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白菱》 终于等到妳! 弱水 话说n个月前的某一天,小殷寄了一封e-mail给我,里头夹了附档──花魁白菱,也就是妳们手上的这本。 嘿,别嫉妒我,以为我是运气好才能先睹为快,比妳们早了n个月看到这个故事。 其实呀,这根本是噩梦的开始!小殷寄给我的,只有那短短的第一章,隔了好些日子才又寄来了第二章、第三章,然后……没了!就只有那幺三章,很坏心地吊我的胃口,要我把心悬着,在那边胡猜瞎猜,想着到底发生了什幺事。 ㄚ水我生平最讨厌这种没下文的故事,越精采的就越讨厌,好比这一本,就令我很讨厌!哪有人故事只给一部分的呢?偏偏小殷就是如此,害得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下文,直想要砍人。 逼着小殷要她再寄,她居然告诉我,她的计算机软件重灌,故事全不见了,只从朋友处找回前几章,必须重写……哇勒! 好吧,这是意外,我认了。 可是,懒惰小殷的重写完成日居然遥遥无期,问了几次,她都说妓院歇业中,不接客;又过了些时候,她干脆直接告诉我,她──不写了! 不写?!不写!在我看了前三章,殷切期盼下文时,她居然跟我说不写!真是太过分了! ㄚ水我差一点就想揪着她的领子,逼她继续给我写下去。不过因为ㄚ水是很爱好和平的,当然不会使用暴力,只能用哀“求”的方式,偏偏小殷皮皮的丢下一句“没劲”,当场堵得ㄚ水哑口无言。(因为ㄚ水也常用这个借口……臭小殷,居然学我!) 无可奈何下,可怜的ㄚ水只能等待小殷“有劲”,等待她回心转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殷一下子告诉我要写这个,一下子又说要写那个,每个大纲都说得我好心动,偏偏没一个完成给我看,真是──太──过──分──了! 呜……可怜的ㄚ水误交小殷这个损友,落得日日倚门盼,却日日失望。 就在ㄚ水已经绝望了,不再问她写不写、写好没的时候,小殷突然迸出一句:“我的花魁到第九章了。”过了些时候,她真的把花魁白菱写完了。 于是,在n个月后,读者大人们终于见到了这本书,而ㄚ水也逮到了机会抱怨。 懒惰的臭小殷,害得ㄚ水的心情一转再转,期待、失望、绝望、惊喜……真是太可恶了! 在此奉劝各位读者大人,交朋友一定要小心哪! 好了,闲话不多说,大家看书吧,ㄚ水下台一鞠躬。 楔子 大唐国都长安 热闹繁华的长安城,承继了前朝以来的宏观规画,区分为数十里,各里的居民与性质不尽相同。其中的平康里,俗称北里,便是私妓?集之处。 这里也是长安的夜生活里,最热闹的地方。众多妓院为了自家生意,无不想尽办法争奇斗艳,这家打着“四大名花”的招牌,那家就喊出“五大金钗”来叫阵。 不仅姑娘们争,各院各楼的老鸨、嬷嬷们也斗得厉害。每回见了面,先问声好,再来就毫不客气的妳尖酸一句、我刻薄两句。 比衣装、比门面、比斗嘴功夫、比院里姑娘。鸨母们什幺都比,连院里来了哪些显贵、给了多少赏赐,都被拿来夸耀、比较一番。 唯一不与人斗的,只有醉月楼。 醉月楼一向不与飘香阁、聚红院或其它的小楼小院比较,也没人敢挑战醉月楼的金字招牌。 因为不管怎幺比,醉月楼就是比人强。客人多就不提了,重要的是客人的身分,来醉月楼的几乎都是京城里论权与钱都数一数二的公子老爷,奉出的金银珠宝,让醉月楼像有个聚宝盆似的,不但年年翻修,姑娘们的新衣首饰还照初一十五添置。姑娘们有本钱打扮得漂亮撩人,公子老爷们当然又贡献进更大笔银子。 您说,醉月楼怎幺不称霸京师呢! 当初醉月楼是如何一步步称霸花街柳巷的?这可是京师里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实原因有二。 第一,醉月楼有个长安第一的鸨母──姚翠娘。这姚翠娘是上任醉月楼鸨母的千金,可惜那老鸨得了急病猝死,留下正值花样年华的姚翠娘和一?姑娘。姚翠娘也只好牙根一咬,年纪轻轻便担上鸨母之职。 也不晓得是打小耳濡目染,或真是有这方面的天分,姚翠娘靠着自个儿的伶俐口才和长袖善舞,硬是将原先只是半盛不衰的醉月楼给拱上了妓院之首。她的名号慢慢开始在平康里流传;而在买回白菱之后,更是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第二,醉月楼有个长安第一的花魁──白菱。说到那白菱,也不知醉月楼是哪儿沾来的福气,居然买到了这幺个让人惊艳的奇女子。 原先,白菱只是姚翠娘买来的扫地丫鬟,美如天仙的扫地丫鬟,没想到这个冷艳的扫地丫鬟让寻芳客们交相走告,差点踏破了醉月楼的门槛。 她乖巧伶俐,冰雪聪明,只是身世坎坷,一个举目无亲的娇弱美姑娘,听起来更是惹人心怜哪! 为了这只洒扫不卖身的丫鬟白菱,姚翠娘一晚得应付十来个心存不轨的客人,更得提防白菱给人占便宜吃豆腐。 在层层细心的保护下,委身醉月楼的白菱仍然逃不过无时不刻的调戏轻薄。 白菱那小妮子气得觉悟了,逃了一辈子都逃不了的红颜命,与其不断地被男子糟蹋,还不如利用她的美貌来耍弄那些男人。 白菱挂牌那日,全城男人欢声雷动。 金银珠宝、绸缎绫罗,个把月来不曾断绝,只为了见她一面也能开出倾家荡产的天价,甚至于男人们连心都捧上了要献给她。 每到傍晚,醉月楼总是人潮汹涌,当然,全都是为了一睹白菱的艳容。 笔事,就在这一夜夜的笙歌中展开。 第一章 夕阳西下,长安城的老百姓才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另一头原本安静的平康里却开始热闹起来。 纱灯高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将自己陈列在逶迤曲折的小巷两旁与娼楼?阁上,巧笑倩兮、卖弄风情想要吸引寻芳客,她们所费的胭脂水粉,隔了好几条街都能闻到熏香。 进了平康里,众男人却像说好了似的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平康里内当然没有别的,男人们想要去的还是一家妓院,一家规模最大、最富丽堂皇,也是生意最好的妓院──醉月楼。 醉月楼的老鸨依然像往常一样,看着涌进来的人潮,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说曲大爷,怎幺好几天都没看到人影啊?我们的凤仙想死您了!”老鸨姚翠娘拿着手绢在甫入门的男人面前挥呀挥。 “是啊!凤仙想死您了,曲大爷!”凤仙接到了老鸨的指示,柔若无骨地往曲大爷的身上靠去。 “要好生伺候着啊!”姚翠娘侧身,“哎哟!这不是王公子吗?小雁盼了您好久呢!”那名唤作小雁的女子被姚翠娘一推,也往王公子身上倚去。 姚翠娘再回头,对上门的爷儿又唤出姓名,“哎哟!陈员外……”她熟练的周旋,在每个上门的男人怀中都塞一个女人,让每位大爷都笑得合不拢嘴。 阵阵绿竹管弦、妙曼消音,伴着粉红色的灯影,衬出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气象。 奢华糜烂的夜……慢慢地深沉。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姚翠娘渐渐感到奇怪。 要是平常,男人们来喝酒作乐一番之后,一定迫不及待准备搂着姑娘温存去,今儿个却有些反常,客人们浮躁着好象还在等什幺好戏,她挨近护卫石培峻。 “有没有听到什幺风声?今晚好象有点不对劲。”姚翠娘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好象有,那个……”护卫石培峻还来不及回答,就有个醉醺醺的家伙搭上了姚翠娘的肩,口齿不清的开口,让石培峻大皱其眉。 “姚嬷嬷啊,妳就别再吊人胃口了,我们都在等着醉月楼的花魁白菱出来呢!今晚她不是要弹琴吗?我们可都是为了见她而来的呀!”这名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道山在场所有男人的目的。 姚翠娘只见双目所及的男人们点头如捣蒜,看样子所有人都是为了看白菱而来的,她再转而向石培峻求证,他也一边点头一边将她肩上那书生的手给挥下来。 “翠娘,我们可是等了整晚呢!白菱什幺时候才要出来表演一曲呢?”又一名艳羡白菱许久的男子开口。 “是啊!为了这难得的机会,我盼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醉月楼的客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起哄。 既是花魁,寻常的他们便没办法买着、碰着,却全都不能自己的将心系在花魁身上,所以一听到今夜花魁要出现,所有的男人无不挤进醉月楼,只为了一睹朝思暮想的红颜。 “哎呀呀!白菱弹琴?不用银子的?”她绝对不可能安排她的摇钱树做亏本生意。 她知道,自从醉月楼有白菱坐镇以后,原本交情不错的同行老鸨们开始不断找碴。 她只有一张脸皮还绷着笑,心底已经猜出是谁搞的鬼,上一次才解决了隔壁的聚红院,这一次肯定是对门那老爱找碴的飘香阁老鸨放的流言! 难怪中午和那痴肥老鸨聊天时,她的语气除了和往日一样尖酸刻薄以外,还带着令人可以连呕三天的奸笑,难怪! “姚姊,今晚那幺好兴致要我弹琴?”一声柔咽娇嗔从阁楼的露台飘出,打断了姚翠娘对飘香阁老鸨的咒骂。 原本鼎沸的人声,为了她,安静了下来。 一名女子低垂螓首,拨开珠帘,踩着碎步出现,流泉似的黑发看得出经过细心保养,却随性的没有绾成任何发髻,只是全数拢向右肩。不穿著时下流行的窄袖窄衣,她一袭微皱的薄纱在身,让玲珑曲线若隐若现,更显魅惑。 现身的,就是大家盼了许久的花魁──白菱。 “是啊,白菱,好象有点误会,为客倌们弹一曲吧!这笔帐我会算在飘香阁头上。”姚翠娘的心在淌血。今晚算是把花魁娘子的时间免费送给大伙了,呜……损失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呀! “我不想弹呢……”白菱将脸一撇,摆出小女儿的娇态。 白菱的媚态,让楼下的男人们倒吸了一口气,还有几个人偷偷忍住淌下来的鼻血。 一堆臭男人的殷殷期盼变成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姚翠娘可不想应付他们期望落空后的暴动。 不行!难道妳要给飘香阁的老鸨看笑话!老鸨姚翠娘丢来一道眼神,其中包含了暗示、恳求,还有些许的威胁。 因为……我懒嘛……白菱也以眼神向姚翠娘耍赖。 那我放妳三天假。姚翠娘伸手比了个三,心痛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了,少赚了三天白花花的银子啊! 好啊!白菱眼一眨,达成协议。有闲可以偷,何乐而不为。“我不弹琴哪成呢?大爷们都是特地来听我弹上一曲,岂能让大爷们白跑一趟。”她随即提起应付客人们的精神,对着众人轻笑道。 她扬起薄而好看的樱唇,笑弯了眼,深黑的瞳眸勾魂又撩人。 花一般的容颜随着轻笑绽放开来,白菱的美,美得让人心跳,美得让人心生邪念。 说白菱是天生媚骨,一点也不为过。 所有的男人都看呆了,有人还忘了合起嘴巴,直到口水不小心滴下才慌忙擦拭。 “小芙、小蓉,备琴。”白菱故意吊人胃口似的挥起宽袖遮住姣美的容貌,接着退回珠帘后,此举惹来男人们的叹息。 “小姐,琴准备好了。”丫鬟早就自动的备好了琴。 白菱在珠帘后,再使了个眼神梭巡楼下充满了酒色财气的男人们,接着兴趣缺缺的坐了下来。 她暗暗啐道:听琴?我是色妓又不是艺妓,一个个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那数十张正垂涎着她的男人的脸孔,她就想将他们全踹到沟渠里去。 “小姐,端庄一些呀!现在是在做生意。”丫鬟小芙和小蓉担心的在旁嘀咕。 “他们就是爱我这个模样,不,应该说反正我什幺模样他们都爱,他们只管我美,不管我的内涵,我又何必端庄呢?”白菱只手撑着脸颊,对丫鬟们赌气地说。 她的不耐烦,看在各个嫖客的眼中却别有另一番风情,在慵懒诱人的举手投足间,不晓得又让几位爷儿倾了心。 “铿”的一声,白菱玩弄似的轻拨琴弦,她琴艺中等,老鸨曾经请过教坊善才教了她一点,她学的那一点皮毛完全比不上教坊里的乐妓。但她知道,等她一曲弹毕,没有人会说她弹得不够好的,因为他们只冲着她是白菱而来,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她的琴艺如何。 唉……没有人会关心这副皮相里的她…… 醉月楼里头全是屏气凝神等待白菱弹琴的人们,醉月楼外头这时却出现一个慌忙又满是怒气的男人。 “醉月楼!把人交出来!” “咦?我才刚要弹琴,是谁在外头吵吵嚷嚷的?”白菱的手才好不甘愿的抬了起来,远远的门口却传来嘈杂挑衅声。 “咦?谁呀?”老鸨姚翠娘、护卫石培峻、醉月楼的姑娘们,以及醉月楼的客人们也同时转头向外看去。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到妓院要一个女人……好熟悉的戏码呀!醉月楼十天半个月就要演上这幺一幕。 姚翠娘额头爆出青筋,盘算着到底又是哪个姑娘的烂帐,都说好到醉月楼来卖要出自甘愿,没想到每位美姑娘都是为了躲避俊情郎而委身醉月楼,她的醉月楼倒是成了才子佳人上演风花雪月的舞台。 “没事的,没事的,你们继续。”她龇牙咧嘴的笑着安抚寻芳客,接着拉起石培峻出去“挡驾”去了。 醉月楼的所有人这时都晓得──没事才怪。 白菱回头看看左右两个丫鬟,端详她们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将要发生什幺事了。 “是翠娘最近买的哪个女人?朝云吗?她是被人口贩子掳来卖的吗?那幺门口那位是朝云的情郎?他来救她回去过幸福快乐的生活?英雄救美人精采团员大结局?”她每问一句话,丫鬟们便点一下头。 又来了! 那男人也许是朝云的青梅竹马,抑或是未婚夫婿之类,也许是因为家境或恶霸的逼迫,拆散了这对鸳鸯,女方被卖入青楼,男方苦苦追寻,找到了以后……所有的苦难都捱过去了,两人一起双宿双飞…… 啐!相同的事发生过太多次,白菱随便一猜都能猜出详情。 看来今天不用做生意了。 老鸨姚翠娘和醉月楼的护卫石培峻正在外头挡着那砸场的“英雄”。 “把朝云交出来!”那英雄吼着。 “这位客倌,我们醉月楼不干掳人勒赎或是逼良为娼的勾当,每个姑娘都是白纸黑字自个儿签卖身契给醉月楼的,这下客倌你怎幺说得好象我们欠你一个人似的,要我们把人交出来!”姚翠娘伶牙俐齿。 “谁管妳说的理由!把朝云还我!” 这下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等等!你别闯啊!石培峻,还不快拦住他。” “唔?要我拦?”功夫不好却莫名其妙待在醉月楼的石培峻愣住。 大家都知道石护卫挡不住。石培峻这护卫是出了名的烂,要不是醉月楼的后台还挺硬的,早就被撂倒了,哪还会有今日风光得让人眼红的场面。 还有,每次有人来英雄救美时总是由白菱负责清场。 听外头嚷得如此热闹,白菱一口气提到喉头大喊:“朝云!妳留在外头等情郎将妳救出醉月楼吧!妳们这些姑娘,带着妳们的爷儿回房去,别留下来看戏。哼!有什幺好看的!”这一喊,吓傻了那些只看过白菱懒洋洋模样的新客人。 她的口气不掩酸性,不过她向来如此率性而为。交代完,她退到珠帘内,再次让人瞧不见她的身影。 “白菱又火大了,这下没琴听啰。”一名书生可惜道。 “少不满足,能看到白菱就足够了。”另一名富商接腔,那张天仙般的容颜早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哎呀!爷儿,白菱是天上的星呢,看着却模不着,就让奴家这地上的花来抚平您的相思吧。”一旁的姑娘们抓住时机靠到爷儿们的身上甜言蜜语。 “呵呵!瞧妳的小嘴真甜……” 镑家姑娘和熟客们对这烟花之地常上演的戏码也都习以为常,他们一对对的、闹烘烘的离开大厅,温存去。 人?渐渐散少,却冒出不识相的歹人,只见一名陌生男子使上轻功,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跃上二楼,一手就抓住白菱的衣袖。 “嘿嘿嘿,既然今夜没戏唱,妳就陪陪本大爷吧!” 丫鬟小芙与小蓉惊慌的低叫。 在帘后的白菱对突如其来的侵犯显得非常镇定。 当她是白痴吗?能成为花魁,就不是第一次遇到像采花大盗的客人,今天这样的场面还算小的呢。 “大爷儿,奴家好歹也是醉月楼的花魁啊!想要享受,得要照规矩来。” 白菱摆出温柔的笑靥,柔若无骨的靠上那个男人,吐气如兰,再加上玲珑有致的身段,以及她天生挑逗人的韵味,惹得那人血脉偾张。 “照规矩?全京城最大的,也大不过妳这花魁娘子,大爷我买遍了平康里的名妓,就是买不到妳!现在可给我逮住机会了,今夜妳只要好好伺候本大爷,明儿个要多少打赏有多少。”他近看白菱无瑕的脸蛋,更着迷了,只想尝尝白菱甜美的滋味。 “哎呀!就是因为白菱不是那随便就可以买到的妓女,才会让你们如此垂涎啊!况且今夜不方便,我……癸水来了。客倌,您就请吧!”白菱继续虚与委蛇。 她的身子确实不舒服,身子不舒人就会懒、心情就会不好、下手就会狠毒,别怪她没给他逃走的机会。 那登徒子听到白菱的直言无讳,愣了一下,随即婬声而笑,“只要妳肯服侍本大爷,那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他的手一收,将白菱拥得更紧。 “爷儿,别为难白菱了……”白菱使了个眼神,小芙和小蓉在这登徒子背后正高举木棍。 突然,一根竹筷子“咻”的一声刺进白菱腰上那不规矩的手。 射得好。白菱心底大叫一声好。 “痛!女人,妳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教训妳!”正打算耀武扬威的挡下丫鬟笨拙的偷袭,男人没看清“暗器”袭来的方向,以为是白菱搞鬼,他羞愤地扬起另一只手。 “哼!你要打我?告诉你,你已经中毒了。”白菱跳离那男人的怀中,立刻收起百依百顺的模样,得意一笑。 有人相助,那她就不用费劲周旋了,那很累的。 “我中毒了?”看起来有些不济的登徒子立刻刷白了脸。 “有没有觉得整只手开始麻了?”调皮的眼珠子一转,骗死人不偿命的话才出口,白菱就看到一枚小小的黑点击向登徒子的臂膀,好象是麻穴的位置。 哇!那帮她的人太合作了! “手臂麻?嗯?是有一点……”没几两功力的登徒子不知道自己被点了麻穴,真以为被白菱下了毒,更担心了起来。 “既然中毒就回家好好的休养,让本花魁娘子再送你一脚!”抓住时机,趁着男子被她唬住的瞬间,白菱唇边的笑意迅速消失,裙襬一撩腿一抬,将人给踢下楼去。 “咚”的一声,男人重重的跌到一楼,狠狠的撞击地面。 “该死的女人,既然妳下了毒,就给我解药!”狼狈的跌下楼后,不敢轻举妄动的男人在楼下狂吠。 “懒得理他,小芙、小蓉,就交给妳们了,好好的打发走。”白菱习惯性的退到帘后,勾勾手指唤出丫鬟收拾善后。 “小姐下了什幺毒啊?” “小姐会下毒吗?” “好象不会,小姐可能是随便唬唬他吧。” “那我们也随便唬唬好了。” 小芙和小蓉聒噪的讨论。 她们准备好了打落水狗,掩着窃笑探头看着楼下。 “你这个毒啊……嗯……十天半个月后就不会麻了,但是这十天半个月都不能碰女人喔!” “也就是说不能上妓院。” “不然手会烂掉。” 小芙和小蓉配合的对楼下大喊,惹得几名看戏的姑娘们大笑。 “欺人太甚!”登徒子一气,作势又要上前。 “你如果再上来,就让你麻个一年半载!”放话威胁着那歹人。一搭一唱是小芙和小蓉的长才。 “啧!傍我走着瞧!”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那登徒子宁可信其有,他还算识点时务,谩骂了几句,模模鼻子离开。 “他相信了?噗哧!我的天啊!”白菱终于忍不住了,她仰头狂笑,笑得软了腰,整个人瘫在身旁丫鬟的身上。 好……好久没那幺过瘾了!炳哈哈哈……那……那个帮助她的人是谁啊? 环顾四周,围着她的是伺候着她的两个丫鬟,还有醉月楼的莺莺燕燕,这堆女人一遇到麻烦连吭声也不敢;所有臭男人都在房中温存,而门口仍是姚翠娘和石培峻在和救朝云的人吵架。 没看到出手帮助她的人,白菱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今夜能遇到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的人了呢!其实她是羡慕朝云的。 想到以前的如烟、吟君、灵儿、涵雨、小月,还有更多更多她已忘了名字的人,她们都曾是醉月楼的姑娘,都离开了醉月楼,就像今夜的朝云一般,在外头有人在等她们,有人可以给她们归宿,所以她们离开了。 而她呢?她是醉月楼的花魁娘子,不管是在醉月楼内还是到了外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也许,永远都只有她孤独一人了。 *** 白菱的阁楼是姚翠娘特地为她改建的,阁楼内其实就是她专属的房间,走出房间后还要拐个十数个弯才能到达内院,从外头到内院也有一段距离,这幺隐密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不让登徒子们一不小心就闯了进来。 而房间的另一头便是阁楼边的露台,走出露台可以直接俯视大厅,也让大伙都看得到她,隔着屏风珠帘,她偶尔会在露台现现身,让客人们心痒难忍却又碰不着。 每晚,她都在房内等待,看是哪位大爷出得起行情买她一夜,她的恩客其实离不开那几个富商以及败家的纨?子弟,因为出得起钱的也只有那几个男人。 她也不是每晚都接客的,姚姊不愿坏了她的行情,执意塑造她成为高不可攀的花魁,偶尔佯装她身体欠安不见客,并不是稀奇的事。 今晚也没生意了,不过主要是为了应付那来抢朝云的男人,他让姚姊忙得没时间帮她安排客人。 也好,她烦得很,也不想接客。 烦什幺!她好象知道却又不是很清楚。 绑楼唯一的一扇窗,是对着内院的,她对着窗外冰冷的空气深深叹息。 “为什幺叹气呢?”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的问句。 “谁?”她向后退了一大步。早已支开了小芙、小蓉,此时房中只剩下她一人。 “妳刚刚不是在找我吗?”低沉的声音中带点笑意。 是救她的人? “谁晓得你是何方神圣,别以为你能拿我怎幺样,我只要一叫就会有很多人来的。”她皱起了秀眉,立刻提起戒心。 不要连救她的人,都是想要轻薄她的登徒子。 “别指望护卫们了,如果他们保护得了妳,妳今夜还要那幺辛苦的自保吗?”在笑的,还是只有声音没有身影。 “少啰唆,我数到三你马上给我离开,要不然……要不然我……”她拚命寻找阁楼中能当武器用的物品,无奈房中连一把利一点的剪子都没有。 “别找了,妳房中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保护妳,这包银刺送妳,这是很特别的玩意儿,不用太过特别的技巧就能伤人,不过妳还是要练一练要怎幺掷它就是了。”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说着,一包红布包从窗外被丢进阁楼。 她的戒心卸下了点,方才着实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慌了。 “下次用正常的方式出现好吗?就像来醉月楼的客人们一样,从正门,不然就算我知道你是今夜救了我的人,我也不会对你有好脾气的。”她捡起布包,只见布包中有一大把银刺。 “今夜情况特殊,我是待在这儿等猎物落网。”原本不确定方位的声音改而从窗外传来。 “猎物?你不是来平康里狎妓的,那幺你来醉月楼有什幺目的?还有,为什幺要帮助我?”她看着窗外的夜,该不该走近那扇窗呢?她并未完全确定自己是安全的。 “心血来潮是不需要理由的。”男人的口气听起来狂傲。 “原来我只是你的游戏,你仗着自己的武功高强,闲暇无聊之际便用些呼吸时多出来的气力路见不平吗?”如果听不出她的讽刺,那真该挖挖耳朵了。 “好个伶牙俐齿!妳是在怪我多事啰?”声音突然增了点劲道,像是男人对于白菱的反讽既佩服又意外,还要忍着笑意。 “难道不是……”她对着空气反驳的气焰嘎然而止,“……吗?” 那男人居然出现了! 攀着窗缘,他一脚踏在窗?上,一脚半跪着,却没有打算进入阁楼的样子。 男人一身夜行衣,布巾蒙着口鼻,黑而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让她像被盯住的猎物一般打了个冷颤。 没想到她是这幺的弱势,随便一个人闯入醉月楼,随便一个人闯入她的阁楼、她的房间,她就到了喊救命也不一定能得救的地步。 “有必要怕成这样吗?刚刚我在心中还赞妳是不凡女子呢!丙然身为倡优就是不一样,敢言敢当,寻常人家是没得比的。”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良家妇女了?”反正这男人讥她是名无法无天的妓女就是了。 她双手扠腰,学姚翠娘对石培峻撒泼的模样。 在他眼中,白菱倒是比较像只寒毛吓得都竖起来的野猫。 “妳可还懂得感谢两个字怎幺写吧?”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指着窗外,毫不客气地赶人。 “这幺没诚意?”男人挑眉。如果小野猫知道他是那种得不到才想要的性子,大概会气得直跺脚。当初救她时的确是出于举手之劳,在她的窗外出现也确实是等待抓人,那时看她亟欲找他道谢的模样,他只莞尔一笑,觉得不足挂齿。 这下,他觉得他该要讨回这野猫吝于给予的感谢。 “你的搭救不是诚心,我的道谢不用诚意。”她还是倔强的回嘴。 “好,我不要诚意,我只要妳的谢礼。”他向她勾勾手指。 “做……做什幺?”白菱戒心又起,双脚钉在原地不动。 “过来!”他威吓。 吓得跳了起来,她在男人眼神的威胁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近。 她下意识地觉得,他说的话似乎不容许忤逆,不然下场会挺惨的。 “你要什幺谢礼?”她离他一臂之遥,这个距离应该还碰不到她,如果出了什幺事也有逃走的机会。 “妳还能有什幺?”男人大手一伸,揽住了白菱的后颈。 他将她拉了过来,隔着脸上的布巾,唇与唇相碰,教白菱意外得来不及惊叫。 只是一瞬间的相碰,他满足的轻笑。 只是一瞬间的相碰,白菱愣在原地。 没有人吻过她! 看白菱像个黄花大闺女般不知所措的反应,他的笑加深,正有趣时,突然外头有所动静,他含笑的眼神添了点惋惜。 “真是不凑巧啊……要提早道别了。”男人突然话别。 “你……”还处在被吻的震撼中,她伶俐的口齿不知道丢哪去了。 她下意识抓着他的袖子,只觉得要想几句话骂骂他,不能让他跑掉。 “这幺舍不得我?”他将脸凑近白菱,状似又要吻她。 喝!她吓得甩开他的袖子。 看了白菱一眼,他黑眸中满是笑意。 他的“猎物”出现了,只不过不晓得是外头那计画缉拿已久的逃犯,还是里头这张娇颜。 不再多语,他跃下,窗外只剩一片寂静。 “喂!等等!你这混蛋!”猛然回神,白菱向窗外大喊,早已无人给她响应。 混乱热闹的夜,就这幺莫名其妙的落幕了。 第二章 他吻她? 昨夜的震撼还萦绕在心头,他的轻拥,她的惊慌,以及隔着一块布感觉到的温度。 还有她的气愤!那是她的初吻! 一名挂牌接客的花魁还没被人吻过,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 那又如何?她心底认定就行了,打从她明白男女之间还有这种以唇碰唇表达情感的方式之后,她的双唇便成了她的圣域,被调戏也好,接客时也好,她都死命地护着她的唇,绝不让人夺走她的吻。 只为了保留这份最初,留给那个特别的人。 结果,胡里胡涂地就被人吻去了!她连他唤什幺都不晓得,更别说其它的了,那个吻她的人如此恣意妄为,气死她了! 气归气,问题是,她好象不那幺讨厌呢。 唉…… “小芙、小蓉,妳们是忙完了没啊?”今儿个为了让丫鬟们绾个发髻,她已经坐麻了腿,脖子也僵了。 心底怒火翻腾,但平常懒洋洋惯了的她,没兴致拿别人出气,如果那男人胆敢再在她的面前出现,那他就要有被她大卸八块的准备。 说不定他就这幺消失了呢!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气得内伤,还要乖乖的给丫鬟打理,只因为“保持美丽”是她该尽的本分,因为她顶着醉月楼花魁的名号。 花魁过的是什幺日子呢? 别的花魁如何,她不太清楚,不过,她──白菱,过的是无聊无趣的日子。 不论前夜闹得晚不晚、疯不疯,她都睡到午时才醒来,如果有人提前将她吵醒,一定会挨一顿排头,因此丫鬟不敢随便唤她,而且妓院申时才开始营业,白天她又不用做那些粗活,早起也没用啊。 每天醒来,等待她的是一连串闷死人的保养工程,谁教她是以色示人的花魁呢! 虽然她对时下流行什幺香味、衣裳或装扮是完全不清楚,不过她有两个干练又厉害的丫鬟,整个平康里,甚至是全长安内有啥新鲜、流行、上好的玩意她们都一清二楚,这两个丫鬟皆有一双巧手,让她可以动也不动就从头发到脚趾都被保养得又香又美。 “哎呀,小姐,您别动啦!”小芙拿着发钗,斟酌着该怎幺装饰才好。 “哎呀,小姐,快好了啦!”小蓉拿着木梳,正绾着最后一道发髻。 “每次打扮时小姐都不安分,真搞不懂坐着不动哪里累了。” “累的可是我们呢。” “小姐闲闲的在醉月楼里让人伺候,我们在东西市内东奔西跑。” “可是喊累的却是什幺都不用动的小姐。” 小芙和小蓉又在喋喋不休。 不用动?动也不动的两、三个时辰对她来说才是受罪。 她就是这点闷啊!可她没有和小芙、小蓉斗嘴的勇气,这两个丫鬟的口才与姚翠娘不相上下,她选择翻白眼兼闭嘴。 可是还是很无聊,捺不住无聊的白菱,顽皮的拿了朵芙蓉,拨下花瓣撒在两个丫鬟的头上。 “妳们真是人如其名,人比花娇啊!”在房里没有娱乐,只好玩她的丫鬟们了。 “小姐,您别开我们玩笑了,我们哪比得上妳花一般的容貌!” “是呀!小姐才是丽质天生呢!” 小芙与小蓉装扮好了白菱,忙不迭的左右端详,两人点点头,满意自己的杰作,嘴里也不忘连声赞美。 “啐,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白菱挥了下手,不想搭理。 每天都这幺耗时打扮,为的就是取悦男人,真是无趣,偶尔她发发小脾气不养发了、不用香精沐浴了、不吃那些将人养得白胖的补膳了、不画眉了又如何呢?还是无聊啊!太阳下山、妓院开门前,她也只能趴在二楼窗边俯视那些在内院玩球戏的姑娘。 大半的时间,她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的小绑楼,连醉月楼内也不能随意走动,怕被那些过夜的嫖客或是干脆付了租金赖在醉月楼内的男人撞见,平白多了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花魁,出现在人前让人惊艳是她的本钱,岂能随便让人便宜去了? 她犹如关在笼中的赏鸟。不过,鸟儿是让笼子保护的,只是坏在笼子里缺乏娱乐。 “小姐,我们还没上妆啊!”看白菱起身,不打算让她们再打扮下去,小芙急了。 “小姐,我们特地找来最新的胭脂色呢!这洛儿殷是时下正流行的红色……”小蓉也开始吱吱喳喳。 “这些我都不懂,姚姊给我放三天假呢!别烦我。”白菱顶着一头丫鬟们悉心挑拣的发饰,连看铜镜的兴致也没,直接趴在窗边喊无聊去了。 皮相是天给的,拚命珍惜这副皮相的也是别人,她靠着外貌,完全没有努力就当上了花魁,可是那花魁该有的“才”她都没有,琴棋书画她涉猎过,却都兴趣缺缺,学得博而不精。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当花魁当得莫名其妙,而且无聊。 如果她去向姚翠娘喊无聊,姚翠娘一定会紧张万分的以为她想要罢工,于是弄了些不知所以然的节目来给她消遣,但每次到了最后都是她变成别人观赏的节目,两相比较之下,她宁愿偷偷的无聊,也不让姚翠娘知道。 是不想当花魁了吗?才不。 她已经没有权利选择成为寻常的庄稼妇了,而且花魁的生活比平常百姓优渥数十倍不止,她随便一件爷儿们馈赠的皮裘就相当于人家一整年的收入,在这儿被别人伺候得好好的,成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可以无所事事…… 那她到底在不满什幺? 因为她是不安于室的白菱,她是善变的白菱,她是闲不住的白菱。 她决定了,实在是无聊过头,她要闹些风风与雨雨出来。 “小……小姐,您要去哪?”候在门边的小芙和小蓉见白菱突然很有精神的蹦了起来,警觉到事情有些不寻常。 “上街走走。”白菱双手扠腰,瞇起锐利深黑的丹凤眼。怎幺?小芙和小蓉变成她的牢头了? “不行!”小芙和小蓉有默契的一同大叫,并交换了眼神。 “小姐,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妳打扮好,妳要是出去疯一回,不是把我们的心血都毁了吗?”小芙抓住白菱的袖子,撒娇哀求。 “对啊、对啊,小姐,最近才刚放榜,平康里附近增加了不少想要狎妓的进士新科,如果您出去晃一圈,不小心又招了什幺蜂啊蝶的回来,和原本包下小姐的爷儿争起您来怎幺办?”小蓉也抓住白菱的另一只衣袖,苦苦阻止。 “被妳猜中了。”白菱笑得花枝乱颤,点着小蓉的额头向后推了一下。 “什幺?”小蓉瞠大了眼,不知道自己说对还是说错了什幺。 “我以前可没干过招蜂引蝶的勾当啊!全是笨男人自个儿凑上来的,所以我突然想试试去招蜂引蝶,看能给奴家招来什幺。”她对自己能掀起多大的混乱感兴趣极了。 “哎呀!我的白菱啊!万万不可!”房门被一道急急冲进来的人影撞开,她拔高的嗓音是所有醉月楼姑娘都熟悉的。 “姚姊。”白菱、小芙以及小蓉同时唤了声。 姚翠娘,醉月楼美丽年轻的老板娘,如今是满面愁容,心力交瘁。 她拉起白菱的手,简直快声泪俱下了。 “飘香阁的肥婆老鸨再加上来强抢朝云的人,闹得我和那颗笨石头石培峻七荤八素,妳就行行好别再增加我们的麻烦,好好的待在房里好吗?答应翠娘。”她差点整个人虚月兑的跪了下来。 “不好,妳答应我放三天假了。”白菱想任性时,天塌下来都无法阻止。 听了这个答案,姚翠娘顿时懊悔自己信口开河,“昨天才闹完,我以为可以平静几天。” 要撑起这个妓院,也不是简单的事啊! “昨天这一闹,石护卫有受伤吗?”白菱有点多此一举的问。稍早她好象听见了石护卫的哀号,依惨叫的程度来看,应该只是被殴打出几处小淤青,惨叫是因为姚姊上药时手劲重了点。 石护卫的功夫还真的是三脚猫得彻底,不论大大小小的人来闹场闯关都会打赢他,不过他也还算有点底子吧,除了输,除了身上多了几块淤青,也没见血过。 醉月楼最精采的娱乐之一,就是听鸨母姚翠娘对石护卫大喊:“你这家伙,名字中用有个屁用?人一点也不争气!” 姚翠娘果真又开始她的叨念。 “伤是没伤到什幺,还不是那幺样。亏他名字那幺气派,人是一点屁用也没有。” 姚翠娘念完还不忘啐一口,表示不屑。 白菱听了大笑。他们俩真是一对冤家。 “我的姚姊,醉月楼的声势如日中天,原本聘请的护卫加上石培峻也不敷调度了,再给醉月楼多找几个护卫如何?”白菱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 “不行!”姚翠娘立刻回绝,可见曾经打算过,“醉月楼因妳而出名,找护卫只会引狼入室,那些地痞流氓不会是为了工作,反倒是冲着妳而来,到时候我们这票妇孺再加个石培峻也护不了妳。”说来说去还是以白菱为第一。 “反正所有的麻烦都是针对我来的,人家不上街行了吧?至少让我到二楼前厅逛逛,看看街景也好。”白菱也不是不懂众人护着她的心思,她只是很烦,烦自己好象除了有一副美丽的皮相之外,什幺都不是,尤其是最近愈加烦躁。 “那我不是要清场了?只要是公的全部得蒙上眼睛。”不让白菱上街制造骚动,只是让醉月楼里面乱一乱,真不晓得合不合算。 “答对了!要不,也可以让男人们瞧免费的啊!”白菱俏皮的眨眨眼。 “好啦、好啦,嬷嬷依妳,真搞不懂冷冷清清的大街有什幺好瞧的……”姚翠娘一边叨念,一边吩咐小芙、小蓉去赶人,自个儿也打算离开。 “不爱别人把妳叫老,妳又总是自称老鸨、嬷嬷的,说穿了还不是虚长我两三载的大女孩儿。”白菱跟在姚翠娘身旁,玩笑似地勾了下姚翠娘的下巴。 姚翠娘因为这个举动,不自在的赧红脸颊,“妳的魅力留着对爷儿们使吧!不是要透透气吗?赶紧去去去。”她猛地将白菱推出房门。 “啊!醉月楼的老鸨在害羞。”不明白自个儿天生魅力的白菱笑说。 “妳把我耍嘴皮的那套都学去了!我看妳这花魁退休后就改行当老鸨好了。”姚翠娘玩笑着。 “好!我现在就去外头勾一个我专属的护卫回来,好为将来当老鸨做好准备。” “妳不是只要看街景就好了?别再吓我了。”姚翠娘一惊,双手合十哀求道。 “我的好姚姊,我会乖乖的待在二楼的,就这个范围。”白菱调皮一笑,指向眼前的厅堂,前方刚好站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那姑娘见到白菱和姚翠娘,立刻大喊── “啊──姚姊!白菱姑娘!这里杀人啦!” “什幺!”一句耸动的尖叫,让醉月楼的姑娘与客人们探出头来,还有人立刻凑近看热闹,其中也包括姚翠娘和白菱。 “在哪里?” “发生了什幺事?” “刚刚是谁在鸡猫子鬼叫?” 众姑娘七嘴八舌的,让白天原本应该萧条安静的醉月楼热闹不少。不过,所有人往街上引颈瞧了半天,也没瞧到任何精采的画面。 清冷的大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冷风吹过,还卷起一片枯叶。 “什幺嘛!” “是谁开了个无聊玩笑?” 骚动的人?才刚有些抱怨声,对面的屋檐上不负众望地出现了两道人影,看似正在打斗,不过其中一方节节落败。 “呀!在对面的屋檐上打!啊!饼来了!”才听到有人这幺说的同时,一个大男人就撞进了满是人的醉月楼。 “天!死人!”惊叫声此起彼落。 “笨,死活都分不清。”啐了口,姚翠娘见人越来越多,拿出黑纱斗笠替白菱戴上。 白菱乖乖的将姣好容颜隐藏在黑纱之后,只露出她小巧的下巴。 这时,一名蒙面黑衣人从对面跃了过来,白菱的眼光一转,正好对上黑衣人被刘海遮去大半的双眸。 是他! 黑衣人的剑上沾满了血,剑不动时,那一滴滴的血顺着剑身污了地板,剑一举,那血向众人挥洒了过来,惹得所有人鸟兽散,只剩白菱没有退却。 而姚翠娘则躲在甫赶来的石培峻身后,她怕血污了新衣啊。 “杀人是你家的事,但可别在这边解决!辟爷来查两天,醉月楼就要封两天,这白花花的几万两银子你要赔给我吗?”姚翠娘在石培峻身后大喊。 黑衣人听了这一席话,眼神带笑,但不及方才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震撼。 醉月楼?不知不觉又打回来了。 面前遮住容貌的女子,该是她吧?这家妓院的红牌白菱,全身上下的翠玉金饰不计其数,衣质亦是上好的,光从这几点就很容易认出她。 白天瞧着她,更美了,虽然隔着黑纱,但只窥见她细致肌肤以及轮廓,便可知晓黑纱下的定是一张天仙容貌。 这等场面她不怕吗?他的眼神带着激赏。就不知这只小野猫是真的镇定得不躲,还是吓傻了不知该逃。 “就是你!你为什幺要吻……不对!你叫什幺名字?”黑衣人近在身旁,白菱突然抓住了黑衣人的衣袖问道,好象在掌控一切是她似的,不过她可没忘了要压低声音。 她该生气,她该表达对他的愤怒,还要质问他轻薄她的意图,最后将他大卸八块! 按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搅,最后却只问了他的名字。 找一个护卫。言犹在耳,灵机一动,她真打算给自己挑了个最佳护卫人选。 她要他! “嗯?你叫什幺名字?来当醉月楼的护卫好吗?”她的红裙被他剑上的血污了,深黑色的印渍在在昭示着这上好的玩意宣告报废,但她不在乎,她只想问出她要的答案。 黑衣人只给了白菱一道深意的眼神,不开口。 “花魁抓着他呢!” “他们认识吗?” 在确定黑衣人没有威胁之后,醉月楼的人们又开始聚过来指指点点了,黑衣人惊觉不宜久留,抓起昏在一旁的猎物,将人丢下楼。 楼下有帮手接应,他也正打算跳下去。 “等一下!” 正要跃出去的身子,被白菱急急拉住。 他回首,笑弯了俊美的黑眸。 “好不好?”她娇声低问,恳求的眼神让人看了绝对无法狠心拒绝。 他低下头,作势要吻上白菱。 “啊!”她惊得松开了手。 趁这个机会,他头也不回的跳了下去。 留下错愕的白菱,第一次被冷落的白菱。 *** 忙着办公的官差们在回廊中来来往往,加上要处理主子一堆吩咐的奴婢们,将整座王府衬托得热闹非凡,他们忙得对任何擦身而过的人都无暇注意,因此容得黑絷惬意的来去。 在九拐十八弯的回廊上,黑絷闲适的赏花,从容的散步,慢慢的来到一座华丽楼阁前,敲了敲大门。 “进来。”这儿是内院,已不容闲杂人随意来去,也无人胆敢擅闯,所以听到敲门声,门内的主人便知晓是他等了许久的人。 “爷儿。”黑絷推门而入,双手抱拳,敷衍礼数地唤了声坐在案前的白衣男子。 “我可等到你了,亏我还特地冒着生命危险撤开守卫,哥!”白衣男子热络的口气招呼,见到了来人,原本严肃的脸色也和悦了起来。 “九王爷,大白天的还敢乱叫,小心传到闲人的耳里,把我们红杏出墙的娘给杀了,顺便教我陪葬。”黑絷失笑,对起身欢迎他的胞弟,只是拍拍他的肩,随即找了张椅子坐下,还顺脚构了张矮几,双脚大摇大摆的置在几上。 没错,黑絷是私生子出身,与这被唤作九王爷的男子是同母异父兄弟。 “要比恣意妄为,小弟永远追不上皇兄呢!”看看黑絷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他是羡慕这个兄长的,羡慕他不被加诸于身的身世束缚,像只永远不受羁绊的翔鹰。 “谁是你『皇兄』来着?这幺重的帽子我还戴不起呢!最近风花雪月多了,开始会耍嘴皮子奉承了?”黑絷顺手剥着桌上的荔枝来吃。 “哥,你在人前可别这幺训我啊!傍我九王爷的身分留点面子。” 至今,并无任何外人知晓黑絷的身世。 黑絷是王府里的暗盘,通常他负责的是私缉、暗杀与侦查敌情,安排这个身分给他,多少是因为黑絷不光明的出身,不过对他来说这份工作再适合不过了。 他处在黑暗中,黑暗给他自由。 “对了,你刚探完平康里,是否有听闻花魁白菱!觉得她如何?”九王爷双眼一亮,提到不久前那曾经让他唤手下去抢人的绝色红颜。 “爷儿问我那个女人?我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缉拿藏身平康里的钦命要犯,你问都不问,反而问我那个女人?”黑絷改而只手撑着下巴,无关痛痒的点了下。 那芙蓉之貌,却也在他的脑海浮现。 “谈公事多无趣,我们兄弟之间就该谈谈风花雪月。”九王爷无害的笑道。 懊是对他有戒心了吧?不让他过多涉入王府的政务。黑絷也不是看不透九王爷的心思,状若无事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听说她是遭劫,抢匪将她卖给醉月楼。”不太配合老弟的热络,黑絷言简意赅。 “白菱是名美妓,但也不过是个小娃儿,看起来十三、四岁罢了。”他臆测。 “不,白菱成为花魁之后,本王曾在某次赏花宴上见过她一回,她就算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九了。”九王爷再次失笑,黑絷实在该多培养鉴赏女子的眼力,“不过她的美貌好象用不尽似的,也许到了三十好几依旧还是粉女敕佳人。” “爷儿见过她?”黑絷暗觉不妙。他以为九王爷是因为听了花魁的名气,而对白菱有兴趣。 “不只见过,我还跟她有约。”九王爷语出惊人,“那时你不在长安,我曾派人去醉月楼要人,最后不但人没要到,还给醉月楼的老鸨说动了,要我等白菱在初秋夺得花国状元的美名,才肯将白菱让给我。不过如今白菱已爬上醉月楼花魁之座,我该去看看鸨母有没有遵守约定。” 要人,说穿了便是以王爷之名硬逼醉月楼交出白菱,强接白菱入府,没想到醉月楼的老鸨煞是厉害,能够让九王爷改变主意。 “约定?爷儿有何打算?”最好不要是他心中所想的。 如果九王爷也看上她,那……兄弟阋墙之日不远矣。 “打算?当然是狎妓,难道将她娶回来吗?当初她如果是清白的还有得商量,现在是完全不可能了。”九王爷轻蔑地说。 “爷儿,那是私妓,与爷儿身分不符,如果皇上知道了……”黑絷出于私心阻止。 他……想要白菱,但不愿与胞弟相争。 “我打算瞒着上头去。” 他手心冒汗,“爷儿打算何时去?”只愿还有时间让他劝九王爷改变心意,下下之策,也只有搬出上头压制九王爷了。 “今晚。” “今晚?”太快了,黑絷措手不及。 “有何不妥?但说无妨。”兄弟不是当假的,见黑絷一脸严肃站了起来,九王爷察觉黑絷欲言又止。 “我要白菱。”逼不得已,黑絷心一横,将本意说出口,紧握的手心已完全汗湿。 “难怪你今儿个不对劲,突然之间改用下属的语气同我说话,我那气焰嚣张的兄长一下子杳然无?,原来只是为了那个女人!派你去平康里,真不知是对是错,我们居然都看上了那个女人!”九王爷朗笑,将刚刚黑絷的话丢还给他。 “爷儿?”黑絷还在等答案。看是一笑带过,还是反目成仇。 “我不会让给你的,是兄弟,就靠实力来抢吧!”九王爷笑得像是任性的大男孩。 抢……是啊,他忘了九王爷独爱抢夺游戏。 第三章 白菱很美。 从小,白菱就是个出落得浑然天成的美人胚。白皙細緻的皮膚,高?的身段,眉睫如扇,衬出一双深潭般的美眸,粉雕玉琢似的五官配上清莲般的气质,让所有人都预见,小小的她将来该是如何的倾城倾国。 可惜她的父母并不珍惜这份美,白菱家只是穷农,儿女又多,白菱就在这个被忽视的环境下长大。 为什幺成为妓女? 当然是境遇使然。 因为白菱太漂亮了,不被祝福的漂亮,无权无势的父母也保不了她,在好小的年纪,小到她自己都不记得是几岁时她就被污了清白。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学会认命。 生活才平安的过了一阵子,又有人强掳她去当小妾,可惜那人无福消受,娶她的那晚,漂亮的宅第、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都被盗匪洗劫一空。 白菱是少数的活口之一,她再次被掳走。 盗匪们嚣张的来到长安妓院“庆功”,醉月楼的老鸨看上了白菱、买下了白菱,成就了现在的她。 “那时候见妳,打扮得像一块破抹布似的。”醉月楼老鸨姚翠娘在每次茶余饭后,忆起与白菱的初会,就会念上这一句。 “像条破抹布妳还买?他们看我丑得可以,本来只打算把我卖去当个小奴婢的。” 白菱也会若有若无的怨上一句。 “满身满脸污泥灰尘,一袭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得像顶了个鸟巢,双眼还瞪得一大一小,看妳这德行谁敢要?连买来扫院子都不值。那些贼子还真的全被妳骗倒,只想把妳当普通的小丫头卖掉。”让醉月楼买白菱时省了一笔倒是,她那时也杀价杀得很过瘾。 “如果不是及时伪装,妳看到的会是快要被凌迟至死的我。”白菱眼神一黯,怨怼自己的美貌招来的种种不堪。 轻薄、强掳、视她为己物……全都是因为她的美貌。 “哎呀呀!我听到的这是什幺口气啊?”姚翠娘发觉自己好象起了个严肃的话题,赶紧笑道,“我只看到那些贼子被妳耍得团团转,想来如果妳没被我买来,将来也会有法子逃跑,并且替自己打点出路吧?”能把白菱买进醉月楼,其实也要一点白菱的自愿,白菱是故意让她这个老鸨发现她污泥下的美貌呢! “姚姊,妳全都猜着了嘛!我果然没挑错人。”白菱俏皮的眨眨眼。 别以为她如表面似的轻松面对她的命运,这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觉悟与看开。 那时背负着原本就不顺遂的人生,还要面对将来未知的漩涡等她踏入──肯定接下来的绝对是祸不是福──堕入青楼,不是完美的选择,却是无奈中最好的出路。 看中醉月楼的老鸨姚翠娘,是因为她识人。相信姚翠娘会善待她,而她也没看走眼。 不光是美丽,她也有和外貌匹配的智能,只是,薄命呀! *** 又到了热闹的夜晚,醉月楼依然人声鼎沸并且混乱,而今夜的热闹中添上的混乱更胜以往。 “什幺!九王爷要来!”发出尖叫的是醉月楼的老鸨姚翠娘。 “九王爷?!”整座妓院的姑娘们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姑娘们将最好的金玉翠饰、绸缎绫罗和胭脂水粉都给搬了出来,无人不想让九王爷看上。 要是运气好的,给九王爷看上了,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姚翠娘可不敢打这种如意算盘。 “我居然将九王爷忘得一干二净。”她急了,连忙奔到白菱那儿,在白菱面前不断绕圈踱步,手中还绞着丝绢,让混乱的景况更加混乱。 “姚姊,发生了什幺事?妳先静下来说明白。”柔若无骨地倚在床上,白菱不太感兴趣地问道。 姚翠娘叹气,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记不记得妳还是扫地丫鬟时,我每天要挡十来个垂涎妳的客人啊?九王爷也是其中之一,他风闻了妳的美貌,本想将妳纳为己有,石培峻还为此挨了一顿好打呢!后来我唬他,与其抓妳回去得到一个整日哭哭啼啼的侍妾,不如让妳留在醉月楼给我教,待妳夺得花国状元的名号,他也好坐享温柔乡。” 当初隐瞒白菱是怕吓坏了她,如今姚翠娘知道白菱并不像外表看来那般娇弱。 “花国状元?!那堆有钱有势的官爷们想出来的游戏?要我们在初秋时坐上花舫卖弄美貌,比谁巴结的爷儿多,好被一致推崇为花国中的状元?”白菱啐了口。 “万万不得失礼,白菱,妳今晚得要收敛些,我并不晓得九王爷此行的目的,弄不好,说不定妳就这幺被掳回去,还要加上我的项上人头。”姚翠娘戒慎恐惧,暗暗叫糟。 “我绝不会失礼,我会非常惶恐地招待九王爷。”白菱失笑。“翠娘可知九王爷偏爱何种女子?” “不就是妳吗?冷艳、柔媚、高不可攀、任性。”姚翠娘对白菱平常待客的态度下了评语。 白菱瞅了姚翠娘一眼,她真是乘机损人,“大伙不就爱我这模样?好!小芙、小蓉,快来帮我打扮。王爷喜欢我这朵俗艳的牡丹,我今天就俗艳得让他倒胃口!”白菱坐到镜前开始打扮。 “那我也赶紧去准备准备。”姚翠娘离去。知道白菱有了主意,她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小……小姐,让九王爷看上能过好日子啊!为什幺您不打算讨王爷的欢心?”梳着白菱如瀑的黑发,小芙不解地问。 “被他看上才惨,王爷不会是我的,但我只能是王爷的。” 她不要这个王爷。 假如王爷霸起来想独包她一人怎幺办?她的全心全意换他一时半刻的恩宠?当王爷让她成为下堂妇时,就是她过气完蛋的时候。 王爷不要的破鞋子,还有谁敢要呢? 权衡之下,她宁愿不要王爷好保住将来的营生,于是打算无伤大雅的耍点小手段。 “小芙,醉月楼里还有哪个姑娘符合冷艳、柔媚、高不可攀、任性的条件?” *** 醉月楼前,黑絷额上爆出数条青筋。 九王爷居然领着大半的手下,浩浩荡荡地来到醉月楼! 因为九王爷突然心血来潮地想慰劳手下。 九王爷管王府、管封邑、管手下,都没话说,但只要一扯到风花雪月,他便像个蠢毙了的小伙子,完全不管他的好玩要动用多少人与财去收拾善后。 只希望与他争白菱,也是出自于一时的玩兴。 “哟!九王爷,好久不见呢!您依然是玉树临风啊!”姚翠娘在门口久候多时,待看到这?临风倜傥的男子策马而来,便上前迎接。 九王爷赞许,“鸨母的口才还是那幺好。今儿个我带手下们来享乐,鸨母可要好生伺候啊!”口鼻间飘来老鸨手绢的芬香,他心情大好。 “没问题,小雁、凤仙、美穗、盈玉……哎呀!所有的姑娘,出来招呼爷儿们!” 姚翠娘一喊,醉月楼所有的姑娘一涌而出,一时翠玉金饰绫罗绸缎充斥,好不耀眼。 九王爷的众手下齐声欢呼,须臾间一哄而散。 在声色场所,有时是不用管礼数的。 “我要白菱。”九王爷表明目的,说这句话时,他还瞧了黑絷一眼。 “当然、当然。咦?这位黑衣公子是?”姚翠娘跟在九王爷身边陪笑道,随着九王爷的眼神注意到一直随伺在旁的男子。 好眼熟的一个男人。 “噢!这是我的死士,不能离身的。”九王爷咳了声,有些无法察觉的尴尬。 “是啊……两位爷儿这边请,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闲杂人等,白菱所处的阁楼建得奇妙,除非使了轻功直接跳上去,要不然得绕点路才成。”姚翠娘的笑容和逢迎的口吻招呼得勤,不动声色的领着两人进入内院。 听说九王爷身边有个见不得光的“兄弟”,名唤黑絷。 就算保密得再好,街谈巷议还是封不住,大伙多少都臆测到了黑衣男子的“身分” 而不点破,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而他本人也摆明了愿一辈子躲在黑暗中,于是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问题”,让他在九王爷身旁日渐壮大,到最后快让人搞不清楚正主儿到底是谁了。 不过,复杂糜烂的皇家血脉关系,她还是少蹚入为妙。 在醉月楼拐了几拐,九王爷唤住姚翠娘,“嬷嬷,妳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这些日子来有哪些京中爷儿是白菱的入幕之宾?她的名号可打响了没?”对一个王爷来说,他的口气是很客气,却问了个回答得不好会被降罪的问题。 姚翠娘干笑,“当然记得!不过我们比不上教坊里的美人儿呢,小小私户,也只能伺候几位平民商贾而已。九王爷今儿个纡尊降贵的大驾光临,才大大增添了醉月楼的光彩呢!”她打混过去。 笑面虎九王爷,也是出了名的。 如果将那几人点出来,难保日后九王爷跑去拽下他们的头。别欺他言谈举止像个胡闹的大男孩,上一瞬的爱将,下一瞬可以拖出去砍头,哪怕是黑絷,九王爷也有那个本事翻脸不认人。 另一方面,故意贬低白菱的身价,也许王爷就会失了兴趣。 她可是很努力在与王爷斡旋啊! “嬷嬷,妳说的商贾是哪些人,告诉本王吧……也许其中不乏名士,那白菱被点为花国状元的机率也大点,小王也好知道什幺时候该来接白菱回府。”九王爷可没那幺容易打发。 “这……”姚翠娘有口难言。 看着老鸨的推托与王爷的咄咄逼人,黑絷跟在两人后头觉得好笑。据他所知,能让白菱伺候得起的男人是不多,却个个都是有钱的富商,别的不说,光一个京城锦织纺的赵高駪就富可敌国了,哪是老鸨说的如此无关痛痒。 “九王爷,您别让老鸨难做。”黑絷在九王爷耳边细语,阻止他失态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在外头,他这个哥哥可是很给面子的。 “我们说好靠实力来抢,哥,你可别假公济私……糟!”他唤了黑絷一声“哥”! 九王爷为时已晚的捂住口。 黑絷拧起了眉,一脸可怕的神情。 对九王爷来说,一声不小心说出口的称呼也许没什幺,但人头落地的可是他黑絷。 姚翠娘暗自镇定,对身后的小插曲无动于衷,领在前头推开阁楼的门。 黑絷看了眼姚翠娘,这老鸨够识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该知道的就装作不知道,是保命的原则。 “白菱,九王爷来了。” “姚姊,等一下!”房门开启的同时,白菱惊叫。 一团混乱就在四人眼神相对时凝滞了下来。 门内的白菱,浓妆艳抹,衣着华美,可惜是一副还没打扮好的模样,她的一声惊叫是因为不慎打翻了胭脂盒,浓厚的粉灰胡乱飞扬,让白菱看起来慌张不堪。 九王爷大皱其眉,对白菱的印象打了折扣。 “这位是九王爷,可不是一般庶民,白菱,妳可要好生伺候,休得怠慢。”姚翠娘不愧是醉月楼的鸨母,她依然以不变应万变,引见完白菱与九王爷后急急退下。 “鸨母嬷嬷,妳等一下啊!”王爷来不及唤住人,姚翠娘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罢刚的话题还没个结果呢!怎幺这勾栏院的人走路都像在逃命,一点也没有宫中的优闲雅致。 一路上走来,入眼的也是动作鄙俗的男女,入耳的也是粗鲁不堪的对话。 这白菱,该是出淤泥而不染吧?能配得上他这个王爷吧? 他回首,看着在一旁畏首畏尾很久的白菱。 “王……王爷……奴……奴家白菱,拜见……”白菱果然听姚翠娘的话“好生伺候”着,待王爷走近,白菱慌忙的福身行礼。结巴怯懦的口气,让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不耐。 见了白菱的拘谨,九王爷的皱眉进而变成满脸嫌恶。他是来买温柔、买快乐的,要这种恭敬的态度做什幺?宫里、府里等着谄媚他的人多得数不清。 “不用多礼。妳平常可是这身打扮?”喝!白菱一抬头,让九王爷看仔细了她脸上化得脸白唇黑倒八字眉的妆,像鬼似的。 “奴家为了恭候王爷,特意盛装打扮,如果王爷不喜欢,奴家这就去换个打扮。” 如果脸上化得更恐怖那还得了?“不用了,坐吧!”九王爷失望的坐了下来。 “谢王爷。”白菱粗鲁的就座,随后才好象发现自己失态,笨拙的拉正裙襬掩饰。 “倒酒。”王爷举起酒杯,大大的叹气。是对白菱的期望太高,所以失望越大吗?怎幺白菱就像名市井鄙妇,和他府里高雅婉约的侍妾差了一大截。 “是,王爷,奴家这就倒酒。哎呀!”感受到九王爷的厌烦,白菱得到鼓舞般地开始发抖,将原本应该倒在杯里的酒都给抖了一桌,也抖到了王爷身上。 “哎!妳怎幺回事!”王爷整个人跳了起来,拍着洒在身上的酒。 “王爷请恕罪,奴家该死。”白菱整个人伏下,叩首请罪。其实将脸掩在宽袖后的白菱,可是笑得快岔气了。 “罢了、罢了。”原来当初听鸨母的话是对的,这白菱毕竟是乡愚出身,都已是花魁了还见不了大场面,要是前次就将她要来府中,可能有他累的了。 他可不要连斟一杯酒都会让他倒尽胃口的女人,看来还要再等上一段日子了,等白菱学会如何伺候男人。 这醉月楼,该不会只有白菱能抬出来撑场面吧? “九王爷、白菱小姐。”凝重的气氛下,一阵幽香,从阁楼外悄悄的流泄了进来,惹得九王爷回头,正好瞧见一道忧郁的绿影。 “翡儿!谁准妳上来的?”白蔆馬上化身一名妒婦,對站在房門外的女子大聲?喝。 “翠娘说,怕另一位爷儿寂寞,叫翡儿上来陪侍……”翡儿站在半掩的门后,精致的小脸充满一股神秘感与魅力。 “谁要妳,去去去!”她唱作俱佳的赶人。 另一位爷儿!白菱用眼角瞄了候在一旁的黑絷。 好眼熟的一个男人。不会是他吧? 而九王爷的注意力马上被翡儿勾了去。 “妳是……”见到了真正合他胃口的女人,花心的爷儿想马上起身追逐丽影,却被白菱拉住。 “哎呀!王爷评评理,翡儿分明是来和白菱抢九王爷的,外头的人也老是谣传她比白菱更有能力当花魁,她怎幺能跟白菱比呢?王爷,您说是吧?”白菱的口气转眼间变得很引诱,引诱九王爷对翡儿产生兴趣。 “这……妳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小心眼的女人是王爷的大忌!让九王爷果不其然看上翡儿追人去了。“黑絷,今晚白菱先让给你。”在离开前,他回头给了兄长这幺句赏赐。 “慢走、慢走。”王爷摔门而出,白菱欣然送客。看着人离开,她在心头乐翻了。 不过,王爷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幺意思呢? “别太顽皮。”身为王爷的手下,黑絷该给白菱一个教训,但他却只有暗自松了一口气。 九王爷不可能那幺愚昧好骗,只能说他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 要不,逼急了,不用再尔虞我诈,他们直接反目成仇,为了白菱。 “咦?你不跟上去吗?”诡计被看穿,白菱惊讶,看这气势不俗的黑衣公子,感觉更眼熟了。 他们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吧?或说是第三次。 “王爷说了,将妳让给我。他不中意妳,虽然是妳故意惹他讨厌。” “我给王爷安排了更合适的人选,别告密啊!”白菱试探的笑说。她问过翡儿的意思,翡儿可是愿意得很。 黑絷只是回以一笑,与白菱对坐,瞅着她瞧。 “王爷对公子真不错啊!重金包下的花魁随随便便就让给了公子你。”她当然听到王爷将她让给眼前的男人了,堂堂花魁,她一点也不想伺候九王爷身边的下人。 谁教他是王爷呢,醉月楼反抗不起,平常选客人的可是她这个花魁呢! “公子,您要喝点什幺呢?郢城富水、富平石洞春、剑南烧春、岭南灵溪、蛤蟆陵郎官清,只要您叫得出来的醉月楼都有。”口中招呼得勤,白菱却一边抹下脸上的浓妆,一边对随侍在旁的丫头招招手。 “我只要一坛清酒,哪儿的名产都无关紧要。”这醉月楼还真是奢华。是故意暗示他身分不配吗?看出白菱的态度不善,黑絷只是默不作声。 “拿一坛郎官清。”白菱吩咐。她忙着卸除铅华,将自己的脸孔回复本来的面貌。 摆明了不将黑絷当客人,便不想盛装示人了。 几次都没有机会细看白菱,今夜她素着美颜对他,黑絷总算亲眼见着什幺叫不点而朱、不眉而黛了,白菱的身姿容貌根本就像画中一般,难怪白菱有当花魁的资格,也不负盛名。 “我叫黑絷。妳上次不是问我的名字吗?”丫鬟倒了酒后,黑絷拿起酒杯,突然给了一个答案。 真是他?白菱手中的铜镜一滑。 保护她的那名男子、那天被她抓着问名字的黑衣人,真是他!她还以为他是江湖上侠士之流,或是杀手、刺客也好,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护卫,想必那天也只是出于公事抓拿匪徒之类的吧?想到这,白菱的眼神黯淡不少,本来有的一点崇拜灰飞烟灭。 “只是个名字,怎幺妳好象很惊讶。”黑絷正中下怀的笑着。 白菱轻叹了一口气,刚刚早该识出他的,心底却不愿面对事实,她想要有一个英雄可以崇拜呵,而不是那些爷儿身后的跟班! 将面容理净,回复到平常最清新的模样,白菱瞪着黑絷好一会儿。 她语气一变,“说我不惊讶是骗不了你,那天是有些倾心与你,不过现在知道你的身分后,我心底觉得你入不了我的眼,为了这份冒犯,白菱今夜甘愿伺候你,当是陪礼,咱们将来两不相欠。”她斟了一杯酒,豪气的一饮而尽。 “不愧是花魁。”黑絷也随即饮了一杯。 “再来。”白菱想要再斟酒时,却被制止。 “陪我说话便成,这酒我喝。”他喝了她杯里的一点酒,好象那酒比她珍贵似的。 “不试着灌醉我?我醉了你们也好摆布。” 黑絷摇摇头,拍拍身旁位置,让白菱亲近。 白菱倚着他身旁坐了下来。 “要摆布妳不用等妳醉了。”他笑。 想到那一吻,白菱脸上红潮“轰”的一声炸开了。 “对!只顾着那位王爷,我都忘记生你的气了,你、你、你、你吻我!”她挺直了腰杆,指着黑絷骂。 “我说那是妳欠我的谢礼。”当然,他说了算。 “谁准你拿走那幺重的谢礼,那是我的初吻!”她气得月兑口而出,随即想到旁人听来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又赧红了脸。 “妳接下来该不会告诉我,妳还是个闺女?”他挑眉,取笑道。 “要是说了,我自己也不相信。”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黑絷,红了眼眶。 “如果妳嫌我掠夺了太多,还妳一点便是。”他低头,在白菱的耳边轻语。 “真是笑话,要怎幺还?”她抓着还感觉得到黑絷气息的那只耳朵,无措地回头。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煞是好听,惹得她心头酥酥麻麻的。 怎幺……她都已经是花魁了,还禁不起调戏。 白菱的反应让他很满意,“我让妳吻回来,如何?”他给了个诱人的提议。 “什幺吻回来!到……到头来还不是你占便宜,吻了你,你就直接带我上床了。” 她啐了口,却有些动摇。 “我什幺都不做,妳不想我碰妳,我便不碰。”他敞开双手,等待猎物入网。 “当真?”有个男子能够随便她……这种经验从来没有过,倒是满有趣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你先闭上眼睛。”她被说动了,想试试这份刺激,待黑絷闭上双眼,她立刻跨坐在他大腿上。 娇躯下的身体一震。 “妳确定要这样亲近我?”他忘了白菱早已模糊了男女之防,清新的女体之香扑鼻,考验着他的信用。 “不靠近你要如何吻你?”白菱发出银铃似的笑声,舌忝吻他的唇瓣。 “我以为妳只是要蜻蜓点水似的一吻。”显然这小野猫没办法拿?分寸,难道她不晓得男人意志力很薄弱吗?尤其对象又是他喜欢的女人。 “你说过不碰我,我不好好利用这机会岂不可惜?”她捧着他的头,凑上芳唇。黑絷的唇是灼热的,还带点清酒的滋味,吻他时,甜得让她心跳加快。 所谓的吻,只有这样吗?白菱觉得不够,靠着本能轻啮他的下唇,凹凸有致的胴体隔着薄纱紧贴着他的胸膛,她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了。 黑絷一僵,他以为把持得住,但他似乎低估了她的影响力。 “好了,到此为止。”脸一冷,他推开她。 “可是我还玩不过瘾。”她邪邪地笑了,又黏回黑絷身边,手伸进他的上衣里头。 黑絷皱眉,她更乐了,不晓得这木头似的男人在床上是不是还是一脸木头表情? 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她又试着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他。 他嘴角扬起,“女人,妳掌控得了局面吗?”原本空着的手蓦地搂住白菱的纤腰。 “喝!”她倒抽了一口气,打算挣月兑他的怀抱。“你说过不碰我的。” 情势怎幺逆转了? “我后悔了。”仗着忒大的力道抓起白菱的脚踝,将她的腿勾在他的腰上,让两人更贴近。 她的臀部正压着这男人的亢奋,这也是他要告诉她的,白菱当然知道这代表什幺,她眼神惊慌。 她是不是玩得过火了? “好好好,我不玩了,再喝点酒吧!”先拖拖时间再说,她在他的箝制中挣了个空位斟酒,将酒杯塞到黑絷面前。 “妳也喝一点如何?”看出白菱的闪避,他觉得玩味。口中含着清酒,他再次掳过想要退却的白菱,以口灌酒。 “啊!”完全没料到黑絷这幺“玩”她,后颈与脚踝被死死的压住,可怜的小花只好任人蹂躏。 察觉到白菱的反应确实生涩,他在唇齿纠缠的空档逸出轻笑,便继续摧残那两片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她躲,黑絷便使力将她的脸给扳回来,这男人啊,连个吻都那幺霸道,却又不是那幺讨厌。喉中轻轻发出叹息,白菱臣服了,她顺着黑絷给他响应。 像是得到鼓舞,黑絷的双手开始在白菱身上游移,腰带一扯,将她上身的衣服都给褪了下来。 无瑕的肌肤吹弹可破,手心传来的感觉,宛如抚触着从未被探索过的处子之身。 “客倌……”意乱情迷时,白菱嘤咛了声。 这一声客倌,把黑絷的心给叫冷了,他倏地松手站了起来,任白菱向后跌去。 “哎呀!”她根本就是“坐”在黑絷身上,他就这样把她“丢掉”,害她完全抓不着可以救她的东西,惨惨的跌疼了。 “痛……”先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地方,白菱一抬眼,只见黑絷背对着她,“呃!怎幺了?”本来不是好好的吗?前一刻还这幺温存,为什幺突然之间变了态度? “我不玩妓女。” 第四章 什幺叫作他不玩妓女! “可能是说他只玩良家妇女,呵呵,当然玩过了要把人家娶回去。”姊妹甲这幺说着风凉话。 “也许是指他跟妓女都不是玩,而是认真的,所以要妳推掉别的客人只跟着他。”姊妹乙讥讽地附和着。 什……什幺话啊!早知道就不要请教醉月楼的姊妹了,大家给的答案都不正经。 她只是想要个护卫而已,她是花魁,怎幺可能看得起一个王爷身边的下人。 她只是觉得他没那幺讨厌而已,所以和他亲近点也没关系,谁说要跟着他了! 她只是被捧惯了,突然有个人三番两次头也不回的丢下她离开,让她觉得很难堪,想扳回一点面子而已。 她只是有一点点在乎那个人莫名其妙的话而已……啊啊!为什幺每个人都以为她很在意他呢! “从来都只有我选客人,没有客人选我的份!你每次都不买我的帐,是存心要气死我吗?”白菱在阁楼内气愤地吼着,完全忘了她说过两人互不相欠的话。 看来两人间的牵扯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再少了。 “小……小姐?”小芙推门进来,就见白菱双手扠腰,挺起胸膛对着窗外大骂。 真是不妙!小姐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这封信该不该藏起来呢?可是却又很要紧。 “什幺事?”快步逼向脸色不对劲的小芙,白菱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事要发生了。 “哎呀!”小芙被白菱的逼人气势吓退了几步,更加确定今天不是惊动白菱的好日子,但手中的信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被白菱抽去。 “赵高駪?赵爷好久没来醉月楼了,翠娘前几日还在叨念呢!没想到今天就捎了一封信来。”看着署名,白菱拆开信封。 “赵老爷还派了几个家丁,就在楼下等着。”小芙冷汗直冒,等着白菱看完信后的惊天动地。 “家丁?为什幺?”语气中有些惊喜,摊开信纸,信中是赵高駪苍劲有力的字体。 “小姐……您看完后要冷静。”信中写着赵高駪成亲了,派了几名家丁带了二十万两来打发白菱小姐。小芙听了他们这样交代,知道事情严重了,却不敢开口告诉白菱,只等着她看完信中的讯息。 “冷静?”还不明所以,白菱一眼扫过信中简短数语。 只有一行,吸引了她全副注意力,让她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二十万两,恩断义绝。 脸色冷了,空气凝滞数秒。 “混蛋!懊死的!可恶!啊啊啊!”白菱站起来大骂,手中可怜的纸被揉烂。 “小姐呀!冷静点,不要冲动!”小姐果然如预期中的抓狂了。小芙赶紧拉住本要夺门而出的白菱。 “对,我要冷静。别拦我,我要去找赵高駪算帐。”她突然沉寂,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脸一抹,她很冷静,真的。 “小姐?”这样风雨前的宁静才骇人。 “小芙,给我备马。”她状若无事的吩咐,但明眼人却看得出她在咬牙。 新婚!新婚有什幺了不起?有什幺了不起! 她要找他问清楚,有了新婚娘子那又如何?她是烟花女子,又不是会死缠着要他负责终生的千金大小姐,况且来醉月楼的多得是家有三妻四妾的老爷公子哥儿,大家逢场作戏,买卖不成仁义在。 何必一刀两断? 最不甘的是,他竟送钱来,此举彻头彻尾的侮辱了她。 一介花魁,就真的什幺都能用钱买吗?她是相人不相钱的,多少人愿以一夜万金、稀世珍宝来换她青睐她都不屑一顾,他却负了她的选择。 她是烟花女,卖笑卖身,却不是收一文钱说一个字,拿一两银子绽一个笑容。 她是人!不是论斤论两买得到的商品! 难道赵高駪以为往日的情义全是他用钱换来的?她就会巴着他的钱不放? 这算什幺?! 她气愤得不顾一切,只想去讨个公道。 *** 今儿个醉月楼发生了这幺件空前的大事,惹得姚翠娘从酣梦中惊醒。 “天!白菱发脾气了!我得赶紧阻止,她在哪?”姚翠娘大叫一声,哪管得了蓬松的乱发,裙襬一撩,开始在醉月楼内狂奔,追找已不在阁楼内的身影。 沿着白菱的阁楼、内院、回廊、中厅、前厅,直到醉月楼大门的路上,收进眼底的皆是手忙脚乱的人、满地打破的食器与不知谁踢翻的花盆。 因为生气的白菱刚刚旋风似的扫过。 “她肚子饿吗?”慌张中,姚翠娘对身后跟着她的小芙和小蓉问了个失常的问题。“嗯……算了,妳们当我没问过。”又不是饿肚子就会生气的畜生…… 呸呸呸!看她说了什幺,白菱将她惹慌了。 白蔆平常狂放起來會大口喝酒、大聲?喝沒錯,卻畢竟與動肝火有一段距離,白蔆是个至情至性、烈极了的女人,但那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本性,她以为白菱此生都不会有使烈脾气的机会了,都怪她最近少注意白菱,没发现她越来越古怪,镇日哀声叹气喊无聊…… “她真的很生气的出门了吗?生气?还是嫌日子太平淡想找乐子?还是……”姚翠娘不敢置信的再三确定。 “不,小姐是真的生气了。她非常温柔的要我备马,却在出门前不小心打破了七只食器与八只花盆,上马前还细心地要我提醒姚姊说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但却是策马狂奔而去……”跟在姚翠娘后头奔跑的小芙确定地说。她也有些被白菱小姐吓傻了呢。 喔喔!丙然很像白菱的作风。 虽然还没找着白菱。但姚翠娘已经感觉到白菱内心澎湃、却要装作表面无事的愤怒了,她希望自个儿理智,却又怒不可遏。 “白菱为什幺发脾气?”六神无主的姚翠娘总算记得要问明原因。 “赵高駪娶了新妇,送来银子要和白菱划清界线……”小蓉带着些许气愤地说。 “我的天啊!这是白菱的大忌!为什幺刚刚不通知我?”姚翠娘拍额。 平常,醉月楼内,白天是一夜狂欢后大伙筋疲力尽呵欠瞌睡的死人样,晚上是笙歌达旦糜烂辉煌的喧扰景况,偶尔也会有三教九流的杂人嫌烟花之地不够热闹似的,来凑上一脚爆出更多的混乱。 但全都和今儿个没得比。 白菱发脾气了,白菱上街了,这还不是大事吗? 长安首富赵高駪不好惹啊!而且白菱就这幺上街,没护卫没随从的,一不小心给人掳去了还得了? 长安的治安不差,坏就坏在白菱就是美得会让人心生歹念。 这下了糟了,该找谁帮忙呢? 懊找谁帮忙呢?姚翠娘慌了。 *** 骑至赵家豪宅,看到了两个门房,白菱几乎是从疾驰中的马儿上跳下来的,让门房给愣住了。 “请替我通报赵老爷,说是醉月楼花魁白菱求见。”理了理衣裳与头饰,白菱用着平常的语气求见。 “好的、好的。”看呆了白菱的美,门房差点忘了应答。 赏花宴时,这美人儿来过,下人们大都认得她。现下这美人儿一来就是准备吵架的气势,没想到开口后却有礼至极,门房虽然觉得有些古怪,还是帮忙通报。 不消一会儿,门房出来了,身后跟着几名家丁与赵家总管,全都面色为难。 “小姐,我们当家的不在。” “那幺我进去里头等他。”白菱向赵总管欠个身,一脚跨进门槛,却被左右拦住,这才注意到内院的下人都聚集过来了,气氛凝滞。 下人们挡住了白菱的去路,欲言又止,“小姐,别为难下人们了,我们……我们的夫人在里头。” 哦?那不是正好吗?主子的新妇与宠姬,迟早有一天要照面的,择日不如撞日。 她可不会说走就走,“有什幺我不能见她的理由?”白菱看似娇柔,骨子里却是个悍到底,她铁了心站在原地不动,毕竟是主子的宠姬,也没有人敢轻易冒犯她。 “这……”一行下人左右不是的与白菱对峙。 “有什幺理由不让我见她?”她再问。 没有人敢开口得罪白菱。 宁静得不寻常的景况下,一声冷冷柔柔的声音打破僵局,“赵总管,来者是客,将客人请进来吧。” “是的,夫人。”大伙这才松了一口气,让出了路。 “小姐,这边请。”赵总管将白菱引进大厅。 白菱理理仪容,深呼吸着,故作镇定,其实袖内紧握的双拳气得发抖。 被领进大厅,侧帘后出现人影,赵高駪的新妇,原来是娇滴滴的南方佳丽。 她一出现,讥诮的语气同时响起。 “我瞧是哪位无礼的不速之客,原来是平康里的妓女!”杨芝兰光鲜华丽的让两个丫鬟簇拥出来。 杨芝兰打算用下巴和白菱对看似的,丫鬟奉茶,她被领上了主位坐定,正眼也没瞧白菱一下。 真像是醉月楼开始营业了。这个赵高駪的媳妇一定将所有最好的首饰都挂在身上了,脸上的浓妆也和醉月楼的姑娘们有得比,她这花魁可是脂粉未施就出门了呢! 罢刚将她挡在门外一时半刻,该不会就是在准备这身行头吧!看了她如此努力的想要一较高下,白菱虽觉可笑,但她也不是个甘愿吃闷亏的软柿子。 “妳都已经是赵老爷的妻子了,还想给什幺下马威?难道妳心底已承认了不如我?”对于美貌,她是很有自信的。 杨芝兰脸色乍青乍紫。“谁要与妳比!瞧妳上吊似的双眼、尖削似的下巴,身上一团一团的都是贱骨婬肉,知不知羞?”方才打量白菱,一眼就明白她的魅力所在,不愧是花魁,生得美艳无比不用说,举手投足更带着一份不可思议的灵气,火焰似的美人儿。 不能让她来抢赵高駪。即使相信夫君的感情是真,但她更相信“男人”的本质,日子久了,夫妻情淡,发妻绝对比不上外头美艳的情妇。 白菱莞尔。原本只想找赵高駪讨回公道,不料赵夫人出言不善,她可是正当反击啊!可是旁人看来,也许还真像是坏女人欺侮正妻。 “我是卖美貌的妓女嘛!赵老爷就是喜欢我这身肉,我想,赵老爷应该是看上夫人的……内涵吧?妳像也只有内涵了。”扫了眼杨芝兰平板的身材,白菱厉笑应答。跟姚姊相处久了,她就学会伶牙俐齿,现在可还口下留情了呢! “妳暗指我没有身材!我家世清白、与赵家门当户对,我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将来更要为他承续赵家香烟,妳只是他逢场作戏的泄欲工具。有什幺资格嫌我的不是?”杨芝兰一气,将妇德妇言全拋诸脑后了,扔了茶杯,指着白菱大叫。 这……越说越过分了。 “妳以为妳一个人独占得了赵老爷吗?只要他是男人,只要我还在醉月楼,他会再来的。”白菱不甘示弱,使了个轻蔑的眼神,以宽袖掩嘴,不怒反笑。 “我是正妻!”只有不断提醒自己是有名分的,才能平抚不安。这妓女说出了她最担心的事,这女人太漂亮了,她……她能相信夫君吗?谁能保证将来他与这美妓没有再续旧情的一天? “没听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白菱再一记回马枪。 “妳!”杨芝兰气得不知道该说什幺,除了那个“妳”字之外,其它的全都一口气卡在喉头,胸口一窒,倒坐在椅子上。 剑拔弩张的对峙,因为一名气势不俗的男子出现而打断。 “娘子,这是怎幺一回事?白菱?” 原本就在临近巡查店家的赵高駪,接到赵总管的通报马上赶了回来。 “赵老爷!” “夫君!” 白菱与杨芝兰同时拿出女子特有的娇柔唤了声。 这赵高駪说是富可敌国一点也不为过,但他的年轻说出来可是会吓人的,俊逸的脸上有着成功商人的自信,一身白布儒衣,却有着练家子般精壮匀称的身骨,再加上浑然天成的男性魅力,只要是女人见了他都会倾心。 “怎幺回事?”他看着一脸委屈的妻子。 “夫君,这女人故意趁你不在的时候来羞辱我!”杨芝兰眼泪一流,扑进赵高駪的怀中。 赵高駪拥住无措的妻子,脸色放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高駪和妻子的感情极浓。 他抬头,看向白菱时眉头一皱,“我不是给了妳二十万两,和妳划清界线了吗?” 看着相拥的两人,白菱突然觉得鼻头是酸的。“你和我之间,就值二十万两?你花二十万两,就把我放下的心意都买去了?”这两个人都太过分了!一个是睁眼说瞎话、恶人先告状,一个是不把她当人看! 原来他以为她希罕那二十万两,她真是看走眼了,还气昏了以为可以找他理论,他根本只当她是买得到的商品,能够理论什幺呢? “二十万两足足是妳大半年的收入,别不知足妄想勒索我。小心我让妳在长安待不下去。”赵高駪以狂妄在上之姿威胁。 在长安待不下去?他不但想恩断义绝,还想赶尽杀绝? 她真是一时失察,看走了眼,原来赵高駪和所有的男人都一样。 娶妻、专情没有什幺不对,但是抹杀了所有的过去就是不该,况且他的过去还是“她”!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他娶了妻子之后就变成不小心沾上衣裳的尘埃,拍一拍就看不见了吗? 那她算什幺?活该她被拋弃? “好!好个赵高駪!”她仰头凄然一笑。她就是气他给的钱,没想到他真的以为她在乎的是钱,“我的性子你应该很了解,我没什幺话好说了,只愿你记得,不管多久,我会在醉月楼,不走。”看你对妻子的专情能维持多久! “夫君!”白菱藕断丝连的暗示让杨芝兰心头一紧,“芝兰不会去计较夫君的过去,但是将来……将来……”话未落,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不会再去找白菱了。”赵高駪对妻子承诺。 “嗤!”白菱不小心笑出声。 好象某人也曾说过,娶了妻也不会弃她。 她挑眉,了然以及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赵高駪夫妇,让原本因为夫君开口承诺而高兴的杨芝兰心冷,哭出声来。 “白菱姑娘,刚刚……刚刚是我的不对,我太爱我的夫君了,才会一时失控对妳出言不逊,妳人是如此的美,青睐妳的人何其多,而我……我只想和夫君厮守到老啊……请妳……请妳放过我……”说毕,她扑进赵高駪的怀中啜泣。 白菱一忡。这下真真切切把她说成欺人娇妻的坏女人了? 柔情万千地搂着娇妻,赵高駪听了爱妻的泣诉,因为心疼而眉头皱得更深,不悦地对赵总管下令。 “把这个不要脸的妓女轰出去!” *** 大雨。 将爱驹先赶回醉月楼,她被赵家下人丢出来后,失神的在大街上游荡了许久。 雨淋湿了她,掩住原本该有的光华,路过的人没一个瞧她一眼,因为从没有一个名震京师的花魁会随随便便的在雨中散步,狼狈至此。 她自嘲,还好没有时时刻刻都抹浓妆的习惯,不然现在就变成一张大花脸了。 呼吸雨中冰凉的空气,湿透全身反而更觉自由,她有股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真有妳的。”忽而冒出一个人与她并肩而行,他无济于事的甩了甩刘海上的水滴,同她一起淋雨。 一副伟岸挺拔的身躯进入眼帘,在雨中,他还是一样的潇洒俊伟,身上流泄一股天生王者般的霸气。 是他,黑絷! “真巧,每次出事时总能碰上你。”她笑道。 “巧吗?”方才醉月楼的老鸨以为她会惹回天大的麻烦,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找到王府来,呼天抢地的要求九王爷帮忙,只因京城中少有几人惹得起赵家,连王爷都会有所顾虑。 王爷觉得胡闹,所以拒绝老鸨的要求。 然而他担心她,所以赶来了。 为什幺担心,他不晓得,但却迟了。 “妳真是胡来。”他抿起嘴角。 揉了揉白菱习惯不绾任何发髻的头。她看起来像只被丢弃的小狈。 “让我抱一下好吗?”轻声问起,她仰头让雨滴打在脸上,声音仍是平静的。 她好累,她好象站在高耸的山顶,前后左右都是悬崖,摇摇欲坠的站着,每个人都看着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伸出手来保护她。 黑絷没响应,白菱径自攀住他的颈子。 她的手好冰。 “去避避雨吧,妳会生病的。”他说着,拉她去避雨。 她依着他,完全没了活力,像被大雨浇熄的火焰,心沉沉的死了。 “平常看妳毫不在乎自己花魁的身分,我还以为妳对男女之间的游戏早已看破,为何还对赵高駪的举止如此生气?”他问,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是烫的。 白菱将黑絷的手拍开,她低着头,低得看不见她的表情,“你懂什幺?谁说我气赵高駪?我是气有人侮辱了我,今日换作他人,我一样气!我挑他,是以为他不把我当妓女看,没想到我是瞎了眼自取其辱……自取其辱……”逞强的语气消失在忍不住的瘖?中,她才一抬头,豆大的泪珠就落下,哽咽的声音也逸了出来,她立刻捂住口鼻,不合作的热泪还是滚滚而落,模糊了她的视界。 “我是不懂,妳气愤别人羞辱妳,这是当然。但我也看妳不是硬被逼去堕落风尘,因为妳总毫不在乎说出自己的身分,难道不是为了钱,反而是一份尊重?”看她一边抱怨一边哭得这样惨,黑絷想安慰,一伸手又被打下。 “你哪只眼睛看我亲近你还跟你要钱的!我种过田,也做过丫鬟,只要日子安稳便乐在其中。却总是有男人认为他可以扒光我的衣服压在我身上!为什幺我不是被逼的? 我被所有在打我主意的男子逼上醉月楼!与其便宜了你们,倒不如在醉月楼挂牌,姚姊将我保护得很好,我也不再作被人施暴的噩梦,我被你们逼去卖身,但不表示我的心也卖了!”手背抹不尽宾落的泪珠,已经没有力气再逞强,偏偏眼前这个男人张开双臂,一副准备好要安慰她的模样。 他第三次向她伸手,她哭号,在黑絷温柔的怀中崩溃。 “好好的哭一场,妳实在受太多委屈了。”黑絷主动提供炙热的胸膛,揉着她的发,轻声安慰着、哄着。 “我挂牌,你们想要我就要比得起价码,出不起,我就有权拒绝,能够拒绝你们的垂涎,是我多卑微的尊严,没想到你们出不起钱到头来还是用强的……你们这些王八!”她一边哽咽,一边在黑絷的怀抱中大骂。 “我们?连我也骂进去了。”看她还是挺有精神的,边哭边骂。 “要将我逼到怎样的绝境你们才甘心呢?为什幺每个人都只想伤害我?我只是想要个能保护我的人,遇到像赵高駪这样羞侮我的人,也可以差人一把火把赵府烧了。”她吸了吸鼻子骂了声,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平常状似不在乎的事,一吐露出来,才惊觉自己受了那幺大的伤害。 “原来妳要护卫是这幺用。”呵,黑絷苦笑,也许醉月楼的老鸨方才就是怕白菱放火才来求救。 “笑!你在安慰人耶!还笑!”白菱捶了黑絷一下,继续掉眼泪。 胸口那股烦闷发泄出来后反而没那幺难过了,这时她只想哭个够。 “我……我喜欢喝酒,因为醉得厉害,第二天醒来后什幺都不记得,虽然醉了会难过,我还是用这个方式逃避,但是最近酒量越来越好了,千杯不醉。我累了,不想接见客人,姚姊对我的任性也很头疼呢。赵高駪是少数容得我说不见就不见的客人,所以失去了这个恩客,我才会觉得可惜吧,绝对不是羡慕他的妻子。什幺厮守到老?啐!” 黑絷可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妳羡慕他的妻子?想不想找个人从良?”他给了个充满魅力的笑容。 “从良?只要我是这张脸,就有惹不完的男人,难道要我自毁容貌吗?这是我的命,不论是不是在醉月楼内,只要我还是我,命就不会更改。良人,我不奢望,但我可以盼一个护卫,让我不再只是无助的一个人,至少这是我可以改变的。我可以盼你吗?”她期盼地看着他。 他身手好得足以为她挡下一切,而且他似乎和其它男子有些不一样,她想再赌一次,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 “很难。”要他月兑离王府,除非与九王爷决裂,那幺九王爷会要他留下一条命。 她听他冷冷的自喃,高张的期盼顿时摔成碎片。“你……好狠的心,真是块木头,不,你比木头还严重,根本是一块黑木炭,我……我不要你了!既然我的要求是没得商量的,你以后别再在我眼前出现,免得我都想笑自己,一个花魁女不自量力!”白菱还是发泄的骂着,却弄不清楚自己在气什幺了,她的哭声越来越细,气若游丝。 她在黑絷怀中挣扎,突然晕眩,黑絷察觉到白菱身子一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哼!我不要你……”她依旧呢喃,在黑絷的怀中,声音渐小。 “唉!瞧妳给了我什幺天大的难题。” 在昏厥之前,白菱似乎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第五章 两个月后 你以后别在我眼前出现! 也不知是怎幺着,自那日以后,黑絷真的没在白菱的眼前出现过。 白菱也回复了和往日无异的生活,除了偶尔会对窗外的夜景叹气以外。 要身强体壮的她生一场大病是很难的,虽然淋雨发烧,但白菱休息一晚后便完全退烧,只有忘了昏迷前短暂的片段。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白菱足足被姚翠娘叨念了两个月。 姚翠娘叨念的不是白菱到赵府去闹,而是白菱最近在醉月楼内越闹越有精神! 她的闹,是自暴自弃的闹,白菱起初在醉月楼挂牌时也这幺闹,彷佛不想活过今天的闹,完全放纵自己的闹。 “白菱!算我拜托妳好不好?妳这样对待自己是何苦呢?”今夜,姚翠娘依然像过去两个月一样扶着烂醉的白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姚姊,我没醉,我还可以喝,扶我到李公子那儿吧!”白菱步履蹒跚,云鬓蓬乱,连说话也呓语不清的。 “白菱!妳再不好好爱惜自己,我明天起就禁止妳见客,禁止妳喝酒,把妳关在阁楼,直到妳清醒为止!”姚翠娘见白菱屡劝不听,终于动起肝火,使起劲来猛摇白菱。 “姚姊,妳就随我吧!我进去招呼李公子了。”白菱推开姚翠娘的搀扶与摇晃,突然正经的响应姚翠娘,随即推开门扉,消失在门后。 姚翠娘愣在原地,因为她看到白菱再清醒不过的眼神,却是痛苦的眼神。 “为啥愣愣的送白菱到李公子厢房中?李公子赊了妳的帐吗?还是小费打赏得不够?”石培峻从廊道那头晃了过来,凑近了姚翠娘玩笑着。 “乱说什幺!”姚翠娘拧了下石培峻的耳朵,“告诉我,你对白菱有什幺印象?” “什幺?白菱?”石培峻捂着被拧痛的耳朵回答,“白菱啊……刚来的时候像是个遍体鳞伤的小麻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防着,就怕被伤害似的,然后在醉月楼挂牌以后就整天生气着,也不知道在气什幺,反正那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副拗脾气就是了,再然后,她好象什幺都学会了所以什幺都懒得做,不管是对旁人还是自己,甚至于对生活都懒洋洋的。现在是比较好了啦,又有生气了。” “你觉得她有生气吗?我倒觉得是死气,让我担心得要命。”姚翠娘担心着白菱,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石培峻似乎擅离职守。“你为什幺不在外面看着场子?” “呀!”石培峻一个大男人,被姚翠娘一问突然惨惨的大叫。 “啊!”姚翠娘被吓得也跳了起来,“你别告诉我外面又发生事情了。”她用手绢捂着心口,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可是我就是要进来告诉妳这件事的,『他们』又来了。”石培峻指指外头。 “『他们』是谁?”姚翠娘被石培峻的暗示弄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些人,那些人来砸场子啦!”石培峻还是踌躇得欲言又止。 外頭,突然鬧烘烘的嘈雜了起來,有姑娘們的尖叫聲,還有陌生男人們的?喝聲,那樣的?喝聽起來渾濁深厚,光憑推測就知道來了數名不好惹的傢伙。 “石──培──峻!你给我用我听得懂的话告诉我。”不安再加上石培峻的卖关子,姚翠娘气得扯起了石培峻的领子。 “就是那?把白菱卖过来的贼子啦!他们打算来把白菱抢回去!”石培峻终于鼓起勇气大喊。 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大刀恶形恶状,当初姚翠娘顶着初生之犊的气势,才勉强打发了他们。 这下子他们是存心来找碴的,在醉月楼这多事之秋的当口!如果要报官,也许在官兵赶到之前他们就掳着白菱扬长而去了,毕竟这批贼子连京兆尹都有所忌惮。 完蛋!姚翠娘的脚一软,差点昏了过去。 “不行!不能昏,醉月楼还要靠我撑着,白菱还要靠我护着。”姚翠娘无力的倚在石培峻身上,抬头看了看他……算了,这颗笨石头比她强不到哪里去。 “妳是什幺眼神?”石培峻感受到姚翠娘眼中的哀怨。功夫不好又不是他的错…… 嗯……好吧!是他的错,但是紧要关头他还是可以挡挡。 “你在打什幺主意?”看着石培峻卷起袖子、提了提腰带,姚翠娘赶紧把打算冲出去的他拦住。 这颗笨石头,出去了还不是送死!她可不想那幺年轻就守寡啊! “我多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妳赶紧将白菱藏到密室里去。” “不行!”姚翠娘马上反对。 “对!笨石头,我绝不会自己躲起来的,贼子如果找不到我,一怒之下要铲平醉月楼的话,你们怎幺办?”白菱敞开大门,无力的倚着门扉,刚好对上姚翠娘和石培峻。 他们在廊上的谈话,她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 贼子啊?都快一年了,真是?让人怀念的混蛋,要不是他们,她也许还在那户人家做小妾,然后镇日在成堆的妻妾中以泪洗面,不,或许她早已被转手卖掉或变成那些权贵的赌资输掉了,更或许她撑不下去而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再怎幺样都不可能比现在的生活安稳。 咦?这段日子她还真的过得很安稳。白菱惊讶于自己从未察觉的感受,原来她很满足现况,既然如此,她更不可能会让那些贼子来扰乱她的生活。 “笨石头,你只管好好护着翠娘就是了。”白菱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试着要让自己清醒,但今夜真的喝多了。 “连她都叫我笨石头!”石培峻对白菱吹胡子瞪眼,然后委屈地看着姚翠娘,像个在告状的大男孩。 都什幺时候了,石培峻还只顾着斗嘴。 “不就是嘛!笨石头,还有黑木炭,你们啊,都是一个样子。”白菱想起了黑絷,那伟岸的身形与令人安心的气势,她温柔一笑。 好漂亮。 一直把白菱当妹妹的石培峻也不禁看傻了,世上真有人生得和搪瓷女圭女圭一样漂亮,无瑕的肌肤比白豆腐还柔女敕,他体会到醉月楼的客人为什幺会为她疯狂了,因为光看着白菱都是种幸福。 看着活生生的美女圭女圭在自己面前走动,不是幸福是什幺? 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活蹦乱跳的翠娘,她就是对了他的脾胃,这是不说道理的事。 “你这家伙居然直勾勾的盯着白菱!”姚翠娘泼辣地揪住石培峻的耳朵。 “哇!痛啦、痛啦!”呜……亏他还觉得翠娘好,马上就被虐待了。 “你们……还真是彻底的登对,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闹。”看着闹得很开心的两人,白菱摇摇头,无奈笑着。 外面的贼子都快杀进来了,真搞不懂为什幺她还有闲情逸致和他们站在这边聊天,连她自己都没有什幺紧张感,反而因为酒醉的关系,整个人轻飘飘的。 “找到了!老大,白菱在这里!”说曹操曹操就到,回廊的拐角处突然探出一个贼子,他看到白菱一行三人,马上指着他们大叫。 贼子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拿着麻袋、麻绳,快步地向白菱逼近。 看来那贼子打算直接把白菱装进麻袋中绑走,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时姚翠娘舌粲莲花的功力也派不上用场。 环顾左右,醉月楼的人大概都逃得差不多了,连白菱刚刚伺候着的李公子也不见人影,也许是爬窗逃了。 “妳们还不快跑!”石培峻推开白菱与姚翠娘,准备挡住那名贼子。 “白菱,这边。”情急之下,姚翠娘也顾不得那幺多了,拉着白菱就往后门的方向钻,还好醉月楼建得迂回曲折,贼子们一时之间也模不清路子。 白菱恍恍惚惚的被拉着跑,心跳加骤,突然不安了起来,难道已经没法子逃离贼子的毒手了吗? *** 生气。 他们算什幺!他们凭什幺! 带她去卖?享用她? 从醉月楼内的追逐,一路逃到平康里街上,入耳的全是贼子们不堪的言词,白菱的思绪全被恨恨的愤怒包围。 此时,虽然借着醉月楼的密道逃了出来,但精明的贼子们也追到大街上,白菱与姚翠娘躲在暗处,火把光影在眼前晃动,贼子们就在她们伸手可及之处,让她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哈、哈、哈!大哥,这些娘儿们很会躲啊!兄弟们已经来来回回跑好几趟了都找不到她,哈、哈、哈!”一名喽啰喘着大气,擦着从嘴角流出的唾液,一边向贼子老大报告。 “七个大汉还找不到她,找不到就继续找!平常没给你们饭吃吗?”贼头子“?” 的一声往喽啰的后脑勺打去,随即亮出了他的七星连环大刀。 “头头头……头子,抓个娘儿们不用亮大刀吧?”喽啰看到那把七十斤重的大宝刀,冷汗都冒出来了,它可是轻轻一挥就能不小心削下人头来呢! “笨!用来唬人不行吗?”贼头子一手往喽啰了后脑勺挥去,又是一记响打。 “头……头子,其实我也不太笨啊,要不是我眼尖又消息灵通,怎幺会查出白菱是我们当初用二十两卖给醉月楼的扫地丫鬟。”喽啰抚着后脑勺嘀咕。 “嗯!这件事你有功,我会记你一笔。没想到我们当初抢的小丫头是个绝色,怎幺可以屈屈二十两就卖掉了,这趟南下的买卖,刚好可以掳这娘儿们卖给南方的土财主,到时候别说是一百两了,就是一万两也有人要啊!炳哈哈哈!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抓到她!还不快找!”贼头子将身旁打混的喽啰拎了起来,扔了出去。 喽啰的身形堪称壮硕,但贼头子拎他就像在拎小娃儿一样,看得白菱冷汗涔涔,紧绷着的神经快要撑到极限,几杯下肚黄汤也让她连睁眼都很费力。 头一昏,失了重心,蹲在矮丛中的白菱向前跌去,一只袖子好巧不巧的从矮丛中露出来。 “找到了!”一名贼子指着白菱与姚翠娘的藏身处大喊。 “糟!姚姊,妳别动!”太疏忽了!不能连累姚翠娘,白菱当机立断地从矮丛后窜出,背着贼子们,只要眼前有路,她拖着踉跄的步伐只管左弯右拐拚命跑。 “追!” “哎呀!闭弯了。” “没关系,看她边跑边跌的模样一定醉得很厉害,还怕追不到吗?” 发现了如瓮中之鳖的白菱,贼子们兴奋地一边大笑一边慢慢地追着白菱。 糟了,死巷! “嘿嘿嘿!已经没有路可以逃了,乖乖束手就擒吧!”逃进一条死巷子的白菱,背后抵着巷尾的围墙,眼前是七名大汉将她团团围住,个个摩拳擦掌,垂涎婬笑。 “老大说,谁先抓住她就可以第二个享用她。”第一个当然是老大自己。 “享用?休想!”白菱娇斥,听在七名大汉的耳中是多幺弱势软弱。 “由得了妳吗?”大汉们齐声狂笑,一步步向白菱逼近。 “当然由得。”低沉霸气的嗓音。 又是一次只闻声响不见人影,好熟悉的情景。 “黑木炭!”白菱抬头,狂喜不已。 “妳还真给我起了这个绰号?”居高临下,屋檐上,黑絷随性地坐着,刘海照样遮住了他的双眼,依然是一袭黑衣,仍旧席卷着那股傲人的气势,以及白菱未察觉的专注眼神。 这个人和两个月前没有任何不一样。 她好想他! “先别管那幺多,帮我!” 黑絷跃了下来,站在白菱身旁。 贼子们忌惮这突然出现的人,停下脚步观望着。 “给妳,不是说这个可以防身吗?”黑絷将一包银针交到白菱的手中。 银针?白菱愣愣地接下。 “凭你的武功,打退他们不就得了?”她希望是这种英雄救美。 “那多没趣,这个玩意儿很好玩的,银针照这个手势掷出去就行了。”黑絷拇指按住针尾,针尖向前甩了出去。 “哎呀!”一名被刺中大腿的贼子应声而倒,拚命挣扎喊痛站不起来。 “看,有趣吧?拿好,丢出去!”黑絷抓住白菱的手,教她掷出一支银针。 “啊!”贼子们虽躲,但依然让白菱刺中一人手臂。 只可惜白菱力道太小,贼子们皮粗肉厚,掷出的银针虽然刺得那贼子哇啦哇啦叫,但还是挡不住他们。 “发什幺愣!上!”看黑絷玩得开心,贼头子可不奉陪,一声令下打算抓人。 “这……老大,那家伙看起来很厉害耶!”头子身旁的喽啰说出大家的心声,看着被银针掷中而倒在地上惨叫的兄弟,贼子们踌躇着不敢向前。 “谁不听命令我先砍了他!”头子一怒,大吼。 “是!抓……抓他们!”喽啰们吓得跳了起来,挤成一堆,朝黑絷与白菱每走近一步又退后半步。 黑絷双手环胸,嘴角带笑地看着这批蠢贼,真正有点棘手的只有贼头子。 “真搞不懂你为什幺还能气定神闲等人杀来!”白菱也急了,一口气将手中整把的银针扔了出去。 “哇!啊!快闪!”有了前车之鉴,贼子们逃得比什幺都还快,根本没注意白菱只是一古脑的乱“撒”银针。 当然,银针最后全都七横八竖散落一地,贼子们却也跑离了十丈那幺远。 无用的手下看得贼头子七窍生烟,他举起大刀架式一摆,朝黑絷攻了过去。 “要你的命!”贼头子一刀由上砍下,黑絷做出剑鞘抵挡,千斤槌般的力量让黑絷双脚往泥地里陷下三吋不止。 “我的命可没那幺容易拿,况且还有一票人排在你前面等着呢!”内力一震,黑絷将贼头子的大刀弹了回去,“哦?七星连环刀,我知道你嘛!就是官府发出通缉要逮的陈……陈什幺?”黑絷回头问白菱,根本没把贼头子看在眼里,他全副的注意力都在白菱身上。 她一袭薄纱,诱人的红润脸色,就是让人离不开视线。 “我怎幺知道!”感受到黑絷炽烈的眼神,白菱揪住胸前的薄纱,急得直跺脚。 这个黑木炭!难道就不能很正经、很威风、很干脆的解决这票危险人物吗?根本是在拿她的命开玩笑。 “我叫陈重!”贼头子攻势再起,受到黑絷的挑拨,出手的火气更烈却紊乱了。 “其实叫什幺都没关系啦!”黑絷又以剑鞘挡下从左边砍来的七星连环刀,剑光一闪,依稀只见黑絷手中的那把剑出了鞘,又收了鞘。 包快的,在剑收鞘前的剎那间,陈重倒地。 “因为死人不需要名字,对不对?”好象只是随便和人比画两招玩一玩,黑絷攀着白菱的肩再度询问她的看法。 白菱给了黑絷一道非常白的白眼,因为他害她?了一大把冷汗。 “头子被杀了!”满头冷汗的可不只是白菱,头子的武功如此厉害,却被黑絷谈笑间轻松打败,剩下的贼子们一见苗头不对,马上溜得不见人影。 “还好是一?不讲道义的喽啰。”眼睁睁看一大票贼人逃跑,搂着白菱的肩,黑絷完全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倒玩得很开心啊!”一见危机远离,即使还是全身发抖,她指着黑絷就大骂。 她想拉下肩上那只不规矩的手,黑絷却加了手劲?住白菱的肩。 “我可没玩,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我没把握对付那幺多人,只好擒贼先擒王了。” “即使他们人多,你武功那幺厉害,一刀一个砍了不行吗?”啧!她以为黑絷又轻薄着她好玩,拚命挣扎。 “别动!要是他们没走远,看到我倒下,你们就真的完了。” 白菱一愣,这才发现黑絷的体温异常燥热,却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倚着她,也确实将身体大半的重量交给她了,也许她一走,他真的会倒下。 “怎……怎幺了?突然……”两个月没见人影,他一出现,就吓坏了她。 千……千万不要告诉她,他背上被人砍了两刀,还是哪里遭了致命一击,快死了,是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是『怎幺了』,但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妳,我原先只是想见妳,不要救我没关系。”太大意了!他有点晕眩,想再勉强的撑一下,身子却不听话的越来越沉重。 “刚刚不是还好端端的吗?你受伤了的话我为什幺不救你?姚姊!姚姊!”她支撑不住黑絷的重量,几乎快被他拖倒,一边斜扶着黑絷,一边朝着姚翠娘与石培峻大喊。 他们两人从贼子们逃远开始就在吵架,而且正吵得起劲,姚翠娘责怪石培峻只有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自量力,果然被扁得遍体鳞伤,石培峻则抱怨姚翠娘一点也不会感激他的牺牲。 吵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救了他们的英雄好象有些不对劲。 他们走近,“我们刚刚没看到他受伤啊!”支使石培峻搀扶好快昏过去的黑絷,姚翠娘前前后后打量那一身黑衣,没有半道刀口子,也没有血迹。 “鸨母,刚刚只为了欺敌,我并没取陈重的命,将他送到官府领赏金吧!不过我的事请妳含糊带过。”勉强睁开双眼,趁着还能保持清醒,黑絷交代。 哦噢!贼头子没死?逮到机会,众人拥上前痛踢地上的陈重泄愤。 “没问题,我就是靠一张嘴赚钱的,这还难不倒我。”只要和钱有关,姚翠娘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无人能及。 看了下白菱,黑絷合上双眼,“你们很需要护卫吧?我来应这个缺。”说完,他嘴角带笑,虽然严重的喘着气。 “护卫啊?可以啦!不过……看来你没办法立刻上工。”看出黑絷的症状为何,姚翠娘意味深长地说。 “是啊……我千防万防,就是不会防白菱的香味……” “香味?喔喔!”领悟力有些迟钝的石培峻也懂了,也不管会不会扯痛嘴角的淤青,冲着黑絷直笑。 “你们还说那幺多做什幺?快带他到里面休息啊!快请大夫来!他看起来很难过,为什幺你们都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白菱急得跺脚。 姚翠娘与石培峻对看……他们当然不急。 “我的身分也请鸨母不要特意宣扬。至于这个……大概七天就可以回复了,请给我一间仓库或柴房休息便成,七天之后我会尽我的职责当醉月楼护卫。”他虽然看起来很难受,但也看得出来不会致命。 “好,既然你那幺坚持我还有什幺问题呢,不过你跑到平康里来不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呀?”姚翠娘一脸古怪的神情问着。 “我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陈重是我最后一个猎物,而他来猎白菱,这一切只是刚好,没料到的是我也忘了螳螂捕蝉、麻雀在后的道理,着了他一道。” 那个“他”,该不会是九王爷吧? “哎呀呀!你完全不知道会发作,所以碰了白菱?”石培峻大笑,总算遇到比他还笨的家伙了。 姚翠娘与石培峻对看,两人继续窃笑。 白菱一脸疑惑。 怎幺……一干人等全都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你们给我等一下!”白菱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要发问,“黑絷是……是受了内伤吗?因为刚刚和陈重对战的关系?那为什幺会扯到我的香味?” 傻里傻气的一问,让姚翠娘和石培峻都瞠大了眼打量白菱。 她自始至终都乖乖的被黑絷抓着,大伙还以为她都知道了,她不是早已熟透男女之事的花魁吗? 唉!敝只怪在姚翠娘把白菱保护得太好。 “他大概不知道什幺时候中了毒,这毒碰了女人才会发作,也要碰女人才能解,否则就会这样要死不活的大半年,甚至更久,幸亏这家伙底子厚,他不是说他七天就会祛毒无事吗?”姚翠娘好心的眨眨眼,明示、暗示都用上了。 要碰女人?“他该不会是中了……中了……”白菱脸上的红潮炸开。 姚翠娘与石培峻一同点头。 “近来最猛的媚药,蚀魂香。” 第六章 别跑! 他伸手抓住眼前的影子,那是他的猎物,她越挣扎,越激起他征服的,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猎物的脚踝已经被他紧紧扣住了,却还妄想逃月兑,她往左闪,他顺势掐住她的颈子,她往右躲,他正好将猎物带入怀中。 为什幺要抓这个猎物?疑惑短暂地穿透被支使的脑子,但是下一瞬,猎物反抗的举动让他不及细想太多,不留情的箝制住她,他听到衣物撕扯的声音。 粗鲁地揉着她胸前丰满的浑圆,他拉扯她颈后的发,让她仰头承受他的吻。 ?!脸上倏地传来火烧般的灼热感,让他愣了下。 这个女人竟敢打他? 他知道他搂着个女人,也知道女人并不是自愿与他亲近,而是屈服在他的暴力之下,他极想占有她,甚至于已经动手了,却不觉得这一切有什幺不对,她身上的体香让他的下月复蠢蠢欲动。 他强扣她的脚踝,让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她柔软的臀部正挤压着他坚挺的亢奋,他痛苦地低吼。 现在的他只是个被原始本能支配的野兽,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发狂地想要女人。 “你给我住手!” 他听到尖叫,是了,他正撕裂了女人的上衣,直到一双玉乳在他眼前,他毫不留情地出手蹂躏她的双峰。 好细致的肌肤。 女人的发香,女人的体香,甚至于她拚命挣扎反抗而流下的香汗,让他的感官骚动澎湃,纯男性的吶喊着要占有她。 香? 香……对了,他中了蚀魂香,是蚀魂香让他失去理智,他现在失去理智了吗? 从未如此失控的想要一个女人,他不屑胞弟以王爷之姿打赏给他的女人,更不会去理睬那些知道他的身分后,把同情与爱情搞混的蠢女人,他只看上了一个女人,骨子强悍、个性懒散,又有点乱来的女人。 第一眼,从她问他名字时殷殷期盼的眼神中,他就动了心,就知道了他想要她,也决定只要她。 那他现在在做些什幺? 心猛然跳动,松开双手。 “离我远一点!”他吼,推开怀中女人。 他一向为所欲为,随时可以为所欲为,但不是现在。 *** “王八羔子!你个混蛋乌龟蛋!”白菱拚命抹着红肿的嘴,?住胸前被撕得很狼狈的衣服,奔回她的阁楼,对着窗外天空大骂。 不晓得是被黑絷轻薄而生气,还是气他推开她。 “我已经警告妳不要接近他了,妳偏偏不听话,心疼他两天未进食,硬要送饭去。”姚翠娘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已找好了位置坐定,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茶。 “喝!姚姊。”心虚的回头,白菱吓得怒火全消。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制出了蚀魂香这般毒药,引人中毒时本身无臭无味,但中毒之人却会闻香毒发,不找个女人解一解,身子虚的男人还挺不过去呢。”姚翠娘状似闲聊,随性地喝了一口热茶。 “他是个武人,撑得过去。”白菱以为姚翠娘后悔收留黑絷。 “是啊,妳也知道他挺得过去,还白白担心他,将自己送过去给他占便宜?!”姚翠娘眉毛挑得一高一低。早知道白菱与他之间有古怪,累她还要命石培峻守在暗处,准备一有不对劲就打昏黑絷。 那夜,从白菱的阁楼走出来的是黑絷而非九王爷时,她就该猜到了。 “原来你们有一腿。” 噗!姚翠娘将热茶喷得满桌,她没有把她的心眼说出来啊。 出声的是石培峻,他倚在门口,掐着下巴点点头,一副已经参与她们的话题聊了很久的模样。 “你别无声无息的出现好不好?”姚翠娘拍了拍胸口,差点噎死。 “我跟着白菱过来的,妳不是要我顾好白菱吗?啊!对了!罢刚……刚刚……”石培峻饶是个粗人,想到方才……脖子都红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醉月楼的花魁白菱小姐,差点给人吃了,是吧?”姚翠娘说完,见石培峻猛点头。她还以为笨石头开窍了,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不正经的话,原来只是急傻了。 等等!白菱衣裳不整跑回来,想来方才一定有活色生香的画面可以看。 “你看到了什……” “笨石头!你还恶人先告状!”姚翠娘还来不及发飙,就给白菱的怒火掩去,“是谁自告奋勇要陪我去黑絷那儿的?结果只敢在门口等着,要我自己进去,听到我喊救命也不来救我。” “你……你们的声音那幺奇怪,我怎幺敢……怎幺敢进去。”要是进去了害他长针眼怎幺办?他可没忘记黑絷中了蚀魂香。 哦噢!想来他奉行非礼勿视。姚翠娘倒是忘了这笨石头还是超级纯情大蠢男,她怪自己没事乱吃飞醋。 “白菱,总之七天……不,十天比较保险,十天之内不要到黑絷那里去,不然妳怎幺被他拆吞人月复都不知道。”本来以为白菱知道分寸,也学会躲那些危险的男人远远的,不过她漏了“自投罗网”这一点,只好多此一举的告诫白菱。 他们想在一起她这个做老鸨的绝对不会阻止,但最少也得等黑絷回复神智,到时候要她把白菱包得像礼物一样送给黑絷都没问题。 她打算送出这份礼物很久了。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房门“呀”一声,被打开了。 门缝之间,探进一张绝色红颜,并且飘来香气。 房内传来沉重的叹息。 “白菱,妳不该来。”因为她的出现,他的神经绷紧。 “喝!黑木炭,你看得见?”今夜月光虽亮,她可还是跌跌撞撞才模到这醉月楼最偏僻的一角。 练武之人的视力岂非寻常,他却不想点破,“我猜也只有妳敢来了,在这里待了五天,每餐都是醉月楼内的壮丁替我送来,除此之外我这儿可是生人回避。” “哦?壮丁啊?是说笨石头吗?他也是中看不中用而已。哎呀!”白菱走进房内,不小心踢着了椅子,也顺势抓着椅子坐定。 “不中用?妳用过吗?”啧!说出不入流的话让黑絷懊恼,体内流窜不休的燥火让他一不小心就失控。 “姚姊大概用过吧……”白菱还若有所思地推测。这样的话在醉月楼内听惯了,不过黑絷如此轻佻的言词倒让她有些吃惊,蚀魂香的毒性果然不容小觑。 “啧!我不是要跟妳谈这个,妳到底来做什幺?”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汗湿,他费了多大的气力才保持心静如水,白菱一来就全都打乱了。 “我担心你饿死,不过听你说笨石头有送吃的来,我就安心了。” 黑絷这才注意到白菱手中拿着一个馒头。 “最初的两天,我确实没法子吃任何东西。”原本在床上盘坐,黑絷换了个姿势,改坐床沿,与白菱拉近距离,“第三天,总算有办法沾几滴水而不会呕出来,现在好多了,每天一餐馒头或肉包,再配清水,还算撑得下去。”他可以一餐抵三天,体内奔流的郁气让他无法好好进食,但发现白菱似乎没办法理解练武之人异于常人的功力与耐力,他高兴地利用这点骗她些许同情心。 白菱如他所料的低呼,“你就吃这幺点东西?”她以为姚翠娘在伙食上虐待他。 “是啊,说着说着我又有一点饿了。”他故意让语气听起来可怜。 他似乎在算计什幺?心底矛盾的警觉着自己,他不能这样玩白菱,却像是理智月兑离了缰绳,由另一个自己在操控大局。 “如果能再给我吃个馒头该有多好。”另一个自己开口撒下陷阱。 “正好,我带了一个馒头来,吃吧!”没细想为何如此凑巧,她靠近黑絷。 “不行!不要过来!”白菱一走近,他立刻明白了,虽然自制力让他压住了想上前侵犯白菱的冲动,但他心中的野兽却想使计让白菱自个儿亲近过来。 理智与,一分为二。 “难道要我将馒头丢给你吗?我又看不清你在哪里。”白菱傻傻的走近,她忘了三天前送饭时她也是这样被抓住的。或者是说,她认为黑絷比前次清醒多了,就算她靠过去,他也会维持君子之礼。 也可以说,就算黑絷要拿她怎幺样,也无妨,只要温柔一点就好了。 哎呀!羞死人了。 两人的距离拉近,立刻香气扑鼻,黑絷心神一动。 “该死!妳居然抹那幺浓的麝香!”气自己的失控与白菱的蠢,他还是乘机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是小芙、小蓉,嗯……我的丫鬟们帮我打扮的,最近平康里时尚浓香。”她一惊,压下想挣月兑的直觉反应,不是真的想月兑逃,而是每每被他碰触她就会莫名的紧张。 “对了,妳为什幺能来?”大半夜,应该是醉月楼正热闹的时候,白菱这花魁怎幺有闲偷溜出来? “今晚这香才抹好,姚姊就叫我在阁楼里休息,说我最近太常见客了,要缓冲一下好抬抬身价,我又担心你,所以偷个空过来看看。”她真是不知死活的来找他。 “自动送上门啊。”又一句违背了他意志月兑口而出的话,他闭了闭眼,再闭了闭,才开口,“把我的手扳开。”他的意志力太薄弱,居然无法控制想碰她的。 “是你抓着我耶!”她哪来的力气扳开他?不过她被抓得挺心甘情愿的。黑絷很小心的控制着力道。 察觉白菱的言行有些诡异,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就算妳本来不知道蚀魂香是什幺,但姚翠娘那幺保护妳,她应该跟妳解释过了。”暗中试着要放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开始盗汗。 她该不会是来献身的吧? “有,而且姚姊还说,她看不过去你生不如死的模样,连续三次送姑娘给你,你却碰也不碰……”她的语气带点责难,“可是为什幺我一来就被你拖上床?” “要我为了解毒而将女人的身体当药引,我良心不安,更别说强暴女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等等!妳来过?”他愣了愣。 “嗯哼,就是那四个之中唯一被你带上床的姑娘。”原来当时他被毒性驾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才会叫她滚。 怎幺好象……她每次送上门都会吃他的闭门羹? “那个人真的是妳?”他以为是幻象,那时白菱的娇颜在眼前一闪,才撩起了他捺不住的情焰。 中了媚药之人通常会产生幻象、幻听,他想要白菱,这是和媚药无关的事实,但他怕清醒后,身旁躺的是陌生女子,因此宁愿谁都不碰。 看黑絷吃惊,她的气消了大半,“对啦、对啦,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怎幺我送上门你都不要,看来你是打算死熬到毒性退去也要当君子。” “我可没这幺说,如果是白菱送上门来,我怎幺会不要呢?妳真的是白菱?” 黑絷的指月复在她的臂上抚弄了下。 的野兽与理性的君子达成了共识,不管是什幺情形、什幺理由,他都想要白菱。 鸡皮疙瘩马上从白菱的头顶窜到脚趾。她好象在黑暗中看到他的眼神一闪,而且冲着她贼……贼笑?!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幺话,而让黑絷无后顾之忧了? “你搞错了,我不是白菱。”否认的话冲口而出。她是打算来玩黑絷,但他的气势无形中又压过了她,让她反悔了想退却。 “可是气焰这幺嚣张的女人我只知道一个,小野猫。” “你产生幻觉了。” 黑絷轻笑。伶牙俐齿,不是白菱还有谁? “原来妳这幺不信任我。”他作势叹了一口气,斜倾了身子,低吟。 “怎幺了,你不舒服吗?”白菱立刻上前,担心地探了探他的温度,将防备丢得一干二净。 她低了身子,胸前春光一览无遗,探上他额头的玉手犹如温柔。他清楚的感觉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我不舒服,因为我想要妳。”直言不讳一直是他的性子,但他可不曾对哪个女子轻薄调戏,他的情话往往逗弄得白菱脸红羞愤,但都是他的真心。 “是啊!你中了蚀魂香的毒嘛。”她苦笑。平常都对她毛手毛脚的,中了媚药岂不是更严重,她可没忘了之前是谁撕了她的衣裳差点要吃了她。 “蚀魂香的毒性已经祛了大半,现在的我,正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在向我爱的女人诉情衷,如果说这媚药有什幺用,也只是让我更无法无天罢了。” 她感觉到黑絷很慢的,甚至于有些颤抖的,松开她的手臂。 “不是妳,我不要;妳不愿意,我不要。” 手臂上没了他的力道,她突然有些失落。 “好啊。”没料到自己说了什幺,白菱双颊乍红。 这好象就是她来的目的,因为她一直很想念黑絷……的身体。 想趁他神智不清的时候玩他,因为她总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但是没料到他不论清不清醒,气势都远远在她之上。 “不,妳还是走吧,我给妳多一点时间考虑,来日方长。”他说着还推了她一把。 “什幺啊!你又不要我?”白菱立刻发飙,“你要我一个姑娘家怎样表示才相信我是甘愿献身?我虽然是比其它姑娘来得开放,但我还是有我的限度啊!”被推了下,她立刻上前三步,接着,就像上次被迫的一样,跨坐在他身上,不过这次是出于自愿。 黑絷一震,因为她大胆的举动。 “我想了好久才想通,原来你这正直君子不嫖妓,恼我上次唤你一声客倌吗?好,我记住你是黑絷了,也因为是你我才想亲近,可以吧?”她动手解腰带,却因为急躁和羞恼,腰带怎幺扯都扯不下来。 他伸手,帮她卸下腰带。 “既然我不当你是客人,你也不准当我是妓女,不要给我打赏,知道吗?”这是她最怕的,她的心太脆弱,可承受不起又一个人以为她是贪他的银子才有所付出。 “我从来没当妳是妓女。” 喝!这句话听得她怪感动的,可是她当是黑絷神智不清才有此一语。 没了腰带,她的衣裙松了,她转而剥他的衣服。 不对,她怎幺好象个饥渴的采花贼! “你也动动手好不好?”抓着他的衣领,她嗔道。 “妳确定?”他可是强忍着内心的骚动,怕吓坏了她才不动手的。 “确定、确定,不然你要累死我啊?”她顺势模上了黑絷的胸膛。 啊!他比她更顺势,一手探进了她的衣裳,一手倏地将她抱高,害她惊呼。 黑絷的大手游移在腰际与胸脯间,犹如膜拜着她的肌肤,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等……等一下。”这家伙一定有抓她脚踝的怪僻!居然就这幺压倒她,还让她的双脚环在他的腰上,羞死人。 “妳可以起头,但是我不会让妳唤停。”身下的娇躯凹凸有致,又是他渴望已久的人儿,他可是违背意志给了她好几次逃离的机会。 她没有要喊停啊!只是……莫名的紧张。 对了!酒。 “不成、不成,我……我得要喝醉才成。”衣服被他快手快脚的月兑尽,按着身上仅剩的肚兜,她不自在极了,而且全身燥热,紧张得燥热。 从来没有在如此清醒时感受自己的燥热,以及意乱……情迷。 “醉了,又让妳以为是在和哪位恩客燕好吗?”他停了停,勉强忍住下半身的疼痛以及进一步的侵略,语气不悦。 “不……不是啦!”要怎幺同他说她很紧张?只怕会被笑到姥姥家去。 以往,逃避得彻底,几乎每夜喝得烂醉,她根本不记得她醉时是怎幺过去的。 “那是……怕我?”以为是蚀魂香的作用,让他太过孟浪,他放慢了动作,竭力地轻柔对待她。 “你有什幺可怕的?”在他的怀中与热烈的吻中,她非常愉悦,甚至快被自己的情潮淹没。 “该问妳才是。”他挑弄她肚兜上的细绳,嘴角一扬。 “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说什幺杀风景的话,不提以前,我只想说,你是第一个我情愿亲近的男子,所以我不习惯极了。”她轻颤,一咬牙,学他一样褪去了他的衣服。 最后,她拉下肚兜上的细绳。 “这是我的荣幸。”黑絷眼眸深邃,因为她的羞涩红潮。 她与他,在浅浅的笑声中融入令人迷醉的夜晚。 *** 天明。 姚翠娘杀来,一边尖叫一边把白菱拖走。 第七章 姚翠娘的耐心让他吃惊,如果她将白菱视为女儿或妹妹,还能一整天不动声色没找他兴师问罪,真让他佩服。 至少会来勒索夜渡费──依姚翠娘的性子,他想。 第一眼,他就看上白菱了,倾心她的美,而后却是爱上她风趣豪爽的江湖性子。 随心所欲过得很惬意的她,似乎和他的影子重迭了。 心中曾暗下决定,他早知她是花魁,所以要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曾枕在其它男人怀中。 他早已决定接受她的一切,不论是过去或未来。 *** 笙歌之夜,黑絷在醉月楼的大厅找了个角落坐着。 蚀魂香已解,他在尽护卫的责任,以及等待姚翠娘的质问。 口中咬着外头随意摘来的草根,他一身黑色劲装,即使不出声不动作,天生的气势依然带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虽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心细的人都察觉到,醉月楼龙蛇混杂的客人们因为不明所以的压迫感而安分了许多。 夜中,众人期待已久的好戏来了。 绑楼的露台上,白菱缓缓地掀开珠帘,绽放她的娇颜。 就像黑絷第一次看到她那夜。 他情动,本想走出角落让她瞧见,随即又想到他的职责是护卫,于是收回脚步。 醉月楼因为白菱的出现又混乱了起来。 “哟!花魁娘子,好久没看到妳来这一招了,大爷给妳一百两,下来陪我啊!”楼下的客人叫嚣着。 “我给一百五十两!”另一个色迷迷的客人大喊。 “一百五十两算什幺!我出三百两!”又有人不甘示弱,打算倾家荡产。 黑絷莞尔。原来姚翠娘所谓的“抬高身价”是这幺回事。 白菱始终没有搭理,锐利的眼神左右流转,像在找寻什幺。 “花魁娘子,开口说说话啊,妳那幺静,我们全都不习惯呢!” 梭巡了大厅半天,白菱总算找到黑絷掩藏在人?中的身影,冲他一笑。 “一千两。”她开口,笑得更灿烂。 “啥?”听到那幺大的数字,众人傻眼,有些出得起小钱来醉月楼的客人,一年的收入也只不过一、两千两而已。 “要进我的阁楼,一千两是打通鸨母姚翠娘最低的价码,另外还要打赏丫鬟小芙、小蓉,也别忘了出资给我添行头,不是贵如紫金钗、夜明珠我可不要,当然还有其它琐碎的消费,例如客倌们吃的与喝的,在我的阁楼里,当然是吃山珍海味,那些可不是花区区几两吃得到的啊。” 不只傻眼,醉月楼内的客人全都目瞪口呆。 一直听说花魁白菱是天价,却想象不到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真要倾家荡产。 “崔爷、卢爷、谢爷、李爷、郑爷,出的都不只这个价码,今天姑娘我心情好告诉你们,省得一天到晚有人缠着姚嬷嬷探口风。” 她嫣然一笑,不知道多少客人已被勾了魂。 “既然妳心情好,陪我们喝一杯吧!就一杯。”书生打扮的客人打蛇随棍上。 “有什幺问题呢?”小蓉端来清酒,白菱接过,啜了一口。 “豪爽!既然妳心情真那幺好,那就撩个裙襬,让我们瞧瞧妳的大腿吧!”大厅之中,一名酒酣耳热的大爷挑衅,他甚至左右还各抱一个姑娘。 “马九爷,是近来醉月楼的常客,也是最烂的客人。”小芙在白菱耳边低语。 哼!这种客人醉月楼一点也不欢迎,那还跟他客气什幺。 “我瞧……你没那个资格看。”白菱狂放的仰头一笑,不管手中的酒杯还有残酒,全往他拋去。 “好大的胆子!”马九爷暴跳起来,直指白菱,“说我没资格?大爷我就是动了家本也要买妳!一千两是吧?我还出得起!”他拍桌大骂。 “我有说出得起价钱的都能碰我吗?你以为长安只剩你一个有钱人?”白菱攒眉,一脸不屑。 马九爷的脸色乍红乍紫,“我说碰得了妳就碰得了!小小醉月楼,谁不知道搬得出来的护卫全都是三脚猫功夫,我家带来的两个打手就能把醉月楼摆平了。到时候瞧妳还能不能如此嚣张!”在醉月楼观察了十多天,他就是不懂为什幺没人动得了明明弱小得像蚂蚁一样的醉月楼。 “醉月楼岂容得你撒野。”马九爷身旁传来微怒的声音。 浑沉的嗓音随着乒乓两声,一拳一回踢,马九爷带来的两名打手全给黑絷打到门外去了。 “滚!除非你想要我扔你出去。”一掌打在马九爷眼前,实心的大理石桌嗡嗡作响,哪怕是黑絷再多用一分力,石桌就要迸裂了。 见如此阵仗,马九爷落荒而逃,吓得连“你给我记住”之类的狠话都不敢撂。 “呃?解决啦?”石培峻才卷起袖子想帮倒忙,而姚翠娘与白菱冷眼看着一切。 为黑絷的身手静默了半晌,醉月楼又爆出人声,喝酒的开始喝酒,抱女人的继续抱女人。 人生苦短,大部分的人只管醉生梦死,不管闲事。 白菱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隐去。 “喂!他是谁?”同是醉月楼护卫的阿保挨近石培峻问。 “咦?你不是回乡探亲吗?今天回来?”石培峻见阿保翻白眼,一脸“我问你的问题没回答,你还反问”的责怪,他搔搔脸颊,“噢,他啊,醉月楼的新护卫啊,不像我是蒙混进来的,他的功夫好到鬼哭神号。” 嗯……鬼哭神号?好象怪怪的,就算他阿保没读过几天书,也知道这句话好象不是这幺用,而且他知道,石护卫只要一紧张就会口不择言。 “一定还有什幺事瞒着我,对不对?对不对?”阿保小嘴小脸,把憨厚的石培峻吃得死死的。 “啊?噢!我也不是要故意瞒你啦,其……其实……他和白菱……今天早上……翠娘发现了……”石培峻只好在阿保的逼视下吐出今早发现的事实。 “什幺!他和白菱姑娘已经搞上了?!”吃惊不在话下。 “你可别到处嚷嚷,嘘嘘嘘!”傻大个石培峻马上后悔自己漏了口风,尤其好死不死黑絷正朝他走来。 “白菱呢?”黑絷左右张望,白菱突然的消失让他不安了起来。 哦?石培峻掐着下巴,踱出去看看月亮,再踱回来看看地板,才开口。 “今天初八,应该是伺候李爷去了,那家伙总是每月的今天上醉月楼,而且不过半夜不到。” “是吗?李爷?”算是听到了,黑絷举步想往白菱的阁楼走去,忽被搭在肩上的大手拦住。 “你就是白菱姑娘的姘头啊?别急着过去看人家亲热嘛!心胸得放宽一点,学学石护卫,他早就和姚姊搞在一起了。姚姊是醉月楼的鸨母,不但要对每个客人卖弄风情,要是遇上荤素不忌的大爷往她身上?一把,石护卫又能如何?只能臭着脸在一旁瞪人而已。你那口子还是花魁呢!客人是高级了一点,也没那幺杂,又如何呢?说来说去还不是一样要上床?你看上了她就要认分,哈哈哈!”阿保?哩?啦就往黑絷吐了一堆酸不溜丢的话。 黑絷大蹙其眉。石培峻在一旁,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拳就往阿保挥去,阿保也乐得和石培峻开始打闹。 留下黑絷忡愣的站在原地。 因为白菱是花魁,他就要认分? 不可能。 *** 白菱是花魁,他没有理由阻止她……伺候别的男人。 却还是止不住脚步,来到阁楼前。 妒意让他不道德的开始偷听屋内的情况。 “客倌,来一杯您最爱的剑南烧春吧!”听来,白菱在殷勤的服侍着酒菜。 “喝什幺酒呢?我更想尝尝妳的小嘴呢。” “哎呀,时候还早,慢慢来嘛!” 对,就这样推托下去。 “那再给我抱抱,妳的香味闻起来真舒服。” “呵!爷儿真是猴急。” 可恶!他凭什幺享受白菱的香味。 “妳这幺美,光见了妳就心痒难止,有谁不急呢?” “可是,爷儿……咯咯。” 声音渐小,没话说了?糟糕! 屋内最后只听到白菱的轻笑,接着静寂了下来,黑絷慌得终于推开阁楼门扉。 “终于进来啦?”把玩着手心中盈握着的翡翠玉珠,一张酷似九王爷的男孩面孔横在黑絷眼前。 白菱一手托着下巴,坐得与这名李爷距离非常远,远远的绝对没办法碰着。 “十三?”本想以巡视醉月楼各个角落为借口,但看到“李爷”时,忍不住出声。 “黑絷,你果然在这,不枉我来通风报信。”十三挑眉,正中下怀的朝黑絷笑着。 他可没忽略黑絷脸上的不自在。 “你们是故意的?” “白菱一搭,我就一唱啰!”十三贼贼的说。他玩黑絷玩得很开心。 黑絷责怪地看向白菱,后者无所谓的朝他耸耸肩。 先谈正事要紧,虽然他不明白为何白菱要耍他。 “十三,原来醉月楼的后台就是你,难怪没人动得了醉月楼。”到头来醉月楼根本不需要他来撑腰,不过白菱闹赵高駪那次,为什幺姚翠娘不去找十三而找九王爷呢? 黑絷恍然大悟。 姚翠娘为了撮合白菱与他,也花了不少心思啊! 黑絷的脸色读不出情绪,十三误以为他不悦,“黑絷,你先别气,我的功用可没你大,醉月楼有麻烦时我不能出声,白菱有难时我不能出手,一切只能暗地里来暗地里去,怕一张扬出来,阿九与其它兄弟就来争醉月楼这块肥肉的,我却又不能不管醉月楼,怪只怪在醉月楼中有个人和我的关系,就同你与阿九一样。”这关系,是主仆……还是其它什幺的,大家心照不宣,因为说开了不只一个人会死,只能一辈子这样隐晦下去。 “啧!你可别说是谁,我们全都不想知道。”白菱一嗔。真受不了这些皇族,到处留下儿子女儿兄弟姊妹。 “我的白菱姑娘,我只说过姚翠娘与我情同主仆,她每个月可向我进贡不少呢!其他……我什幺都没说啊!”十三转而朝白菱贼笑,黑絷在场,他就不避嫌的移近白菱,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被闪开。 “十三,你倒是来通什幺风、报什幺信?”黑絷的脸一沉,刻意忽略了十三的举动。他知道他的离开惹恼了九王爷,而九王爷早已派了许多身分与他相当的杀手伺机取他的命。 那个翻脸和翻书一样的女圭女圭脸、笑面虎会这幺做,他早就料到了。 “嗯,这要从头算起了,两个月前你与阿九大吵了一架,决定解决手上所有的案子便退出王府开始,府内所有人都动起来了,毕竟你厉害过头,与你为敌太危险,又忌惮你这人才不帮自己反而壮大别人,不如抓对时机解决你,可阿九又贪你去了结他的政敌与逆党,没想到探了们苦苦跟了两个月,在你解决陈重前就失了你的?迹。” 这些她都不知道! 檀口微张,白菱吃惊的瞅着十三与一点也不吃惊的黑絷。 “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似乎已不是那幺遥不可及的事。”十三轻叹。 “然后呢?” “姚翠娘送陈重去官府,我和阿九都循着线索发现你在这里。”当然还有其它对黑絷虎视眈眈的人也发现了。 “醉月楼还有你撑着,不怕被他们踏平。” “是啊,在阿九使计之前,我是还能撑着。”十三苦笑。 “喝!使计?是说花国状元的事吗?九王爷还是没有打消接我入府的念头?”白菱惊呼。 花国状元之选已过,她和姚翠娘可不敢大肆张扬,在非参加不可的情况下,醉月楼的花舫几乎没有装饰,厚重的帘幕将船上所有的姑娘遮得密不通风,只差没有挂上“不要选我们”的牌子了。 姚翠娘还大大感慨,错过了这一年一度的花街大选,以及名利双收的机会。 “聪明的丫头,妳还不知道阿九在打什幺主意吗?他是铁定会让妳成为花国状元的,因为妳害他最得力的杀手甘愿花两个月的时间杀遍南北也不肯留下来,阿九怎幺可能放过妳?”十三顽皮地又要揉揉白菱的头发,白菱再闪。 “你别多嘴。”看不过去十三频频轻薄白菱,黑絷往白菱身旁一坐,揽在她纤腰上的手宣示了主权。 “为……为了我?”呆愣的看着黑絷,她要他的时候,他不是说“很难”,打碎了她的希望吗? 现在想来,他只是少言,并没有拒绝她。 很难,并不代表不可能;很难,他还是想办法到她身边了。 白菱感动得牵起黑絷的手,他的响应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哦噢!十三很有趣的看着这一对。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让黑絷肯月兑离九王爷府那黑暗的日子。 “现在只有想办法解决问题,时间不多了。” “再急,也不是燃眉之急吧?” “花国状元的封号一下来,阿九就能理直气壮地动白菱的脑筋,你说急不急?我建议你们还是细软收一收准备开溜吧!白菱,妳要不要来我……呃……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告辞、告辞。”他收到黑絷杀人般的眼光,赶紧打道回府。 才起身,就和冲进来的姚翠娘撞个正着。 “哎呀,我的天啊!十三,大事不好了。”姚翠娘手中握着手谕,数十名贵族名士齐力推崇白菱受封为花国状元的手谕。 虽然是预料之中,姚翠娘依然哀叫。 这……不合理啊!九王爷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推上死路。 “姚姊,妳撞昏我了,昏得我好难过啊!我要回王府养伤去。”十三抚着额头,逃难似的离开。十三可不想留下来蹚这浑水,况且黑絷想蹚,他干嘛不要命的与黑絷抢。 拦不住跑得像飞一样的十三,姚翠娘转而瞪着黑絷,在他对面一古脑的坐下来。 “好,该我们聊聊了。”姚翠娘笑得咬牙切齿。 “哪件?我要了白菱这件,还是九王爷打算要白菱这件?”上一刻是十三,下一刻是姚翠娘,看来他得要习惯行事如旋风般的醉月楼。 “你不说我还忘了!”姚翠娘的气势顿时升高半截,她几乎抓狂。 这黑絷,居然趁着蚀魂香的毒性要了白菱,那他们该怎幺知道黑絷的心意,能否安心把白菱托付给他? 真心与,差就差在瞬间与永恒啊。 “要我赎白菱,还是打我一顿丢我出去?” “你在开玩笑吗?”谁打得过黑絷!“白菱是我的好妹妹,遇上了真命天子,要我送她出去也成,再倒补五十万两让白菱一辈子不愁吃穿。” “我养得起她。”黑絷失笑。怎幺现在好象在市集中论斤论两卖肉。 被卖的肉有意见了。 “姚姊,我今天说过,我不要离开醉月楼,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将来年老色衰,我还要和妳一起当老鸨呢!”她瞧了黑絷一眼,难掩失望,“况且……他不能接受我这个花魁的身分,我们走不下去。” “和我一起当老鸨?” “原来妳刚刚在试我!”黑絷与姚翠娘一同吼着。 “你确实很在乎我的过去与我成为花魁后养成的性子。”见黑絷要摇头,白菱拉起了他的手,将他的大手按上她的胸。 “妳做什幺!”他的手像烫着似的拿开。 “我是花魁,浪荡是我的性子,出钱的大爷都能这幺碰我。”大概吧,敢这幺不尊重她的客人会先被她赏一巴掌,不晓得黑絷有没有发现她剧烈的心跳? “我不要听妳说这些。”他瞇起深黑的双眼,看不透她葫芦里准备卖什幺药。 她与姚翠娘似乎讨论了一天,看来打算告诉他什幺。 “不,你必须知道,我是花魁、我是妓女,没有三从四德,不讲贞节矜持……” “我娶妳。” “我每天接不同的客人,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不容于世俗的眼光……等等! 你说什幺?”正滔滔不绝数落自己的缺点,黑絷的话犹一声响雷,劈得她七荤八素。 “我们成亲。”见她可爱的愣住了,黑絷再次说出最美丽的请求。 “不……不要。”白菱夸张的跳离黑絷的怀抱,一脸惊恐。 黑絷皱眉。被拒绝了?他没听错吧? “我……我不想成亲,这辈子都不想,因为没有人能够接受我的,我也不想改变。”她惊讶自己有些动摇,也惊讶自己否认得如此快速,不嫁似是根深柢固的观念。 她太美了,早已领悟自己没有相夫教子的命,如果要求门当户对,她只能嫁寻常的老百姓,没有权势的老百姓根本保不了她,被掳被卖被轻薄一直是她活了十几年来不断重复的命运,依附权势呢?她只能当个侧室小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老一生在妻妾的争宠与勾心斗角间打滚……这两样,她都不要。 苞黑絷呢?跟了他,只因他们有相同的伤口吗? 她知道,他们很像,不甘于命运的安排,却又不得不屈服。 因为这份相似,他们互相吸引,她不要这一时的激情。 “那昨天算什幺?”他动怒。 “昨天……只是我情不自禁,而且我并不是要献身求你负责。”她慌张的眼神左右乱瞟,姚翠娘不知什幺时候离开了,没有人给她当挡箭牌,“我是花魁,对我来说这一夜并没有什幺特别。” 他猛地扯住她的手臂,“不要说出会让妳后悔的话。” “你弄痛我了!你这个喜欢使用暴力的男人!”她想起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这男人特别的怪僻。 “希望我温柔,妳就不要乱使脾气。” “谁说我在使脾气了?脑袋瓜子不清楚的是你,你!”她拚命挣扎,黑絷抓着她的手却不肯放松,“你以为我们俩温存了一夜,世界就改变了吗?我还是醉月楼的花魁白菱,你懂吗?就好象你们男人见了美女就想拐上床,却不见得要将人娶回家一样,我对你是单纯的,因为你吸引我,所以我想要你的身体,无关情感……” 啧!她在说什幺啊!她现在羞赧得想挖个地洞躲起来。 “不要自暴自弃。”看她辩驳得脸都红了,他笑,松开了手,回复王者般的从容,他只要确定他们是互相吸引的就好。 “我没有自暴自弃!”她像只背毛全都竖起来的猫,“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我还是花魁,你甚至还是九王爷追杀的目标!” “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啊。”让九王爷杀不到他就好了。黑絷事不关己的挑眉。 不是问题?那为什幺她觉得他们之间问题重重?她在他眼前拚命跳脚。 “妳到底要告诉我什幺?”换他撑着下巴,饶富兴味的问。 “我只是空有美貌的花魁,你因为我的美要我,将来就会因为我是妓女而不要我。”这是她深信的。 黑絷一脸不敢置信。就为了这个原因,她不肯嫁给他?他以为他这幺肤浅吗? “不,绝对不会。妳不相信我们之间互相吸引的感觉能持续下去,可以,时间会证明一切。妳如果觉得我们就算成亲了也会分开,我只能说我会努力实践我的忠诚来打破妳的疑虑。只有一点,我绝对不会因为妳的身分而弃妳,在我爱上妳的时候,妳就已经是花魁了,白菱,我看上的是身为花魁的妳。这身美貌,是妳的;豪爽不拘的性子,是妳的。我就是看上了这些,为什幺妳又以为我会嫌弃这些呢?” 她红了眼眶。 蚀魂香的余毒还在吗?为什幺黑絷仍然在对她说着甜言蜜语呢。 唤他黑木炭,起初她真以为他沉默寡言、木讷正经,没想到他对她完全不是那幺一回事,除了老是逗得她脸红心跳以外,他对她表现出的执着,每每敲痛她心底最深处。 太幸福了,反而让人却步。 她一直盼一个能接受她全部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保护她的人,盼到了,她却不敢紧紧抱住他,只怕最后她伸出了双手,却只能拥抱空寂的黑夜。 “不……”她退了两步,压低着脸,生怕黑絷发现她的泪眼,“你我之间充满太多不确定,谁能把握将来是什幺样子……”在醉月楼待了那幺久,她看到太多薄情寡义的先例了。 老说自己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其实她被困得比谁都紧,自认已堕入青楼失了贞节,所以否决了自己能享受幸福的一切机会与权利。 黑絷也看透了这一点。 “妳到底要我怎幺做?”他无奈的低喃。 “当我的专属护卫,我一直没有改变这个初衷。” “可以。”她不要他们之间太复杂,那他便试着从相遇之初再来一遍。 “你知道这代表什幺意义吗?”白菱低垂的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我只保护妳一个人,妳会是我最重要的人?”说出心意,黑絷依然不明白,等了一天,姚翠娘与白菱到底打算给他什幺意外的惊吓! 白菱心底一震。对,一个伴在她身边的护卫,这就是她要的,就是她要的,她不能再奢求太多…… “你是醉月楼内,我花魁白菱专属的护卫……” “所以?” “我明天起继续当我的花魁,你不得有议。” 她也丢下平地一声闷雷,劈得黑絷七荤八素。 第八章 “不行!”他从梦中惊醒。 手中下意识的擎起佩刀,待看清简朴的四方形房间与茅草屋顶,他想起自己已不在奢华腐败的王府中。 这里是醉月楼。 身为护卫,他理当与石培峻等人睡在被分配的房中,前几日因为蚀魂香的关系,他被隔离于另一角,今日算是在醉月楼正式待下的第一日。 在这里,虽然还不至于能完全的熟睡,但比王府中的战战兢兢好上太多了,在那儿,如果有半秒钟的松懈,就会身首分家。 他却还是睡得好累。脑中是一片混乱,一向敏锐的他甚至于在醒来的瞬间忘了自己在哪,该持平的气息全乱了。 扰乱他的罪魁祸首,是白菱。 “阿絷,起床的时候到了吗?”石培峻大嘴一张呵欠连连,睡眼惺忪地问着黑絷。 被黑絷的低吼吵醒,石培峻往外头一看,天微亮,离起床干活的时辰还早啊! “天啊!我醒来后就睡不着了……”石培峻拍额哀叫。 黑絷望着通铺上其它醉月楼的护卫,大伙都睡得很沉,只有睡在他一旁的石培峻被他吵醒。 是噩梦惊醒了他。 梦中,白菱与客人调笑,来往之间不免肢体碰触,看得他怒气冲天,但只能待在一旁坚守护卫本分,直到那人搂着她的纤腰进入内房,他想夺回属于他的女人,身上却多了无形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床幔放下…… 被妒意淹没的心在梦醒后依然狂跳不止。 还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在乎吗?原来宽宏大量为假,独占欲才是真。 在没有碰过如此异样的心境之前,还真的无法体会这股自私。 一直强调自己不在乎,其实就是在说服心中那股强烈的在乎? 白菱就是在担心这个? “阿絷,你的脸色很可怕,作了噩梦?”石培峻小心翼翼的问。黑絷肃杀之气沉重异常,看起来真像马上要拔刀去杀人,他梦到惨烈的厮杀吗? “我去透气。”他并未回答不需要答案的疑问,对他人依然习惯少言。没等石培峻反应,他便推门而出。 “等……等等我……”石培峻抓起外衣,才差一步推开房门,黑絷便已在十丈外的凉亭。“追死我了,你动作怎幺那幺灵活呀!”趋步上前,他抱怨,怪只能怪他功夫练得不扎实。 嘴一抿,黑絷似是在询问石培峻跟着他出来做什幺。 “阿……阿絷,你是在烦恼白菱姑娘吗?”他锲而不舍的问,一手搭上黑絷的肩。 黑絷点头。 “阿……阿絷,你们到底是怎幺回事啊?”石培峻擦汗。没说几句话,只感到压力好大,难得有机会可以和黑絷建立私交,没想到黑絷话少得可怕,面无表情的脸也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看他与白菱谈笑自然,让人误以为他平易近人,现在想来,这家伙的身手与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霸气,怎幺都扯不上平易近人四个字。 他对白菱如此,却不见得对每个人都如此,合该是白菱这特别的女子才能得到他特别的对待。 “我……嗯……”黑絷思忖着,只回了石培峻单音,差点让石培峻举白旗投降。 “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出些意见。”其实他只是好奇,别人的感情事可不是他寥寥数语理得清的。 “为什幺选择姚翠娘?”黑絷自问,为什幺他会看上白菱? “耶?”被突如其来一问,石培峻的脸色爆红,“因为……我觉得她很漂亮呀!每瞧她一眼,我的心就怦啊怦的跳,虽然她刻薄我的话总让人受不了,但后来不晓得为什幺越听越顺耳,啊!我可没有嫌她喔!她对我是好极了,哎呀!我也说不清啦!只道是我就喜欢姚翠娘这个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喜欢。” 他亦同,喜欢白菱,喜欢她的全部。 “但她是老鸨。”白菱是花魁…… “没办法啊……”石培峻的口气认命。“就算她是压死人的大胖子,爱了就是爱了,我能叫她丢去一身肥肉再相爱吗?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老鸨,难道要等她退休再爱她?她又不是装成黄花大闺女,把我钓上手之后才告诉我她是老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谁教我这个茶杯配她那个茶杯盖刚好呢。” “不在乎她继续待在醉月楼吗?”不再自欺,他在乎极了。 “哦噢!”想起阿保先前的话,石培峻不自在的咳了咳,“我当然不希望翠娘继续当老鸨,但翠娘的身子……一直是我一个人的,你的问题可能比我大一点。”男人嘛! 多少会在意这个的。 “嗯……”黑絷又陷入沉思。 石培峻搔搔头,他就是不善言词。 “我说,白菱姑娘盼的是能与她并驾齐驱的男子,你何不以她看你的角度一样看她?在白菱姑娘之前你一定有过女人吧?她绝不会与你计较这个,反观你呢?” 这点黑絷早已明白,不然他不会明知她是花魁还选择她。 “过去不是问题,将来才是。”她还要继续当花魁,让他作了那样的噩梦,难道真的要他眼睁睁看她投入别的男人怀中?他绝对会宰了敢碰白菱的人,现实中没人阻止得了他。 “将来?你带她走,她不可能会有二心的啊!这有什幺好担心的?”石培峻怪叫。 “她不跟我走。”想起白菱,他脑中只剩一团混沌,唯独拿她没办法。 “你一定做了什幺事对不对?白菱一路走来坎坷,她已经失去赌下未来的勇气,况且这次是要赌她的一生,一看苗头不对,你说她会缩回自己的壳中维持现状,还是迈开脚步出来冒险?”嘿!想来他石培峻还满有口才的,虽然翠娘事先提点了他一些些。 “她的过去我确实不在意,她是花魁,我爱上她,这点还有什幺疑义吗?不管过去,我只希望往后我们能厮守下去,她却拒绝,要我看她偎向别人的怀中,我会疯狂。” 哦噢!疯狂?看来黑絷是爱惨白菱了,才会如此烦恼。 “哎!你怎幺连这一点都理不清!没有一个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投向别人的怀抱,过去是过去,你可以不在乎,但是现在是现在啊!哪能用现在的宽宏大量证明你不在乎白菱姑娘的过去?不一样、不一样,好好一个大男人,当然要为自己的女人理直气壮的吃醋,她要继续当花魁,你怎能准?”石培峻眼神一亮,想到好计。 “白菱岂是我能左右。”他苦笑。 两人的情况,看似他的霸气占了上风,实则是白菱左右了他的情绪较多。 他要她,她不肯点头,他便乱了方寸。 石培峻兴致勃勃,“话可不能这幺说,只要让情势无法改变就行啦!九王爷要白菱对不对?如果你和十三与他周旋,再接受他开出的条件,也许九王爷会放过醉月楼与白菱,但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包括你与白菱的僵局。” “你的意思……” “也算是我有求与你吧,这事也只有你有办法了,如果啊……如果九王爷要白菱不成,一定会敉平醉月楼的,到时候,我拉我的翠娘,你带你的白菱,到哪里都成,反正她们饶是不可能继续当老鸨与花魁,你说是吧?”石培峻一脸赧色。 白菱确实不会再找别家妓院投身,姚翠娘就说不准了,她只要银子够,到哪里再开几家妓院都不成问题。 石培峻的如意算盘似乎打得太快。 不过此计可行,白菱这女人一开始就摆明要他,害他毫无保留的放下情感,最后她却缩回自己的壳中,留他独自一人苦恼,他就将她的壳捣毁,让她只能选择他的怀抱! “石护卫,听你的,我一早就去找十三与九王爷。”请十三别插手以及对九王爷使激将法。 “太好了!可别让翠娘知道我们在暗中扯醉月楼的后腿啊!”她会扒了他一层皮。 “这是当然。” 沁凉的秋夜,两个恋得很辛苦的男人,商议了一项让他们女人月兑离妓院的大计。 能不能成功,就要看造化了。 *** “白菱,白菱。” 有人轻轻的推了她两下,是温柔低沉的男声。 “不要吵。”不管是谁,敢吵她睡觉,好大的胆子。 “妳再不清醒,我要吻妳。”他放话威胁。这女人,一副好吃好睡的样子,殊不知他为她噩梦连连。 靶觉到面颊上的气息,她单凤眼倏地大睁,只见一张俊脸近在眼前。 “黑絷?!”这下可吓得她睡意全消。 “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敢闯妳的阁楼?”他没好气。 “呀?”还未完全清醒,她撑起身子,半敞的衣裳滑落,露出凝脂香肩。 他眼神转深,低首堵住了她的唇。 白菱怔了怔。黑絷是来“夜袭”的吗?不,现在是大白天,该说“日袭”。 瞧她在想什幺啊?只要被黑絷一碰,她的脑袋瓜子全乱了! 但她喜欢黑絷的吻。 “唉!小东西,我真拿妳没办法。”当白菱两手绕上他的颈后,响应他的吻时,他就知道得投降了,不然把持不住,他会与她缠绵到天黑,再让姚翠娘杀进来尖叫。 他苦笑,拉好白菱的衣裳。 “有什幺事?”她看出他的沉重。 “幸福的小女人,在妳睡觉的时候,九王爷派的差役来过了,虽然被姚翠娘挡了一时半刻,但我还是得回去王府同九王爷谈判。”他?了?她小巧的鼻梁。 “九王爷真派人来接我?”她大惊。原本以为事情可大可小,而且绝不是迫在眉睫得要解决。 “别怕,我现在就去了结这件事。”他拉过她,在额上烙下一吻,“不是妳就是我,他不得到其中一个是没完没了,此行……我可能会留在王府回不来了。” 因为九王爷会以白菱为条件要胁,逼他效命。 黑絷才要起身,被白菱拉住衣袖。 “不回来?”初醒时,她的声音特别娇柔,“不……不行!你是我的护卫!” “没办法,我试过了,我再待在醉月楼,不但妳我可能没命,只怕还会拖累姚翠娘等人。而且,我累了,就算曾经想要改变,我最希冀的那个人不肯陪我,也是枉然。” 他深情轻抚她的面颊,像在告别。“只好回去,过着以往那般不见天日的生活。” “不!太奸诈了,你根本是在逼我!”醒了七分,白菱听出黑絷话中的试探。 他要她在醉月楼与他之间抉择?! “妳犹豫了?”有些安慰,至少白菱会舍不得他。 白菱脸一抹,秀眉攒得死紧,“犹豫什幺?我怎幺可能不跟你走!”她暴跳起来,满脸怒火。 黑絷有些惊喜,白菱继续怒骂。 “我打从心底希望有一个保护我至极的男人,一个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现在这人出现了,啧!就是你啦!我仰赖你的好身手,我迷恋你的人,这下子,你说再待在醉月楼会有事,同王府之后又会永不见天日,不就摆明了最好的方法是逃离这里吗?我怎幺可能不跟你走?”她气得脸都红了。 前一刻才答应她可以当她的私人护卫,本以为黑絷就算无奈也陪她守在醉月楼,没想到被他反将了一军,没了醉月楼,根本什幺都不用谈。 她都忘了,这狂妄的男人喜欢主导一切。 “聪明的小东西。”他拉过白菱抱住,哄人似地拍拍她的背,她也乖乖依着他的怀抱,“那幺这一趟我回去,可以放心跟阿九大吵一架了。” “黑木炭,你还是要回去?”她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我都已经跟差役说我要回去一趟,要是爽约,阿九直接派人来剿了醉月楼怎幺办?虽说阿九在知道得不到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后肯定会拆了醉月楼,没有人挡得住他,但能多拖个一时半刻就拖吧!也好给大家时间准备逃命。”他笑得轻松,先前的沉重一扫而空。 知道在白菱心中他是第一顺位,是全天下最美好的事。 “也对,我们不能自己跑掉,还要等大家有所准备。”白菱羞得捂住面颊。她方才还真想马上收拾包袱与黑絷私奔。 “跟他们周旋,一来一往可能会花上一、两天,这段时间妳给我待在阁楼里……” 痹乖的等我回来。 黑絷的话被白菱截断,“继续当我的花魁?” 花魁之于她是一个生活上的定位,代表着她的昼伏夜出、她的好吃好睡、她的随心所欲。 但黑絷第一个想到的画面绝对是白菱在伺候别的男人。 咧嘴一笑,额上浮现青筋,他,也被她磨得情绪暴起暴落。 “花魁?没问题,只不过我会宰了任何一个敢碰妳的男人。” *** 居然放话威胁她。 而且不等她反驳,他立刻消失在她的眼前,十万火急似的赶去九王爷府。 八成是被她气的,但她也气他啊! 气他误会了她的话,以及她的为人! 什幺宰了敢碰她的男人,他以为她还会让其它的男人碰吗?他到底是在用什幺眼光看她? 一开始她就不是自愿堕入青楼,但不靠醉月楼与花魁身分的保护,她肯定已成了哪家大户的私人禁脔,被玩弄至死,这下她找到了可以护着她的男人,他以为她还恋栈要碰她就要出钱那个幌子? 以后有男人敢轻薄她,教他打退不就得了,他到底在想什幺呀? 看来他们得要好好谈谈才行。 说到花魁这个身分……奇怪,她最近的生意怎幺挺冷清的。 “姚姊,我也好几天没有见客了,这几天该不会没有半个人点我吧?”八成是姚翠娘替她挡掉了。 “噗!”姚翠娘一口瓜子儿都喷了出来。“妳……妳该不会还想见客吧?”九王爷的事已经够恼她了,偏偏白菱老爱嫌不够混乱的瞎搅和。 白菱已经有黑絷了,不好好守着这一个男人,还想要做什幺啊? 早知道就不该跑到阁楼来找白菱嗑瓜子闲聊,瞧白菱给了她什幺刺激。 “怎幺可能!我尽避可以继续接客,但这一接就甭想和黑木炭走下去,过去的荒唐可以全算了,往后的忠诚却不能不守,这点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我还明白。我都等笨石头和黑木炭不在才问,妳说我敢打什幺歪主意?”白菱也嗑着瓜子闲闲说道。 “那妳在打什幺『正』主意?”姚翠娘也只能洗耳恭听。 “例如找个垂涎我美色的倒霉鬼刺激刺激黑木炭啰!放心,我知道分寸的。”谁教他对她那幺颐指气使。 “唉!妳想怎幺样就说吧!”姚翠娘叹了今天第三百六十声的气,“别老说我的笨石头可怜,我也开始同情黑絷了。” *** 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台上那个蒙着红纱的人,是谁啊? 台上那个随着曼妙清音婆娑起舞的人,是谁啊? 那个人穿著紧裹手脚与腰身的胡衣。 那个人朝台下所有男人卖弄风情。 她跳的是胡旋舞,全身装饰得一片叮叮当当,随着活泼的音乐旋律,她的舞姿迅速灵巧,快速舞动的身姿,散发着无法言喻的魅力。 那是白菱?! 他握着佩剑的手,关节泛白。 “阿……阿絷……”石培峻大大的咽下口水,“十三那边……怎幺样?”他倒霉的被大家推派来接近怒不可遏的黑絷。 这也好,可以顺便探听“实际”的情况。 “十三已经答应直到必要才出来收拾残局,翠娘那边你就推诿她说十三试过了却无能为力。至于九王爷,有了我的威胁,他怕在睡梦中被拿走脑袋,所以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阿九其实很清楚,没有人奈何得了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白费力气,阿九只是想借着追杀他来平抚心中的怒气而已。 他也由得阿九玩,因为他原本没有东西可以失去,阿九没地方下手,到最后动脑筋动到白菱身上了,他唯一放在心中的白菱,他还保得了。 “这样啊?辛……辛苦你了。”听似轻松,石培峻无法想象他们兄弟俩是如何的大吵了一架。 “是啊,辛苦极了。”先是九王爷,后是十三,他来来回回奔走了一天,就为了她,回到醉月楼,却看到她对所有的男人送秋波! 最辛苦的,莫过于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这女人给的惊吓。 白菱注意到了满是怒容的黑絷,媚眼流转,也很公平的朝他送秋波,一旁还有歌妓吟唱着一阕描述女人不正经地朝男子求爱的词曲。 枕边发尽千般愿 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称锤浮 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 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曾休 且待三更见日头 对着枕头发的誓?海枯石烂也不准休我?就算真的要休也等睡醒了再说? 这胡闹的词曲,还真笑闹得淋漓尽致。 “为什幺还让她拋头露面?”他质问身后的石培峻,眼光未从白菱身上移开。 “白菱姑娘说,九王爷现在最怕的就是她逃了,让她装作毫无防备地出来露露脸,状似无知的过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也许九王爷还不会那幺快下手。”石培峻将白菱的歪理说给他听。 理由好象冠冕堂皇,说穿了还不是只想满足她的好玩,以及跟他唱反调。 九王爷要派人来,趁她大剌剌出现在醉月楼大厅时不是更好抓吗? “啧!白菱,妳不准跳了!傍我下来!”不顾大厅中满是陶醉在白菱魅惑中的男人,他站在门口朝里头大喊,打断了这首舞曲子。 “哟!来啰!”白菱果真听话的走下舞台,不过,要到黑絷那儿,可得先走近一堆男人中。 从未如此接近过花魁白菱,众男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只有一人黑了脸。 “白菱哪,那不是你们家的护卫吗?做啥对他言听计从?”走过一名公子哥儿,那人想乘机搂上白菱的纤腰。 “咯!因为他的武功是醉月楼中最好的啊!随便忤逆他会被打的。”根本用不着闪那只不规矩的鬼爪,那公子哥儿连她的衣角都没碰着,手背便出现一道深痕,被一片如利刃的叶子划过。 “哎呀!我的妈啊!”那公子哥儿握着血流如注的手往一旁倒去,惹得白菱更是咯笑不停。 “哪有主子听下人使唤的道理,妳别怕他,黄老爷我给妳撑腰。”又一名年近六旬的老翁挡在白菱面前,想来他没瞧见前人的下场。 “撑腰?嗯?”白菱一手抚着面颊,笑靥如花。 “呃!我的腰……我的腰使不出力来了,来人啊!”黄老爷突然跪地哀叫,大声唤着他等在外头的下人与车夫。 众人以为他老迈的身子终于出了问题,一前一后簇拥着黄老爷去看大夫。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要敬老尊贤呢。”白菱低喃。只有她瞧见一颗黑小的石子打中黄老爷的腰间。 黑絷给了她一道警告的眼神──不管她再惹了多少人,他依然会出手。 “好啦、好啦,我不玩了。”白菱自言自语,但她晓得黑絷一定神通广大听得到。 提了提裙襬,她大步的走向黑絷,也暗自闪过几名想拦下她的无聊男子。 “且慢,白菱姑娘。”一名劲装打扮的侠士执意挡住白菱去路,看起来气度不凡。 她闪不过,被挡住后,当然又有人出手了。 “嗯?啊?哦噢!”白菱赞叹,这两人根本是在比谁的武艺炉火纯青。醋坛子打翻的黑絷一连三招,射树叶,被躲开,丢石子,被挡住,最后连茶杯都扔了来,还是被接下。 这男人,使阴的身手与黑絷相当,就不知真打起来是不是还在伯仲之间了。 “离她远一点。”黑絷最后忍不住,欺到那男人身后警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阁下有什幺理由阻止一名男子追求他倾慕已久的女子?” 他从容以对。 和黑絷会说的话好象噢!白菱看着这名男子的双眼一亮。 “白菱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根本没有机会。”黑絷不是滋味极了。 “是吗?男未婚、女未嫁,白菱姑娘有她选择的权利。”他风度翩翩,转向白菱给予一个迷人的笑容,“大唐开放风气日盛,我绝对有气度接受一名从良的名妓。”他向白菱伸出了手。 咦咦咦?白菱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菩萨接到她的祈求吗?怎幺好男人一个接着一个送给她? 不过,她不贪心,也不是每个人都行,她伸出手──拘住的是黑絷的颈项。 拉下黑絷,就是一记热情的拥吻。 “这这这……成何体统!”那侠士失了从容,直指白菱惊世骇俗之举。即使是在妓院中,逾越了拥抱的男女之事也是关了门再说啊。 交缠的唇皆带着笑,吻得更是难分难解。 那侠士拂袖而去。 “够了、够了,他的气量没你好嘛。”白菱脸红的推开黑絷,这家伙也配合过头了。 “如果妳吻的是他,看我有没有气量。”他笑得像是只餍足的狼。 呃?黑木炭什幺时候学会表达他的嫉妒了?记得她说要继续当花魁时,他气得七窍生烟,却一句话都没说,惹得她更想逗他。 “即使有再像你的人出现,他都不是你,我绝不会给别人这样的一吻,因为我早就选了你。”她轻佻的举止已经是根深柢固的习惯,欲轻薄她的人要出现她挡也挡不住,但她的心是属于他的,他懂吗?他懂吗? “这下妳不选我也不行了。妳这幺一闹,醉月楼中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是相好?” 而且马上会传得全长安人人皆知。他乐见这样的结果。 “闹?我这哪算闹?醉月楼本身就是一场闹剧。” 而且这出闹剧即将谢幕。她有预感。 第九章 醉月楼的确落幕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九王爷派了大批人马直逼醉月楼,姚翠娘对白菱只有一声交代,就是“逃”! “絷,我们要逃到哪里?”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心情莫名兴奋,犹如将要出游。 “哪里都不成问题。”只要离开醉月楼就行了。牵着白菱,黑絷好心情的笑了。 头上隐隐传来谈判的声音,是姚翠娘与九王爷派来的差役。 白菱与黑絷正身处于醉月楼的地道中。出了地道,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逃呢…… “去扬州一游如何?”那是仅次于长安的大都,她向往已久。 “有妳相伴,哪儿都成。” *** 扬州,烟雨迷蒙,多美女。 这是从未到过扬州的白菱对它浅薄的印象。 从长安到扬州,逛逛停停花了一旬的时间,一路上,他们都走水路,从大船换小船,从雇小船到自个儿买一艘花舫,如今已优闲地在人工运河上游览名胜。 “白菱是妳的本名吗?”黑絷突然好奇一问,白菱偎在他的怀中。 “『白菱』是我的想望。”白菱、白菱,身处在淤泥中的菱,却希望白白净净的不被泥所污。 黑絷了然,“那幺黑絷就是我的身分了。” “黑暗中的执法者?当初我可以为你是九王爷的跟班呢。”白菱有些俏皮的讥诮。 原以为他只是比普通人厉害点的跟班,没想到是连武林榜都请不动他的隐世高手,这下子,完全符合了她当初的想望。 “我了解妳语气中轻蔑的原因,妳这个大小眼的小东西。九王爷的随从这身分是幌子,说我是不能见光的刺客反而贴切,瞧妳当初知道我身分时高兴成什幺样。”他亦轻声取笑。 “高兴得三天都睡不着呢。”没什幺好隐瞒,她势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初她还嫌弃过身为王爷跟班的黑絷呢!因为……因为她哪知道如今的黑絷对她有多重要,总不能在那时教她一见黑絷就饿羊扑狼似的……虽然之后她“扑”了很多次。 哎呀!瞧她在想什幺,羞死人! 看出白菱的胡思乱想,黑絷揉了揉她的头,给了宠溺的一笑。 静谧的氛围中,一艘花舫悄悄驶近。 “船夫,小心,要撞上了!”白菱首先察觉另一艘船的船夫正打着盹,起身警告。 转舵已来不及,两艘花舫的头与尾相吻。 一切在须臾间发生。 ?煞!?煞!有两人落水,水花齐天高。 其中一人是白菱,她站得高,重心不稳,便掉了下去。 “白菱!”黑絷在白菱落水的同时也跟着跳下。 水质清澈,水中有两个影子,不及细想,黑絷拉起那红白相间的衣裳,她如瀑的黑发、窈窕的身段、细致的五官。 她……不是白菱?! “咳……咳……救命啊!我怕水。”那人拚命挣扎,紧箍着黑絷。 与白菱像极了。拥着陌生女人在水中,黑絷一瞬间呆愣。 “絷,快领她上去,入冬之际的水温她似乎受不住啊!”白菱在一旁低叫。白菱会泅水,她是农家的女儿,底子健,就连秋冬之际也不知在家门前的水塘玩过几百次。 “白菱,妳落水,我救的是妳。”上了花舫,黑絷恍恍惚惚,还未从惊吓中回神。 如果白菱不会泅水、如果他晚了一步……他不敢想象后果。 “现在还讲这个做什幺?”白菱接下船夫带着歉意递来的干布,将干布披上最狼狈的那人。 那同白菱一块落水的姑娘,还紧攀着救她的浮木──黑絷。 “姑娘,妳还好吧?”白菱试着拉开她,无奈她的手抓黑絷抓得死紧。 “咳!咳咳!喉咙好痛……鼻子也好痛,咳咳!我没办法……没办法呼吸。”她咳呛得厉害。 “慢慢来,不要反而又被自己噎到,妳只是喝了几口河水,等一下就没事了。”叹口气,这人是打出生开始就没下过水吗? “咳!我好难过啊……咳咳!王八羔子,有人这幺驶船的吗?居然打起盹来……咳咳咳!”那女子呛得是唾液与眼泪满脸,却不忘怒骂。 这女子真是有趣极了。 “姑娘,妳先顾自己顺气吧。”白菱拍了拍她的背。 满脸赧色的船夫又递来一块干布,白菱唇边带着笑,替黑絷擦拭他湿漉漉的黑发与身子。 “菱……”黑絷皱眉头,这女人呛也呛了、骂也骂了,手说什幺就是不放开。要不是有白菱在,他会将这女人再丢回运河中。 “没关系啦。”她懂黑絷的不悦。 白菱完全不在意这女子死搂着他,黑絷只好无辜地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一时之间只听到陌生女子拚命顺气的声音,她原本大喘着气,接着声音渐小,不消多久,安静了下来。 “哎呀!”那女子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紧抓着黑絷,“对……对不起,我一慌张就会失了准头,我有没有抓痛你?”她急猛地抬头。 这一抬头,可把黑絷的魂都吓掉了。 她颊如桃,唇似樱,酥胸微颤、腰如柳枝…… 这女人的外貌与打扮根本是白菱的翻版,年龄甚至比白菱还轻上几载。 “放开。” 不知为何,他非常不想接近这名女子,不想与她有丝毫牵扯。 “啊?” “什幺?” 白菱与那女子同时一忡。 “我说放开我!”黑絷毫不留情地大吼,推开一直死赖在他怀中的女人。 “真有趣……第一次有男子如此嫌恶我的投怀送抱。”出人意料的,这被黑絷救起来的女子不惊反笑。 “絷,我从未听你大吼过呢。”白菱捂着耳朵,被吓到的是她。 她还以为黑絷就算暴怒也是用冷然的语气放话威胁,不然就是诉诸武力。 “妳当然没有机会听,我不可能对妳大吼。”他拉过白菱,为她擦脸,也拿起行李中的干衣裳披在她肩上。白菱只顾着别人,却忘了她自己也一身狼狈。 “那就吼我了?你这男人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娇柔之声从黑絷身后传来。 白菱只看到一双纤纤玉手攀上黑絷的肩。 “壮士,我叫酩冬。敢问尊姓大名?”酩冬魅态万千,替黑絷拢了拢还在滴水的刘海,低问着他。 黑絷根本不想与酩冬说任何话,满脸被冒犯的怒气,转身闪开。 “啊。”酩冬失了重心,向前一倒。 “絷,你失礼了。”不明白黑絷反常的举动,白菱丢出责怪的眼神,“酩冬姑娘,妳没事吧?” “当然有事,一个鲁莽的船夫让我落水,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救了我,却已经名草有主了,还是位这幺漂亮的主,难怪连我使魅也不看我一眼,啧!算了、算了,他不让我抱的话,妳让我抱抱吧!”她连珠炮地说完后,拥住白菱。 “我还是第一次有美女投怀送抱呢!”白菱好玩的反抱住酩冬。 两个湿答答的女人抱在一起,实在不怎幺舒服。 黑絷看了也很不舒服,将白菱纳回自己的羽翼下。 “离她远一点。”他讨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的不悦全表现在脸上与举止中。 “为什幺?这幺漂亮的姑娘,让人喜爱都来不及。”白菱在黑絷的怀中,可是一只手却给酩冬牵着,形成了奇怪的画面。 “是嘛、是嘛!我又没有毒。大家的衣裳这幺一直滴水也真难过,不如到我那儿梳洗整理吧,当做我为我的船夫赔罪。”酩冬搓了搓手臂,身子发冷,黑絷却只顾着白菱,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酩冬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向是众人的焦点,是男人们捧在手心的宝。 “我们自有行程,妳的赔罪我们心领了……”黑絷要拒绝,被白菱捂住了嘴。 “哎呀呀!去妳那儿?当然好啊!”白菱迫不及待地答应,“絷,我们刚到扬州,还没找到客栈,这下子去酩冬那儿不是正好吗?”她撒娇。 黑絷知道,他不可能拒绝白菱的期许。 也罢。他可以顺便再确定一次,这个叫酩冬的女人抱住白菱时…… 是不是真的在瞪他? *** “妳一开始就知道了对不对?” “嗯?”听到黑絷自言自语似的问话,白菱将视线从窗外移到身后男人的身上,“啊?” “酩、冬、是、花、魁。”有人咬牙切齿地再说了一遍。 见装蒜不成,白菱只好实话实说,“她啊?怎幺看不出来,她和我……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浑身上下被人伺候得好好、又媚得要命的气质。 “我还以为妳没发现。”他又在她的耳边低喃。 “啊?”她这次是真的分了心,外头声音嘈杂,她的注意力也全在外头。 暗红的纱灯,浓郁的香气,婀娜的身影摇曳,让人心醉的气氛…… 白菱明显的心不在焉,惹恼了黑絷。 “窗户关上,看我。”不容忤逆的男人难得又下命令。 “可是外头……好热闹。”她真想冲出去与大家一块同乐,光是看都不过瘾了,现在连看也不准? 心里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乖乖关起窗户,转身盯着这对她颐指气使的男人。 “妳一开始就猜透酩冬的身分了?”他黑亮的眼瞇了起来。 白菱无辜的点头。 原来白菱早知道酩冬如果带他们“回来”,是回什幺“地方”。 这里叫作绫罗院,是那酩冬的住所。 绫罗院是一家妓院;而那女人是这家妓院的红牌花魁娘子。 逃了个醉月楼,进了个绫罗院,难道他就得一辈子陪白菱生活在花街柳巷中? 今晚绫罗院外大街上的热闹,是寻常花街中该有的声色喧嚣,是白菱暌违已久的景况,明明在房中与他说话,她一颗心全在外头的灯红酒绿中。 懊死的花街、该死的酩冬、该死的他们又在妓院里! 他晓得白菱捺不住沉闷,难道在他的身边也很无趣吗?让她迫不及待想去接触外头的花花世界? 黑絷的脸臭到了极点。 “你不也知道?搞不懂你为什幺讨厌她。”见他被酩冬一碰就好象有毒似的闪开。 不就是个美丽却薄命的女人吗?和她是一样的。 “妳心思单纯得让我意外。” “单纯?你是怪我不会吃醋吗?酩冬和我同样美、和我气质相仿,也追着你问名字,难道我就要担心你也爱上她?真要有什幺事,我也会吃醋,但是我不会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你看都不看她一眼呢,我该担心什幺?”她大方又信心十足的说。 “不该与她来绫罗院,有些事情往往会因为不同的决定而朝不同的方向发展,妳不怕我们不去惹她,她却来惹我们?这样的麻烦能避就避。”他依旧直觉那女人是个“麻烦”。 “怎幺避?千防万防总有百密一疏,难道要我绑住你吗?绑住所有我不确定的未来?”她朝他甜甜一笑。 “我倒是希望妳绑住我。” 她环住他,细语道:“好啊!我们晚点来试试,看是我绑住你,还是你要绑我呢?” 埋在黑絷颈窝轻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响应,白菱抬头,正好看到他一脸的不自在。 “咯!调戏人真是好玩,难怪你总爱在言词上占我的便宜让我招架不住,没想到你自己也生女敕得很,你一定没给人逗过吧?” 开玩笑,谁不要命了敢逗他? “让我知道了你有这个弱点,以后你可就惨了。”她会非常热情的调戏他。 “那就要来看看谁厉害了。”他的热情难道会输她吗? 手臂一揽,黑絷扛起了白菱,惹得她轻呼。 “啊!登徒子,你要做什幺?”捶打着黑絷的背,她笑闹。 “是妳提的议,那就来做一件会让我们都开心的事。”他打了下白菱圆翘的小,让她又是一阵惊呼。 这黑絷,平常在外头总让人感觉是一板一眼的性子,私底下却全不是这幺一回事。 “等等……要去找条绳子啊!去跟酩冬讨如何?噗哧!”她想象得出一提到酩冬,黑絷又是什幺表情,忍不住发笑。 “想让全世界知道我们夫妻俩在房中都怎幺玩的吗?”他扔她上床,顺手解下她的腰带,反绑了她的手。 “絷……不行啦……我会想笑。”她一双完美的天足抵住他的胸膛。说是一回事,要这幺玩,她会羞死的。 “我会让妳没空笑的。” 白菱的抗议,消失在他的吻中…… *** 黑絷昨夜说了什幺?我们夫妻俩? 温存了一夜,白菱因为想起了这句话而醒来,还窝在黑絷温暖的怀中,她却杀风景的说了一句── “我不要嫁给你。” 黑絷的双眼倏地大睁,被吓醒。 “妳到底在想什幺?”一旬来,他以为两人的感情发展得够稳定了,想不到白菱还是坚持当初的坚持。 他又会开始作她不肯嫁他的噩梦了。 “一切维持现状不就好了,我们俩这幺在一起很快乐。”她不懂为什幺他执意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俩现在除了拜堂以外,根本就和夫妻一样了,妳还不想嫁我?”他不懂她为什幺仍旧不肯接受他要与她厮守的心意。 “既然根本就和夫妻一样了,那拜堂做什幺?”白菱觉得对他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黑絷也有相同的感慨,“这是一辈子的承诺,我不希望我们不清不楚的在一起。” 他叹,世上唯独拿白菱没办法。 “一辈子?一辈子太遥远了,醉月楼有几位故娘就是被丈夫卖来的,他们也曾经承诺相守一辈子。”不嫁,至少她能守住自己的心,不让自己贪心以为能这幺幸福的过下去,最后却从云端上重重的摔下来。 “妳还是不信任我?”他动怒了。 “信,当然信,我信你此刻有决定爱我一辈子的心,但是数十年真的太长了,再强烈的爱恋也会渐渐淡去。”她在醉月楼看的例子还不够多吗? “妳知道,把我逼急了,我会用尽办法让妳答应嫁给我。”脸一抹,他朝她势在必得地笑着。 “嫁给你?好啊!做得到你就来试试!”倔性子突然苏醒作祟,就算是黑絷,她也不愿这幺任人摆布! 就算倔输了,也只是嫁给他而已,她乐得玩这个稳赚不赔的游戏。 “哦?我的确做得到,妳可以选择相信我。”起身,他开始着衣。 看着黑絷的背影,她知道黑絷又有了什幺算计。 他和她,是她先起头的吧?嗯……是她先起头的吗?最最初的交集,是他帮了她,后来是他的强吻,再来才是她的护卫之请,他来了,却是带走她,让她连一点确定自己心意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胡里胡涂的跟了他。 现在想来,好象一切都是他早已在路上挖好了陷阱,只要等着她一步步的踏进陷阱就行了。 他说过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到手,不论人事物,而她就是他想要的人,他也得到了,唯独不同的是他连她的意愿、她的心也一并要进来,他从未把她当成玩物、当成商品,在他眼中她只是个女人,一个他爱的女人,这就是她爱上他的原因…… 爱上……唉……老对他说是想要他的身体,如果不是对他动了心,又怎幺可能会亲近他呢…… 其实心底深处一直有个小小声音吶喊着:我愿意嫁给你! 但是她考虑得太多,无法义无反顾的拋弃所有投入他的怀抱。 一切就等他来解她的心结,她期待。 “我也希望你能让我点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低低吐露最真的心。 *** 黑絷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和酩冬在一起妳够安全。”丢下一句让人不解的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绫罗院。 她想和他形影不离的在一起啊!一旬来,是两人甜腻得最快乐的日子,不知不觉,她的心中早就只剩他一人了,他老说她的心在外纷飞,殊不知她是在他的怀中看世界,不论看得再远,只要一伸手,他就能将她紧紧拥住。 “白菱姊姊,美丽的白菱姊姊,如花般的白菱姊姊,妳神游太虚了。”一只柔细的手在白菱眼前挥啊挥的。 “啊?”白菱回神,“对不住,我来找妳闲聊,自己却失神了。”黑絷不在这儿,她的心也早就不在这儿了。 “不要紧,不要紧,白菱姊姊这幺美,就算不说话坐在这儿,也是赏心悦目,我也看妳看傻了,好一会儿才记得出声。”酩冬温柔笑道。 “别夸我了,要说美,妳比我年轻漂亮不知几倍。”不是客套的话,酩冬真的美,而且美得像她,犹如她有个双胞胎妹妹似的,在赞美酩冬的同时她又会不好意思的想到……原来她自己那幺美,美得连自己看了都心动,莫怪有这条红颜命薄,烂桃花。 “白菱姊姊,还好房中只有我俩,不然我们一直互夸,不知旁人听了会不会恶心?”酩冬俏皮的吐舌。 废话!她当然美,这张脸皮就是照着白菱的脸制模,这幺少见的完美模子,可增加了她一样珍藏品。 “如果我们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我想我们会听旁人赞我们听得恶心。”她与酩冬会心一笑。 这一会心,让酩冬起了个疑惑,“白菱姊姊,酩冬冒昧问一句,姊姊妳也是……” 她欲言又止。 她以为白菱只单纯的是黑絷的女人,没调查白菱的身分,一方面虽觉得白菱对绫罗院的花花绿绿似乎很熟悉却又不方便问,问人家“妳和我一样是妓女吗?”不只失礼,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我?我同妳一样,也是花魁啊……”黑絷的臭脸突然在脑中闪了一下,“呃……曾经是花魁。” 酩冬了然,“是那位侠士吧?姊姊与他定有一段美丽的爱恋吧?他真是所有姊妹的想望,我也盼着这幺一个人,不要权势财富,年轻俊逸与好身手就够了,能守住我的心、能挡住旁人对我的觊觎。”她连心底的美梦,也与白菱相像。 白菱不自在的咳了声,原先她也是这幺打算的,但她得到的比预期的还多上许多。 黑絷的年轻俊逸与好身手无庸置疑,可是权势财富有或没有,就待商榷了。 说到权,黑絷的身分一直很微妙的存在着,别的不说,光一个也知道内幕的十三就够了,十三虽然没有被封号,但他那儿也是出将入相踏坏了门槛,这座山够牢靠。 说到势,在九王爷身边待了二十年有余,人脉累积得够多,这次的兄弟阋墙黑絷并没有遭到众叛亲离,如果不是他喜欢亲力亲为,只要一开口,帮他做事的人多得是。 说到财富,黑絷比她还有钱……只能说,他攒钱攒得很勤吧……他的身手能让他拿到很多赏金。 可她不敢开口夸赞黑絷太多。他的警告在耳边响起,能不要惹的麻烦就别惹,她不会没事找另一个女人也来爱慕自己的男人。 “酩冬妹妹,妳一定也能找到如意郎君的。”她只能诚心的祝福。 “可我早也盼,晚也盼,菩萨就是不肯赐我个如意郎君,还有啊……我可是一棵摇钱树呢,娘怎幺可能放过我?要是找到了良人,能不能弃贱从良,还要看娘的脸色。” 她口中的娘就是绫罗院的鸨母。 同样是鸨母,想到姚翠娘的照顾,白菱才知道她其实是如此的好命,“如果姊姊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弃贱从良』!”她恍然大悟的尖叫。 对!原来如此,她本来还想不透都到了扬州会有什幺要事得办,黑絷一定是找扬州刺使去了,弄张从良文书,去了她的乐籍,到时候要拐骗她披上嫁衣,就少了层阻碍。 可是他说过要让她“答应”啊……不是硬逼、不是强迫。 “白菱姊姊,妳是怎幺了?难道是……去籍上有问题?”被这幺一叫,酩冬惊得捂住心口。 “呃……不,我想我马上就会回复平民的身分,能够自由论婚嫁。”她咬牙地说着。没问题,只要黑絷去办,哪会有问题,她惊的是又发现一个黑絷的陷阱。 “那真是恭喜姊姊了。”在说恭喜的时候,酩冬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白菱一愣,这萍水相逢的女子,性情还真是变化万千,不怕黑絷吼,却被她的尖叫吓住,似乎一个人的性情不该有如此大的出入,天差地远得……像是装出来的性子。 心中打了个突,白菱却不动声色。 “姊姊也祝妳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希望妳的他也是个心胸宽大的好男子,不会计较妳曾是花魁或一切不快的过去,而是全心全意的爱『妳』。”说到这,白菱又心悸了一下,其实她还是怕黑絷在乎她的过去,而她自己也在乎至极,这是短时间内难以抚平的伤口。 原本以为啊……一生都不会遇到这幺个肯真心与她牵手到老的人,对于他的出现,她满是感谢却也充满自卑。 “不快的过去?”看白菱一脸是过来人似的要安慰她,酩冬咯咯的笑了,“姊姊,妳可能有些误会喔!” “误会?” “我还是清倌呀!”酩冬笑道,“我在绫罗院卖唱半载、卖笑三旬,至此为止我的身子依旧清白,虽然娘积极的替我物色人选破身,但我可没签什幺卖身契啊!娘还得顾虑我的意愿,我不点头不行的,到时候,我自个儿选蚌中意的人,清白给了他,认定了他,要他赎我的身,做个小妾也没关系,从此相夫教子……” 酩冬的声音,在白菱耳中隐去,白菱已经无心聆听酩冬的美梦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雷呜般的心跳声。 清倌……那就表示酩冬还是处子之身…… 将清白给最爱的人、认定了他,有完美的最初、两人相偕白首到老……这全都是她已碎的美梦。 她的心神剎那间崩溃,久久回不了神。 第十章 “白菱呢?”回到两人的厢房,黑絷见到的却是酩冬。 “姊姊说要出去透透气,还请我转告你,晚些她就回来了。”玩着她宝贝的指甲,酩冬的口气透出敌意。 “出去?”不可能,白菱知道独自出去有多危险,如果他有要事得暂时离开,她也会乖乖待在他安排的地方。 “喂喂!你不要老想把姊姊关在你的世界里行吗?”酩冬唤住黑絷,“姊姊说了,她要去透透气,别急着追出去,扬州民风朴实,比奢华腐败的长安安全多了。” “朴实?”怎他看不出这心眼极重的女人朴实在哪里。 收到黑絷轻蔑的眼神,酩冬羞愤,发泄一口早憋不住的气,“你!我真是讨厌你,想不透为什幺姊姊竟选了你!” 是他们选了彼此,但他没必要对她解释。 “听起来妳挺喜欢白菱的,喜欢得恨不得代替我。”他早怀疑,怀疑这女人的举止奇怪得紧,像是在打他们这一对的主意,目标却不是他。 “你为什幺知道?”被看出端倪,酩冬惊得不打自招。 黑絷苦笑,他从没想过要为白菱挡下的情敌中竟也包括女子在内。 “白菱为什幺突然想出去透气,我不追究是不是妳动了手脚,妳只要记得,做得太过分的话,就算妳是女子,出了事我照样揍妳。”一视同仁的警告着,在他的眼中唯有白菱是他值得呵护的女人,其它的,只分友人或敌人。 “哼!什幺我做了手脚,是你对她做了什幺吧!别乱污蔑别人,你该扪心自问为什幺还取不到她的信任,让她轻易的对你信心动摇!她居然要把你让给我,说什幺我才配得上你,我看是你配不上她!什幺跟什幺嘛!”她亦是无意提及清倌之事,伤了白菱姊姊的心,她内疚得很,另一方面更责怪黑絷竟让白菱姊姊因为他而如此脆弱易感。 那个爱钻牛角尖的女人!她将他送给别人? “果然不对劲,白菱不是单纯的去散步闲逛,妳就保佑她别出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的一颗心立刻悬在白菱身上,担心她在外头的安危,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的身边保护她。 看着黑絷旋风式地离开的背影,酩冬更确定了,她非常非常讨厌他! “哼!威胁我?要比身手,我不见得会输你!九王爷手下的叛徒黑絷!” 酩冬不隐本性,撇嘴阴狠一笑。上次是因为好玩才只对他下了蚀魂香,事后并未再追击,这次可没那幺简单了。 谁教他哪儿不去,偏偏玩到她的地盘扬州来,这次还多了个女人,一个让她看得很顺眼的女人。 拿上多余的金饰头钗,展展筋骨,酩冬尾随黑絷而去。 *** “喂喂!你瞧瞧那女人。” “老天爷!这是哪家的姑娘?” “哥!那位姊姊好美啊!” 一路上,不论是男女老幼,只要瞧见白菱的人都对她发出了赞叹。 “啊!对不起。” 一名鲁男子轻撞了她的肩,急忙道歉,待看到她纯美的容貌,腼?得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直用眼角余光轻瞄。 她却好象什幺事都没发生一般,依旧失神的往前走,一路上,着实与不少人擦撞。 脑中是一片混乱,乱得……她根本不管自己身在何处、想要如何。 顺着围墙走着,拐了弯,再走,直到最后没了路,路的尽头,是扬州随处可见的人工沟渠。 流水波光潋滟,白菱看着水流,许久许久,不知不觉眼中也流出泪水。 美姑娘只身在外,又哭得梨花带雨,引来不少老百姓的远观。 她……好难过,她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黑絷,可是也发现她配不上他,总有一天黑絷会遇上更好的女人,她没办法接受那一天的到来,到时她会心碎至死。 倒不如先把他推给别人,她知道她很该死,该死极了。 “呜……”她就这幺蹲在沟渠旁哭了起来,不管众人关爱的眼神,她旁若无人的哭着,还边哭边骂。 “我这混蛋,没事让什幺贤,这下可好了,弄得自己无处可去,又笨得不带任何银两在身上,笨白菱。”笨白菱、笨白菱,她在心中不停吶喊,她不想让黑絷啊!不想让!要是有更好的女人出现,她想要做的是看紧黑絷,就算黑絷的心被抢走也要抢回来,这才是敢爱敢恨的白菱。 对未来莫名的恐惧却让她六神无主,她真不晓得现在的自己在做什幺蠢行,那完全不像她啊! “混蛋!现在要回去吗?可能会先被黑絷打一顿。”她仍然自言自语,思绪却不知不觉的转离了悲观的念头。 河边的美姑娘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出现了意外的叫唤。 “白菱?!” 这声音……她不可能忘记! 她回头,最先看到的是一脸惊喜的赵高駪,接着,是他身后一脸惊惧的杨芝兰。 *** “醉月楼被查封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妳。”这趟南下买卖,赵高駪听闻了扬州有位花魁神似白菱,于是顺道来扬州一探究竟,结果酩冬并不是白菱,却让他巧遇白菱。 “你是不是也该牵赵夫人?”被领进一栋豪宅,白菱冷然的看向身后对她怒目相向的杨芝兰。 赵高駪使了个眼神,机灵的门房便搀扶着夫人跨过颇高的门槛。 “我找妳找得急,甚至找到了长安城郊的农家,妳的父母……也很挂念妳。”却不急着找白菱,让他失了个接纳她的父母向她邀功的机会。 “这是赵夫人的位置吧?”赵高駪将她领到他身旁的位置,她转身,径自拣了个客位坐下。 杨芝兰看了看赵高駪的脸色,才敢坐向原本属于她的地方。 她的父母吗?姚翠娘一直有帮她传递家书,普通平凡的乡下农家,没办法再接受一个不再清白的女儿与飞短流长,若即若离,早已是她与父母之间找出的折衷点,毋需旁人再多事,连黑絷这过度关心与独占她的男人,也懂她极力保留的最后尊严,就像她懂他一样,懂他从不会牺牲自己委曲求全,身分或权势,不想要的东西就是不想要,亦毋需旁人为他可惜,等到真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会挥霍极度的霸气与手段去得到。 想到那人,再看看眼前的赵高駪,白菱不住叹息。 “妳过得好吗?”个把月不见,赵高駪是全副的注意力都在白菱身上。他明白白菱一直要他多注意妻子,他的视线却不能自己的无法从白菱身上移开。 “过得不错,多谢赵老爷关心。”只有见到你们时不好。赵高駪现在对杨芝兰根本就像在对个下堂妇,只差没把杨芝兰打入冷宫,个把月前夫妇间的深情哪去了? 看到他们,就想到她与黑絷的未来,心更痛了。 她不要和黑絷变成这样。 “白菱,我……可以再让我照顾妳吗?”赵高駪充满深情的眼神望着白菱。 听了赵高駪表明心意,杨芝兰刷白了脸。 白菱完全不为所动,她摇头,没什幺兴风作浪的精神,她心情不好得不想幸灾乐祸,也感受不到赵高駪的重视有什幺令人得意。要是以前,她会再投入赵高駪的怀抱,先气死杨芝兰,再尽责发挥狐狸精的本领,败光赵家。 “我这不要脸的妓女,多谢赵老爷的抬爱。”她只剩逞逞口舌之快的力气。 揉着哭得微肿的双眼,难受之际,一旁的下人递上浸了井水的冷布,她仰头,毫不客气的敷起双眼。 下人不会擅作主张,当然是赵高駪吩咐了下人这幺做,这细心的男人,献起殷勤完全没话说,唯一的致命缺点便是他这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 她不在乎,因为未曾打算将心交给赵高駪,从来就知道这男人不是专情的料,所以当他为了新婚妻子而羞辱她时,她才会被他的荒谬气得半死。看吧!她的推测完全没错,爱情没有永远,尤其对赵高駪来说特别短暂。 这下子又回头找她了,那当初他凭什幺羞辱她? “白菱,妳在怨我。”视线越过杨芝兰与白菱交谈,赵高駪完全不在乎妻子的感受,“我后悔了,妳要我如何做才肯原谅我?我会竭尽所能补偿妳。” 她要的不是赵高駪,无论他给她再多补偿都没用的。 “你如果还有心力的话,就多看看你的妻子吧!”夫妻终会情淡吗?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宿命吗?心境与数月前不同,因为心中填满了那唯一的黑絷,将心比心之下,她可怜起了杨芝兰。 一切都是这男人不好,她的黑絷是否与赵高駪不同? 白菱起身,答应前来赵高駪的别业,是因为她不晓得能到哪儿闲荡,这一逛却让她的心更烦,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赵老爷,我们缘尽于此……啊!”才走到门边,白菱的世界立刻变了个样。 “白菱!”赵高駪大喊,只见一黑影夺走白菱。 眼前景物以惊心动魄的速度移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直到晃得头昏了,才发现腰上有只手紧搂着她。 视线向上移,还有谁呢?是那总是以雷霆万钧之势介入她世界的男人。 “黑……絷……我好难……难受。”他会轻功,她可不会。 屋宇、城垣、杂草、竹林,每眨一下眼,就到了不同的地方,快速移动的风压让她无法呼吸。 “停下来的话就麻烦了。”他们现在可是遭人“追杀”呢!停下来之后得要解决两个人,他觉得逃了比较轻松,如果逃得了的话。 只怪他没看清那人是赵高駪,以为白菱又有危险,于是毫不考虑的拉走了白菱,惹得赵高駪追了上来,他记得赵氏剑法也是独步武林。 另一个麻烦是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酩冬,她果然如他推测的一样是练武之人,而且还是九王爷的爪牙,那幺她绝不可能等到他对赵高駪解释后才动手,反而乐得趁乱夹击他,这下真的麻烦了。 将白菱的脸压向怀中,感觉到她死紧地揪住他的衣裳,再逃下去白菱可能真的会受不了。 在一片绿竹中停了下来,黑絷放下站得不稳的白菱,一回首,刀光剑影。 “黑絷?赵高駪?酩冬?”昏着头找回了双眼的焦距,白菱看到三人的缠斗。 黑絷与酩冬同时出现,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等看清楚他们是刀剑相向时,她自私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出现了一团疑惑。 为什幺酩冬会武功?看她的架式以及与黑絷势均力敌的程度,绝对不是花拳绣腿。 为什幺赵高駪要攻击黑絷?他们俩根本素不相识不是吗? “停!你们都停下来!”她想阻止,无奈根本跨不进三人形成的劲风中,她可不会笨得扑进去,只好慌张地跟着他们的步伐,不知所措。 “不要接近!”有所顾忌的黑絷对付两个下手不留情的家伙,还算游刃有余,却没料到白菱不可能安安分分待在一旁。 他不想与他们结仇,但为了白菱的安危,情急之下,折断了赵高駪的剑,一掌打飞酩冬。 本以为赵高駪会收手,不料赵高駪的断剑未停下来直刺他的心窝。 “别伤害黑絷!”白菱由后头环住黑絷,黑絷亦徒手挡剑,断剑刺穿了黑絷的掌心,也伤了白菱的青葱玉指。 “白菱,妳为什幺要护他?”发现自己似有误会,赵高駪连忙收手,已造成伤害。 “他是我离开醉月楼的理由。”白菱心疼得拚命翻着黑絷的掌心,“啊!流好多血!怎幺办?”她压住他的掌心,鲜血还是汩汩涌出。 “赵某道歉,这是我的错,请随我回扬州别业,我一定请最好的大夫来替你医治。”赵高駪并非不识趣之人,这隶籍平康里的花魁找到了人从良,他可不允许重视尊严的自己去强抢人妻。 “如果想帮忙的话,帮我们搞定她吧!至于我们,你别管。”撕开衣里反替白菱的指尖包扎,黑絷眼角余光看向酩冬。啧!这伤根本不算什幺,可怕的是酩冬的毒。 可恶!不是他的错觉,又来了一次,她到底什幺时候下的毒啊? “她?”赵高駪才将注意力放到酩冬身上,她早已欺了过来使出擒拿手,他不费力的反扣住了她不安分的双手,将人拖离白菱与黑絷数丈远。 “放手!”酩冬为自己的大意生气,泼辣的骂着赵高駪。 “妳不是酩冬吗?”赵高駪首次仔细看她,这年轻貌美的女子与白菱像了八分。 如果两人放在眼前给他选,他会选年轻的酩冬。 “我说放手!呃!”她感到颈后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对付这种泼妇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昏了直接带回去。 没了白菱,撞上了个酩冬,似乎不错。 “菱,妳的老相好转移目标了嘛!”酩冬被赵高駪扛着离开后,黑絷讥诮。 “什幺老相好,呿呿呿!”一心还在黑絷的伤口上,她奇怪他什幺时候止血了? “我在生妳的气。”他突然像个使脾气的大男孩,耍赖的坐在地上。 “我的气?为什幺?”白菱心虚又装傻的问。她还是不放心黑絷的伤,同样撕下自己的衣里替他包扎。 “妳去了哪里?把我让给酩冬?嗯?”他责问。 “我去散心啊……”虽然原本打算一去不回,“酩冬她和我像极了,你一定会喜欢她,而且她的条件比我还好……”她口是心非。黑絷没选酩冬!黑絷没选酩冬!这个认知让她狂喜得想尖叫。 “把我推给酩冬,好让妳散心散到老相好那去?”他是全天底下醋劲最大的男人。 “我和赵高駪只是巧遇,他有江南的产业,他在过年前南下巡视并不奇怪,再加上个酩冬,怪只能怪他喜欢风花雪月,而我也身在风花雪月中。哼!你给我一天的自由不行啊?我迟早会被你关得喘不过气!”白菱理直气壮的恶人先告状。 要他这醋坛子不吃醋可能要等到下辈子,他们可能就这幺吵一辈子吧! “等我死了,就是妳自由的时候。”他没好脾气。要他死,等他们纠缠了五十年以后再说! “絷!你不要吓我!”才经过一场激斗,她可禁不起他有什幺不测,腿一软,她跟着黑絷坐了下来。 白菱误解了他的讽刺,他也顺水推舟,“妳不看当下,拚命在烦恼往后才会发生,甚至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倒好,如果我死了,妳就不用烦恼不存在的我会不会变心了,可以永远在心中纪念我们这一段感情。” “不要!我不要你死,不要管五年还是十年后那幺远的日子,我会努力,我们一起努力,让每个明天都和今天一样相爱,别人的情感是一天比一天淡,那我们就一天比一天浓,你说好不好?不好也没关系,我就是不要你死!我等你以后来嫌我的非完璧之身,我等你以后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将我比下去,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别死!”才刚哭过的氤氲美眸又红了,泪淌下,她哭号。 “别哭了,瞧妳把我说成什幺样,要敢再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我先打妳一顿。”替白菱拭泪,瞧她已经语无伦次了,黑絷心中掺杂无奈与狂喜。早知道就先下这一剂猛药,让白菱了解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虚幻的未来再担心也掌握不了。 “先别管这些……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她翻着他的领口,难道刚刚那一剑给了黑絷致命伤? “我中毒了。”他可没说谎,只是在误导她罢了。 “是谁下的毒?赵高駪不会使毒,难道是……酩冬?她为什幺对你下毒?她不是喜欢你吗?”她一直忘了问为什幺酩冬也对他挥刀相向。 “她喜欢的是妳哪!到头来所有人觊觎的都是妳,我这男人一点行情都没有。”黑絷苦笑连连。 “有,当然有,我这所有人都觊觎的女人,最觊觎的就是你,你说你的行情还不是最好的?”她带泪而笑,随即又想到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絷,你中了什幺毒?我们赶紧回城里看大夫。”她急了。 “咳!”他不自在的咳了咳,“酩冬……到过长安。” “嗯?”她不明白黑絷的话为什幺突然八竿子打不着边际。 “那个时候,在去找妳之前,对我下毒的也是她。”虽然那个擅长易容术的女人先前不是长那个模样,认不出来,但他就会直觉的讨厌九王爷的每个手下。 “所以?”难怪黑絷的言行举止又开始变得轻佻。 “我中的就是……蚀魂香。”他不懂酩冬什幺毒不下,偏偏下这鬼东西,整他吗? 这里是竹林耶! “呃?嗯?啊?”白菱也开始结巴,忘了气黑絷的耍弄,“这里离城中有多远?” 左右环视,这儿荒凉得不象话,绝对离扬州城有一段距离。 “三里左右。”他推测,说不定因为奔逃的关系,走得比三里还远。 “你撑得回去吗?”她明知不可能而问。 “我从刚刚就昏得坐在这儿,妳说呢?”拉起她的青丝凑在鼻尖闻香,他这次可不想压抑自己的。 “你毒发了吗?”白菱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 “妳是非常好的毒引子。”他拉开她的衣领,开始在她雪白的胸颈间留下印记。 “可是……这儿是竹林啊……”她没有做过这种事,虽然跃跃欲试,但还是该矜持一下。 “这里这幺荒凉,不会有人经过。”将白菱压在身下,本想褪去她的衣裳,随即觉得不妥,他改而将手伸进她的裙内。 “如果……如果真有人来怎幺办?”她言行不一的也将手伸进他的衣领中。 “现在哪管那幺多。” *** 酩冬去向不明,再也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日子,时而有看中了九王爷的悬赏,不怕死来挑衅黑絷的刺客,时而有看上了白菱的美貌,不怕死前来轻薄的登徒子,这些对黑絷与白菱来说都不造成威胁,反而增添了他们生活中的情趣与笑话。 他们云游四海,时北时南,日子过得惬意,直到白菱与姚翠娘又联系上。 “找到了,姚姊和笨石头在扬州!十三说九王爷因为涉嫌叛乱而被远调,我们自由了!姚姊也在信上说她想在扬州重建醉月楼,我又可以和姚姊重聚了!”冲回客栈上房,?着手中信签,白菱一脸兴奋。 黑絷暗叫不妙。醉月楼?白菱还没打消回醉月楼当花魁的念头? “别管醉月楼,我们继续云游四海,参观五岳如何?就从最近的泰山开始玩起。” 他打算逃避现实。 “可是姚姊就像我最亲的姊妹,在外面玩得再久,终要回家吧?我希望我回去的地方有她在等我。”白菱一脸为难。 他可不想以妓院为家,不管是在长安还是扬州。 “嫁给我。”他们很努力的在适应彼此而不是改变彼此,他的独占、独裁与她的不受羁绊之间渐渐有了平衡点,唯一不变的是每次沟通遇到了瓶颈,黑絷就求婚,白菱就拒绝。 “不要!”她已经说过了,维持现状就好,她不想要改变。 “如果有了孩子,总要让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吧?”这是他昨晚想破头才想到的理由。 “那……等有了再说。”白菱的气息有些不稳,心虚。 “妳打了什幺主意?妳……吃药?”他猛然想起每到一个稍有规模的城镇,白菱第一件事就是去抓药,理由是抓些调理身子的补药,但他看她壮得跟头牛一样根本不需要,反倒是有几次还要他从心术不正的大夫手中救回她。 “那个……是避免有孩子的药方。”她还记得在某方面来说黑絷是不容忤逆的,从实招来是上上之策。 “这药会不会伤身?”他口气冷静,没有理由生气。他多少也有在注意白菱的生理避免她受孕,孩子这招只是想逼婚,他还没准备好让相属的两人世界里添个小娃儿变成三人世界。 “不会啦!是姚姊以前给我的祖传药方,而且有些成分确实是补身的,将我身体调养得越来越好。” “我真拿妳没办法,妳该知道在我心中妳最重要,不单是吃药,我衷心祈祷妳别再三天两头捅出纰漏要我收拾,或做出什幺惊人之举吓坏了我。”轻吻她的额,他只能幸福的享受这样的无奈。 “被骚扰的可不只我喔!前两天是哪个村妇的女儿宁愿做小的也要跟着你啊?还跟了我们十里路,直到我们躲起来才罢休,奇怪那女孩条件那幺好你为什幺不要?”其实她懂了,就像她不是因为黑絷完美无瑕而要他一样,就算她不是完美无瑕的,她依然是“她”,是黑絷想要的白菱,他们就是被老天爷安排了、契合了。 “我真要了那个姑娘,可能会有人躲起来哭。” “不会、不会,你若想要个二夫人,那人绝不会躲起来哭,只会不甘示弱的也去找个二相公,这才公平。”他怎幺爱她、她就怎幺爱他,反之亦然,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妳敢!”他收紧她腰上的手惹得她哇哇叫。他相信白菱的烈性子,但绝不会让她有使烈性子的机会,永远! “不敢、不敢,絷,我们回姚翠娘那儿吧!有你相伴,我绝对安全,就算在妓院中也没什幺好担心的吧?” 怎会没有?要他担心的可多了,让白菱待在妓院里,就像把肥肉丢进饥饿的兽?中一样,她不累,他可累死了,还外加被醋酸死。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妳和妓院完完全全断了关系。”他发誓。 “还是一句老话,我等你来试试啊……”她又咯咯的笑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在扬州的醉月楼开张不久后,白菱依约与姚翠娘相会,定居扬州醉月楼。 黑絷唯一的甜头,只有成功的拐骗了白菱嫁给他。 *** “咦?这轰动了全扬州的醉月楼不是前些时日才开张吗?为什幺今儿个又张灯结彩?有什幺喜事?” “瞧你真是孤陋寡闻,今天是醉月楼那卖笑不卖身的花魁白菱大喜之日啊!” “红牌妓女找到了姘头嫁掉啦?” “呸呸呸!你形容得多不入流,莫怪醉月楼那些才气纵横的姑娘都不买你的帐,回去多读些书充实月复中文采再来狎妓吧!” “那该怎幺说?” “该说花魁娘子终于寻觅到了她的良人,从此携手到老相伴一生。可惜醉月楼只替白菱举行闭门婚礼,不然来道贺的秀才进士达官富商可能会挤破醉月楼呢!” “好想看看是怎样的婚礼啊……” “是呀!好想看看……” 这被拐骗的婚礼有什幺好看的? 黑絷是要到她亲口答应了,因为他发现了只要他出事时她就非常好哄骗,于是在下扬州前找了一次刺客来袭的机会“装死”,却在拐骗了她一缸眼泪以及一生的承诺之后,马上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离开她的怀中站起来,还拍拍身上的灰尘说该赶路了。 气煞她也!这成亲……她确实想成,却不能称了这男人的心! “我不要穿嫁衣!我不喜欢这凤冠!为什幺要坐轿绕扬州一圈?为什幺要请客昭告天下?为什幺要遵循这些古礼?为什幺要拜堂?” 一场婚礼被她嫌到了底,最后只剩简朴的婚宴,而且只宴请醉月楼中的姊妹与护卫仆役们。 这场婚礼其实有两位新娘,就是她与姚翠娘,而新郎官当然是黑絷与石培竣了。 听说石培竣为了让姚翠娘点头,也辛苦了一阵子。 姚姊可不想在她的婚礼中环得像个老鸨一样送往迎来,于是赞成一切从简,而笨石头当然是听姚姊的。 她的黑絷有意见吗?这男人从她答应嫁给他开始,就没回魂过,哪还有意见。 “妳们说什幺?等一下还要开门做生意?” 听到白菱与姚翠娘讨论的内容,黑絷终于回魂了。 “反正早洞房过了,姚姊说她正筹措资金打算回长安再开醉月楼,这可要一笔不小的钱呢!能赚一天是一天,况且大伙知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凭着凑热闹的心态,醉月楼今天的生意一定会比往常好。”她的老鸨经被姚翠娘教得有模有样。 “不行!我什幺都答应妳省略了,妳最后连洞房都省?”身为男人,最基本的权益不能不争取。 石培竣也在一旁点头。 “那……晚点再说。” 不顾黑絷与石培竣的抗议,白菱吩咐了仆役撤下一盘盘吃得差不多的婚宴菜肴,那每一道菜肴都有讨吉祥祝新人的含意,算是对这简化到极点的婚宴尽了点心意。 姚翠娘也没闲着,左边叫仆役们开始洒扫,右边唤姑娘们赶紧打扮。 “妳是我的妻子了,还想要做什幺?”亦步亦趋跟着忙得不可开交的白菱,黑絷在她身后低问。他一直没注意到白菱对醉月楼的经营热络过头了。 “当老鸨。”这也算是媳妇熬成婆吧? 白菱的回答差点让黑絷气血攻心而亡,武林榜中百大高手都拿他没辙,他却有预感会活活气死在这小女人手上。 “妳以为我会准吗?”他低吼,这次真的惹火他了。 “照旧,你不准你的,我恣意我的。”她早就不怕黑絷这只纸老虎了。 醉月楼大门开启,立刻涌进一批臭男人。 黑絷的神经绷得死紧,看来他和他的花魁娘子,还有好长一段的爱情战争得打。 “陈老爷,欢迎大驾光临,多谢您这几天的捧场啊!”白菱雅致的对刚进门的男人笑着。姚姊的逢迎谄媚她学不来,只好自成雅致的风格……雅致的老鸨?也算是千古第一了。 “徐二少,您是要小春吧?她早就在等着您了……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要怎幺称呼啊?让我为您介绍个姑娘吧……”她生涩却认真的穿梭在人?中。 “哟!小美人,妳当老鸨太可惜了。”三人行,必有登徒子,在那男人还来不及伸出魔爪时,就被黑絷丢出了醉月楼。 “谢谢。”趁乱,白菱不着痕迹地吻了下黑絷的脸颊,当众亲吻没有什幺,挑战黑絷心脏强度的是她接下来吐出的三个字,“絷,我爱你,你要这样保护我一辈子喔!嘘……”逗完黑絷,白菱花蝴蝶似的又去大厅招呼客人,绕了一圈回来,黑絷还愣在原地。 白菱幸福的笑倒在黑絷怀中。他有治她的方法,她怎会没有呢?这场爱情战争,她乐得打一辈子。 尾声 每天早上起来,总能听到白菱甜甜的一句── “絷,我比昨天更爱你了。” “嗯哼。”收到爱语的男人,总是不自在的应了声,直到被缠得无法招架,才红着耳根开口,“我会爱妳,比妳爱我更多。” 往后数十年,这样的对话不曾间断。 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幸福,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后记 不良小吃店 殷芙 “来哟!客倌里面请,小店什幺没有,就是菜色最多,您看菜单上酸的咸的苦的辣的甜的统统齐全……只不过……嘿!嘿!嘿!不管你点的是哪一道菜,我们不良小厨煮出来的味道都一样就是了。” 这就是不良小厨殷芙写书时的写照。 话说某一天,香水和小殷突然聊起来她很想写老鸨,就那幺刚好小殷想写妓女,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集资开了一家妓院。 香水想写的是典型故事中,如果写到妓院就会出现的势利老鸨与总是莫名其妙很鲁肉脚的护院,而小殷想写的呢……就是书中那个样子嘛!被迫卖笑卖身已经很苦了,为什幺妓女总是分配到会被拋弃的角色呢?所以就写个白菱让这样的角色定位扬眉吐气一下。 妓女归妓女、私生子归私生子,就算先天与后天条件不完美,也一样希望好好的爱人与被爱。 香水为的老鸨,也是异曲同工之妙,势利归势利、鲁肉脚归鲁肉脚,一样可以谈恋爱。 加了那幺多叛变因子下去,可以颠覆传统了吗?答案是……不行,小殷写出来的还是一本大家能预期到故事如何发展的罗曼史,因为小殷是罗曼史作者,只能小小叛逆一下,写得太怪,就不算罗曼史了。 还有一点,就是小殷的功力生涩啊!小殷也想写出缠绵悱恻、爱恨情仇、狗血火辣的故事,但是菜色到了小殷的手中,经过小殷一烹调,奇怪了,煮出来的味道都一样,习惯吃重口味的朋友们还得跟小殷讨酱油,炒白菜沾酱油、葱爆牛肉沾酱油,最后一整桌的菜吃进肚里都是酱油口味。 因此小殷摇身一变成了不良小厨。 呃呵!小殷不是故意的,小殷下次会以被封为“小辣殷”为目标努力的。 下次出书是什幺时候?不知道……请翻第一本书的序,小殷不敢开芭乐票了,这一年来小殷差点被自己开的芭乐票掩埋,乱羞耻的,所以别问下本书什幺时候出,小殷就是写得很慢,啊妳们想怎样?(开始自暴自弃) “这个作者出书速度一定很慢。” 犹记得第一本书问世时,就有人铁口直断道出殷芙的未来。(晴的同学,就是说妳!) “殷芙!这不是很久以前就出现过的名字了吗?” 是啊,听到有人把小殷归类为一书作者、换了笔名的作者或是莫名其妙就消失的家伙,更羞愧了。 “妳终于写完第二本书了,妳出书是庆周年的啊?” 也有人想尽办法刺激小殷,不过小殷现在只沉浸在过稿的喜悦中。 小殷终于不是一书作者了,终于挤出了第二本书,请容许小殷小小的兴奋一下。 对了!小殷就读台南女子技术学院室内设计系,当然是一年级,如果同校们也有小说同好,欢迎来认领小殷,听说台南写小说的姊妹很多呢!真希望在路上给小殷遇到一个。(开始胡思乱想) 弱水、香水、玫瑰……再点下去大概会拉五十个人名出来,以下省略,一年来认识了很多人,也受到很多人的帮助,催小殷稿子催得最辛苦的就是玫瑰了,虽然香水也有混,小殷总是拿香水当挡箭牌,但是小殷的老牛拖车无人能及,真是辛苦玫瑰了,小殷也在颓废的一年中跑到弱水的书中串门子,感谢ㄚ水让小殷过了写稿的干瘾,还有,感谢她的序,原来小殷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施以精神虐待,而且以此类推,遭到小殷精神虐待的朋友,等待小殷的故事、忍受小殷反复无常的看来有很大一票,呜……真对不起妳们。(可是还是照样混) 最后一个“大”问题……〈叛逆十七岁系列〉另外两本哪里去了?呃……反正,《只想宠坏妳》的封面也没明说那是系列,虽然那序中自己取了个〈叛逆十七岁系列〉……但是小殷的十七岁早就一去不回,等哪一天返老还童有灵感再写吧!就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好不好?(香水:别傻了,读者永远会记得的就是妳没写的那一本。) 那就别提旧帐了,提一提最近在忙什幺。小殷很想做个人网站,花魁白菱出书的时候网站应该可以见人了,但是在书中公布网址怕会有错误,因此想去逛逛殷芙猫窝的看倌们,直接到奇摩或蕃薯藤找“殷芙的猫脚印”吧!这样会比较快与正确。 小殷好象说过要出五本书再做网站,不过小宣友情赞助的留言板、讨论板、日记板和聊天室太漂亮了,让小殷忍不住成立了一个网上的家,感谢小宣。 好不容易又有碎碎念的机会,请原谅小殷的啰唆以及像得奖感言般臭长的致词。 下一次要看到小殷不知道又是民国几年,也许,下一个周年庆吧……(欠扁中) 有空要来“殷芙的猫脚印”坐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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