得愈紧。 他将鬼娃,吻了很久,很久…… “少爷,你……你把冬平还给我吧……”鬼娃心神不定。 “心扬……心扬……”这个名字是鬼娃的,是他为鬼娃取的……“鬼娃……” 他仍抱着她忘情地喊,喊出了这个他日思夜想、这个他一直以为他早已忘却的名字。 表娃吓得将裴云皓用力推去,他怎么突然叫她鬼娃?他认出她了?还是,他本来就认出她,只是他根本就不想认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她会更难过。 “心扬叫鬼娃……不……我是心扬。”她有些语无伦次。 裴云皓瞠目结舌,她真是鬼娃?可是,她不太像啊。 对了,他们俩都分开了三年的光景没有见过面,或许鬼娃是有些许的改变,他竟将三年的时间给忘了,还以为鬼娃会如三年前一模一样;还以为踏入扬清寺之时,就在昨日…… “鬼娃?真是你?真是你?难怪你叫心扬,心扬是我为你取的,你还记得?” 裴云皓高兴得又登前拥住她!原来他府中的丫环心扬,就是那鬼娃!难怪他就觉得她们两个很相像,那天真的性子简直是完全相同的。鬼娃这鬼样的女子,竟会成了现下他眼中的这位清秀佳人?天啊!她变得比先前的鬼娃美得多…… “少爷不是说不认得鬼娃了吗?你早就将鬼娃忘了……”她哭了出来,裴云皓总算认出她来。 “什么少爷,叫我裴云皓啊!你在扬清寺不就是这么叫我的吗?”裴云皓拥着鬼娃笑颜逐开。“你可变得比以前美多了,我……我才认不出你。”他说的是心底话。 “我……”鬼娃止了泪,这是裴云皓对她的夸赞?他不再说她怪里怪气、不再觉得她全身鬼气了? 正当裴云皓和鬼娃两人紧紧相拥之际,裴云皓的书房房门忽地被人撞开;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家老爷子裴槐。 “云皓!你……竟在这跟一个下贱的婢女亲热?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不在新房里,却在这里?”裴槐气坏,因着是刚痊愈的身子,说了几句气话,还不住地咳嗽。 “爹,你别气。这……心扬她……”裴云皓想为鬼娃辩护,但是这复杂的来龙去脉,也不是一时可以说得清的。 “云皓!你还为这丫头说话?” “噼!”裴槐走向鬼娃,打了鬼娃一巴掌。“你这贱丫头可厉害了!听说你是新来的,一来就懂得勾引你家主子。但你眼睛也该放亮点,今晚可是云皓的新婚之夜呀!你这贱骨头!”裴槐厉喝。 表娃被裴槐一掌打倒在地。他这一掌力道可大呢,打得她头昏眼花。 “爹……”裴云皓想过去扶她,但是…… “云皓,你跟我回新房去!”裴槐拉着裴云皓直往外头走,却又半威胁地对仍倒在地上的鬼娃喝道:“死丫头!要是你敢再勾引你主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表娃坐在地上望向裴槐—— 这就是她爹?一见面他就打了她?好凶啊!不知娘以前是怎么被他欺负的……她永远都不要原谅他了! 裴云皓频频回头,但又无法忤逆裴槐,只好任裴槐将他拉走。 第六章 裴云皓新婚夜翌日。 表娃仍是裴府的小丫环。她的使命还没完成,依然得在裴府里做丫环,天一亮就起了身忙东忙西,只是做起事来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裴云皓跟着裴槐回到新娘房里了?他喜欢程瑛瑛吗?他……一堆烦人的问题困扰着她。她自后院的井里打了些水,正准备挑去洗衣,但却在半途遇着了程瑛瑛。 满怀心事的鬼娃,双肩挑着水,无神地走,完全没注意程瑛瑛自她跟前缓缓走来。 一不小心,撞上了程瑛瑛,鬼娃双肩上挑着的两桶水,在前头的那桶,因为碰撞溢出了些许,全洒往程瑛瑛身上去。 “啊!”程瑛瑛因鬼娃的莽撞尖叫了声,再见她美丽的衣裳湿了,不禁破口大骂:“死丫头!你没长眼呀?” 程瑛瑛因为昨晚裴云皓最后虽回了房,却对她怪冷淡,也不愿和她圆房,两人就这么僵持到天亮。她此时正想去找裴槐告状,想要裴槐为她作主哩。不然又哪会一大清早地就见着她的身影。 表娃因她的尖叫才意识到自个儿撞着了人。 “我……没注意到。”她一瞧,原来是程瑛瑛?“原来是你呀?”鬼娃将身上担的水桶放下。 “什么你呀我的,我是少女乃女乃!”她白了鬼娃一眼。 “这么神气,才到裴府一日就这样作威作福,不就是裴云皓娶的女人嘛……什么少女乃女乃的,又不是什么鬼王。”平常也只有那些鬼王,才会给自己封个怪怪的名字。 “该死的丫头!是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看我给你点颜色瞧瞧!” 程瑛瑛马上就想过来给鬼娃一巴掌,但是鬼娃的身手比她还灵巧,拿起身后的水桶直直又往她身上泼去。 “啊——”程瑛瑛又尖叫了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奸计,你想要害裴云皓。”鬼娃月兑口,仿佛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 程瑛瑛却因鬼娃的话而花容失色。她的秘密泄露出去了? “又是哪个人在嚼舌根?”裴槐走来,他也因昨晚的晚宴与那些前来的人一起作乐到天亮,这下正想要回房歇会儿。“原来又是你这贱丫头!” “爹,你看这丫环眼里没主子,故意泼得我一身湿。”程瑛瑛一见裴槐来就先往他那告状去。 “来人,将这丫头给我赶出裴府。”裴槐道。 “爹,等会儿,你又何必跟一个丫环计较呢?不如……就要她来伺候我好了。” 程瑛瑛又在心底盘算,看来这丫头是知道了她的计策,若将她留在她身边,要是有个什么,想杀了她也方便。 “这……” 裴槐可在考虑,因为这丫头昨儿个才跟裴云皓在书房……这不就代表着这丫头和云皓有什么不可告人之情吗?要是将她给媳妇当贴身丫环,岂不等于是给了她接近裴云皓的机会吗?但是……想来程瑛瑛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有个什么,想她也会制止的。嗯,说不定由她看管着这丫头倒也好。 “好吧,难得我这媳妇儿明事理,不记恨。瑛瑛,你心地可真善良。”裴槐笑笑夸着程瑛瑛。 表娃也在一旁吐了口气。好险,差点她就要被赶走,这样她要再混进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爹,你快回房休息,瞧你可累坏了。”程瑛瑛一脸笑盈盈,装出万分的好媳妇。 “好,瑛瑛,你也别累了。真是个好媳妇儿。”裴槐笑得更大。 等裴槐一走—— “死丫头,你以后要是敢再乱说话就给我小心点!走,跟我去打扫我的房间。” ??? 表娃在程瑛瑛和裴云皓的新房,蹲在地上捡那散落一地的碎片;地上的玻璃碎片是昨夜裴云皓摔的。 程瑛瑛原以为对裴云皓嗲声嗲气的,裴云皓就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谁知道他非但没有对她起反应,还生气她的主动。她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什么嘛,干嘛用捡的,不用扫的?捡的挺麻烦,又弄不干净。”鬼娃喃喃抱怨。 其实是程瑛瑛故意刁难鬼娃,但鬼娃却还想不透为什么程瑛瑛不叫她扫一扫还干脆些。 裴云皓一回房就见鬼娃蹲跪在地上—— “心扬,你干嘛在这里捡玻璃?”他见她正在拾收他打坏的壶杯。“起来!” 他突大斥。要是不小心给割着了,怎么行! 表娃见裴云皓来,她站起身往他身上抱。 “裴云皓,为什么……”鬼娃正想问他事情。 “你别烦我,你来我家究竟有何目的?”裴云皓不给鬼娃问下去就打断,谁知道她又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我……我是来找裴槐的。”鬼娃没有心要隐瞒他。 她抱着裴云皓笑盈盈,好像根本不知她已经长大了,这样抱着他,是会让人很别扭的,至少……裴云皓是这样认为的。他又……又…… “你找我爹有事?”裴云皓强装一副没事样,只有他自己知他又对鬼娃有了反应。该死……该不会是他太久没有碰女人的缘故吧?不然她这鬼样的女人…… 不,他笑了自己一番,鬼娃已不似从前鬼里鬼气的了,他对她有反应也是自然。 “我……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要杀裴槐!表娃可才不敢说。因为要是让裴云皓知道了,他定会为了帮裴槐,而制止她杀了他的。噢……她今天才想到这个问题。 裴云皓见鬼娃双手缠着他的颈项,又是一脸迷人的笑,他……他忽地扳开鬼娃绕在他颈后的手。 “鬼娃,不可以这样,男跟女是不一样的,我们不可这样抱在一块。再说你也长大了……”裴云皓浑身不对劲。 “不可以?为什么?可是……”鬼娃又想问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要是给瑛瑛看到了,不好……”他都和程瑛瑛成亲了,他哪能多想别的?他口气有些凶恶。 “喔,她是少女乃女乃。”鬼娃想到程瑛瑛说的。“少女乃女乃很大吗?” “不要一直问我问题,瑛瑛是裴家的少女乃女乃,是我的妻子。” 裴云皓在说这句话时,好似有些希望事实不是这个样子的,口气满是无奈。但是为什么呢?可能是他并不爱程瑛瑛吧……是吧? 裴云皓转过身,脸上有些厌烦的表情。 “鬼娃是丫环……”鬼娃低下头,她心中也有份奇怪的感觉。 “嗯。还有,你以后要尊重我这个主子,还有,对瑛瑛也是。”裴云皓在心中又再一次跟自己说,鬼娃是丫环,只是丫环。 是啊!她是丫环,虽说他不知她为何而来,但是总之现在他是她的主子,她就得听他的。 “才不要!我才不要听那个坏女人的话。”鬼娃别过脸。 “什么坏女人!她是我的妻子。” 其实瑛瑛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心里不怎么喜欢她,还不那么想跟她同房;而程瑛瑛也因为如此跟他闹了下脾气。但是因是他不对在先,所以也不能怪她。 “她会害你的,比扬清寺的鬼还可怕呢!不过,我不想再管你的事了,等我的事办完了,我就回去。”鬼娃无情道。 她要回去?那他不就看不到她了?“那如果我偏不呢?我就是要你在我们裴家做丫环。” “我又不是你的奴隶。”他还是将她看成婢女?要不是她得完成她娘所托,她又哪会来这做婢女? “谁说你不是!我要你怎么,你就得怎么!”他微微有了怒气。 “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冬平,我才不听你的呢!”她又想起他还没将伞还她哩! “那……我就永远不还你,你就永远是我的奴婢。现在你就给我去洗床上的被子。”他是存心苛责她的。见她没动静,他又威胁:“冬平……可能等会就会烧起来了喔。” “是……”鬼娃咬牙走到床边。 裴云皓跟在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语气难掩醋意——是跟那把伞的。谁教她总把那伞看得比他来得重要……要她听他都还得靠把伞?他会要她难堪到极点。“还是你要替我暖被啊?” “可以啊!”她爽快答应的速度,教他不敢相信,她会答应?“烧了你的被,顺便也把你拿去烧了!” 喔!她真的是天生的笨死了!他将她抱上床:“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他压在上,眼底是充满怒意的。 但鬼娃却勾住他的脖子:“要跟我一起睡吗?在扬清寺我们也是一起睡的。” 他差点昏了!她又故意勾引他吗?管它三七二十一,他真想吃了她、啃了她!失去理智似的,他又亲吻起她,而且是充满的…… 表娃的嘴拧开他的嘴,因为她又想发问:“怎么你的骨头还是凸出来的吗?是不是种病,要不要请大夫看看啊?”她的眼睛还骨碌碌地转。 噢……闭上眼,他又听见这个要命的问题了。怎么三年后她还是一样在问傻问题? “我很早就说过那不是病态,是……我懒得跟你说!不过,现在就算我想要了你,你也不能说什么话。”裴云皓邪气地笑。“因为你是我的丫环,我的任何命令你都要欣然接受。” “要月兑鬼娃的衣服吗?可是那样你就要娶鬼娃了哟……” “我为什么要娶你?裴家大少爷想要玩府里的一个丫环就玩,谁敢要我娶她的?” 裴云皓从没想过要娶鬼娃,但鬼娃现在提出了,他倒是很认真地开始想这个问题。 问题是鬼娃现在始终都是他的丫环,再说他也已经娶了瑛瑛了…… “你是玩鬼娃的吗?”她像听见了什么奇闻一样。她娘说裴云皓是在玩她,她一直不信…… 现在找到他了,她却将她娘对她的警戒全都给忘了。是啊……他真是在玩她,她怎么忘了娘的劝? “你走开!我不会再给你看我的身子了!”鬼娃用力捶打裴云皓。 裴云皓恼怒地捉住她不停在他身上捶打的双手,并将她的双手扳开压在床上。 “是吗?那我非要看!”可恶的女人,从她一出现就是不停地反抗他,他非要征服她、要她完全听令于他才甘心! 他是在羞辱她……他想玩她,却又不娶她,反而害她没有人要……难道,一切一切,自开始就是他故意的,而她却自己在心底笨死地为他辩解?她真是太无知了,她完全输给这个男人了! 裴云皓深情望着鬼娃。他想要鬼娃,但……为何就这么想要她呢?若是只为,那他为何不想要瑛瑛,而是对鬼娃充满渴望呢?难道是……他爱她? 他怔了一下!不……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爱上她呢?再说,她烦死人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又是天生的笨,一点大脑都没有,他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的!他在心中一次又一次这样否认。 忽地—— “裴云皓!还有你这死丫头!” 程瑛瑛突然进房,她恶狠狠瞪着裴云皓跟鬼娃。要搞也搞远点,竟在她的新房里就这样翻云覆雨起来。 裴云皓昨晚不是说什么他很累,不想要吗?现在怎么精力这么快就恢复了?竟对这个卑贱的丫环有兴趣……那她程大小姐算什么?论姿色,她岂还会输给了这贱丫头? 这就是先前马福所说的心扬了吧?没想到,竟是她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她可是引狼入室啊!原想将她留着好控制,免得她乱说话,但现在却反让她有这机会跟裴云皓相好了。 好哇,这下她非杀了这贱丫头不可!一来可免后患;二来……她也可以独得裴云皓。 她昨天跟裴云皓吵了架之后,她就改变了些许的主意,她不杀裴云皓了。因为他也实在是俊得让她心发痒……只要解决了裴槐,到时还怕不能控制裴云皓吗?到时她再诱之以利和色,裴云皓一定会被她说动,跟着她一起享福的。 再说,她还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呢!一切都在给她的掌握之中,只等到时人财两得了。她可不能教这个叫心扬的贱丫头给坏了她的好事。 表娃因她的叫喊而吓了一跳,更想要挣开裴云皓,因为这样反会被程瑛瑛误会是她的不对了……可是明明就是裴云皓先动手的。 表娃怕,但裴云皓倒不怕;他没离开鬼娃的身子,仍是将鬼娃压在身下,只是因她一叫,转过头来看她罢。 但之后鬼娃还是使了很大的劲将他给推了开来。 表娃下了床,整理好方才因被裴云皓拉扯而有些松落的衣衫,就想即刻离开这房间。她低下头静静从程瑛瑛身边经过时,反被程瑛瑛抓住。 “贱丫头!”她狠狠地打了鬼娃一巴掌。 裴云皓见了,飞快下了床拉过鬼娃,也回打了程瑛瑛一巴掌。 “在我面前打人!你可将我放在眼里?”他威声一句。 “好!相公,今天的事我就不与这死丫头计较了,但是这样的情形,以后别让我再瞧见了!” 程瑛瑛想讨好裴云皓,他方才那恨不得杀死她似的护着鬼娃,她哪会不知?但她也得先把狠话说在前头。 但是这狠话想也是骇不着他的,若真能吓着他,那他就不是鬼子少爷了。 “别以为你可以跟我讨价还价的,你以为你是谁?在这裴府里还是我作主!”裴云皓语气凌人。“是,瑛瑛以后不敢了。”她忍气吞声,等她到时拿那秘密来威胁他时,看他还得意不得意!“相公,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歇息吧。” “我今晚去睡书房。” 裴云皓头也不回地就这么拉着鬼娃走出去,留下怒冲冲的程瑛瑛。 程瑛瑛见裴云皓就这么拉着鬼娃出去,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真气人!她坐在床上正想着要怎么对付鬼娃,但脚下却踢到个东西;她低身下去一探—— 原来是把油纸伞……裴云皓怎么会在床底下藏了把油纸伞呢? 对了!她曾听马福说那叫心扬的丫环,刚来时成天撑把油纸伞吧活,后来是裴云皓为了要留住她,并控制她,才将那贱丫头的纸伞抢过来。难道就是这把! “真是个笨丫头。” 她嗤之以鼻,一把破烂伞就可以唬住她?又不是什么珍宝。 真是个怪人,而裴云皓竟还喜欢这种怪人……看来裴云皓是更怪。 她拿着伞也走出了房门,她可是要拿着伞去跟裴槐告状的,现在可还有裴槐为她撑腰呢! 一走到外头…… “咦,怎么下起小雨来了?嗯,那就拿这把烂伞来用用。” 她将那把油纸伞打开,但忽见一阵烟雾自纸伞窜出,便凝聚不散,还渐渐地形成了个人形,愈来愈清晰,慢慢地…… 忽现身的冬平,脸跟程瑛瑛的脸没一个拳头的距离,冬平见了程瑛瑛还灿烂地笑了笑! 但是这程瑛瑛见了可吓坏了—— 一阵烟,成了个人,还对她笑?这不是鬼是什么? “鬼啊——”她叫了声,晕眩过去。 冬平吐了吐舌头,她不知她竟还会吓人哩……不过,谁理那倒在地上的人哪!她可要赶紧去找她的鬼娃姐姐了,鬼娃姐姐这么多天不见她一定担心死了。 她也要好好解释为什么她没有去找鬼娃姐姐,要不是裴云皓房中所挂的那幅观音像囚住她……这不可囚了她好久呢! 也多亏了这个女人!冬平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程瑛瑛,笑了笑。 第七章 “爹,这绝对不是心扬。心扬那时……那时……” 程瑛瑛被冬平这么一吓,倒吓出病来,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成天胡言乱语,嘴里直说有鬼有鬼的,闹得裴府鸡飞狗跳。 裴槐也急着来看他这个心中的好媳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下人发现程瑛瑛时,同时也看见在她身边的那把油纸伞,每个人一见就认出那是鬼娃的。 裴槐气坏了,直说是鬼娃带煞,先前就说程瑛瑛想要谋害裴云皓,现在恐是鬼娃给程瑛瑛作了什么法了。故现在他将鬼娃囚禁在柴房里面,不让她出来,说是要想想该如何罚惩她。 裴云皓听见裴槐将鬼娃给锁在柴房,想为鬼娃月兑罪,但是他又岂能说那晚鬼娃其实是跟他在书房里边伺服着他?因为要是说了,爹还是会给鬼娃扣帽子,又要说鬼娃蛊惑他了。虽说那晚他和鬼娃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这样传出去,对鬼娃也是不好,他现在是说与不说对鬼娃都不利。 但是,看这情形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要放鬼娃出来的打算,这该怎么可好? “云皓,你是被那小丫头下了什么蛊了是吗?直替她说情!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就是要关那丫头,不然我可不知她还会对瑛瑛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放她出来,她连你也下手了。”裴槐气得直瞪眼。“说不定她打心里是要做我们裴家少女乃女乃的。” “爹……” “有鬼、有鬼!别过来!”程瑛瑛又在床上乱喊乱叫,六神无主的。“心扬……心扬的伞有鬼……啊……” “你看你看,你要再替心扬那死丫头求情,你就太对不起瑛瑛了。云皓,你可别辜负了爹疼你的心呀,瑛瑛是个好媳妇的。”裴槐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裴云皓只能任他爹离去,因为他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没用,裴槐是怎么样都不会将鬼娃放出来了。他要怎么办才好呢?他去放了鬼娃吗?然后呢?将鬼娃逐出裴府? 可是这样鬼娃能上哪去呢?但要是一直将鬼娃这么关着,他爹又打算怎么处置鬼娃呢?唉,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是先去将鬼娃给放出来再说吧! ??? “鬼娃姐姐,冬平回来了!” 冬平回到柴房,柴房是由外锁住的,但是冬平是个小表,穿墙对她来说不是件难事,自然没发现门给上了锁。 “冬平!你可回到我身边了……这么多天,你怎么都没了消息?” 表娃见到冬平平安无事,脸上才泛起了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呀,是被裴云皓给藏在他的床底下了……”冬平在鬼娃的周围飘过来又飘过去,自己一个人说得精采。“但是,料你跟我都想不到的,裴云皓的房间竟有幅观音像呢……害我一直出不来。”她摆出一脸可怜状。 “那,然后呢?你现在怎么又能出来了?你跟观音打战打赢了?” 表娃倒也听得津津有味,直以为冬平真和观世音菩萨打了场激烈的战! “才没有呢!臂音菩萨耶,我哪里打得过……” 冬平露出被吓坏的表情,要她跟观音打战?她是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我是被那个坏人程瑛瑛给带出裴云皓的房间,谁知那时下了雨,她就将鬼娃姐姐的伞占为已有,还想拿来撑呢。所以她一打开油纸伞……嘿嘿……”冬平邪邪地笑了起来。 “你就装鬼吓她?”原来事情真的是冬平搞的鬼。 “什么装鬼!表娃姐姐,冬平本来就是鬼了呀!”冬平噘了嘴。 “唉,都是你吓着了程瑛瑛,这下裴槐可以为是我对程瑛瑛作了法,把我关在这儿的。” “什么?你爹……不,那个裴槐,将你关起来?什么嘛,关自己的女儿!”冬平为鬼娃气不过。“鬼娃姐姐,我看我们还是快将他杀了好回扬清寺去吧。我看他是不可能改过向善的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不过,现在我可出不去呢……”真烦恼。 “有我在、有我在呀,鬼娃姐姐不用担心。” 冬平伸了只指头,往门闩那点了下,外头的锁头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掉了。 “走吧!” 表娃蹑手蹑脚走出柴房,还真看见裴槐的影子从远方慢慢地往这儿接近。她握紧早准备好的短刀,手还有些发抖。 真要杀了他吗?鬼娃心中其实还一直犹豫着。 “快呀!表娃姐姐,失了这次机会,往后要再接近他可不是件容易事了。”冬平在鬼娃耳边催促。鬼娃双手将短刀握得更紧,咽了下口水,紧要关头,她身子像是僵硬了般。 就要杀了他?只要将刀子刺……刺向他胸膛这样就行了吧……只要刺向他胸膛……鬼娃直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这样说。眼看裴槐就要走近,她豁出去了—— “啊——”鬼娃一声大叫冲出去。这样好壮胆嘛! 她闭起眼往裴槐的方位跑去。因为要她目睹这样血腥的画面,她会怕得吓晕吧? 她将短刀往裴槐身上使劲刺去—— 应是刺在胸口了吧?听见裴槐凄厉的叫声,她张开眼,果然……她满手是血。看见满手是血,她也惊叫了声,往后退去,刀子还留在裴槐的肩头。 谁知,闭上眼刺,哪会准的?没刺在心上,倒刺在肩上了。 “歪了、歪了,鬼娃姐姐……”冬平急。 “怎么办……怎么办?他没死……”鬼娃吓得双腿都快软了。 这时,裴云皓忽地从鬼娃身后捉住表娃那双染血的手,脸上有不解和愤恨的眼神。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谋杀我爹?” 裴云皓那杀人的眼神,这……这还是鬼娃第一次见识到。 裴云皓抓着鬼娃的手,因忿怒还隐隐颤动着,不仅是他的手,他整身、整个人都是……这样的裴云皓教鬼娃觉得害怕。 表娃因刚才的惊吓,一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她只是惶惶然看着裴云皓,没有回话。 “为什么?”裴云皓口气又更大声,抓她的手也抓得更紧。 “我、我……” “你别欺负鬼娃姐姐,你快放手呀!”冬平在一旁可急坏,但是裴云皓可听不见冬平说的话。 “云皓……把那丫头杀了!” 裴槐原本大病初愈,身子骨本就还很虚,现在,又被鬼娃刺了一刀……虽不至于致命,但是他也承受不住。 裴云皓用力打了鬼娃一个巴掌!表娃被他打倒在地,伏趴在地上,微微动了下而已,因为这掌可真震撼人呢! 裴云皓马上过去扶裴槐,并叫了下人赶紧扶裴槐回房,他则还留在原地。 他恶狠狠地望向鬼娃,粗暴地抓起她;这次可是真的抓起她,因为鬼娃是双脚离地的。 裴云皓抓起鬼娃后直往柴房去,进了柴房他放下鬼娃,又使劲将鬼娃丢下地。 “为什么你要杀我爹?你在我面前可装得柔弱啊,没想到你竟有这胆子杀人!怎么?再来是不是要杀了我啊?” “走开!你要对鬼娃姐姐怎样?” 冬平终于在裴云皓面前现身,因为不现身,她可不知要如何救鬼娃呀! 裴云皓看见挡在鬼娃前面慢慢浮现的影像…… 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她是鬼?一开始他有些惊了下,但他满腔的怒气,倒教他不惧冬平了。 “好哇!心扬,不,我看你不配叫这个名字的。你是鬼娃,你就像鬼怪,你是扬清寺里那些可恶的妖魔,原来你还找了个鬼帮凶,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冬平吧?我想瑛瑛准是你害的!”裴云皓才不顾挡在鬼娃前面的冬平,硬又是将鬼娃抓了起来。 “不是!我没有故意害瑛瑛,瑛瑛会害死你……也会害死裴槐的!”鬼娃惊慌失措。 “你的心眼可真坏……我爹是教你刺的,你还说是瑛瑛?瑛瑛现在可被你吓疯了。我一直以为你天真、善良……没想到你竟是包藏祸心,不仅会栽赃,还会使心眼!”裴云皓又将她打倒在地。 挨了裴云皓两巴掌的鬼娃,嘴角渗出血丝,只能一径伤心地哭,她不知裴云皓竟会对她这么凶。 裴云皓瞧见倒在地上的鬼娃嘴角渗出了鲜血,他才意识到他出手太重了,竟有些心疼起来。不,她是谋杀爹的凶手,他怎能对她心软呢?谁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也杀了他呢? 裴槐可是对他恩情最大的人,鬼娃竟想杀了养育他二十八载的恩人?他不可以原谅鬼娃,绝对不可以!心里想着,他转过身去,不想见到鬼娃流泪、柔弱、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然,他会不由地心疼起她的。 “我就饿你几天,算是对你的惩罚!等你想通了,到我爹面前去磕头认罪,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低沉的声音仍是凶悍的语调。 “我才不会认错……裴槐是坏人,死有余辜!反正你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护着他?” 她是他的女儿,杀他都不那么心疼了,他又生气什么呢? “你说什么?”裴云皓又折回来蹲下去揪住她的衣襟。她是非要惹恼他才肯罢休是吗?“虽说他不是我亲爹,但我自小没了父母,从小便是他将我养大的,对我的恩情大过天。你这恶魔,连这层道理都不懂,才会杀人跟杀鬼一样容易。” “你没爹娘?”她记得裴云皓三年前跟她说每个人都有爹娘的。“那你是石头蹦出来的吗?”鬼娃很认真地问,因为她总将裴云皓的话牢记在心。 她深深记得三年前裴云皓是怎么安慰她的,他说每个人都有爹娘,没有人会从石头蹦出来;记得当时她听见时,心里有多开心,因为她自那时起,才深深知道原来她也是娘生的,她也有爹…… “死到临头,你还在问蠢问题吗?你是天生的笨死了吗?”他心底怜悯鬼娃,但是他故意淡化了那个感觉,故意嗤笑一声:“反正我会要你后悔你今日的作为!” 他狠心地离去。不过,他又折回来。 表娃瞧了有些高兴。他原谅她了吗?会吗? “对了,我忘了还有你这小表。来人!去庙里给我求符咒来贴在柴房外。” 他望着冬平,要是不在柴房外贴上符以制冬平,谁知她又会再放了鬼娃。 这次他是真的离去,没有再回头。下人们听了裴云皓的命前来上锁,也有些赶往庙里头去了。鬼娃仍趴在地上哭泣。她现在可后悔了,原来她这么做,真会要裴云皓恨死她……那她早知道就不要杀裴槐了,她……可是,那样又会对不起她娘,但现在做了,裴云皓又对她恨之入骨……事情怎会变这样呢! 她好伤心、好难过,正如裴云皓三年前离她而去一样,现在她仿佛也深觉裴云皓又会再一次离她而去,而现在的感受却比三年前更清晰,更教她心痛! ??? 裴府这块龙凤穴仿佛像是失了它的作用般,不仅没有让裴槐添香火,反教整个裴府冷冷清清的。 而现在的裴府,更简直是一团乱了!一大早的,程瑛瑛就在裴府里又吵又闹,跑着让下人们追,坏了早晨该有的宁静。 而裴云皓则又忧心忡忡,看来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程瑛瑛,他知道程瑛瑛又乱跑乱闹的了,但是他却不想理睬,他整颗心全系在鬼娃那里;对她又爱又恨的心情,他也乱了方寸。 裴槐也因鬼娃的那刀,又长病不起,先前的旧疾又上了身,裴云皓也担心不已。鬼娃现在成了他的杀父仇人,他不知道要是裴槐真有个什么,那他该如何处置鬼娃,他跟鬼娃就永远都要是敌人了…… 柴房外的确贴满了符咒,冬平进不去,又无法来找裴云皓,因为裴云皓成天窝在房里的;房间里又有幅观音像,她也近不了他的身。 而程瑛瑛实是疯癫得太过,裴云皓只好将她送到另一个房间,找了几个较细心的婢女好生照顾,对她也就不闻不问。 到底他对程瑛瑛还是无情的,不像对鬼娃……真要杀了鬼娃,他是下不了手。 现在大白天的,冬平撑着鬼娃的那把油纸伞在裴府内走动;有些下人见了伞在天空飞,却没见着人影,都吓出病来了。 好几天了,裴云皓对鬼娃也真不理不睬的,没去看她、也没让人送些吃的过去。他是存心要饿她的,但是好多天了,鬼娃的身子哪受得了?可裴云皓不急,冬平却急的! 冬平捡了一堆石子来到裴云皓的房外,她抓起那大大小小的石头往他的房门直直打了去,看他开不开门、出不出来! 冬平愈丢愈用力,仍不见动静。这裴云皓是死在里头了吗?那扇门都快被她给丢破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裴云皓,你出来呀!躲在里面做什么?”冬平见她的石头阵没效,只好干脆就用喊的。“出来呀!” 扁喊好像也没用,冬平索性在门外边喊边丢石子。 裴云皓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门—— “你是要来替鬼娃求情的吗?没用的。”只见他一副平淡的语气,一脸落寞的神情。天知道他也为鬼娃伤神良久了。 “哎呀,裴云皓,你有所不知呀,鬼娃其实是裴槐的女儿呀!要不是裴槐对不起她们母女俩,鬼娃也用不着杀裴槐呀……” 冬平心急,便全盘对裴云皓说了,只要是能让裴云皓放了鬼娃,结果怎样都无所谓了。 “心扬……是我爹的亲生女儿?这怎么会?”裴云皓半信半疑。 正要来向裴云皓禀告程瑛瑛现况的马福,正巧听见裴云皓所言。 心扬是老爷的女儿?马福也一样吃惊,他躲起身想再听看看还有什么秘密。 “对呀,鬼娃她娘叫马萝珂,不信你可以去问裴槐,问他认不认识马萝珂。” “马萝珂?” “嗯,是呀!”冬平眼底仍是着急。 天哪!马萝珂?那……那不就是他的妹子吗?马福心头一震。心扬是马萝珂的女儿……哇!那不就是连他的命也快不保了?心扬先是刺杀裴槐,那接下来会不会是他呢?他妹子应也是恨死他的吧……这下不好了,他得先离开裴府,不然他小命不保。先离开了再打算,马福转身离去。 “我看是你在唬弄我吧?为了要救鬼娃,才想出这招,对吧?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裴云皓转身又要进房去。 “等等,喂……其实鬼娃姐姐,她也是特地出来找你的!”冬平大喊。 裴云皓一听到这句,果然定住了。 表娃是特意出来找他的?不知为何,他听了心里有莫名的兴奋,但是不久又被他自己给打垮。他为什么要兴奋?来找他只会多给他带来麻烦!就像现在……他又进去,并将门带上。 “喂!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也去看看鬼娃姐姐,去送东西给她吃呀。她就快要饿死了,在那柴房又冷又饿的,鬼娃姐姐好可怜哪。” 冬平又喊,想要动之以情,难道裴云皓真对她鬼娃姐姐那么无情吗? 仍没动静……但不一会儿,裴云皓又出来,没说半句话地直往柴房去,手里还拎着自他房里拿出的一个馒头和一件披风。 “你总算肯去看鬼娃姐姐了。”冬平总算笑了,她的心放下了一半。“看来你是喜欢鬼娃姐姐的。” “谁喜欢她了!我可不想她那么早就死了!因为我还没好好折腾她这个凶手!”裴云皓嘴硬。 他心里一听见冬平说的,其实整颗心都纠在一块儿了。 冬平也没再回嘴,因为不管怎样,裴云皓总算肯给鬼娃送吃的去。现在她得赶紧回去禀告大娘鬼娃此刻的困境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也无法预测。 还是找大娘来的好,不然要是到时她真无法应付,那就不好了。冬平想着,带着一颗忡忡忧心,化为烟雾飞离裴府往扬清寺找马萝珂去了。 ??? 裴云皓来到柴房外,叫下人开了锁。 “你们下去吧!” 他轻步走进去,鬼娃正瑟缩在墙角,缩成小小的身影。裴云皓朝她走过去,站定她前面,但不见鬼娃抬起头来。 裴云皓将手上的披风丢在鬼娃身上。“穿上吧!冷死你,我还得为你收尸。”他没好口气。 表娃没回话,也没动一下。 他又低头看了下鬼娃,见她真没反应,他焦急蹲,才碰着鬼娃一下,鬼娃却因全身都没力气地往一边倒去;他见了更急,将鬼娃扶起,让她靠在怀中。 “心扬?心扬……怎么了?” 他焦躁不安地唤了她几声,又摇了她几下。她不会死了吧?天哪……他把她饿死了吗? 表娃这下才微微地张开眼,模模糊糊看出是他…… “裴云皓……”她喊他的声音很微弱,果然是很没有力气。 裴云皓见她还有气息,便抛下了她,起了身;他又收回他对她的那份心疼。 而鬼娃也因没有依靠,再度倒在地上。 “我还以为真把你饿死了,哪!馒头。”裴云皓不看她,伸出一只手想递个馒头给她。 但鬼娃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起身拿那馒头。 他见她一直都没拿过他手上的馒头,又低头看她。 懊死的!她真的如冬平所说的快要饿死了!他只好又蹲下去,将馒头放在她手上,将她抱起。抱起她时……心中还有莫名的悸动…… 般什么呀!他都快被她给搞疯了!她可是杀父仇人,他怎么又对她渴望了起来?他将她放下,让她靠坐着墙。 表娃看着手上的馒头。她真的快饿昏了,终于有个馒头可以吃……她使出浑身解数,抬起她拿着馒头的右手,大口大口地咬去。这下这个馒头可真是山珍海味了,那么多天没进食,再挑,可能就真会饿死了。只见她狼吞虎咽。 “喂!你是几百年没吃东西吗?吃慢点会死是吧!” 裴云皓怕她噎着,但是口中说出的话却和心中所想成反比。 明明是他不给她东西吃,他还说什么风凉话?鬼娃心虽气,但她可没时间跟他辩,就连抬头瞪他一眼的力气都不愿浪费。 她认真地在啃着那白馒头,现在只有这馒头能引起她最大的兴趣了。 但是可能是真的吃得太快,又太大口,再加上馒头本身就有些干,鬼娃倒真的给噎着了。 “咳……”她不停咳着,手中仍紧抓着那馒头。 “我看你前世是饿死鬼!” 裴云皓因急生气,随手拍掉鬼娃手中紧抓不放的馒头。因为裴云皓急,所以力道自然失控些,就算鬼娃抓得再紧,那白花花的馒头仍是就这么飞了出去…… 这下鬼娃才肯抬头恶狠狠瞪上裴云皓一眼!他是来折磨她的吗?那么他是真的办到了!先是饿她饿得她快晕死过去,现在好不容易老天教他良心发现地送来了馒头,可她吃没几口又被他给打掉,真是气死她了!他是故意跟她过不去的吗? 白花花的馒头,落在离鬼娃不远处的尘垢中。 真可惜……真可惜,那可是她的大餐呢!表娃才不管什么脏不脏的,使劲全力地爬过去捡起馒头,捡起来拍了拍,正又想大口大口地咬下去时,裴云皓又突飞来一掌,将馒头打上了天,又落了地。 “我看你现在也是饿死鬼了。”裴云皓怒目相对。 “你不给我吃!我才真要成了饿死鬼了!” 表娃没空瞪他,她又想爬过去捡,但裴云皓这下可将她从身后给实实捉回来,抱在怀中。 “心扬!那个馒头就不要了好不好?你看看,这柴房都没有吃的,对不对?”裴云皓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他压低语气哄着她。 表娃看了看四周……没错呀,只堆了些没用的东西,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不然她岂会饿到现在?她不解地看了裴云皓,点了点头;因为他现在的温柔,来得莫名其妙。 “那你瞧,这柴房中那些个小老鼠也没有东西吃呀……那个馒头就当是给那些小老鼠吃吧。不然它们也会饿着,你也知道快饿死的滋味是如何的吧?” 裴云皓将鬼娃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因为他知道要是不说服她,就算把她打死了,她无论如何都会爬过去捡。而要制止她,他就只能跟着用她的模式说话了。 “嗯……”鬼娃总算觉得他言之有理。“哈啾……” 想是她在这几天的冷天气给着凉了,披上了披风还直打冷颤的。裴云皓叹了口气,他快心疼死了。都怪他!他又在心底恨死自己。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她?这下他对鬼娃所有的心疼可大过当初对鬼娃所生起的杀父之恨了,他想,他对鬼娃是真的用了心了。只是恐是他自个儿还不愿承认,或者……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对鬼娃的情吧。 “可是,那个馒头……对小老鼠来说,会不会太大了点……如果太大了,我是可以帮它们吃的……” 表娃仍望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馒头,她真的很想再去捡来吃,但是又想到裴云皓说的,她又可怜那些老鼠没得吃。她这下好为难喔!她像孩子般望着裴云皓。 “老鼠有好多只的,对它们来说哪会多!” 裴云皓又闭上眼,忍住气,她怎么还在想那个脏馒头呀?吃了会病的吧!他怎么可以让她病了呢? “真的啊?有很多只吗?可是,我先前住柴房时,怎么都没瞧见?” 表娃狐疑地看着他。她快饿死了,当然很想吃那个……那个……可是,小老鼠真的有很多吗?裴云皓将她抱起,她也没力气可以站起来走路,所以只能乖乖地任他抱着她。 “可是,为什么柴房没东西吃,老鼠还会那么多呢?为什么那些……”鬼娃又想问一堆问题。 “好了,你就闭嘴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吃大餐。你现在一直说话说不停的,要是到时嘴巴酸了,没法子吃下那么多东西,我可不管你。” 裴云皓总觉得要哄她,他好像变得跟她一样天真了,跟她一样天生的笨死。 表娃一听见裴云皓说要吃大餐,又听他说得那么严重的样子,还是闭嘴好了。不然要是到时没法吃……她真的怕那时一桌大餐摆在眼前,却因嘴巴说话说到酸而没法吃的窘状 嗯……她才不要呢!他说得对!要留些力气去吃大餐。哇!大餐呢!真大的诱惑。 裴云皓自己也快昏了,骂她骂得狠反而不能教她了解,而要她了解的方法却是要跟她一样说一堆的蠢话?喔……他这些天下来,他真的佩服自己的耐心了,好像又增强了不少。 但是方才冬平对他说,鬼娃是裴槐的亲生女儿?是真的吗?还有冬平说的那些话,还有那马萝珂……他会找时日同他爹问个清楚的。 第八章 裴云皓将鬼娃安置好,他正想要前去问问裴槐有关马萝珂的事,却在往裴槐寝室的途中,撞着程瑛瑛。 程瑛瑛自裴云皓跟前跑来,当然后头是跟了好几个丫环追着她,想是她又发病跑出来。 “裴云皓,我告诉你喔,你快将心扬那丫头赶出去,她是狐狸精喔!炳……”程瑛瑛说完便大笑了起来。 “来人,还不快扶少女乃女乃回房。”裴云皓没空理她。 “你……你是裴槐!你这老不死的,原以为你就快要病死了,我的计策好不容易可以成功了——”程瑛瑛在裴云皓身后大叫。 裴云皓听了她这段话才又停了下来。她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可以杀了你!然后,我就可以得到裴家所有的家产了。”她又笑。 “你说什么?你真的是要害我爹?看来心扬说得没错!”裴云皓登前抓住她。 “心扬……有鬼……”她一听见心扬的名字,又吓坏。“不,你是裴云皓。我告诉你哦,等我把裴槐杀了,你就跟我一起享用裴家的一切,我会对你很好的哟!嘻……”她看来是真的疯得彻底,又哭又笑。 “说什么疯话!有我在,哪容得你放肆!” “别嘴硬……告诉你哦,我有个……秘密耶。” “秘密?什么秘密?” “裴槐……才是你的杀父仇人哪!你真傻……竟然认贼作父。嘻……自己的父母被裴槐杀了都不知道……哈哈哈……” “你少胡言乱语!这怎么可能?当初要不是裴槐救了我——”裴云皓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你的亲生爹呀,实是叫罗在堂呢,而你娘……哎呀,我忘了叫什么了。反正当时罗在堂替裴槐做了项买卖,原本是和裴槐说好五五分帐的,但……嘻,但谁知裴槐想独吞,结果就把罗在堂给杀了呀,哈……至于你娘呢,是不小心瞧见裴槐杀了你爹,所以裴槐又杀了你娘灭口呢!炳……”她边说边笑。 “可是我爹跟我说,他看见我父母被人追杀,而他救了我。要是他是杀我父母的凶手,为什么他不连我也杀了?” “那是因为当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呀,他看你挺机伶的,才将你带回府中当长工,想让你当他一辈子的奴隶呢!嘻……”程瑛瑛说完又跑走,一路上仍是大叫大笑的。 “我有这个秘密,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就去跟大伙说,说你是认贼作父的傻子,不孝子喔……哈哈……” 裴云皓定身在原地,这个打击太大了吧?他尊敬、敬爱那么多年的养父,竟会成了他的杀父仇人?若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个认贼作父的,不就该遭天打雷劈了吗? 二十八年……二十八年了,他一直还苦思着如何报答爹对他的养育之恩;二十八年来,他没有为他父母报仇,还反将杀父杀母的仇人当成最大恩人?这…… 这样的打击……不!他宁愿程瑛瑛是疯傻了,她只是胡说八道而已。这怎么可能是真的?爹这二十八年来对他所付出的一切,他此生是怎么也无法忘怀的,爹对他真是疼如己出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一切一切,他一定要问个清楚,也要问个明白,而鬼娃……冬平说她是裴槐的女儿?那这样的话,鬼娃又成了他杀父母仇人的女儿了?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好不容易他以为种种可以结束了,现在又闹出这一剧来? 他面无表情,心如冰霜,心好痛……心扬啊心扬,辗转了那么多层关系,却到底仍是仇家? 满身的不堪,他仍往裴槐房间的方位走去。 ??? “爹……”裴云皓心事沉重地走进裴槐的寝室内。 “云皓,你来啦,坐、坐啊,心扬那丫头,你怎么处置她了?” 裴槐躺在床上,瞧见裴云皓来,眼底闪出欣喜的光芒,因为他早将裴云皓当作自己的儿子,而儿子主动来关心他、看他,做爹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爹,你认识……马萝珂吗?”裴云皓冷冷地问。 他真想就永远都不要知道这其中复杂的真相,但是若程瑛瑛所言属实,那……那他又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父母?可,要他这样抽丝剥茧地探究真相,他是比死还痛苦。 苦的是,他怕裴槐原来真是杀他父母的凶手,又假惺惺地养育了他二十八年;但是,裴槐一直以来是他最敬重的父亲啊……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该如何善了? 苦的是,他和鬼娃之间,若鬼娃是裴槐的女儿,而裴槐又是……鬼娃也是终要和他成仇敌的;他真想鬼娃实不是裴槐的女儿,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他或许可以不用这么烦心…… 先前他希望鬼娃是裴槐的女儿,是因为那时鬼娃刺伤了裴槐,这样他和裴槐才有理由原谅鬼娃,但现在若鬼娃是裴槐的女儿,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他有什么理由去原谅裴槐、原谅鬼娃呢?虽说假如一切是实情,鬼娃是很无辜,但是,他又岂能再跟杀父母仇人的女儿……他已经对不起他的双亲,认了裴槐二十八年的父亲了,他岂能够再……他现在才真真正正、明明白白认清他对鬼娃、对那个心扬,已不是普通的友谊之情了;早不知在何时,他就爱上她了…… 可是,爱上她……喔……这又是个残酷的事实。 天哪!一下跑出那么多问题,他要如何去承担? 裴槐一听见马萝珂这个名字,面有难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想隐瞒裴云皓些什么。 “云皓,呃……这名字你是打哪听来的?她是……爹多年前认识的一位故友。” “只是故友吗?爹,她是心扬的娘哪!孩儿听人说,心扬……是爹和马萝珂的女儿。” 他已经有心理准备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了。可以了吗?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心扬?萝珂当时有了我的骨肉?”裴槐激动地自床上弹坐而起。他总算有后了……他高兴得快哭出来,真是老天爷可怜了他!“心扬是我的女儿……” 他露出满足的笑,也有些体悟当时为何心扬想要刺杀他了。 看见裴槐脸上的表情,裴云皓也知晓了裴槐和马萝珂之间的牵扯,也相信了鬼娃真是裴槐女儿的事实。但是,这个事实好沉重。 “爹,那……”裴云皓忍住气,他眼眶有着泪水,他几乎是要问不出这一句话了。“罗在堂……又是谁?” 裴槐脸色霎时大变!他直望着裴云皓,看见裴云皓脸上痛苦万分的表情,他心里有了底——云皓定是知道了什么。 “云皓……”他也不知要怎么对裴云皓说出他现下所问的这个人。说了,儿子定会恨他的。 “他是不是我的亲爹?你是不是杀我父母的凶手?”裴云皓失控走到裴槐床前。 “云皓……”他伸出只手想要抚模裴云皓的脸。“是……是我做错了,可是,我——” 裴云皓根本就不想听他说,打掉了他正伸过来的手。 “爹……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是你?我一直不相信,我最敬爱的父亲竟会是……”裴云皓声泪俱下。这一切原来都是实情…… “云皓,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裴槐握拳捶胸,他又看了裴云皓。云皓的脸,那表情是要向他报仇的神情吧……“你杀吧!如果杀了我能泄你心头恨,那你就杀了我吧……” 裴槐合上眼,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 裴云皓落下悲恸的眼泪,他举起右手想要一掌就这么打上裴槐的头,但是,他眼前仿佛浮现了他和裴槐所拥有的记忆……那些欢笑、爹对他的疼爱、对他的看重……他又如何能忍心就这么抹煞这一切?他收回了他的手。 “云皓,你为什么不杀我?难不成……你要……不要!云皓,算是爹求你,不要对心扬……”裴槐看出裴云皓的心思,说什么他也养了裴云皓二十八年。 “住嘴!你还敢说你是我爹?”裴云皓表情冷然地回过身。 “云皓,求你……不要伤害心扬,他是我惟一的女儿了。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杀就杀我好了,求你别伤心扬……” 裴云皓沉痛地闭了闭眼,不发一语转身举步就要离去—— “云皓……” 裴槐见裴云皓要离去,他急得想下床拉住他,但是他病得根本无法下床,他又硬是下了床,结果便跌卧在地;裴云皓也不顾裴槐在地上爬着想过去拉回他,仍是咬紧牙离去。 ??? “心扬!你真是慢死了,要你挑个水,挑个老半天还没挑好。”马福又在吆喝鬼娃干活了。 这下马福又回到裴府,他有天听见裴槐又病得比以往还要严重,心想要豁就全豁了。想想现在裴府正处混乱中,想是只有裴云皓在当家作主,那个程瑛瑛就够裴云皓烦的了,哪会有人注意他? 再说鬼娃这家伙单纯,只要捉住她的把柄,不难控制她。而且,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可还在觊觎裴家的万贯家财呢! “嫌我慢,那你不会自己来挑挑看啊……”鬼娃索性就将挑在肩上的两桶水放下。 “哼!你这死丫头,竟敢跟我顶撞!看我不打死你!”马福拿出他藏有的皮鞭,就这么打在鬼娃身上。 “啊……你这小人,当初你那样对我娘,看我就去跟裴云皓、裴槐告状去,还有那天你跟程瑛瑛所说的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表娃被他打得气,但还真痛……马福不是今天才这么打她了。 “你……好啊!耙威胁我,你去告啊!裴云皓是不会再理你了,他是恨死你啦!想想你先前刺杀裴槐,他岂还会再对你好?”马福又打了她几下。 是呀……裴云皓是不会再理她了,有天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对她又凶又骂的,之后又叫马福将她带走,说她是下人就该全权由马福管教,这也才教马福这样越发嚣张,竟还用鞭子抽她,还说是裴云皓要他这么做的。 裴云皓对她真的像仇人了吗?将她彻底当做下人,不听话就鞭打?她不禁难过起来。 不过裴云皓倒是真的又将她当做下人一样使唤了,因为他想要裴槐难过到底,他想让裴槐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自个儿家的奴仆;他要让裴槐身心都受不了,他要裴槐伤心、痛心,他要裴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尽折磨! “不过呀,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将一个秘密告诉裴云皓,到时呀,他不仅是不会再理你,我看他一气之下还真的会杀了你呢!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裴槐是你爹的事,我还比你多知道一件事。”马福咧嘴睨她。 “什……什么事?” 有什么事会让裴云皓更恨她吗?她想知道有什么事会比她先前刺杀裴槐还严重 “其实啊,裴云皓的亲生父母是被裴槐给杀的!你想想,你现在是裴槐的女儿,不就成了裴云皓杀父母仇人的女儿了吗?要是他知道了,你想他会怎么做?”马福得意。 “什么?裴槐以前杀了裴云皓的父母?难怪他说他从小就没了父母的……” 表娃心中又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么说的话,那她就真成了裴云皓杀父母仇人的女儿了…… “你给我听清楚了!要是你敢将我的秘密给说了出来,那我也不惜将这个秘密曝光,到时不仅裴云皓不理你,恐还会杀了你!那时你就无法看见他,也无法像现在一样待在他身边了。还有,我早将这些秘密写了下来交给人保管,要是你敢杀了我,哼哼,那这个秘密一样会送到裴云皓跟前的,记得了吗!”马福冷笑,他这下是抓住表娃的弱点了。“我看得出你喜欢裴云皓的。” “我……” 表娃被他说到心坎里,她是真的有那么点喜欢裴云皓……或许是很多很多。 她怎么能忍受裴云皓不理她,甚至是恨她呢?她低下头。她就该这样听马福使唤了吗?她要对不起娘了吗?她无法揭穿马福,也无法杀了他…… 因为她爱裴云皓,为了他,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她爱了他三年哪……直到如今,她才确定了她的心,不然这三年里她也不会这么想他、这么想见他、这么想找到他。 “好啦,我言尽于此,还不快去干活!”马福又将皮鞭抽了鬼娃几下。 表娃抚着被马福鞭打的地方。好疼啊……想必早皮开肉绽了,但她叫也不敢叫一声。 马福现在可实实抓住她的把柄了,难道她就要一辈子在裴府当奴婢了吗?无法回到扬清寺,无法完成娘的使命……但是,若这样便可以待在裴云皓身边,就算是做他的丫环,就算日后看到他娶妻,她都心甘情愿。 至少要比永远地离开他好吧?只要能见着他,这样就够了;这不就是她拼了命想出扬清寺的始因吗…… “鬼子少爷。” 马福一见裴云皓来,又马上一脸恭维,一点也不见方才的恶相。 裴云皓也见着一旁挑起水的鬼娃,鬼娃也瞧了裴云皓一眼,他仍是那样严冷的神情……鬼娃又低下头。她是没什资格再与他说话的了,她只要不再惹他生气就好。 “心扬,你去将书房里桌上的几本书搬到我房里来,快些!”裴云皓说完又走。 表娃仍挑着担子,愣在那儿。 “我叫你快地了你是没听见吗?这些事叫其他下人做就行了。”裴云皓转身推掉鬼娃身上担着水桶的扁担。当然水洒一地,鬼娃也被骇着,因为他冷淡的语气和眼神。 “是……”鬼娃这才尾随在裴云皓身后。 裴云皓走到了书房,没有回过身看鬼娃。“就是这几本,搬到我房里去。” 表娃乖乖听命,将裴云皓指的那些书本搬起。每本书都那么厚,叠起来还真重…… 裴云皓走出书房,鬼娃也跟着走出去,裴云皓从未如此冷淡对待鬼娃过的,鬼娃心里很难过。 她在心里后悔了千百次,早知她就不要刺伤裴槐了,这样裴云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冬平又不知跑哪去了,她好孤单,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每次紧要关头她就又是一个人应战,她好无助、好寂寞。 她无力地跟着裴云皓后头,心中不停地胡乱猜想,就连到了裴云皓房外她都不自觉。裴云皓开了门进去,她只是很机械式地跟着走,一不小却被门槛给绊倒,手上的书在瞬间散了一地;这一摔,她才回神过来。 裴云皓见她摔了,没有过来扶她,只瞧了她一眼,又回过身。 她马上将地上的书捡起放在桌上。她知道裴云皓生气了,都是她东想西想的,才会没注意到……这下,裴云皓一定又要骂她笨拙了。 可,裴云皓没有骂她,只是静悄悄地站着;鬼娃低着头,因为裴云皓也没叫她出去。 她知道她要是就这么出去了,裴云皓又会生气的。 不一会裴云皓的房间突有一女子进来,这个女子全身脂粉味,长得还算是十分妖艳,身上的衣着还有些暴露,一进来就搂着裴云皓,看得鬼娃很不是滋味。 “裴公子,你要我梳洗一番,我梳洗好了。”她黏上裴云皓。 “你……你是什么妖精!”鬼娃月兑口叫着。 长得这么妖艳,这种样子只有在扬清寺才看得到,而且都是些妖女。鬼娃一见,以为这裴云皓招来的妓女也是妖魔鬼怪,又起了她想要收妖的企图,说话的同时,她已摆出了架式。 “哟……裴公子,她是谁呀!怎么说青青是妖精呢?”这位自称青青的妓女,对裴云皓吃笑撒娇。“别理她,她是个怪女人。”裴云皓也对青青笑着。“心扬,你可以出去了。”但他看鬼娃时却是板起脸。 “你们……要做什么?”鬼娃心里有些不对味。 “我们……就我月兑了衣、裴公子也月兑了衣……哎呀!你说这孤男寡女的还能做什么呢?”青青笑得更狐魅了。“小丫头,我看你还不懂吧?我想,你也不会取悦男人……”她上下打量鬼娃。 两个人都月兑光衣服?那不就和先前她和裴云皓一样?他要和这个女人……他要看这女人的身子?他又要娶青青了吗?可是,他却不愿娶她…… “我说了别理她,她是天生的笨死了,哪里会懂。”裴云皓又对青青笑,他搂起青青直往床上去。“心扬,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对着鬼娃时,他又严肃起来。 “……是。” 表娃走出房门,直站在门外瞧着裴云皓和那青青,瞧见青青趴在裴云皓身上不停亲吻;而裴云皓对青青也是满脸的笑容,但却不是对她的…… “出去时要把门带上!”裴云皓对鬼娃大喝。“看吧!我就说她是天生的笨死。” “是……” 表娃将门拉上,站在房外,脑中一片空白,不懂得离去…… 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强忍住抽噎的声音,捂着嘴。她怎么能在裴云皓的房外哭?要是被他听见了,他又会讨厌她了,他总是认为她笨…… 是,她是笨死了,她都不懂得要如何取悦裴云皓!青青懂吗?为什么她不懂……她娘没有教过她的,要怎么取悦裴云皓呢?她不想每次都只会惹他不高兴啊…… 她哭着离去。要放声大哭,也不是在这儿呀,她不可以让他听见她哭,她也不要他同情她! “裴公子,你怎么这样?你看你把人家小丫头弄哭了呢!” 表娃哭了,青青瞧见了,裴云皓又怎么会没瞧见呢? 在鬼娃将门拉上的那一刹,鬼娃的泪水就忍不住落下,他怎么会没瞧见?他伤了她的心了?他虽心疼,但是立即地,他又收回他的心软。他就是要故意气鬼娃的,他干嘛要心疼她?他原本不就是要鬼娃看见,要鬼娃痛苦的吗? 裴云皓又板起脸,忽地推开青青,下了床,坐在桌前翻起一本鬼娃方才搬来的书,定神就这样看了起来,完全不顾床上一脸吃惊的青青。 “裴公子,怎么啦?”青青不懂怎么他不和她燕好。 “你就在这休息一晚吧,该你的钱,一文也不会少。” 裴云皓又是冷然的语气,眼神不曾离开他手中的那本书。 他本就有此打算要看一整晚的书,所以才叫鬼娃将书自他书房搬来,但他也是故意要鬼娃过来他房间的;他是故意要鬼娃看见青青,看见他和别的女人…… ??? 表娃在她的柴房中梳洗打扮,她点上胭脂,在眼上、双颊上,还有她的朱唇。 她将自己打扮得妖艳了许,一如昨晚她所瞧见的那个青青一样。虽鬼娃不至于浓妆艳抹,但是这个妆也比她平日所上的妆还来得艳丽许多。 这样的鬼娃,又跟往昔点淡妆的鬼娃不一样。 现在的她,看起来更显她的成熟、更显她的美丽。她的双眸明亮有神、大而灵活,白皙的脸蛋,小小的红唇;她也将她的头发重新整理过,仍是照样地插了根簪子,妖艳却不染俗气;她依旧清新,只是美艳了好几分。 裴云皓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又瞧了镜中的自己,虽然这样的打扮让她很不自在,但是如果裴云皓喜欢,她这样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女为悦己者容呀……不,可是裴云皓不一定喜欢她的,应该是“女为己悦者容”才是。她这样的改变,全是为了裴云皓。 她轻步来到裴云皓的房间,轻声开了门进去。不见青青踪影了,裴云皓则在桌上昏睡,手中还拿了本书,许是他昨晚看书看了一晚。但鬼娃才不知情。 单纯的鬼娃当真以为昨晚裴云皓真和青青两人月兑光了衣服,虽说接下来会如何她并不清楚,但是依她有的经验,就是两人一起睡了。 一起睡就很严重了……在她认知里是这样的。因为三年前她因为光着身子和裴云皓一起睡,就被娘给骂死了。 她走到裴云皓身边,抽走他手中拿的书,裴云皓也因此惊醒,他还没抬起头就骂——虽没看见鬼娃的脸,但他趴在桌上一睁眼瞧见鬼娃惯穿的水蓝色衣裙,就知道是鬼娃进来了。 “我叫你进来了吗?为什么总是这么没规矩……” 他气呼呼自桌上抬起脸来看她,一见……他真是吓了一大跳! 她好美……这妆更让鬼娃原本精致的五官全都突显了出来。 她好妖艳……难怪会让裴云皓看得傻眼,她美得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裴云皓喜欢这样的鬼娃?” 她唯唯诺诺问。她这样的装扮都是为了他呢……她想起昨晚青青说的,说她不懂得如何取悦他,她现在来就是想要让他开心,她以为他喜欢极这样装扮的女人。 因为昨天他对青青的笑,那笑……今天会不会在他脸上出现?而且,是对着她的…… 裴云皓再看向鬼娃穿的那身衣—— 她将领口拉得松松垮垮,因为她昨天看见的青青也是如此,而且还比她更松呢,她这样不算什么;鬼娃还怕不够松,已是尽量地让她的领口看起来很松很松了。 但裴云皓看了却是怒从中来,他的眼神又在喷火!她就这么穿来?穿这样走到他房里?那不就有好多人都瞧见她这样娇艳的姿态了? 他火大地紧皱眉头,心里不是滋味极。他可是在吃醋…… 表娃纳闷他眼神里满布的怒意。他又要生气了?她做得不够好吗?一定是这衣服……这领口……唉,想也是,昨天青青的衣服简直整个都快掉到胸前了…… 她看了看自己,心想或许是领口不够低,她又将领口的衣服拉低了些,然后笑盈盈地瞧着裴云皓。这样他总会高兴了吧? 谁料,这下裴云皓的怒气更盛炽了!他一把扯起鬼娃的头发,将她一早辛苦梳的头给弄乱,他盛怒地将她抓到床边的脸盆—— “你看你自己!看你这样是什么打扮!” 她怎么敢扮成这样?怎么敢扮成这样来见他?害得他又心魂荡漾的……扮成这样来见他,让那么多下人瞧见她如此美丽的模样……怎么可以!她的美是他一个人的,她怎么可以—— 生气……生气!真生气! “啊——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子的鬼娃……”他怎么生更大的气?她还是做得不好吗? “化成这样,你是妖啊?”裴云皓仍揪着她的发丝。 “昨天青青也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你就喜欢她?”鬼娃不顾他生气。“鬼娃今天学青青,你却不喜欢?” “谁要你像她一样了?”她又不是妓女,当然不用化那样的妆了!“还有,你化这样跑来我房里做什么呀?” “我……我以为你喜欢鬼娃也这样,所以特意化成这样,想来让你开心……”鬼娃委屈地说。 裴云皓听了心里揪了一下!她是为了让他喜欢?唉!他怎么又同情起她来了?是同情吗?还是兴奋、是高兴呢? 但是他该是要恨她的!他不可以对她再动情!他要对她坏,他要欺凌她,这样才能让他忘了他爱上她的事实。暂时忘了一切一切,甚至忘了自己…… “你给我洗!傍我洗干净!” 他用力将她的小脸压进水盆里,鬼娃挣扎,但他不顾。 他将她的脸拉起又压了下去,反反复复好几回,直到她的妆糊了,他才又揪起她的头发,将她脸揪离水面,并把她推倒在脸盆旁的床上。 表娃蹙起眉,湿漉漉的小脸上已分不出有没有泪了,但他知道鬼娃是在抽噎的。 她恐惧地看着他,而因刚才她的挣扎,她的衣领又掉得更低。 裴云皓看见她如此娇媚的姿态,他就有气……满满的气!因为看见这样的她,他的心就仿佛荡开一池春水,她是特地来勾引他的吗?他要拒绝再爱上她的,他不可以爱上鬼娃! 但是,她这该死又天真的丫头,竟来勾引他?就算她不是故意,但是她仍是魅惑到他了,所以光这点他就气——气自己把持不住。 “你特意来我这是想干嘛?想来特意献身予我吗?”裴云皓强忍住心中的翻搅,反而笑着揶揄鬼娃。 “献身?我是来取悦你的。”鬼娃仍落着泪。 “哦?你懂得?”他将脸更贴近鬼娃,他这下已经完完全全被她给蛊惑了。 表娃猛摇头。 他现在对鬼娃所有的,并不是对任何女人都会产生的。先前对程瑛瑛,昨晚对青青,他可是一点都提不起劲,可是现在面对鬼娃,却……这该死的女人,竟能引发他对她的渴望! 可是,她可是仇家的女儿呢!一想到这点,他又在心中隐隐作痛。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是她来招惹他的,就算他伤她,也是她活该! 对呀……要是鬼娃真和他有了什么,那也是她自找的;如果她有了他的孩子……那他再彻底无情地抛弃他们母子俩,要他们痛苦万分,这样也不失是对裴槐的一种报复……裴云皓的心中蓦然出现这样可怕的想法。 不过恐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他自己找来的借口。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占有她,只是他对裴魂的报复;因为如果不这么想的话,那他和鬼娃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在一起?又有什么道理能够有亲密的关系?她是他杀父母仇人的女儿,就这样和她有了什么,想他在天之灵的父母也会死不瞑目吧! 他也只能麻痹自己爱上鬼娃的心,说服自己这样的情感只是他的报复行为,好让自己爱鬼娃的心、可以拥有她,却没有丝毫罪恶感。 表娃拉下她那袭水蓝色的衣裳,雪脂的肌肤就这样入了裴云皓的眼帘;单纯的鬼娃所认知的取悦,就是让裴云皓看她的身子——反正他早在三年前就都看过了。再说三年前他没有意愿娶她,现下想必也是一样的,所以怎样都无所谓了。 之后她是要再留下当裴云皓的丫环,或是就这么逃回扬清寺,都再说吧!就算她要走、要离开,那也得给裴云皓留个好记忆。她不想每次都是她在惹他不开心;也不想他每每想起她时,都是些令他恼怒的回忆——如果日后他还会想起她的话。 “哦?你是要我看你?”不过,他瞧见她身上的伤痕,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痕?他心疼。“这是谁弄的?谁打了你吗?” “是马福。他说是你要他打我的。”她淡淡地说,不就是他唆使的吗?还故意问她。 可恶的奴才!竟敢将她打成这样!他没想到马福会如此胆大包天,他定会整死他的! 不过……既然马福跟她说这是受了他的命令,那他何不将错就错呢?让鬼娃打心底恨透他也好,不然他真的会要鬼娃痛不欲生。如果,鬼娃识相离去,那他就作罢…… “喔,是呀!瞧我被你气得都忘了,马福果然听话。”裴云皓装出笑脸。 表娃却一颗心都快碎了,他真的如此待她……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心碎的声音,会这般容易就被听见。 他搂起她。这么大的诱惑,裴云皓也快失去自己的理智。 “今日我是看了你的身子,不过你别奢望我会娶你!”这句话也是他故意要她难过的。 “嗯……我知道……”鬼娃低下头。这她早就想到了,是在意料之中的。 但她落寞的神态看在他眼中,又教他泛起了一丝丝的心疼。 他低头吻着鬼娃,柔情地轻抚着她。 接下来的事就是鬼娃没经历过、想也想不到的。她以为只是看看身子;以为就只是这么陪着他睡觉;以为……她先前再怎么以为,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 她流着泪,任由他……她哭,但没有声音,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哭了。他只是深情地亲吻她…… “喔……你也别想要当我裴家少女乃女乃,充其量,你始终都是个奴婢!还有,我实在是讨厌你,看到你我就有气!” 怎能不气呢?她……但是这下也教他看见了她的泪痕,可是他就是要欺凌她,要彻底玩弄她!“还有,你别以为今日和我多了这层关系,就想藉以攀升,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有了小孩之后,再狠狠抛弃你!”他又突来满腔怒火。 “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要不是要达成我娘的使命,我也不会到你这当奴婢。” 表娃闻言哭得更伤心。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他就不能什么都不说吗! 虽然她早就知道会如此,但是,由他口中说出的事实,却教她更痛心。 “来刺杀你爹?裴槐是你爹,而且你爹是杀了我爹娘的凶手!”裴云皓大吼。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知道了?难怪他会这么恨她,难怪了…… 他见到她哭得伤心,他也不舍,但是,他又恨……他厌恶她这样的情绪!因为这样的她,教他心中痛苦不已。他怎能为她痛心呢?他的情绪怎能受她左右呢?他恨透她了!恨死她了!他讨厌!他讨厌见到她如此! 他实不想她难过的;但是,理智却又教他存心不给她好过。复杂的心情,一下就在鬼娃的泪水中瓦解。 他真的讨厌她,他不想见到她哭。 “你哭什么!我叫你别哭!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活该!”他索性闭上眼,不再见她,刻意忽略她的泪……他更紧紧拥住她,更深情地亲吻着她。 他这样的情绪,是渴望了良久的了吧?说到底,他真的爱死眼下的她了。虽说他做的、说的,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但也因如此,他才能在心灵深处,将她偷偷藏起来、偷偷地爱着她,而且要爱到连他都不自觉,爱到他没有丝毫罪恶。 这样的裴云皓,又何尝不是揪痛着一颗心呢! 第九章 裴云皓又像是将自己藏了起来一样,不仅他的心,连他的人也一样。他不知跑到哪去,整天都没人见着他,鬼娃那天在他房里晕了,至今尚未清醒。 不过冬平倒回到裴府了,马萝珂则还没来。 那日冬平自裴府回扬清寺时拖延了好几天才到达,因为在要到扬清寺的半途,那些个妖魔鬼怪见冬平孤身一人,没有鬼娃保护,就欺负起冬平。 饼了好几天才教冬平摆月兑她们的魔掌,回到扬清寺跟马萝珂报告鬼娃的情况。 马萝珂一听闻也急,但她要冬平先过来照应鬼娃;毕竟冬平是鬼,说什么都比她到裴府还快。 现在冬平在柴房中照顾鬼娃两三天了,鬼娃还不醒来,她好心急。冬平怎么也没想到她才离开这么些天,鬼娃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去讨救兵,半途又出了事,就误这么多天。 她真该死!冬平不住责怪自己,都怪自己办事不力。 她不住地向上苍祈祷鬼娃不要有什么事才好,裴云皓那家伙又不知对鬼娃怎么了,想去找他理论又找不着人。 “裴云皓……裴云皓……”鬼娃梦呓中喊的依然是裴云皓的名。 冬平在一旁看了好心疼哪! “鬼娃姐姐,快醒啊!”冬平轻轻摇了下鬼娃。 “啊——”鬼娃突像给吓醒地坐起。她怔怔地看着冬平:“冬平?你在?我……我是不是死了?”她又看了看自个儿的身子。 “鬼娃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你怎么会死呢?你看,现在你还活得好好的呀。” “我……我的身体流血了。那时,我觉得好痛,后来我的身体流血,我以为我快死了,之后……我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表娃想起当天在裴云皓房间所发生的那些事。那时鬼娃看见她的流出殷红的血迹,她不懂为什么她会无缘无故流血,结果就这么给吓得晕了过去。 “裴云皓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鬼娃姐姐,你还好吧?”冬平抱着她,安抚情绪仍不稳定的鬼娃。“没……有。”鬼娃低头沉静。 “鬼娃姐姐,裴槐又病得更严重了,你要不要再去补他一刀,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去扬清寺了。”冬平给她建议。 “不,不要了……”鬼娃已经不想杀裴槐了,此刻的她,只觉心烦。 “鬼娃姐姐……” “冬平,裴槐是杀了裴云皓父母的凶手,现在裴云皓恨死我了……”她哭了出来。 “啊?怎么会这样……”冬平也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对了,鬼娃姐姐,马福那个胆小表逃走了,我们也找不到他了。既然你说裴槐杀了裴云皓的父母,那我想,裴云皓一定会杀了裴槐的,这样就不用我们动手了。鬼娃姐姐,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扬清寺吧!” “不!不行!”鬼娃回道。这下她回得果断。 “为什么?”冬平望着鬼娃。 她似乎在鬼娃脸上瞧见了……些许的惆怅?些许的犹豫不决?是为谁的?为了裴云皓吗? 冬平忽地张大了眼:“鬼娃姐姐?你……你不会是喜欢上裴云皓了吧?”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回去扬清寺,不想见不到他……”鬼娃怅然若失。 “天啊!这一定是了啦!鬼娃姐姐,你怎么会喜欢上裴云皓呢?那……他喜欢你吗?”冬平紧张。虽她是个小女孩,也不懂情事这方面的事,但是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事,她还是懂得一些些的。 “他恨我都来不及了……”鬼娃声细若蚊呐,又难过起来。 “是喔……裴槐是杀他父母的人。”冬平怪自己问错了问题。 “冬平,你是去找我娘了,对不对?” “嗯,是呀。大娘现在就在路上了,你别担心。”冬平露出笑。 “不,冬平,你要快去阻止我娘来,我想要一个人将这些事情解决。你也知道我娘的脾气,对吧?她来会坏事的。”鬼娃强挤出了笑对冬平。 这一切的错都由她来承担就好了,不要再让娘卷入了……她做错的就由她自己承受就好,她无法达成娘的使命,她已经很不孝了,若再让娘来面对裴槐,只会让娘更伤心难过而已。 “喔,是这样的吗?那好吧,那我就去告诉大娘别来了。可是,鬼娃姐姐,你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喔!” “嗯,我会的。冬平,你快去,要是去晚了,我娘就杀过来了。”鬼娃仍在强颜欢笑,点了下冬平的鼻头。 冬平也对鬼娃笑了下就又化作烟雾而去。 冬平走后,鬼娃垮下脸,她仍不住落泪……她就像个玻璃球一样脆弱,再加上她自小待在扬清寺里,不染半点尘埃。 她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天真和单纯,失了保护她的人,她真的一不小心就会粉碎,化成烟花归于尘土…… ??? 表娃来到裴槐房里,她对他已没有先前那么大的怨恨了,再怎么说他到底还是她爹,她现在只是想来看看他究竟如何了。他虽坏,但是父女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不可磨灭的;就算他再怎么坏,那都是他自作的孽,是他和娘之间的纠葛罢了。 她以前从未见过他,她跟他也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怨他的了。 她刚从厨房煎了药想端来给裴槐喝,因为他似乎是真的病得很严重;现在裴云皓知道了裴槐是杀他父母的凶手,一定不会来理睬他的,要是她再不来看看他,他可能哪天真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她将手中端的药先搁在桌上,她走近床边看着正昏睡的裴槐—— 这就是她的爹啊……是她无缘的父亲。用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这样富裕了一生,现在又落得如此下场……这样就好吗?这样的人生,真的会比较快活吗? 裴槐感觉到身边有人,强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虽然鬼娃没有出声,或许是父女连心,他知道是她。要是这次他再不好好看看鬼娃,可能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真的是他无缘的女儿……看着眼前的女儿,他这下才有些后悔以前所做的种种。做了这么多坏事,现在不只在他自己身上得到报应,连他的女儿,他惟一的女儿都要受他所累。 “心扬……”裴槐无力地叫。她是他的女儿,惟一的女儿啊……她不知受了多少苦…… “老爷……你醒了?我端了药来,我喂你喝。” 表娃回过身去将桌上的药端到裴槐跟前,她坐在床边想要喂他喝药。 “心扬,你还不能原谅爹吗?一切都是爹错了……”他落下悔恨的泪。 “我原谅你了……但是,娘可能不会原谅你吧……”鬼娃将一匙汤药送到他口中。 “我想也是……是我的错,我无法好好弥补你们母女俩了,我可能也来日不长了……”他叹气。“别想这么多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或许过去我很恨你,但是一切想开了,就没那么恨了。毕竟我也平安地长大了,当然,这是多亏了娘……你知错就好。”鬼娃无奈地看着他。 “我的好女儿,萝珂她……你娘将你教得很好。要是你以前留在我身边,说不定有样学样,也变得和我一样不学好了。”裴槐对鬼娃淡淡笑了番。 她总算肯原谅他,那他就真的死而无憾了。他坏事做尽,也不敢奢求能再多活,只是能在有生之年,求得女儿的原谅,这样就让他心满意足了。 忽地,“碰”一声,裴云皓没好脸色地也进到了裴槐的房里。 先前不见人影的,现在又忽地跑出来……鬼娃见到他就低下头;她想见他,但又不想看到他……矛盾啊。 “云皓……”裴槐看见裴云皓也是一脸愧疚。 裴云皓过来拉住表娃。“心扬!你这死丫头,原来你在这!你的工作做好了吗?水挑了没?洗衣、劈柴了吗?” 劈柴?她何时要劈柴了?洗衣、挑水她是做了,但是这劈柴……她不知道她还有这项工作。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还没做是吧?那你还敢在这里!” 裴云皓伸出手想要打鬼娃,但他并非真要打她,他只是想做个样子给裴槐看。 “云皓,别这样……心扬是女孩子家,怎么能成天挑水、劈柴的……云皓,这不是……”裴槐听见了裴云皓说的话,他知道裴云皓是故意要折磨她的,但是他心疼哪…… “你可别说得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我对她可好了,是吧?”裴云皓笑着凑上鬼娃的脸。 “云皓,心扬是个极善良的孩子,你不要打她,你放过她吧……你要怪就怪我,要恨就恨我吧……” 裴槐不停为鬼娃求情。裴云皓今天会这样,全因为他……他知道裴云皓要报复的。 “你放心。她现在可是我的人了,是吧,心扬?不过可惜了,她只是个丫环。不过我也不会亏待她的。”他当着裴槐的面搂起鬼娃。 “云皓……你……”裴槐痛心。云皓真将心扬给…… “裴云皓!你——” “啪”!表娃鼓足了气,掴了他一个耳光。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打人……谁教他太过分了。 “你!你以为我就不敢打你?” 裴云皓气极又想要打她,但是他……他不舍打她……他怎么舍得? 表娃见状也不畏惧,闭了眼将脸庞趋前;她愈是这样,裴云皓就愈不忍打她。 “云皓,不要……咳……” 裴槐心急,气血又乱了。一时身子无法调适,口吐了鲜血出来。 “爹……” 表娃担心不已,想过去扶他好好躺着,但裴云皓一把又将她拉了回。 “来人!快请大夫!”裴云皓吩咐了下人几句就将鬼娃拉走。 “裴云皓,你别拉我呀!放开我——” 表娃边喊又边回头看裴槐,但裴云皓仍是硬生生地将她给拉离了裴槐的房间。 ??? 表娃一人独自在裴府,忙里忙外;并不是裴云皓故意不理她,而是鬼娃故意不让裴云皓找着她。 裴云皓有事没事就会叫其他下人找鬼娃,美其言他是要鬼娃做东做西地当作奴仆使唤,实则是他想要随时随地都能见到鬼娃。 裴云皓和鬼娃除了那天和鬼娃有过亲密关系后就再没有过了。因为自那时起鬼娃就时时刻刻、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她不敢见他,因为见了,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爱他的心,可她又会受不了裴云皓对她的冷言冷语。 与其这样,那倒不如不见的好。 这些天来她仍是安安分分地做好她分内该做的事,做完了活,却连晚上也不敢回到柴房去休息了,因为她怕裴云皓晚上或是哪时又会来羞辱她;她不想看见他那样的嘴脸,她总是在裴府的随便一个小角落就睡了。反正在扬清寺时,她也是这样过活,再怎么恶劣的环境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忽地—— “心扬,你别嚷嚷,跟我来就是。如果,你不想要裴云皓有个什么,也不想要你娘有什么的话,就跟我来!” 程瑛瑛突然出现在鬼娃身后。她……她不是疯了?她好了吗? “裴云皓?我娘?” 表娃见了程瑛瑛也大吃一惊,因为程瑛瑛先前疯得跟什么似,现在却又一副没事人儿般。 “放心,他目前还没事,倒是你娘……反正你跟我走就是。”程瑛瑛走在鬼娃前头,鬼娃闻言跟上去。 娘?娘又怎么了吗?冬平不是去找娘,要她回去扬清寺了吗?怎么……那冬平呢? 走了好久的路,程瑛瑛领着鬼娃来到一山头。鬼娃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脑袋瓜子还在想程瑛瑛是怎么复原的。说远也不远,不一会儿功夫,鬼娃就瞧见了马福,也瞧见她娘。 她娘正被马福用刀架着,全身都被捆绑住,看起来好似浑身都没了力气似。 “娘……你怎么了?”鬼娃想要登前,却被程瑛瑛给挡下。 “别急。你娘只是中了我的毒,全身没力气而已,不碍事儿的。臭丫头,眼看我的计策就要成功了,却杀出你这个祸星!要不是你来破坏,我早得到裴云皓的人,也得到裴家的家产了!”程瑛瑛愤恨地瞪着鬼娃。 “你要害裴云皓、要害我爹,我当然不能让你如愿。不过,你之前被冬平吓傻了……怎么现在?”鬼娃不解。 “你还敢说!都是你的伞!对了,马福跟我说你是裴槐的女儿,真想不到又多了个对手,我还以为只要解决裴槐那个老不死的就能了事,没想到却又冒出你来。哼!”眼下的程瑛瑛简直比扬清寺的鬼怪还可怕。 “程小姐,少跟她费唇舌,反正她娘现在在我们手上。”马福挤眉弄眼。 “马福,说什么我娘也是你的亲妹,你怎么可以……”鬼娃为她娘着急。这马福果真如娘所言不是人。 “什么亲妹?钱财是最重要的!”马福又咧嘴笑。 “还有,我看裴云皓那傻子应是喜欢上你了……有了你的存在,真是碍我的事!如不除去你,裴云皓心中就永远不会把我当一回事。”程瑛瑛又说 “不,他不喜欢我的。我是杀他父母仇人的女儿……”鬼娃眼神压低。“不过,你又要伤害裴云皓了吗?你不可以伤害他……” 难保这比鬼还可怕的程瑛瑛不会又动什么歪脑筋。 “哈!我看你现在保好自己就好,还想顾他?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因为我发誓定要得到他的人和他的心!但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可能如愿,所以,我要除掉你!”程瑛瑛自腰际拔出把短刀。鬼娃见状,往后退了几步。 “别装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程瑛瑛嘲讽她。“我给你两条路选好了……” “程小姐,愈快解决她愈好!做什么还给她两条路!你这……这岂不是多事吗?”马福在身后可比程瑛瑛更急,他可急着要除去鬼娃这个心头患。 “住嘴,狗奴才!这还没你插嘴的分!”程瑛瑛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回来对着鬼娃。 “第一呢,是你被我们给擒走,拿去威胁裴槐跟裴云皓,然后,我再灭了裴槐跟裴云皓,得到裴家财产。因为我拿你为难裴云皓,他定会恨我入骨,所以我也不用渴望得到他。不过,等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走,只是裴云皓小命不保。” 表娃听闻骇然,她要裴云皓死?鬼娃敛起眉。不……不可以……她不许裴云皓死! “那第二条呢?”鬼娃问。 “第二条呢,就是我给你这把短刀,然后你自我了断,到时我再跟裴云皓说是你狠下心离他而去,对他不再眷恋。到时候,就等裴槐那老不死的咽下最后一口气,裴云皓理所当然地继承裴家财富。我再拿他认贼作父一事作要胁,只是当然是我人财两得。我相信,时日一久,裴云皓会对我日久生情的,这样裴云皓不会死,只有你死,什么都解决了。你觉得呢?”程瑛瑛笑盈盈。 不管怎样,程瑛瑛的诡计都会得逞……鬼娃沉默深思。 现在无论如何她都势必要选一项……因为娘可还在他们手上。但是,选了第一条,裴云皓会死;那么,选第二条呢? 可是,那样裴云皓就变成程瑛瑛的囊中物了,但她不忍裴云皓因她而丧失了宝贵的生命;虽然这两条路她是如何都得不到裴云皓,也不可能再跟裴云皓在一起了,但是,只要他没事就好……她下定决心了。 表娃抬起头,冷漠的眼神直直射入程瑛瑛眼瞳。 “我选第二条。”她伸出手,正等程瑛瑛递给她短刀。 就让她死吧……她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望着在一旁无法说话的马萝珂。 “娘,我要对不起您了,这十八年来多谢您的养育之恩,请原谅鬼娃的不孝……”她流下泪。 “真是傻丫头!”程瑛瑛将短刀给她。“你以为,为爱牺牲很伟大吗?死都死了,什么感觉也没!不过,我倒要多谢你,这样我就可以完全得到裴云皓……哈……”程瑛瑛又笑。 表娃双手握紧短刀,将刀刃指向自己胸前。 裴云皓……她在临死前的刹那,她所想到的仍是他的名字、他的人影、他的笑语……他的一切,可惜,她都不能再拥有了。 “希望你会遵守诺言。”她闭上双眼。 “鬼娃姐姐,不要啊!” 一把油纸伞忽地由空飞来,正是鬼娃的那把伞;飞到鬼娃身旁便打开了伞面,伞下浮出冬平的影子。 冬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下鬼娃手中的短刀,不管油纸伞地独自飞身过去将短刀刺向马福。 虽然马福架着马萝珂,但是冬平的速度快得教他没时间反应,冬平手中的短刀就这么硬生生刺进他的胸膛;马福手上的刀掉落在地,马萝珂也摊软在地。 冬平当时抢下鬼娃的短刀,就这么不顾大太阳地飞出去救马萝珂,她也因强烈的太阳光而惨叫一声。 表娃只见冬平将短刀刺进马福胸怀后,冬平就像烟一样被蒸发在阳光底下。 随后跟来的裴云皓也看到这一幕了,看见冬平为了救鬼娃、为了救马萝珂,而被太阳给蒸发…… “冬平!冬平!”鬼娃大哭着喊。冬平死了……她的冬平死了……连个魂魄都不是了…… 没想到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原来人比鬼来得可怕,鬼却比人还要有情……若她早知人类的世界会如此险恶,她怎样都不会出来……不会带着冬平出来…… 程瑛瑛见到马福惨死!而裴云皓也听见了她的诡计,她惊慌得想转头跑开,但是裴云皓哪里会让她这么容易就逃走?他飞身到她面前揪住她,他要将她抓回去交给官府处置。 原本冬平听鬼娃的话正要回去扬清寺找马萝珂,只是一路回去冬平都没有看见马萝珂的踪迹。冬平回到裴府又找不着鬼娃,那时她就有直觉鬼娃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因为鬼娃不会无缘故离开裴府。所以那时冬平赶紧禀报裴云皓,又因鬼娃跟冬平心心相系,她感应到鬼娃的所在处,便偕同裴云皓来到山头。 裴云皓心里虽总装作对鬼娃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漠不在意,但是一听冬平绝口断定鬼娃会出事,他的心马上就乱了起来,顾不了别的,马上跟随冬平来到这山头。 好在没有来晚,鬼娃没有出事,但是冬平却为了鬼娃、为了马萝珂而牺牲了。 好多情的小表……竟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这点真教人类自叹不如啊! 表娃眼睁睁见到冬平在阳光底下消失,她知道她失去了这个知心的朋友。她的朋友一直以来除了裴云皓,冬平是她仅有的朋友了,在扬清寺……在裴云皓离开鬼娃身边后,都是冬平陪着她的;要不是有冬平,她……她怎么能过活到今日?都是因为有冬平的加油打气啊! 现在不只裴云皓,就连冬平也离她而去了……这样的打击对鬼娃来说,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心里不住责怪自己,因为要不是她,冬平也不会……鬼娃又昏厥过去。 第十章 马萝珂和鬼娃都被裴云皓带回裴府,至于程瑛瑛则被他送官法办了。 表娃回到裴府仍是刻意躲着裴云皓,不过他也没有特意找她,因为裴云皓仍不知要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和对待她。 他依旧深觉如果他跟鬼娃在一起,他会十分对不起他在黄泉之下的双亲,杀亲之仇不共戴天,而鬼娃正是他仇人的女儿,他要如何忘却这样沉痛的仇恨? 表娃失去了冬平以后又是孤单一人了,她好怀念以前在扬清寺的日子。虽然扬清寺不比这外头的花花世界这么有趣,和有这些多变的人类,但是一直以来,她和她娘、还有冬平,倒也过得快活。当初,她执意出来就好过了些吗? 不过有件事倒让她不那么失意,因为出来扬清寺,她找到了裴云皓,也再见到了他……只是,因为她想要见裴云皓的心,却害惨了她娘和冬平。冬平是她害死的,她说什么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难道就只会给人带来不幸吗? 再说找到了裴云皓又能如何?他也不会原谅她。但是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已属万分幸福,她在心底自我安慰着。 今日的鬼娃换回了她那身黑色的衣裙,还回她原本清素的脸蛋,没有任何彩妆,再不见脸上的生气。她不需要再那样装扮了,也没有人会再意她了,就算她是怪里怪气、鬼模鬼样的女人也都无所谓了。而那样的妆扮只会让她想到她最割舍不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冬平,因为当初是冬平偷了这些玩意给她,现在冬平不在了,她留那些东西在身边,她只会更加想念冬平而已;也会无法忘怀她是怎样害死了冬平。 再来最让她烦心的就是裴云皓了。想她在裴府为了他妆扮、为他笑、为了他不想要她那一身鬼气、为了他……女为已悦者容……她在心里想到这些就好笑。她真的太天真了,他是恨死她的,不管她再怎么变,也都不会改变裴槐杀了裴云皓父母的事实,改变不了她就是裴槐女儿的事实。 现在鬼娃出了裴府,她不是想逃现在她就算想逃也无处可逃,因为裴云皓的音容早已烙印在她心坎,她又能逃到哪? 她现在出来,是想去看看大夫。她最近觉得自己常反胃,可她也没有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她曾怀疑她的身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知是心头太过烦忧了,还是…… 她没有跟她娘说起什么,因为她不想再让娘为她担心了;她闯的祸已经够多,她不想再让娘多烦心了。 “华佗再世”!表娃瞧见一家药铺外头上的匾额这么写着。无神地走了这么久,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细心找什么好大夫,反正有得看就好,既然撞见了一家,那就进去吧。 里边没什么人,大夫也挺闲的。该不会这大夫,真那么不行吧!算了,好与坏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差别了。 大夫见了鬼娃进来便立刻走过来,好似鬼娃是他等了一天才等着的病人。 “姑娘哪儿不舒服啊?”那位大夫要鬼娃坐下。 “我……这些天觉得……有些反胃,不舒服……”鬼娃淡淡说。 “哦?”大夫深思了一会。“那请姑娘将手伸出,好让我为姑娘把把脉。” 表娃闻言伸出了一只手。大夫就这样在鬼娃脉搏上把着;鬼娃见大夫一会蹙眉,一会没表情的,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病。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了?”鬼娃着急问。 “不、不,姑娘是有喜了。”大夫笑着跟鬼娃说。 “有喜?”鬼娃不懂,这下换她蹙起眉看大夫。 “喔,就是姑娘有了身孕了。” 大夫以为是鬼娃听见后太过高兴,一时无法接受,于是就说清楚一些,因为有些个病人就是这么回事的。 “有身孕?为什么有身孕?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了身孕?”这是个鬼娃从未听过的名词。 大夫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因为通常有人会又这么说,表示病人是不怎么想要这个孩子的,也就是说病人可能与人随便乱来而怀孕,所以无法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大夫看了看鬼娃,心想鬼娃可能是属这类的病人吧。 “就是你肚子里有小孩啦!怎么还问我为什么会有身孕呢?这可要问你自己哪!” 有小孩?她怎么会有小孩了呢?她想起她娘说的,要是她有了小孩……不仅裴云皓不会要她,也没有人会再要她。 她又想起裴云皓说的,他说……他就是要让她有了小孩,再……再彻底地抛弃她……天哪!这下她真有了小孩……怎么办?裴云皓真要抛弃她了?裴云皓不要她了……也不会再有人要她……没有人要她事小,但是裴云皓不要她,这…… “我不要……我不要小孩!”鬼娃慌得站起身。 “那就将它拿掉吧!不过姑娘,你夫婿不会想要小孩吗?”大夫心想鬼娃果真是和人乱来后才有的吧,但是又不想太冒昧,是以探试的口吻问道。 “夫婿!”鬼娃又露出一脸吃惊,这又是她没听过的。“什么夫婿……没有夫婿……” 表娃低下头,她心底可恨死自己了,她果真如裴云皓所言天生的笨死,什么都不懂。一出口就是要人看笑话,鬼娃自卑得低着头。 不过大夫见状,可是心中实实肯定了方才他对鬼娃的猜测。 “姑娘,没有夫婿就有了小孩,恐不太好吧……我想你还是拿掉的好,不然就没有人要你了。” 没有人要她了?怎么连大夫都这么说……她快崩溃了,她好想哭。 “怎么拿?”鬼娃怔怔问道。 “就买些堕胎药吃了,让小孩没了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你是不要这小孩的吧?我为你抓几帖堕胎药啊。”大夫走进去,想要帮鬼娃抓些药,但是鬼娃立刻又阻止他。 “我……可是我……没有多的钱买药……”她低头,再也忍不住落下泪。 “唉呀!泵娘哪,这我可就不能白白送你药啦,我又不是做善事的,再说我这小药铺一天也没几个人光顾呢。我说你以后就可别这么傻了,随随便便就跟人有了小孩的……真是,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的女人……”大夫说了几句就摇头进去。 表娃听见大夫说的,仿佛被人给狠狠羞辱了般。她好难过、好难过,她不停地哭,回身跑出药铺。 ??? 她不停地跑,一路跑回裴府,躲在柴房里。她的泪水却没有止过,她不要小孩,不要!有了小孩,裴云皓就有理由抛弃她了,不要…… 她凝住气双手使劲地往月复部击去。现在的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不想要这个小孩出世,她不要裴云皓有足够的借口抛弃她……她不要……她泪如雨下,心却在撕裂。 她不停地用拳头打在肚上,痛苦不已,随即她的月复部也开始疼痛起来,忽地,因疼痛而倒在地上忍不住地哀呜起来,额上也滴下因痛而渗出的冷汗。 现在她哭,是为自己的…… 不过好在有其他下人刚巧打从柴房这经过,听见了鬼娃的哀号声,马上进来探看。 “心扬,你怎么啦?”一个也是奴婢身份的女子搀扶起倒在地上的鬼娃。 “我……好痛……”鬼娃没有力气做多余的移动。 “心扬,你……你流血了!我去跟我们鬼子少爷说……”那个奴婢急急离开柴房,留下视线愈趋模糊的鬼娃。 裴府中的下人大约心中都有些明白裴云皓对鬼娃有份晦涩的情感。 ??? 表娃昏迷在床上,马萝珂在一旁陪伴她。 裴云皓也是着急的。他正在房外和大夫说话,想要更进一步了解鬼娃现在的状况。 “裴少爷,她原是有了喜的,不过,这下小孩可没了,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孕了。”大夫摇头。 “有喜……”那她为何要这么做?裴云皓抽了心。他想到他对鬼娃说的气话,也就是这气话苦苦地害惨了她。又是他!他一直在伤害她!他的心在泣血。 “现在她失血过多,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怎么会?大夫,你要救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她!”裴云皓像疯了似紧抓大夫的肩。“裴公子,我是尽力了,不过接下来就要看这位姑娘自个儿的求生意志了,我会开些药的。唉……”大夫摇头叹气地走去。 裴云皓走进房门,他多想上前去看看鬼娃。远远望见她惨白的脸,他心中焦虑,但是又看见有马萝珂在旁陪着鬼娃,他收回他的那份关心。他仍是无法以他真正的心去爱护她,虽然他很想……但是,只要他一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他又退缩了。 马萝珂见了裴云皓杵在门口没有登前,心中不免有股气。鬼娃都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的,他却还不上前来看看鬼娃? “你是这么恨鬼娃的吗!鬼娃自小是个可怜的孩子,而你,还有裴槐疼你、教育你,但她却没有。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裴槐是她爹的,说实在,这是我跟裴槐的恩怨,她很无辜的!要怪,你就怪我吧,都怪我拖她下水,我可怜的女儿……不过你就不能忘了这之间的恩恩怨怨吗?鬼娃在扬清寺,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她出来了,她出来……也是为了你呀,你知道吗?这丫头三年来都在想着你,看得我都不忍心……”马萝珂说到最后也忍不住啜泣。 裴云皓听着,没有应答。良久—— “我去为心扬煎药……”他借故走出这。他要好好再想一想这一切,和马萝珂的那些话。 表娃模糊的意识感觉到裴云皓进来,却又走了;没有上前望她,没有前来模模她……她的眼皮好沉重,思绪恍如在缥缈间……她快要听不懂方才她娘说了什么,她现在只知道只有她娘在她身边,而裴云皓……他却走出这里…… 她的心又痛了起来。裴云皓终究是不肯原谅她的,连过来看她都不愿……他是恨她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不一会裴云皓又踅回。他再也忍不住他最深处的心,最深处、那被他藏起的……爱鬼娃的心。他实是担心鬼娃安危的,他无法再将这样的心藏起了。马萝坷的那番话他还来不及想清楚,但是他心中的声音就已经告诉他,他是深爱她的,他不想要她有什么差错! 他走到床前抚模着鬼娃的小脸,忍不住心疼……都是他,才让她受这么多苦的。 他握起她的手。“心扬,你要快醒来,我不再恨你了,只要你醒来……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那么多苦。都是我的失言,我一时的气话,你一定是想我会遗弃你,会不要你是不是?” 他也忍不住落泪,为什么非要在他就快要失去她时,他才能体悟他根本就不能没有她?他好恨自己啊…… “你好傻……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爱你啊,我想疼你都来不及了,我怎么会抛弃你?我不准你死,你一定要给我醒过来。” 他流着泪,但施以命令的口吻。虽然和平日强硬的口气没什么两样,但是这次意义是大大不同。 “虽然现在没有孩子了,我依然爱你。都是我不好……不管你是怎么样的人,我都爱,你是扬清寺的鬼娃也好,还是在裴府中惹我生气的心扬,或是杀了我父母仇人的女儿也罢……这些都无法让我停止爱你……你知道吗?”他紧握她的手。“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明了我对你的爱,你愿意原谅我吗?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就请你务必醒来,我们以后要过双宿双飞的日子,我不准你丢下我,你听到了吗?” 他终于前来看她了,他还说了什么话?原谅她吗?他原谅她了吗?她心中拥起无数的喜悦,她也落泪,但是她的眼皮仍沉重得无法张开。 可是孩子……孩子没有了吗?裴云皓不会遗弃她了。对……他说他不会遗弃她了,但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小孩,而是因为他爱她……他亲口对她说了,终于……终于…… 他还说要和她双宿双飞……他要和她一起过日子……他还不准她丢下他…… 好!好!她绝对不会丢下他……裴云皓……不会丢下的…… 她多想就这样赶快醒过来对他保证,但是她依旧张不开她的双眼。 她要活着……她说什么都要为他活下去!她怎么能忍受失去他呢?如何忍受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呢? “心扬,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裴云皓轻轻拭去她两颊的泪珠。“你快点醒来,我不再记那些仇恨了……我爱你,好爱你……”他轻轻亲吻他手中紧握的,她的手。 他爱她……就冲着这句话,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死去,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他的爱呀! ??? 裴云皓守在鬼娃床边寸步不离,细心照顾她,夜夜也不敢合上眼。怕是他闭上了眼,鬼娃突醒来需要什么,他无法在瞬间给予她最好的照料。 表娃这么昏迷了两天,他也就在她床边看了她两天。他那双厚实温暖的大手仍紧握着她的柔荑,他要她一清醒就知道他就在她身旁。 他要她知道,在她昏迷时是,现在她醒了也是,就算是未来……他也都会陪在她身旁,永远都不会轻言离去。 表娃果然不负裴云皓所望,她终于清醒了。相信这也是鬼娃用尽她最大的努力,因为她已经对自己承诺她要为他活下去。 表娃缓缓张开双眼,她已经很努力了,只是现在她的眼皮仍是很沉重。 裴云皓一见她有些动静,他紧握的那双手轻轻地摇了她几下,也不敢太用力,因为怕是又惊了她。 “云皓……”鬼娃眼睛还没张开,就先喊了他的名,她知道抓紧她的是他的手。 虽然她急于想见到他的容颜,只是她的眼就是这么不争气;但是就算没法在她一清醒时就马上见到他,她也要在第一时间内就听到他的声音。 “我在这……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有点颓靡的眼神露出了笑意。 他将握她的手握得更紧些,这是发自他内心的高兴和对她所放下的心。 “小孩……”她终于张开眼,面容仍显得憔悴。“小孩……是不是拿掉了?”她抚着肚子问。 他心疼地坐在床边抱起她。 “小孩没有了,不过……心扬,我对你的心不会因此而改变。”他轻抚着她那惨白的脸。 “有没有小孩我都没所谓,我只是怕失去你……所以我……”她仰头望他。 “我知道,所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是因为我的那些气话,都怪我那时胡说八道,害得你现在才会……”他急得语气又转得有些大声。但现在他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愧疚,和对鬼娃的心疼。 “别说了,别说了……我都知道……”她紧紧抱住满是心慌的他。 就算如何……就算裴云皓有千错万错,她都不会怪他分毫。 “你身体还很虚,我去为你煎药,你再躺一下。”裴云皓轻轻让她躺回床上。 “嗯,我会乖乖休息的。”她对他笑,以示她对他的保证。 “来人……来人……”裴云皓对门外喊去。 “少爷,有什么吩咐?”一位年过五十的妇人进来。 “药煎好了吗?” “还没有,老妪正在煎。” “不用了,你帮我好好看顾心扬,我去煎。小心照顾。”他又看了鬼娃一眼,看见她安好了,他才走出房门。 “心扬小姐呀,你可要好好休息,你的身子可虚的呢。”老妇人走到鬼娃床边,拉了椅子坐下。 她现在的职务只是要好好看顾鬼娃好好休息。 表娃也对她笑了笑,点点头。 “你的心也要放开点,你是第一胎就流产,所以大夫也说了你以后不会再有小孩。想开点,反正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才行。”她对鬼娃安慰着。 以后再也不会有小孩了?为什么?为什么裴云皓刚才没有对她说呢?是他的刻意隐瞒吗?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看得出我们家少爷对你很有心,不然他也不会在你床边守了你两天。” “守了两天?” “是呀,不眠不休呢!”老妇人也睁大了眼。 表娃突在心头甜甜一笑。他在这儿陪了她两天……还不眠不休,是有点心疼,可是心里头高兴的成分又多了些。他可从没有如此重视她过哩。 “不过呀,心扬小姐,有些话我可也要先跟你说在前头,因为有些事先知道了,也较好应付。” “什么事?”鬼娃心头仍是甜甜的。 “每个男人都希望有个小孩来为他们传宗接代的,所以,你日后不能生了,那你可能也要费点心思来抓住咱们少爷的心,不然少爷很可能很容易就移情别恋哦。”老妇人的这番话是出自好意。“不过呀,或许我们家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你,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不过,他肯定也会讨个二房来为他生孩子,那时你就要小心了。因为你不能生小孩,那时你的地位就很可能被二房给取代,所以呢,你可要好好抓住我们少爷的心,让他只对你死心塌地。不然要是他的心真不在你身上,那他很可能就会离开你了。” 离开?鬼娃像是被她的这番话给吓到。 “离开”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可谓是个“禁忌”。这个老妇怎么说裴云皓以后又会要离开她? 这老妇人还说什么男人都会想要小孩来为他们传宗接代的,为什么呢?可是裴云皓之前不才说只要她有了小孩,他就会遗弃她吗?怎么现在又跟他之前说的不一样? 之前她有了小孩,她怕裴云皓会因为她有小孩而抛弃她,所以在裴云皓和小孩之间,她选择了裴云皓。 可是现在怎么又变成她没有小孩,裴云皓就会抛弃她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若真如这老妇所言,那当初裴云皓为什么要那样对她说? 是他存心欺瞒她吗?鬼娃的小脑袋瓜不住地胡乱猜想。会不会是裴云皓在骗她?她总觉得好像不管她有没有小孩,裴云皓都会离她而去……只是,到底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裴云皓为什么要骗她?难道他真的不要她?他是因为横竖都不要她,所以才编一堆理由唬弄她?是这样的吗? 可是在她昏迷时,她分明听见云皓对她说的那些话……就连刚刚他对她说的,也是让她很窝心的话语,怎么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到底裴云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人类为什么会如此复杂难懂? 现在的鬼娃又是一脸的惊慌和满脑的不知所措,虚无的呐喊声在她心头响着,一堆空白的影像跳跃在她脑际…… ??? 因着身子太过虚弱,鬼娃又昏了两天。 这些天裴云皓都在鬼娃身边照顾着,鬼娃后来虽又醒了,但身子还有些虚。 裴云皓每天亲自为她煎药、亲自喂她药吃,他对她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不再对她使什么坏脸色和不好的口气。 “云皓……我以后都不会有小孩了吗?”鬼娃问。 “这……你别想太多。”他不想正面回答她,因为他不要她多为这件事烦心。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也是因为你不对我实说,我才会胡乱想的……” “心扬,我只是怕你为此烦心,并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我没有恶意。”他安慰。 “你会因为……我不会再有小孩,而不要我吗?”她皱起眉头。 “傻瓜,当然不会。你这傻念头又是哪听来的?我说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急急过来抱住她,安抚她的不安。“相信我,别乱想了,我说了我们要双宿双飞的,忘了吗?”他对她笑。 “嗯……”她相信了,真的相信了。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因为她爱他,就算他要骗她,她也认了。此时的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只是她仍疑惑裴云皓脸上那似有若无的怅惘和落寞。虽然他将那样的情绪刻意藏起,但是,又怎逃得过鬼娃的眼? 她注意着他,注意着他所有表情,就连那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这样的神情,不难被她给察觉。 ??? 裴云皓不在时,鬼娃深思…… 为什么他会有着那样的表情?是为她吗?她一直想,不停地思考着,忽然间有些点体悟。 啊……想是那原本的仇恨吧,定是裴云皓想将原有的仇恨藏起来了,但他心底还是无法忘怀这恨。想也是……要是她娘被杀了,这样的恨她也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 但是她仍感到窝心,因为她知道裴云皓这样矛盾的心结是为了她,她已彻底明白裴云皓爱她的心。为了她,他藏起沉痛的恨;她感动,但是…… 懊是她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能得到他的爱,她已经心满意足。 她不能让裴云皓这样左右为难。裴云皓为了爱她,心中一定痛苦不已、一定十分不好受,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眉头深锁呢?她也想清楚了,如果她真爱他,那她就应该离开他;因为一旦她离开了裴云皓的视线,那么他的痛苦便会慢慢地消失了。 她也不该再有什么一定要待在他身边的想法,那样只会给他带来多余和不必要的困扰。知道他也爱她,她就不枉走出扬清寺了;她会永远都记住在裴府的一切记忆的。 想清了,鬼娃开始起身整理她的行囊。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走的,所以只消简略整理整理,一下就收好了。 表娃拎着她的包袱去看了看她娘,心想娘现下应是不会跟她回去扬清寺的,因为爹的改过自新——自从得知她们母女的存在之后,裴槐便良心发现地想要将这庞大的家产一一还给他从前自别人那占来便宜的人。 裴槐还遣散了他成群的妻妻妾妾,而马萝珂也因他的改变而答应要与他一同天涯海角,陪着他一同去将那些钱财双手奉还给原主。 所以,她若回扬清寺,就只有她一人回去了。 表娃去看她娘,并不想让她娘知道她的打算,因为她也不想教娘为她心忧。心想,等到了扬清寺时,再传书来给娘,这样先斩后奏或许会比较好。 表娃再也不能生育,裴槐仍算是绝了后,是上天的惩罚,只不过让鬼娃这可怜的丫头担下罢了。 虽说裴槐是真真正正得到了报应,但却是苦了鬼娃。不过父债子还,她也没有什么好怨。 也因如此,裴槐才算是真正觉悟。 至于裴云皓,她也想去看他最后一面,可又不想跟他辞别;因为那样或许她会走不了,还惹上一身愁云。 她只是想在离去之前再望一眼他的模样,她要将他的样子一辈子记在心底……只是好像老天不如她所愿,找了半天都找不着裴云皓,却从一个家仆口中知晓裴云皓曾告知他再也不会回到裴府。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有些心伤,想是裴云皓和她所想的一样……他也不想带给她痛苦。果然,这也证实了她心里所想,他仍是忘不了那些仇恨的事实。但既然裴云皓都先走了,她对这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她可以宽心地回去她该去的地方,或者是她一开始就不该出来的地方——扬清寺。 她黯然神伤地出了裴府。见不到裴云皓最后一眼,依然是她最大的遗憾,不过她不会忘却他的,她在心中起誓,要将他记到永远。因为有着有他的记忆,她在扬清寺一人才不会觉得孤单。 虽然一个人的日子她会过得很寂寞,但是,这何尝不是项解月兑呢?她苦笑了下。 饼眼的景色一如往昔。往昔她自扬清寺来到裴府时,所走的也是这条路。 现在她又踏上这条路上,只不过,现在景色依旧,却没有过往那种期待的心情;一路上的风景依稀也成了黑白颜色,一切美好的记忆都恍似在昨日……那样清晰,那样鲜明。 她是忘不了了。她不停地走,不敢回头张望,因为怕是一回了头,所有痛苦的、欢乐的、充满他的时光一下子也决了堤,那样的冲击会让她在她自己的泪水中瓦解的;她怕她又会忍不住地再回头去四处寻找裴云皓……她不可以这样的,不能再为他带回那些困扰了。 她一路走,一路也将沿路的美景尽收于眼帘。因为她这一回去,就不会再出来了。这些美景就当作是日后回忆起裴云皓时的点缀吧! 她缓缓地走,转眼天也要黑了,时间总在匆匆间流逝。来到这要通往扬清寺的林间,那些鬼魅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作起怪来。 但是这样的情况,鬼娃一点都不害怕。这是她从小掌握到大的,下一步该如何她都知道;这儿不像外头那样教她难测…… 风声、林叶声……好熟悉啊,她又回到了她熟悉的扬清寺了。只是没有娘、没有冬平……也没有那个误闯入林间的裴云皓;过去,突然又像是离她好遥远一样…… 她仍继续往前走。 扬清寺……她终于又回到这了。斜倾的匾额仍是颓挂着,静静地,反像这儿从来也没发生过任何事似的。鬼娃推开扬清寺那腐朽的门,进到里头,里面什么也没变,只是…… 只是——她傻了眼! 这……怎么这么多的红蜡烛?是……什么人来过吗?可是,当她又望了下四处,都没有人呀。她慢慢走进去。看样子这红蜡烛是点了有些时候了,红色的蜡油都滴落下了不少。 蓦地—— 有人自她身后抱住她,教她猛吃一惊。 是谁?她慌得转身。不是别人,正是她一路上走来一路思念的人——裴云皓。 她正想开口,裴云皓便用手指堵了她的嘴。 “心扬,我等你好久了。”他仍是温柔的眼神。 “等我?你知道我会回来这?”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我以为你走了……” “我先前在你脸上看出你的不快乐,我知道你不适合待在人世间那样复杂的环境。所以,我知道有天你终会离开裴府、离开我。与其等你离去再去寻你,那倒不如我先到这等你,好表我愿和你永远在一起的诚心。”他将她抱得更紧。 “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不怨我是仇——” “不要再说了。都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害苦了你,也害苦了我;也都是我,才让你受这么多的罪。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将她抱满怀。“再说,你怎么可以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我都已经对你表明我的心意了呀!” “我只是看见你脸上有一种……很落寞的神情,我以为,你是为了我才刻意想要将我是你杀父母仇人的女儿忘记……” “所以你就自个儿胡乱臆测我会因此而离开你?”他像是嘲笑地看她。 “我……我是这样以为嘛!”她娇嗔道。 “傻瓜,我那时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表情,是因为我苦思着该如何和你双宿双飞呀!但是我知道你难以适应外头那样复杂的环境,所以我才苦思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过得快乐,而想着想着,可能不愉快的表情就挂上脸了。”他点了下她的鼻尖。 原来他那样费心又是为了她,而她总是喜欢自己乱想,给他多添增烦恼…… “没想到却被你看见了。”他改而捏了捏她的俏鼻。 他也看得出她现在想的。 “你愿和我在这鬼地方生活?”鬼娃蹙眉问。 “是呀……不过,这样你以后可不能随便丢下我不管了,因为没了你,要是哪天我被鬼叼去……那就惨喽!”他凑在她小脸前装害怕样。 “嗯……这倒是。你不会法术的。”她终于笑了,看了看四周,又道:“对了,你怎么把这儿点满了蜡烛?”她再看看他,他也一身的红衣。 “不只是我,你也有一套。”他看出她的心思,将一袭红衣递给她。“我要在这里娶你为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今生惟一的妻子。虽然现在没有凤冠,不过有红巾。你不会嫌弃吧?” 他要娶她?她又哭了……可这次是因为满心的高兴和喜悦。她摊在他怀中哭,他也紧紧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好好安抚。 “可是……我没有小孩了……”鬼娃失望。她也想起那老妇人说的话。 “没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娶你是因为我爱你,并不是要你为我做什么,或是想要你为我传宗接代。我怎么可能这样对待我的爱妻?”他安慰她。“再说,你今日会这样也是我害的,我有责任好好照顾你。” 这下鬼娃的笑才又重新爬上脸庞,因为她的心结都解开了。 这也是因为他爱她,也是因为她有了他独一无二的爱。 “来,换上吧!难不成你要我帮你换?这我可是很乐意哦……”裴云皓假意要月兑了她的一身黑衣。 “不……我自己可以换……”鬼娃马上拦下他想胡作非为的手,羞得低下脸。 “还有,从今天起,就让我们忘了一切的恩怨吧,以后你就叫我云皓,我叫你心扬。我们都不再有什么姓的了,让我们忘了以前那些不欢愉的事,好不?” “嗯。”鬼娃露出笑意地点点头。 “还有,我为你带了这些来。”他拿出前些日鬼娃在裴府所穿着的那套水蓝色衣裳,和那支头簪。 表娃接过那衣和簪子。这些都是冬平给她的,他带回了她对冬平的想念…… 虽不甚甜蜜,但她仍高兴,因为有了这些,她才可以永远怀念冬平;当时她以为她可以搁下,没想她实则办不到,就像她无法搁下裴云皓一样。 ??? 裴云皓和鬼娃就在扬清寺拜完天地,双双入了他们俩的新房,不过裴云皓可将他们的新房好好整理了一番,不再是先前那个简陋的房间了;床也大了些,当然这些是他早有准备的。 裴云皓抱着鬼娃入洞房,他们两个坐在木床上,深情地望着对方。 “为什么你这次可以安全地抵达这里?”鬼娃张大眼看他,又开始她爱问问题的习性。 “我当然是自白天就来张罗了。不过,我等等等的……都等不到你,眼见就快天黑了,心里还真着实害怕,要是你再不来,我可能就要被鬼抓走了。”他耐心答。 “那……如果我晚来了些呢?你又被鬼抓了怎么办?”她又问。 “这我倒不怕,因为你一定会来救我。”他说得自信。 “如果我偏不救你呢?你就要被鬼吃掉了……”她更张大眼,仿佛在听故事一样。 “那我就算变成了鬼魂,也会回来找你。”他依旧耐心地为她解答。 “那如果我把你给收了呢?”她更兴奋,好似这故事愈听愈精采的样儿。 “那……那……”喝!这鬼娃的问题可真折腾人,问到最后好似不怎么关紧要了嘛。“所以呀,我一来时就带了护身符,那些鬼不可能抓走我、也不会吃了我,自然就不会变成鬼来找你,你也没有机会收了我。” “喔……”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你早有备而来。”她睨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他是个十分奸诈的人。 “好了,不管这些了。我来这可是要完成我最重要的使命,在尚未完成之前,我怎么可以被鬼抓走呢?”他搂起她。 “什么使命啊?”她的小脸自他怀中窜出。 “当然是娶你为妻啦!你说,这是不是我最重要的使命啊?”他吻她的额头。她现在也太多话了吧……他可是压抑他的很久了耶! 表娃总算满心欢喜地又将小脸埋回他怀中。 正当裴云皓要开始对鬼娃上下其手时忽地—— 在门外……好像有人……是人吗?好像有张小脸在偷看……裴云皓发现在偷看的那张小脸,推了推鬼娃。 表娃随他注视的地方望去—— 真有张小脸在偷看!那张偷看他们的小脸也知道他们发现了,只好畏缩地走出来。 “我……是因为被外面那些妖魔鬼怪追到这里的,听见这里有声音,所以就来了……”那张偷看他们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正为自己辩解着。 表娃和裴云皓见了都先是惊愕,后又显出喜出望外的笑! 天!那不是冬平吗?冬平没死?鬼娃是最高兴的了吧! “你没死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鬼娃下了床。 “你?我是死了呀……我可是一个鬼哩。可是,你是谁?外面好多鬼怪,你可以保护我吗?”她战战兢兢。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鬼娃焦急地问。她明明是冬平呀! “嗯……我不认识你呀,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想,我可能是刚成形的鬼魂吧,不知怎么地……就飘到这里来了。” 表娃好生失望,裴云皓也前来拍拍她肩,安慰安慰她。 是呀……冬平死了,在大太阳底下,她是怎么也不可能复活的……冬平被阳光蒸发了,这是大家亲眼目睹的。她想清了,也对裴云皓笑了下,要他别担心她。 不过这小女孩的鬼魂,长得真的好像冬平喔……不仅长得像,就连年龄也相仿。一见她,鬼娃又想起冬平,鬼娃想要将她当作冬平一样好好地疼爱。 “我可以留她在身边吗?”鬼娃侧头问他。 “当然,我知道你的心的。”他用最甜的笑告诉她,不论她决定如何,他都会支持她。 “那你就跟我们在一起好了,冬平。”鬼娃月兑口叫她冬平,因为她真将她当作冬平了。 “冬平?冬平是我的名字吗?”她瞪大双眼望着鬼娃。“哇……好棒喔!我有名字了,有名字了!”她兴奋极地在鬼娃和裴云皓身边绕来绕去、跑来跑去,自个在那转圈圈。 表娃又想哭了。不仅长得像、身形像……就连冬平那活泼的性子,她也都有。鬼娃感伤地看着裴云皓,裴云皓将她紧紧抱在怀。从此不论鬼娃是喜是忧,他都会在她身边陪她度过。 “哇!好棒!好棒喔!我叫冬平,我有名字了。谢谢你,谢谢鬼娃姐姐!”她依旧到处跑跑跳跳的。 表娃闻言,又怔怔看向她—— 她真是冬平……她真的没死!虽然她不知为何失了记忆,也不知为何她没有化为乌有,但这小女孩真的是她的冬平,她的冬平又回到她身边了…… 虽然冬平没有往昔的记忆,但是她到底也回到了扬清寺。是和鬼娃之间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那些教人怎么也无法解释的感应,让她又回到鬼娃身边的吗?那她们之间又是怎样一种超俗的情谊呢? 表娃落下又惊又喜的泪珠,她也抱紧他,这次换她主动吻上他。 他们俩含泪高兴地瞧着冬平一人在那蹦蹦跳跳,那么天真、那么无邪的模样。 表娃靠在裴云皓怀中,现下她最割舍不下的人和鬼,都在她身边了,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这一切都不是梦啊!是真的!她好高兴…… 表娃和裴云皓两人鹣鲽情深的身影,在红蜡烛的辉映下,双双都抹上了笑意,一同搂着对方的腰,听着冬平兴奋难抑的笑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