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宠坏你》 楔子 序曲 “柳劭月,终於逮到你了!为什么又躲起来不上联课活动的美劳课?”四年级导师拎著柳劭月这顽皮的学生回教室。 老师头痛地揉著额头,心想:教育部有事没事要国小办什么联课活动干嘛?国小的孩子们哪会办社团啊?到头来只有老师们忙得七荤八索,还好今天是本学年度最后一堂课。 “因为我……我又忘了带彩色笔。”柳劭月被压回座位上,微微红著双眼。 其实不是这个理由。她刚才看到一群个子恍较高的男孩在欺负一个小男孩,心中因为想帮却帮不上忙而著急,最后那群高个子男孩像欺负完弱小了,又像被打跑一样跑掉了,只剩小男孩蹲坐在原地,她能做的只是递出一条仅有的手帕,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师就杀来了,她只好随便找棵树隐藏小小的身子,但还是被抓到。 柳劭月心中扼腕著不该躲在树下,下次爬到树上好了。她低头只瞄著小小的桌面,随口说完躲起来不上联课活动的理由,突然一盒十二色彩色笔被丢到她的眼前。 “老师,我有多的彩色笔借柳劭月。”刚才那个男孩跟在老师身后进了教室,他丢出一盒彩色笔,接著用指背揉了揉嘴角被揍出的淤青。 柳劭月惊讶地回头,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男孩漂亮的眼睛,原来就是坐地后面的同学,他不是好讨厌她吗?要不然也不会每次上课偷偷拉扯她的辫子,害她怕得不敢随便回头。 “是你?” “多谢你的鸡婆,现在我们扯平了。”这个头发又黑又漂亮的小女孩终於肯正眼看他了。男孩拍了拍那条被他折好收在胸前口袋的手帕,对柳劭月撇嘴一笑。 导师当然不了解两个小孩之间的小动作,也当作没看到男孩身上的伤,开始上课。 “每个同学都有彩色笔就好了。现在开始上课,同学们把作业放到桌子上。”老师不耐烦地拿起手上的藤条在柳劭月的桌西敲了敲,打算从柳劭月开始检查作业。 “作业?”柳劭月见老师盯著她许久,嘴角的笑容僵住。她的画画作业也和彩色笔一起忘在书桌上了。 “也是忘了带吗?柳劭月,手伸出来。”老师举起藤条准备体罚。 “她的作业在这儿,老师。”那男孩又递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图画纸。 “为什么她的作业在你那?”老师双手叉腰,对这小男孩投以奇异的眼光。 “是柳劭月她妈妈送来的,柳劭月不在,所以请我转交。” “不……”为了不让她依赖成性,慕珍绝对不会帮她送东西。柳劭月正要摇头,男孩褐色的漂亮大眼瞪了她一下,仿佛她敢妄动而糟蹋他的好意,她就完了,害她又将脸藏到双手后。 “那你的作业呢?上次答应我这次一定会交,你已经三次没交作业啰!”老师挥舞著藤条,问著已被她认定为壤学生的男孩。 “没有。”男孩用不驯的口气回答,反正老师早已在他身上贴了壤学生的标签。 “好,三十下,这也是你允诺的。”老师挥出藤条。 男孩伸出手掌,藤条不留情地直到打了三十下才停。 一定很痛。柳劭月看著被打完还面不改色的男孩,坐立不安的上著原本是她最爱的美术课。 最后一堂的联课活动在四十分钟后结束了,从四面八方来的各班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教室。 柳劭月从走出教室后便一直跟在那个男孩身后。 “干嘛?”这女孩畏首畏尾的跟在他身后,他等她出声等得不耐烦,於是恶狠狠地瞪向背后矮小的女孩。 柳劭月被他的表情吓得停下脚步。 “彩……彩色笔还你。”她怯怯地递出手上的彩色笔。 “我用不到了,给你。”他本来就不爱画图,是在得知柳劭月参加了美术课之后,才离开躲避球社来美术社强占了一个位置。 “给我?”柳劭月确实对这盒彩色笔爱不释手,“但是庆元……我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她满脸害怕,但看到男孩向她勾手指,只好鼓起勇气走近几步。 “不随便,你可以做些事来交换。这头发从上国小之后都没剪过吗?”他就近拉起她的辫子把玩。发现她把彩色笔当宝一样,他脸上的表情远远超出小小的年纪。 “呃,对呀!我爸喜欢我留长头发。”她怕得想抽回长发,却被他握得死紧。 “我也很喜欢,你别轻易剪掉这一头黑得发亮的长发。”他坏习惯地拉她的辫子。 他入学时,第一眼就被她长得不可思议的黑发吸引住,起先只是多注意她一点,但是因为那条手帕,他发现对她不只是注意而已。 “好……好啊!”怎么陷入了有点奇怪的对话,她只是想道谢而已。头发被拉得好痛,柳劭月的泪都呛出来了。 “就这么说定了,没有我说准你不能剪。”他用力拉扯辫子,一手攀住柳劭月的肩膀。 “这样彩色笔就可以给我了吗?”仰头看著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孩,她在班上已经是最高的人,竟还得仰头看他,刚刚还以为他是个小男孩,原来是另一群人的个子更高,他们是谁?国中生? “不,还有一件事,你这么怕我是不行的。”他凑近了脸,在柳劭月的颊上吻了下。 很久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吓!你……为什么亲我?”对於男孩亲近的举动,她感觉到心脏像猛然被撞了一下,很难受。 “因为喜欢。”男孩使坏的勾起嘴角,在女孩耳边轻喃。 “原来你喜欢乱亲人。”就像庆元老爱抱著她猛亲一样?可是庆元是想证明父爱,那他呢? “我可不是……” “范文畬,你在做什么?”两人太近的距离惹起路过老师的视线,待老师看清那以身高和双手困住女孩的人是谁时,立刻大声斥骂。 “好老师来抓坏学生了。”男孩无力地偏了下头,也微微挑眉,他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就有个家伙来杀风景了。 “老师在叫你吗?他好像很生气。”柳劭月怯怯地问,指指走廊尽头奔来的人影。 “大概是因为看到我在亲你。”他说著,又拉过柳劭月,粗鲁地在她额上再印一吻。 “哎呀!”又被偷袭了,柳劭月费力地将大男孩推开一臂之遥。她虽然不觉得这样的亲 吻有什么不妥,但是边吼边飙过来的老师似乎不这么认为。 “不能剪头发,知道吗?”范文畬顺势退了几步,在轻巧地举步逃跑前再次叮咛。 “噢,好。”柳劭月傻傻地答应了。 “乖。”他丢下最后一抹微笑,像是只餍足的猫儿满意地离开了。还有正事要忙呢,刚刚堵他的那一票国中生,似乎就是他两个月后要读的那所学校的学生,他现在该去巩固未来的地盘兼报仇了。 “柳劭月,你没事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师终於赶到,但已经没力气再追那早就不见的小夥子了。 “谢谢老师,聊聊天应该不会有事吧?”柳劭月拍拍被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彩色笔,今后,它是她的宝贝了。 “可是……他是……”发现这孩子语带讽刺,是听错了吧,看来那么乖巧的孩子。 “坏小孩吗?”他虽然大她两个年级,但在同一堂联课活动相处了整个学期下来,他并没有伤害她,而且也算是帮助过地,这算坏吗? 她心中偶有与师长们看法不同的疑惑,但只要一发问,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小孩子不懂事、看得不够多、想得不够广,久而久之她便学聪明地不再提出类似的问题了,因为她只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啊!但是她想问那个大男孩,当他的嘴唇碰到她的脸颊时,那种胸口抽痛的感觉是为了什么。 只可惜他要毕业了,也许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只能为他留著这一头长发。 第一章 柳劭月站在庭院中,从八角窗望儿父亲优闲地在客厅里看报纸,母亲应该在厨房内忙著煮午餐吧,深怕女儿中午回来饿著了。 肩上的书包忽然变得千斤般沉重,原本代表荣耀的省中制服现在成了负担,她将手上的成绩单揉成纸团紧握,用最快的速度开了门进入客厅。 “回来啦?”原本专心看著报纸的父亲,抬头展开慈爱的笑容欢迎女儿回家。 “庆元,我回来了。”她觉得内疚,低头顾著月兑自己的鞋子,没看父亲,怕他发现她红著双眼。 “可以吃饭罗,肚子饿吗?”母亲从厨房中探出身影,用围裙擦乾湿濡的双手问著。 “我快饿死了。”父亲像老顽童一样踱步至母亲身旁,帮她端出瓦斯炉上那锅热汤,还绅士地拉开属於太座的椅子。 “我在学校吃过了,想先回房间里休息。”不等父母反应,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二楼,开门、关门,人影消失於昏暗的房间中。 “女儿怎么了?”柳庆元纳闷地望向老婆,顺手夹了块葱爆牛肉丢人口中。 “我怎么知道?”慕珍帮老公舀了碗鸡汤,眼神一直瞟向楼梯口,心中自有打算。 “啊!我想起来了,劭月今天返校是要拿成绩单。”柳庆元击掌。放寒假前女儿的导师曾打电话做家庭访问,记得她说劭月的成绩退步得很严重,下学期再不加把劲会有留级之虞,但是他几乎是挂了电话就忘了这档事。 “老公,你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忘了跟我说啊?”慕珍温柔地问道。 完了完了,某种住在河东边的生物在吼叫前是很温柔的。 “嗯……那个……”柳庆元急忙启动所有的脑神经,将半个月前那通电话的内容重述一遍,当然,他的粗心大意被解释成对女儿的包容,成绩不好,最伤心的莫过於女儿本人了。 “呜……呜……”黑暗的房问中传出阵阵啜泣声。这哭声听起来好压抑、好忍耐,满满的情绪却不能一口气打发。 原来这是她的声音,怕爸妈发现,她都躲在衣柜里偷偷地哭。 胸口越来越闷,不记得上一次嚎啕大哭是什么时候了,她知道这是恶性循环,得不到充分宣泄的泪水只会囤积得越来越多,让她没有喘息的空间,只感受到好累、好累。 “劭月,原来你躲在这里。”衣柜的门被打开了,乍现的光让她不习惯地直眨眼,看不清楚慕珍的表情,慕珍将衣柜门打开后便转身坐在床沿。 “我的成绩单。”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团递出,依然蹲在衣柜中不想离开。 成绩单被摊平放置在书桌”,慕珍并未多看一眼。 她知道女儿的好胜心把成绩顾得比命还重要,甚至压下对绘画的兴趣,前年考上那么好的美工学校不读,偏偏要去重考,虽然后来考上第一志愿,但是读了半个学期下来,她只看到原本开朗的女儿渐渐变得消沉、不快乐。 “我的英文和数学不及格,你骂我好不好?”柳劭月止住哭声开口,拉起衣袖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乱抹一通,又将脸埋进膝盖间。 “可是你其他科分数都在甲等以上,这是好成绩啊,为什么要骂你?”女儿的好胜心和责任心已经给她够多谴责了,身为母亲不需要再多加施压。 慕珍的教育理念,一向是希望女儿能读得开心就好。 “慕珍……”柳劭月只能苦笑,这种开明的父母全校大概找不到第二对了。 “哭得眼睛家核桃一样肿,不怕被另外两个柳家的星羽和望日笑?” “什么?”柳劭月不懂慕珍为何突然提到她们两人。 慕珍和星羽、望日的母亲是姊妹,三人先后嫁给了都姓柳却毫无关系的男人,於是三家便玩笑地以星星、月亮和太阳为自己的孩子命名;其实她与柳望日、柳星羽三人是表姊妹,但向别人解释起来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我们来桃园了啊!”两张淘气的睑出现在梳妆镜中,柳劭月躲在衣柜里藉由镜子看到她们,当然地们站在房门口也能瞧见泪眼婆娑的她了。 “呀!你们来干嘛?”尖叫一声,柳劭月猛然阖上衣橱的门。 “羞羞羞,七岁躲在衣橱里哭,十七岁了还躲在衣橱里哭。”星羽嘟起嘴巴取笑。 “啧啧啧!奴家低空飞过的科目你居然都考超级高分。”望日拿起成绩单端详。 柳劭月将衣橱开了个小口,迅雷不及掩耳地抢回望日手上的成绩单,又躲回“蚌壳”中。 “你看到她的速度了吗?难怪她的体育成绩这么棒。”望日对著衣柜哇哇叫。 她哭笑不得,怎么今天全世界都被慕珍和庆元洗脑了?她这种应该被毒打一顿的成绩居然被捧上了天。 “出来啦!慕珍已经下楼去了,现在二楼是我们三个霸王的。”星羽闷闷的声音传来,柳劭月能想像她将脸贴在衣柜门外的傻样子。 “我是在躲你们,两个小霸王没事来我家干嘛?”她也和星羽一样隔[橱”叫嚣。 “还不是慕珍打电话来宿舍说你关在房里哭了一小时,我们俩花了一小时搭国光号赶来了,够朋友吧!”望日有点得意地说,其实心里很高兴找到翘补习班的课的藉口。 柳劭月走出衣柜,感觉很窝心,因为星羽和望日考上一女中,两人搬到台北的宿舍住了一年多了,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三人更多一个月通一次电话聊聊近况,今天她们却都亲自来了。 “打起精神,没事了。”她对她们保证,同时也提醒自己不要再将悲伤形於色,这只会让亲人们担心紧张。 真的没事了吗?她知道白己只是在粉饰太平。 “今天要住在这里吧?”柳劭月间。望日的家在龙潭,星羽住杨梅,现在要回家或是回台北都费时又不方便。 “当然,我受不了长途奔波,明天再请庆元载我们回台北,他不是在建国路的某家公司上班吗?顺路。”星羽自信地说,她知道身边每个人宠她宠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我是没关系,今天还是留下来陪你好了。”望日狡诈地把所有对自己有利的事都说成“为别人著想”。 “吃饭啰!”声音远从一褛飘上来。知道女儿中午饿肚子,慕珍体贴地五点就开饭。 哇!她从中餐哭到晚餐,能哭这么久真是不简单。 “嘿!”两人听到这声叫唤,蓄势待发地要往楼下冲,慕珍的手艺可是有名的。 “等等!”她当然知道她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抢位置,“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不对?”柳劭月绕过她们,挡住房门口后接著说:“我家的餐桌只配了四张椅子和两张凳子,今天势必有个人要坐那凳子对不对?” 她们两人合作地点头。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突然,劭月奸笑一声,仗著地利打算第一个飙到餐厅。 “柳劭月!”两人有默契地怪叫。 咦?身后杀气腾腾,不过吃饭皇帝大,那张凳子坐起来也很舒服啦!但是它的地理位置离得较远,夹菜时总要将手伸得长长的,好菜都被抢光了,她绝不再坐那个位置。 但事总与愿违,接下来的情况真是叫爹爹不理、叫娘娘不应。 首先,庆元“请”她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宝座让给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跌倒的望日。 吃完饭之后星羽体贴地要帮忙洗碗,慕珍只说一句“不用了,劭月会洗”,她就落入了大家在客厅看电视、自己在厨房洗碗切水果的灰姑娘命运,欸!这还不是最惨的,晚上要洗澡时她猜拳猜输了,只好最后一个洗,等洗好了,居然看到星羽和望日大剌剌地在房中双人床上“熟睡”,踹也踹不醒,她只好打地铺了。 欸!柳劭月啊柳劭月,你这么倒楣遇到两个瘟神,却还像被欺负得很幸福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星羽和望日真是竭尽所能地转移她的注意力,经过那一天的相处,她的心情开朗很多。 问题像是被埋入土堆里一样,看不见了却不会真正消失,而她的导师在两个月后又将这伤痕挖掘了出来。 “柳劭月,你已经连续五次考最后一名了,该怎么办才好呢?”导师室中,黄幸惠和柳劭月坐在一张小沙发上促膝而谈。她是一位约二十八、九岁的年轻老师,新婚三个月,脸上一脸幸福气息。 “我有试著在调整读书时间啊!礼拜一到礼拜五一天平均三、四个小时,礼拜六到礼拜天一天八个小时,呵呵……虽然有时候没有严谨的遵守。”柳劭月正滔滔不绝,也想和老师讨论出她课业不好的症结。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黄幸惠吃惊得打断柳劭月的话,脑子可能还来不及运转。 “我有理由说谎吗?”导师的口气很差,柳劭月被质问得有点委曲了。 “我昨天刚改完你的数学考卷,你知不知道自己考几分?”任教数学的黄幸惠反问。 “五十五分左右。”她说出她昨天自己核对的分数,感到热气从脖子往上窜。 “差不多,五十八分,令我无法相信你是这么认真读书的学生。”黄幸惠中肯地说。 读书和拿好成绩是相对的,成绩单上的红字无法让人相信这个学生有多认真读书,相反的,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如果说自己并不认真,只会让人以为那是谦虚,或是对他人的侮辱,人们的既有观念根深柢固,仿佛是不变的真理。 “这不是劭月吗?”任教物理的薪蔌蔌甫进导师室就认出那令她印象深刻的学生。 “老师好。”柳劭月起身向老师打招呼。 “你这迷糊出了名的老师居然记得住学生的名字,真是稀奇。”黄幸惠看来和薪蔌蔌非常熟稔,大概是因为两人的年龄相仿。 “我这个专任物理老师去教一年级化学实在累,偶尔会教错观念、搞错化学反应,柳劭月都能正确无误地纠正过来,本想叫她当理化小老师,可是听说她已经兼任不只三科的小老师,所以只好放过她啰!”薪蔌蔌称赞柳劭月,仿佛以她为荣似的。 “你有那么厉害?是哪几科的小老师?”黄幸惠好像习惯先否认兼质疑才甘心,她心中断定柳劭月当小老师的大概是音乐、美术这一类不重要的副科。 “音乐、美术、体育、电算概论、家政,都是我在当小老师,”她看到黄幸惠露出“我就说嘛”的表情时,心中涌上恶作剧的念头,“还有国文、地理、历史、生物——都是被同学们陷害的。”柳劭月故意一脸无辜地摇头叹气。 “你当了九科的小老师!”黄幸惠的嘴随著柳劭月每多说一科便多张大一点,最后终於忍不住地惊叫,正中这恶作剧因子的下怀。 “干部名单不是都要交给导师签名许可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薪蔌蔌纳闷地问。 “我……我没注意看……”黄幸惠是刚考入省中的新老师,今年第一次带班,不熟稔如何处理繁琐杂事外,一个学期来还忙著恋爱、订婚、结婚,到现在怀了身孕,她不否认对班上是疏忽失职了,但是被同事这么直接问起,她除了困窘还是困窘。 “那这个机会刚好,柳劭月,你想不想卸下几个头衔好轻松一下?”薪蔌蔌笑问。 “不!我做得很快乐,也游刃有馀。”她急忙澄清。她喜欢让自己忙碌一点,忙碌令人很有成就感,也能点缀枯燥的求学生涯,进一步能留下辉煌的纪录。 柳劭月的否认让导师室中仅有的三个人陷入一阵沉默和尴尬,黄幸惠思绪转了几圈,想出了一堆话要对柳劭月晓以大义。 “我知道了,你就是我太多事来做,功课才不好。”黄幸惠寻到宝似地笑得灿烂。 “功课不好?她的理化是班上的高分群之一耶!”薪蔌蔌在沙发上坐定,加人谈话。 “高分?”黄幸惠再次惊讶,翻出班上的成绩单,看到柳劭月的成绩时更是震惊。 奇了,就了解程度而言,薪蔌蔌还比较像导师。 “我一次说完吧!我现在是班上的学艺股长,西画社、国画社、书法社、漫画社的联合副社长,训导处及教官室的工读生,现任学生会实习干部组的组长,嗯……我目前的头衔就这些。”她这么活跃的目的是将来想参加推荐甄试,但现在不想解释。 “幸惠,你教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学生呢。”五育并进,薪蔌蔌听完咋舌不已。 “柳劭月,副科好有什么用?班上英数的平均分数是八十五,加权计分下来,你比排你前面的那一个人足足少了三百分,这可不是十几二十分的差距而已。”黄幸惠道,大概是恼羞成怒。自己前一刻才准备指责的学生,忽然变成学校中活跃的红人。 “只有英数。”黄幸惠让柳劭月想到国小一年级的级任导师,他让她国小六年来考了唯一的一次三百九十九分,只因为“田”这个字写超出了一厘米,变得像“甲”,他就像抓到贼一样扣她的分数,还得意地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考满分。” 这两个老师是同类,放不下大人身段,变相地轻蔑年纪和知识“应该”不如自己的门生,只为了证明自己对,硬要学生认错。 接下来黄幸惠要说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英数不及格就够你留级了,现在你应该放下所有的杂事专心在课业上,我要和你的父母联络,他们居然不知道你在学校中玩得忘了读书?”黄幸惠说著就拿起联络薄。 “我父母当然知道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做什么,不用『麻烦』老师了。”她笑著说,但是黄老师的脸上出现不悦的表情。 “柳劭月,对老师说论是不对的,要我怎么相情你的父母准许你玩得耽误了学业?”黄幸惠脸上的表情说著“别傻了,你骗不了我”。 黄幸惠起身拨电话,心中认定柳劭月会和其他的学生被老师抓到小辫子时一样吧?站在电话旁观望,心中七上八下,还不停双手合十祈求老师能说些好话。 现在的时间慕珍应该从监理站下班回来了,她很期待黄老师和慕珍的对话呢!她和黄老师,算不算是各怀鬼胎? 十五分钟,她安静地等待这段漫长的时间,薪老师已收拾好回家去了,导师室中只剩黄老师的声音,但是黄老师的话不多,到最后甚至只剩“是这样啊、嗯、噢”的单音。啊!忘记说了,慕珍只要一聊上瘾,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挂的。 黄老师想听她可不想等,已经在这儿耽误了四十几分钟的补习时间,怎能再拖下去。 “喂!慕珍。”柳劭月向快投降的黄老师示意,接过了听筒。 没有几句话,她强制慕珍收了线,交换条件是一个月内不用分机上网,让慕珍讲个过瘾又不怕家里占线,损失惨重啊! “你直接叫妈妈的名字?”黄玉惠诧异。直呼长辈名讳对中国人来说是大不敬的事。 在众多慕珍提出的亲亲、宝贝的唤法中选称谓,她相信这是最正常的选择,“我们家采美式教育。慕珍一定有提她当年在美国读中学时的活跃程度,那段日子对她来说是美好的回忆,将心比心,所以我现在揽再多的事情来做,他们全力支持。” “我真不敢相信。”黄幸惠有点头痛地坐固沙发上,第一次见到这样冥顽不灵的家长,小孩都要留级了,还像没事一般纵容。 “你相倍过我说的话吗?我怎么不知道。”再讥讽的话也在她无辜的表情下烟消云散了,柳劭月只看到黄幸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便发作,现在的情况好家应验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嘻! “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两次段考,你的成绩再不回升就得留级,你清不清楚?”黄幸惠肝火越动越旺,她不容许自己教出留级生,那会成为办公室中的笑柄。 “清楚,很清楚,除非接下来两次段考英数我考八十五分以上,否则其中哪一科不及格我都得补考,再考不过——留级。”她也担心得半死,否则这半年来流的一缸眼泪所为何事?只是她很清楚黄老师提出的问题都不是症结所在。 “那为什么不肯放下所有的事心无旁骛的读书?你就是因为忙著玩社团和处理班上的事情才会没时间读书。肯把这些时间掌来读英数,你就不会不及格了,你的学习态度需要改变。”黄幸惠开始苦口婆心,希望这学生能够醒悟。 “我能兼顾。”到底是谁比较固执? “能兼顾你数学只考五十八分?你父母辛苦赚钱供给你读书,我知道你是重考才考进来的,已经浪费了一年,难道你要再重蹈覆辙?” 老师的八股开始了,和老师吵架永远是学生吃亏……和老师吵架永远是学生吃亏……柳劭月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才平静开口:“我参加高中联招时是因为发烧才考不好,五专联招和高职联招我拿的分数都排名全县百名以内,另外参加四所单独招生的入学考甚至考了前十名,相信这些事实能证明我的实力。”一年多来她第一次这样为自己辩白,因为她知道旁人会用什么话来反驳。 “重考生说白己马前失蹄,总有千奇百怪的理由。”黄幸惠终於对这个学生的[辉煌”有点不以为意,甚至有点以为这学生在吹牛,反正不用打草稿。 看吧!泪水又流下了,这次是屈辱的泪水。 黄幸惠不发一言,静默在一旁听柳劭月呜咽,仿佛她是个辩不过大人,以哭泣为武器来无理取闹的小孩,而黄幸惠宽大为怀地容忍。 安静的啜泣维持了十分钟,她接过黄幸惠递过来的面纸,看向腕表,现在离开刚好赶上后半段的补习课程。 “老师,我要赶去补习。” “你有补习?” 她忽然觉得老师这自始至终的不信任是一种侮辱?在老师的眼中,她是不是集说谎、吹牛、拒绝学习大成的不良少女? “桃园区一般的补习时间是从晚上六点到九点吧?我就知道你没时间读书,看你补完习回到家都快十点了,洗澡、吃东西的时间再扣掉,你还说你每天平均读三、四个小时的书,难道都不用睡觉吗?”黄幸惠又很快意地“拆穿”了一个“谎言”。 五点放学,六点到达补习班,其间一个小时就是她的晚餐与休息时间。九点下课,她十五分就能到家了。读书时间从九点半到十二点,再打理点琐事,一点以前准时就寝。 她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三这两天有补习班的日子都如此正常作息,但是不想再多说,充分利用时间的能力传到别人的耳里又成了不可置信的谎言。 不语被当成默认,黄幸惠拍拍她的肩膀,像慈悲的修女般,温柔地帮她擦拭未乾的泪痕。 又是这种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虚伪。 “听老师的话不会错的,试试看收起玩心,有问题再来找老师,好吗?” “如果有问题,我会找老师的。”难道可以说“不”吗?她可不想再挨刮。 但是她知道,对这样一个不了解自己的老师,两人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今晚跷了补习班的课,第一次。 她无法解释,心中充斥著罪恶感以外,还有一种诱惑人的刺激感。 柳劭月租了两本漫画,在速食店一直坐到补习班下课的时间才准备回家,补习班不知道会不会打电话通知家里说她缺席?慕珍如果不问起,她也不打算说明。 走到离家的五十公尺远的巷子口,这儿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石桥,桥下一条大臭水沟,桥旁有一座小土地公庙,庙旁的水泥地上还摆了几张破损的沙发和茶几,老人们清晨和傍晚总会聚集在此下下象棋、聊聊天。 “柳劭月?”一声不确定和惊讦的声音响起,同时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消失。 “谁?”柳劭月警觉地问。不会是什么不良少年躲在小庙旁抽烟吧?记忆中这绝对是陌生的声音,还是走为上策。 “别走,我叫范文畬。哎呀!”陌生人忙著攀亲带故,急忙放下烟。 很顺耳的名字,好像有一点听过的印象,怕她发现他在抽烟,应该不太坏。 “我应该认识你吗?”她倚靠桥墩站立,心中不断过滤会被陌生人记住的可能。 “永成补习班,去年七月你上榜的成绩单和大头照被大大登在补习班宣传单上时,我就记住你了。”其实他们之间可以追溯到更早,但怕吓坏佳人,他还是别提的好。 记住?这口气包不包含敌意?“很荣幸。”她原地站著,头上路灯造成逆光,让她完全看不到被黑夜吞噬的人。 “哎呀!饼来坐、过来坐!我又不会卖了你。”范文畬热络地让开一半沙发,还砰砰拍了两下,如果看得见,一定是漫天灰尘。 她接受了他声音的魔力,走向他身旁沙发坐下。 两人都没料到沙发坐起来居然这么拥挤,不但肩并肩,甚至靠近得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她僵直端坐,他乾脆将不知道要摆在哪里的大手横在她的肩膀后轻微触碰,彷佛是被迫逾矩的绅士。 “哦!你躲在这里偷抽烟!”她故意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深呼吸了一口气,混合著初春沁凉又微含水分的空气,让胸腔中找到了久远的轻松,还有不曾有过的邪恶。 “熄掉了,熄掉了。”范文畬急忙将藏在手心内的香烟捻熄。 “我好想抽。”抽烟是前所未有的尝试,这种行为在她心中曾代表著堕落、变坏。 “咦?”范文畬感到不可思议,乖乖型的学生不是避烟唯恐不及,看到他们吸烟就好像看到吸毒犯一样嫌恶吗?这乖乖女敢接近他就让他意外了,现在还在向他讨烟! “女生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这确实是他坚持的观点,但是奇了,他从没对在他面前抽烟的小太妹们唠叨过,柳劭月却让他破例了。 “大男人主义,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这两句话是刚刚从漫画里看来的。 “女人要怀孕,抽烟会影响。” “话不能这么说,难道怀孕只是女人单方面的事吗……”她好胜地反驳。 接下来,十分钟,仅仅十分钟而已,他们谈了很多,家人、朋友、兴趣、学校的事,夸张到还有十年后的计画,两人决定一个人当医生、一个人当药剂师,当医生的开了处方指定病人到当药剂师的那儿领,狼狈为奸,肥水不落外人田,还达到一个共识,当医生的那个人大概她比较有可能吧! 九点十分,她一丝不苟的时间表又开始运作,向他道了声再见,她急忙跑到离家五十公尺远的巷子日,等待下了班将车停在巷日的庆元,两人一起徒步回家。 今晚的事只是有一点点出轨的邂逅,她还是那个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柳劭月。 黑夜中的男孩……她连名字都记不清了,他之於她终究还是陌生人。 只是,心中似乎有一点点不同了,那是永难回头的蜕变。 第二章 什么不一样?她真佩服这只叫柳劭月的大嘴乌鸦。 从那天的“促膝长谈”起,黄幸惠摇身一变成了热血导师,上数学课和早自修、午休、自修课都成了她的恶梦。 七点半到第一节上课之间,她本来应该参加每日的学生会会报,黄幸惠狠话一说,学生会放人,她留在教室中考怎么考都不及格的数学小考。 十二点到一点的午餐兼午睡时间,她本来应该参加四社联合的教学研讨会,黄幸惠凤眼一瞪,四社放人,她要在办公室内一边吃便当一边背完全不知其义的英文单字。 训导处和教官室也给足黄幸惠面子,将她的工读生身分免除。 班上所有的事更在黄幸惠的独裁下,没有她插手的馀地。 “我的两支大功!”这是在学生会为民服务的报酬。 “我的群育加分!”这是在四社任劳任怨的代价。 “我的一万六千元!”这是在训导处和教官室做牛做马一个学期的薪资。 黄幸惠改变了一切,看来她打算把这个学生变成名副其实的书呆子,和学校中大部分的人一样。 “柳劭月!柳劭月!柳劭月!”走廊上一群人在叫唤,霎时有点天摇地动。 她回神,手上的原子笔和摊在桌面的数学考卷提醒了她,现在是早自习小考时间。 这时候她本来应该在学生会专属会议室中开会的,欸! “嘘!学长们有什么事?”风纪股长站出来制止教室外喧哗的一群人。再吵下去,班上的秩序一定会被待会儿巡堂的评分同学扣分,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三年级学生让班上拿不到每周的荣誉奖状。 “这风纪很跩哦!看他拿著点名簿,是不是要把我们的学号记起来告诉教官啊!”一个染了满头红发的人戏谑地说,其他四个应声虫合作地大笑配音,“没种的才会遮住外套上的学号。”他说完,睨了风纪一眼。 看来红头发的是小太保们的头头。 “我们要找柳劭月,是哪一个?”站在窗外说话很是不方便,乾脆开了门踏入一年二十一班的教室,五人在黑板前面站成一排。 自个儿的地盘怎容别人侵入?看著来者不善的三年级学长,班上长得较高头大马的男生们也站了起来,脸上个个都写著“别以为一年级的好欺负”,气氛变得火爆。 找个人弄得声势浩大干嘛? “是我。”不想搭理这些小太保,但是她再不出面可能会有一场群架戏码上演。 “这马子果然长得正点。”太保之一流里流气地说。 “难怪子龙保她。” 她认识什么叫子龙的人吗? “喂!小女孩不要怕,我们听说你长得很漂亮,今天只是来看看而已。” 她看起来像在害怕吗?称赞她的话倒能接受。 “好了,不要吵质优班的小朋友们读书了,免得待会儿有人忍不住跑去找班导师。”红头发的二度开口。 五个人一哄而散,真的就这样离开了,留给班上的人满脸问号。 “柳劭月,为什么他们要找你,你做了什么?” “柳劭月,你不知道和他们扯上关系会带给班上麻烦吗?” “柳劭月,希望你不要让这种找碴的事发生第二次,可以吗?” 座位前后左右的同学七嘴八舌地指责。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她耸耸肩微笑,和陌生的同学们也没多馀的话可说。 三年二班,也许她该去查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事件中的女主角似乎是她。 以升学率专美的省中共有四幢教学大楼,“俗”得有剩的名字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就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仿佛学校不取这种名字会对不起国家似的。 其中,前年才竣工的新和平大楼是学校中最新颖的五层楼建筑,一楼是各科办公室,二楼是校长室、会议室和斥资上百万的电脑教室,三、四、五楼则是属於三年级的教室。 三年级的老大哥和老大姊们拥有不少特权,他们不用参加升旗典礼、不用负责扫地工作、不用参加社团活动,却往往挂著干部的名号。因为担任干部有薪资又可以加分,使用的硬体设备和学校教职员使用的几乎是同等级,每间教室都有空调设备、电视机、投影机、小冰箱、蒸便当用的蒸笼,再加上一间独立的盥洗室,俨如套房。 身为省中的三年级学生,唯一的使命就是读书,在七月时考个国立大学为校争光,提升学校的升学率。三年一班、十一班、二十一班这三班资优班也不负众望地读到昏天暗地,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除了上厕外几乎不离开座位,隐居深山修道也不过如此。 相较於这三班的拚命,以及三年二班,其馀十七个班级就正常多了,虽然也考试不断、书包重得压弯肩胛骨,但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也玩”是他们的宗旨。 至於三年二班呢?“放弃”是他们所有问题的答案,他们放弃了求学读书,老师放弃了他们,三年二班是省中名副其实的放牛班。 “他们是病媒、是滋事天才、是这所明星学校里的毒瘤。”班上有位同学这样批评他们。 嗯,如果是三天前,她会因为要到训导处或教官室打工而无暇理会这类闲事,但是现在因为黄幸惠的关系,让她每节下课十分钟除了跑福利社、跑厕所、发呆以外找不到事情做,到三年级的教室晃一晃应该是件新鲜事吧! “请问三年二班的教室在哪里?”站在新和平大楼中,她礼貌地问著走廊上的学姊。 奇了,一班隔壁是三班,整座新和平大楼二十间教室中刚好找不到三年二班。 “哦!二班!教室在忠孝楼一楼,就是铅球场旁边本来是工艺教室兼仓库的地方。”被问的女孩诧异地开口,一直用疑惑的眼光打量柳劭月。 “谢谢。”她道谢,不想再多问什么便往忠孝楼去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还是不要接近『禁区』比较好。” 还是来了,她将学姊最后那句劝告置若罔闻。 忠孝楼从三十几年前创校时便存在了,是介在拆与不拆之间的旧楼,两层的建筑本来是工艺教室、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家政教室的所在,不过随著校内硬体设施的更新,这些教室都被迁到更完善的地点,像工艺科有了一座工艺场、音乐科有了一间演艺厅、美术科也辟了一馆,上家政科的地点则是一间大厨房,忠孝褛等於空著。 可是三年二班在这里。 八九不离十是学校对这前所未有的放牛班头疼至极,乾脆把他们丢到三不管地带。 这儿是学校最东边,和西边主要建筑群隔了一个操场,校长不会来巡、教官不会来查,也许老师们还会偶尔懒得来上课吧! 在她眼前的景象就是这么令人难以置信。 教室里的学生只剩小猫几只,打牌的打牌,抽烟的抽烟,七零八落的课桌椅和被破坏得很惨的门窗、黑板……这里完全不像一间教室。 “学姊,请问,嗯,我想找一个红头发的学长。”柳劭月怯怯地问向站在班级门口的人。哇!学姊的鸡冠头至少高二十公分,能吹整成这样也算不简单。 “咦!蓝世严,接客哟!有个乖乖女来访。”被询问的太妹模样的女学生杏眼一瞪、蔻丹手一挥,不只是被叫唤的主角,几乎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咦?找我啊!我抽这新玩意正过瘾呢!”蓝世严手上夹著一根雪茄,快速地出现。 “是个有礼貌的『藻亮美眉』喔,一直学长、学姊的,喂!狼爪不要搭在我的身”。”蓝世严的狼爪随即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模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蓝世严猛揉差点被扒下一层皮的手背。 “噫……你和我那天看到的差十万八千里,那一副酷样都不见了。” 蓝世严终於注意到柳劭月了。 “啊!柳什么的。”他突然指著地怪叫。 天杀的!这祸水来这里干什么?那天的挑衅不是出自他的意思,只是大家起哄要去见这传言是东高老大马子的人,为了不要吓到这乖乖女,他才跟去以达到恫吓作用,要不然一夥人对她不可能只是“纯欣赏”而已,小妮子不会就这样以为他们好欺负,回头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吧! 现在的情况可说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只因杨莺莺这桶活生生的醋就站在旁边,她追东高老大两年,已是公开的秘密,要不是东高老大放话,所有人都知道她因为吃醋什么事都敢做。 “你说她就是柳劭月!”杨莺莺一反方才还算和善的态度,用力抓起柳劭月的臂膀。 “不,是,我是说……杨莺莺……”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口无遮拦。 “啊!好痛。”柳劭月感觉到杨莺莺的指甲陷入内里,杨莺莺的手劲够大,她被迫要踮起一只脚,手臂不受伤也青紫了。 “子龙说不能动她。”蓝世严终於想到能压人的话。 又是子龙。 “这……哼!”杨莺莺用力地、故意地把她甩在地上,“咚!”一声,这下包准臀部也淤青一片。 “我和你有什么仇吗?”柳劭月火了,对她大吼,不过人跌在地上看起来没啥气势。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杨莺莺站了三七步,一脸咬牙切齿。 柳劭月爬了起来,前后检查自己的制服,还好没破,要不然会让慕珍担心的。看向蓝世严,她向显然有点为难的他寻求答案。 三年二班教室里仅有的几个人围了过来,众人指指点点,一人一句窃窃私语,什么“她就是东高老大的马子”、“小莺打算挑了她”,再加上盖世严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想她有点头绪了。 “一、二、三、四、五……你们班怎么只剩八个人?”她点著人头问蓝世严。 五男三女,柳劭月在盘算如果和这群人起争执还能不被慕珍发现的机率。 “他们为了晚上的事打算养精蓄锐,吃大餐的吃大餐去了,想睡觉的也回家睡了。”蓝世严习以为常地说,有点奇怪柳大小姐的题外话。 哇!他们在上学时间依然来去自如?真令人不敢相信省中里会出这类的学生。 [晚上的事?”柳劭月挑眉问。 “就是……”盖世严想开口,却被杨莺莺打断。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红了脸,那鸡冠头真像怒发冲冠。 柳劭月掐著下巴想了一下,“东高老大的女朋友。”火上加油,真是过瘾啊! 杨莺莺果然为了这句话而变了脸色。 “天杀的,我要撕了你那张脸!”杨莺莺音调渐次激昂,人同时扑了出去。 不否认对方的速度很快,柳劭月跨低抓住杨莺莺张牙舞爪来的双手,借力使力把她抛向半空中,她尖锐的叫声从头到尾都没停过,头上脚下转了一圈,接著好端端地站在柳劭月的另一侧。 眼光不够锐利的人大概会以为杨莺莺像跳马背一样,越过她翻了一圈。 “啪!啪!啪!”蓝世严情不自禁,掌声响起。 “敢趁我大意亏我!”杨莺莺失了理智。 “别……”有人出面打算制止扑上柳劭月的杨莺莺,被蓝世严挡下。 “刚才那一下就看出胜负了,女人的战争让她们自己解决。”蓝世严意味深长地说。 柳劭月听到时看了蓝世严一眼。很上道,让她省了麻烦。杨莺莺迟早会找上门,她因此才打算今天来“结帐”,免除后患。 “哇!”一不注意,柳劭月的头发被揪住了。女人打架一定扯头发、用指甲刺吗? 从小留到大的及腰长发可是宝贝呢!才不能让它轻易成为牺牲品,柳劭月扣住杨莺莺的手腕反转,让她招架不住松了手。 “告诉我『晚上的事』。”没看他,但蓝世严应该知道她在问谁。不论杨俦莺莺何打、如何踢,她依然在同一个地方转圈闪躲,杨莺莺碰不到她,一来一往像动作片中套好的招式,好不热烈。 “哈!快打旋风!闪啊!打啊!”一群人在旁怂恿吆喝。 “不,我都玩『格斗天王』。”记得那天望日回台北前,以台北市的电玩都被取缔一空为由,拉著众人陪她上百货公司玩电动,就是在那时玩了一次时下流行的打架游戏。 “别闹了,我们晚上和成中为了地盘的事要谈判,东高是调停人。”蓝世严解释,还顺便吸了一口雪茄。 “我要去!”柳劭月兴奋地说。谈判!这种难得一见的好事怎能放过。 “去?去死吧!”发现对手居然闪神,杨莺莺抽出不离身的蝴蝶刀,狠狠刺出。 “小心!” “糟了!”柳劭月和蓝世严几乎同时动作。 伸出左手接挡,刀锋无情地划开柳劭月的掌心,蓝世严则握住杨莺莺持刀的手,以防她再出狠招。 “啊!糟了,糟了,你太过分了,我那么努力保持衣服乾净和小心不伤了脸,就是怕慕珍发现,这下好了,这么严重的伤连三岁小孩也瞒不住,慕珍会担心的,把她惹哭怎么办?”三人还僵持在原地,刀甚至还握在手里,柳劭月即控制不住地歇斯底里。 八个人被柳劭月的反应搞傻了。 “噗!炳哈哈哈!”蓝世严首先爆出笑声,除了杨莺莺以外的人也笑弯了腰。 “有什么好笑?”她要不是动弹不得,一定一个个把大家打到趴下。 “好好好,不笑,喂!你去拿药箱……”蓝世严依然嘴角带笑,随便指向一个人,抬起的手和嘴角的微笑却突然僵硬。 众人随著蓝世严的视线看向柳劭月的身后,不过就是一个常来串门子的家伙嘛! 不过他这次还真是选对了时候。 “蓝世严,你看什么?”不会是教官来了吧?但是他们不怕教官啊!柳劭月回头,正好看到一个人影翻墙进了学校。 待在三年二班,她得要学著不吃惊才行——即使别所学校的学生像逛大街一般进了省中校园。咦?这人不是好几天以前遇到的吗?叫做……嗯……范文畬。 “柳劭月,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干嘛!”范文畬瞬间看清战况,一阵暴吼出现。 “看也知道。”柳劭月奠著握在手中的蝴蝶刀,以及被它划出的伤口,血越流越多,已经顺著于肘不停的流到地上了。 “可恶!待会儿你们就该死。”范文畬伸手揽过柳劭月,将人半抱半施的拉进教室。 遇到一只盛怒中的狮子,最好的方法就是逃命,原本在看热闹的阿猫阿狗们立刻夹著尾巴走了,只剩下蓝世严和杨莺莺硬著头皮留在原地。 “嘶!痛。你不要碰刀啦!现在我手动一下会痛,刀动一下手也会痛。”柳劭月对著这想要处理她伤口的人咬牙切齿。 奇怪,范文畬那么生气干嘛?他怎么就顺手抱住她,让她坐在他腿上,然后处理起伤口。 “你一直握著刀也不是办法,尽量放开手掌,刀只要拿出来就没事了。”范文畬半骗半哄。 蓝世严在柳劭月后头比了个“要不要我把她打昏?”的手势,结果遭到范文畬狠狠一瞪。他只好乖乖缩回角落,口中念念有词。 她不要疼成这样嘛!帮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疗伤真是自找麻烦。 “噢,我的天啊!等、等一下,我只能松手到这个程度而已,嘶!会痛耶……”不知道自己身旁的人都在比手画脚,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快废了,而且还有一个帮凶想帮她废了这只手。 花了好一段时间,柳劭月终於在惨叫中放开了原本握得死紧的刀。 “有胆来找碴就不要叫痛。”杨莺莺坐在窗台上冷嗤了一声,随即从柳劭月手中拿下的刀便插在她脸颊旁的窗棂上。 看著拿刀执向她的范文畬,杨莺莺吓得白了脸。 轮到幸灾乐祸的柳劭月在范文畬怀中做鬼脸。 “要不是你们先莫名其妙来找上我,我也不会按捺不住好奇心,来你们道什么『学校禁区』,叽叽歪歪的名堂一大堆……呀!范文畬你真的会处理伤口吗?我觉得你越处理,我的伤口越痛。” 范文畬瞪了柳劭月一眼,继续清理伤口,他似乎是故意弄痛她的。 奇怪,这眼神……好像……是在怪她说话太粗鲁,这里的人讲话不都这样吗?嘶! “范文畬!”她乖乖的让他拉过来冲洗伤口、拉过去包扎伤口,也够忍耐疼痛了,可他却是越来越粗鲁。 “又弄痛你了?抱歉,我生气时都不大能控制力道。”他像是自言自语的咕哝完,手劲果然小了很多。 “让我上保健室好不好?”虽然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她的手掌只能用皮开内绽来形容,这种伤口普普通通也应该上医院缝个三五十针才够。 “不行,随便你要说什么我敢做不敢当都行,总之,不准你带著伤去保健室。”杨莺莺马上跳出来反对。 “不行?”杨莺莺居然不准她去求诊,她只是要上保健室消个毒而已。 “莺莺再一支大杉,就要被退学了……呃,大杉是大过的意思。”蓝世严解释。 两年多来,经过学校的“围剿”,二班已由原先的五十九人锐减为二十八人——但几乎都是再犯一个小错就会被退学的二十八人。 他们个个拥有鬼才,以实力考取第二志愿,家庭背景更是硬得让学校不敢轻易得罪,另一方面校方又考虑到校誉,不停有要他们自动退学的手段,不论大错小错一律从重发落,血气方刚的他们倒也给校方面子,在校内安分得很。 不过出校园就没人管得著了,这些大错小饼都是从校外记来的。 “你也会怕被记过退学?”柳劭月以没受伤的右手指向杨莺莺,有些嘲弄,她们俩是注定不对盘了。 “我们的家长每年、乐捐。几千万给学校,为的就是让我们能留下来,随便一点小事就被退学,不是太没面子也太浪费了吗?”她像在谈论天气一样回睨柳劭月,但是眼神一对上范文畬,又收敛了几分。 “小事?”柳劭月看向自己被开了一条拉链缝的手掌。范文畬正在帮她缠上纱布。 “你这个乖学生就小人不计大人过吧!划了你一刀,我现在的心情好得要命。”杨莺莺不怕死的眉开眼笑,一脚跨上窗台抖啊抖。 “好!你也让我划一刀,我们扯平!”该柳劭月失控地要扑上杨莺莺。 “等等。”范文畬拎起柳劭月的领子将人拉了回来。 柳劭月的注意力这才回到范文畬的身上,她用脚勾了张椅子坐下,气鼓鼓的看著在帮她手上纱布打结的范文畬。 怎么这里好像是他的学校似的?她从看到范文畬出现之后脑袋便被问号塞满,但是太多的讯息与混乱的争吵让她忘了应该先问哪件事。 “我很想将你的出现当作理所当然,我努力过了,可是办不到,所以我要问,你来我们学校干嘛?”她将脸枕在他与她交握的手上,拦截范文畬专注的视线。 “今晚有一些事情,我来找蓝世严商量。”范文畬艰难而缓慢的替柳劭月包扎完毕,收起碘酒和双氧水,对柳劭月熟稔的口气除了意外,还有些无法解释的情绪缢满胸口,回答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国为全副注意力都已放在他眼前的面容上。 “是谈判的事对吧?顺便告诉我今夜谈判的前因后果吧?”柳劭月眼神一亮,兴奋地问著。谈判呢!普通人想当观众可能也没有机会。 “你知道?”范文畬眼底闪过瞬间的惊讶,随即瞪了蓝世严一眼,那个口风松得让人想灭口的家伙。 “说嘛,说嘛。” 范文畬抿起薄而好看的唇,缄默了许久,似乎在斟酌欲据实以告的底线。 “各校园势力一直由帮派居中斡旋,让地均衡分配给各校的老大管理,你们省中和邻近的成中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近来因为省中校方开始管束三年二班在校外的行为,对场子的生意也造成不小的影响,有人便不顾命令任意换地盘逃避纠缠,才会演变成今晚要和成中争地盘的结果,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跟你这乖学生交代清楚的。” “哇!我不知这省中校方居然这么坚持、这么强硬地要踢人。一般的学校不是遇到流氓学生就没辙了吗?”柳劭月这个“乖学生”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在导师眼中,她叛逆、不听话、不认真读书,在同学们的眼中,她冷漠、高效、爱惹麻烦,在这禁区,她居然频频被唤作“乖学生”。 “我们一直不正面反抗,校方才得寸进尺兴起斩草除根的念头。” 好狂妄的口气,仿佛他们的坏是天经地义,自成了一套道德标准。 “今晚在哪里?什么时间?”柳劭月扯回话题。虽无法苟同他们离经叛道的观念,但也不置可否。 “九点,成中校门口前广场。”一旁的杨莺莺回答。 “嗯……你该回去上课了。”不能再说太多,蓝世严看了眼手上的镶钻金表提醒。 “哎呀……她被我们搞成『酱』,你敢让她回去上课?”杨莺莺又用玉指戳蓝世严的胸腔。 两人在范文畬身后一搭一唱倒是挺惬意的。 “『酱』?”柳劭月听不懂杨莺莺在说什么。 “『这样』念快一点就成了『酱』啦!呆妹。” 原来是作怪术语啊! “我被你伤成这样,也不可能回去上课了,去帮我请个病假吧!就说是生理痛。”柳劭月将皮夹里的请假单与学生证丢给杨莺莺。 “还不快去。”蓝世严挤眉弄眼,深怕杨莺莺不抓住这逃命的机会。 “啧!”杨莺莺知道自己理亏,模模鼻子就往训导处去了,反正他一天到晚请假?这么简单的手续她熟稔得很。 “我今天本来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看著手上的重伤,她真该好好白怜一番。 “子龙的事吗?”蓝世严露出贼笑,看看并肩而坐的两人,挺登对的。 “对。他到底是谁?我听到三、四次他的名字了,我读跟这个陌生人很熟吗?”有一点想发脾气,她自认不是温室中的花朵,但是近来被身边的人欺压得有点惨了。 “难道你们真的不是?可是我看到你们在桥上聊得很愉快,我以为子龙终於决定和你在一起了……你刚刚激杨莺莺的时候,不也承认女朋友的身分了吗?”盖世严瘪著嘴吃惊,他又因为快嘴坏事了! 其实,一切都是他引起的。 那天有事和子龙约在广善桥上,赴约时就看到他与柳劭月聊天的一幕,误以为子能终於和那个他一天到晚挂在嘴上的长发娃儿在一起了,不经意向杨莺莺谈起,结果心怡子龙的杨莺莺放话要带人围堵柳劭月,惹得子龙也说出狠话保人,一切纠缠就这么开始了。 他真的不知道柳劭月对子龙是流水无情。 “都说是激地了,还会是真话吗?桥上?该不会子龙就是……范文畬?”蓝世严说得琐碎,她瞠大了眼不信自己的推测,转头看向那一直绷著脸的人。聊天十分钟就被对号入座?那范文畬的女朋友不就从这儿排到太平洋去了。 “你们别当我不存在好吗?子龙是我道上的绰号,东家帮都以『子』字为名,我身为老大,子龙是子字辈龙头的意思……”不想提到他的背景,好不容易他才有机会与她越来越靠近,如果她被他的背景吓跑了怎么办? 以前只敢远远的看著柳劭月,就是因为担忧。 “后面!”蓝世严突然大声警告。 柳劭月回头一瞥,穿越操场而来的杨莺莺正将一包东西向柳劭月掷出,她惊险接下,手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书包! 杨莺莺以为她有让书包压跨肩膀的自虐倾向吗?看著手上胀满的布袋,杨莺莺一定把她原本都不带回家的字典、体育服、参考书都塞进书包了。 那也好,至少她今晚遇到麻烦的时候,书包不用塞砖头也能当砸人武器。柳劭月看著书包自嘲著。 “蓝世严你把莺莺拖出去!劭月,你没事吧?”书包的另一头在范文畬的手上,他来不及帮柳劭月担下,脸上夹杂著自责、紧张与愤怒的情绪。 “没事,她还真顺便,请完假以后连我的书包都帮我收拾好了。”柳劭月苦笑地压住范文畬的肩膀。 她是很生气,气得想赏杨莺莺两巴掌,但眼前的范文畬气得像是能砍人两刀似的,权衡之下,她觉得息事宁人也没那么困难。有个人比她还失去理智反而让她能冷静。 “还说没事,伤口又裂开了。”范文畬说著又抓过柳劭月的手重新包扎。 “我真的无恙,只要晚上让我当免费的观众就好。”她灿烂地朝范文畬笑。 “如果我说不准,你是不是要自己偷偷去?”时间、地点柳劭月都知道了,她想去谁也阻止不了。 “嘿嘿,嘶!”伤口又被拉痛一下。她大概用另一种方法惹毛了这头狮子。 范文畬莫可奈何地大吁了一口气。 “先说清楚,今晚你要跟的话,不准出声,不准出手,远远躲著。听到了吗?” 柳劭月开心的点头。 嗯嗯……她“听到”了。可是她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孩。 第三章 “喂!那个省中的!” 背后传来为数不少的机车咆哮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还穿著省中制服、背著省中背包,那一声八成在唤她吧! 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她正因为对一个女孩出手太重而忏悔,另一波麻烦却接踵而来,成中已经杀红眼了吗?像只疯狗般见到省中的就咬,她这个大剌剌穿著制服的弱女子成了众矢之的。 “喂!你聋了吗?”激昂而且不友善的声音在她身后吼著。 柳劭月无奈的缓缓回头。一看,七八辆哈雷有默契地将远光灯打在她的脸上。 刺眼! 心里才刚在叫糟,硬实的砖块同时很配合地住她头上砸来,出自身旁刚被她打了一拳的女孩之手。 “噢!”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不是扶住停靠在骑楼下的机车,她一定会亲吻地板。 像是三部曲一般,远方警车笛声由小变大,渐渐淹没了原本的喧嚣声。 有个身影突然灵巧的闪出,不出两下就扳倒她身边的人,那股出拳踢腿的狠劲,让柳劭月很想替那些被打的人喊痛。 “愣在这里做什么,快走!” 一双大手蓦然拉起她,带著她开始狂奔。 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发生了! 时间:放学后不久;地点:错综复杂的小巷;人物:她和……范文畬。 他拉著她的手狂奔了三条大街。呵呵。 “笑!你还笑!”范文畬听到笑声,边跑边回头斥责,接著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在柳劭月的脸上看到一条血痕从额头蜿蜓至肩膀。 “哎呀!”柳劭月煞车不及,撞个满怀。 “你流血了。”他探向她的额头,沾上满手的血。 “嘿嘿……头上的微血管比较多,受一点小伤就会流血。”她还是制止不住傻笑。 饼瘾! 从三岁开始就跟著庆元学自由搏击,知道她的体力比旁人好一点、力量比旁人大一点,但是在今晚才真真切切证实她与旁人不同。她宛如经过训练的拳击手,眼中所有人的身手好似慢动作在眼前播放,让她总能先加以抵挡,进而反击,打得好过瘾! 心脏跳动如擂鼓,她可以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因为今晚这一份骚动而奔腾。 “什么小伤!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挥砖头挥得多用力吗?被敲昏啦!”范文畬拉起衬衫下摆,用力地抹柳劭月的脸。 “喔!呜!”这样给他在脸上乱抹才叫痛。 “别出声,我可不想在警局过夜。”惊觉巡逻的警车靠近,范文畬隔著衬衫棉布捂住了柳劭月原本在哀哀叫的嘴。 面对面,柳劭月从范文畬的脸上瞧见警车忽红忽蓝的反光,两人躲在骑楼下的屋柱后。 他探得太出去的身子很容易被警察发现。她缓缓将手反扣在他的腰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靠著柱子,而他紧紧靠著她。 “别误会,我是要让你也躲好。”她在他的胸前不甘愿地解释。希望他别发现她红透了的耳根。 “我知道。”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沉醉在她的发香中。 许久。 “警察走了没?”压低了声音询问,柳劭月竖耳细听了好久,四周静得可能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偏偏她的脸整个窝在他的胸膛里,不知道身旁的状况,又不敢妄动。 “应该吧。”他还不想大快放手。 耙情范文畬是想在冷风中待一夜吗? “分开、分开。”她将他推离一臂之遥,结束了一瞬间的旖旎气氛,左右探头,才确定方圆百尺内人畜皆空。 “原来抱你的感觉这么舒服。”他将手改搭在她的腰际。 “别破坏了我对你的好印象。”柳劭月表情沉了下来。 “不是在莺莺面前承认你是我的了吗?”他还是移开了手。 “那时我连『子龙』是谁都不晓得,你觉得我认真的成分有多少?随口说说只为了能来观摩今晚的谈判而已。”又叫莺莺?真亲热! [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当他看见她被围剿时,心跳简直当场停止。 今晚的谈判本来就火药味极重,要不就不需要第三帮人居中协调了,两方在谈不拢的情况下果然当场动手,他一向奉行以暴制暴,就快下令挑了两派不知轻重的人马,却在看到她被几个太妹围堵时方寸大乱,警方也真会挑时间赶到,他只好带著她黑夜狂奔。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下子械斗后的烂摊子又要花好一番精力重整了。 一切都是被这只好奇的猫给搞乱的。 “如果我不好奇,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东高老大。”她用鼻息哼了一声。 “总算亲眼证实了我的狠,不怕吗?”他向她压近,两人之间又只剩一指距离。 说真的,有点怕。 “为……为什么要怕你?我狠起来也是所向披靡的。”她的音量不知不觉提高了一倍。 “这样也不怕?”他被挑起了玩兴,两腿与她交叠,挑逗地移动著。 “你!你别再往上移了!”她深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一边踮高脚尖一边尖叫。 这、这是她认识的温文儒雅的范文畬吗? “喂!”粗鲁又带著恶意的声音打断两人间的旖旎。小巷对面二楼的灯亮了,一个妇人开了窗,我半天才看到对西走廊里的人影,接著微怒地开日:“你们知不知道几点了?吵吵吵,要谈恋爱去宾馆谈!”说完,二楼的窗子被“砰!”地一声关上,灯也熄灭了。 “呃……我们吵到人家了,嘿嘿。”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迳乾笑,在范文畬的视线下缩著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范文畬也发现个性有些外向的柳劭月突然变得温顺,微微弯起嘴角浅笑。 “刚刚不是主动搂著我吗?原来你是欺善怕恶型的。”他的手描绘著柳劭月的唇线,很不专心地开口。 怎么气氛变得有一点暧昧,她和他好像耽误时间有点久了。 “糟了!现在几点了,啊!八点!”她举起左手挡在两人之间,看向腕表的时间后,只能拍额惨叫。 这是她第二次跷补习班的课了,原本计画来凑个热闹,满足了好奇心再赶到补习班上完课,结果太多的意外让她“玩”得忘了时间。 “才八点。”他可是不过凌晨不算晚的。 “我九点十五分以前得到家,再陪我一个小时?”算了,反正依照平常时间回家,让慕珍以为她有去补习就成。 虽然开始觉得他有一点危险,但是她不想孤单一个人。 “你啊!到底是世故还是天真。”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轻敲柳劭月的额头。 这女人难道一点也不知道,他满脑子都是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吗? “我比较喜欢这样的你。”她揉著额头嘟哝。 声音很小,但是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和地误以为他的有礼,翘高了嘴角,他回过头,笑得有点邪气。 “你那是什么笑容!”不敢问他笑容里的含意,只能用嘻笑掩饰脸红。 柳劭月挽起袖子,音量又高了些。 范文畬还是笑。以他的标准来说,柳劭月确实是温室中长大的小孩,原本以为他永远只能隔著温室的玻璃远远看她,但他发现柳劭月并不如他所想家的对温室外的世界害怕或嫌恶,也许,再相处下去,他还是有得到她真心的一天。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好了,免得对面楼上的欧巴桑扔东西下来。”他心思一定,环住柳劭月的肩膀,顺手揽过她的书包,半拖著她往市区方向走去。 桃园市区说大不大,但是超市也有好几家,偏偏范文畬挑中了慕珍常来的超市,而且坚持非要在这一家买晚餐加消夜,害得她一直躲在他的胸膛里东张西望,深怕难得翘课就被老妈逮个正著。 “你为什么坚持要来这一家买东西!”柳劭月躲在推车与范文畬之间,揪他的衣领低声问。几乎将自己藏在范文畬的影子里了,不说怕碰到慕珍的事,她发现他们俩身上的斑斑血迹也非常引人侧目。 “我只熟悉这家超市,难道你不觉得去了一家陌生的店,要买什么找不到很浪费时间吗?”他一边说一边将速食面、啤酒、花生越过柳劭月的肩膀,丢人购物推车里。 “也对。像我每次要来买东西,一定抓了就去结帐,不要说逛了,如果我三分钟以内找不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就觉得浪费时间。”柳劭月赞同道。 范文畬小小“啊!”了一声,突然停住了推车,让坐在推车上的柳劭月如受到惊吓的小兔一般,偎近他,直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到了谁?”她左顾右盼。 “我忘了买香烟。”范文畬说完倒车,连著车上的柳劭月往回拉。 她松了一口气,才注意到他买的东西。 “又是烟又是酒,你十九年来都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呀?你知不知道拍烟喝酒会影响发育还有脑力的发展?”她一边念一边用食指戳他的胸膛。 范文畬只是低头,眯起深褐色的双眼。 “上次见面你跟我讨烟抽,这次碰到你是在谈判现场,我差点忘记你是个乖学生。在我的观念里,抽烟喝酒早就都不是坏事了。”他同时压住她的后脑,将手推车连人缓缓绕著堆成高塔型的可乐转了半圈,还顺手拿了两瓶可乐丢入车中。 “你该不会……看到我妈了?”就发现他频频把购物车推前推后,但还是猛咽口水,祈祷他是看错认错。 “嗯,我不知道你妈长什么样子,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他是怕她失控尖叫才一直没告诉她。 不是慕珍还会是谁,她可没有双胞胎姊妹。 “先别动,她在结帐了,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你。” “我们逛了老半天,慕珍说不定早就发现我了。”柳劭月正在杞人忧天。 呜……慕珍一定打算等她回家再将她问斩。 “你妈刚刚匆忙进来,抓了一包盐和猪肉之后就去结帐,我想她没有时间注意到我们。”从这个人一进超市他就开始注意了,和柳劭月神似却年长许多的脸孔,即使本来不确定,但在看完她旋风式的购物法后,确倍她是柳劭月的妈妈慕珍。 “好耳熟的购物方式。”怎么母女俩一个德行。 “你和你妈真像,上次听你提到时我还不以为然,这下可以想像你二、三十年后是什么样子了。”等到慕珍骑上机车离开了,危机解除,他推著购物车到结帐区。 “我妈真的走了吗?”柳劭月神经紧绷地钻到超市出口旁的楼梯间躲藏。 收银员诧异地张大了嘴,望著这一对有点狼狈、有点奇怪的小俩口。 “赶快结帐。”范文畬瞪多事的收银员,那收银小姐立刻怯怯地刷价格条码,公式化地收钱找钱。 嗯,他确定了他那副天生骇人的皮相还在,从小为了这特出的脸孔,总在无预警下就被归类为需要管束的学生,而他也不负师望地越来越堕落,可奇怪柳劭月完全不怕他,在他身边只像个有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小女孩,这和小时候的印象完全不同。 原本以为他够了解她的,国小六年,国中三年,重考一年,他已经看著她十年了。 “喂,接下来要去哪里?”跟著范文畬步出超市,柳劭月像间谍一样拉高浅绿色的衣领遮住脸。 他的眼光在她身上巡视了一遍,这个傻丫头真的是他所知道的柳劭月吗? “血是止住了,可是你的衣服上都是血迹,你说接下来可以去哪里?等著街上巡逻的警察来盘问我们吗?”况且他身上还背著两个书包,手提一袋零食,如果柳劭月提议要去逛街,他当场指死她。 “去……你家?”她想不出来除了范文畬的家,还有哪儿可以清洗她衣物上的血迹。 天才和天真可以画上等号,范文畬了解了。 是健康教育老师,还是同学……真是的,想不起来了,反正不晓得谁说过,约会时最忌讳和对方独处,尤其以到男方的家里为大忌,约会强暴往往就这么天时地利发生了。 可是他让她可以信任,第一次谈话时,他连她的肩膀都怕碰到,两人说陌生不陌生,说热也满熟的,毕竟曾经天南地北地聊过,他可能比她班上的同学还了解她。 还有,施暴者大部分都是熟人。报纸社会版常会看到的分析问过脑海。 应……应该不会吧!范文畬怎么看都不像衣冠禽兽。 那他像什么? 一发起脾气,他就像头狂狮,而已这家伙动不动就发脾气。 “你在后头窃笑什么?”他忙著掏口袋技钥匙,听到背后传来细细的嗤笑声。 “在笑自己想家力太丰富了。” 他们站在范文畬家的后门前,或说是一条窄窄的防火巷。 环顾左右,崎岖不平的水泥路面到处都是水洼,头顶不时会被各家冷气机排出的水滴到,刚刚一路走来,有时候是厨馀的臭味,有时又是别人家厨房传出的饭菜香。 “为什么不走前门?”她将下巴架在他的肩上,让他找钥匙的任务更加困难。 “你还有时间花二十分钟烧到前西,只为了看我家前门吗?”他没好气地说。啧!不帮忙就算了,还整个人趴到他背上。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你家居然和我家在同一条路上,不过一个住路头、一个住路尾就是了。你们家几号?”体谅这个体贴的男人太辛苦了,她自动拿回自己的书包。 “一百二十六之二号。”谢天谢地,“哐当!”一声,范文畬终於开门成功,蓝色的铁皮门被他推开。 “我家是五号,原来我们家真的住得很近。不过,如果那天你没在那座桥上抽烟,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认识呢!”专注於谈话的柳劭月踏进屋内,没注意到室内外的高度落差,一脚踏空。 “小心。”范文畬一手揽住差点要跌倒的人儿。 “嗯……谢谢。”险些跌倒的惊讶比不上突然被环腰抱住的震撼。她看著范文畬开了后门的小黄灯、放下背包、月兑鞋,但是那只手还是在她的腰上没有放下。 不晓得什么吸引了她的视线,但是她现在只能呆滞地看著范文畬的唇一张一合,完全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月?额头的伤口不舒服吗?”他等不到眼前人的反应,伸手拨开柳劭月的刘海。 “啊?什么?不舒服?没有呀!你之前还说了些什么?” “进室内要月兑鞋。” “噢?号,你等一下……嗯,你可不可以……先把手放开?我没办法解鞋带。”也许,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慌慌张张的是想要说什么了。 “不能解鞋带?没问题。”他嘴角一瞬间勾起了微笑,放开在柳劭月腰上的手,接著蹲低了身子,要柳劭月在一旁的矮柜上坐好,并抬起一只脚。 范文畬在帮她月兑鞋!为什么他一脸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呃……范文畬,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吗?”她怯怯的问。心脏抨然跳动,期待他的答案。 “特别服务。”他将柳劭月的黑色皮鞋收进鞋柜内。 “呵,不跟你闹了,你的房间在哪儿?”听到了和预期相去不远的答案,柳劭月只觉得热气从脖子直冲脑门,她转而梭巡四周环境。这儿只看得到一条幽黑的长廊,和长廊两旁数扇门扉。 柳劭月在逃避吗?是不是他突然追得太紧了点? “左手边第二扇门是我的房间,其他的偶尔空著,偶尔会有人来借住。”他揉了揉柳劭月的头发,拉著又有一点恍惚的人儿到房内。 柳劭月呆呆地端坐在范文畬的房中,欣赏摆在房间正中央的小茶几、欣赏和式的木头地板、欣赏他的cd音响……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一瞬间她全身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 眼前突然陷入漆黑,原来,他丢了一件衣服盖在她的头上。 “把你的制服换下来,现在还来得及洗乾净血债。”他指向右边,本来要告诉她厕所的位置。 柳劭月将脸埋在衣服中,闷闷地“噢”了一声,开始解上衣钮扣。 “去厕所换!”范文畬吃惊大吼,一件更大的物品又从她头上笼罩下来。 正在解扣子的柳劭月愣了,看看盖住自己的东西是本来还好好叠在床上的薄被。 “咦?”她回神才发现自己做出丢脸的事,双顿像蒸熟了一样红透。 不能怪她,这……这是习惯嘛!而且她刚刚神游太虚去了,以前到星羽或者望日家的时候,哪次换衣服不是在女孩子的房间里,所以脑子里接收到要换衣服的讯息,当然毫不考虑就在房中换了起来。 她从包围的薄被中探出头来,发现范文畬环著双手,用散发怒气的背影面对她。 恶作剧的因子突然窜出,淘气的笑容又回到了柳劭月的脸上。 “嗯……那个,范……”她有点害羞地开口,不知道怎么叫他回过头来。 范文畬回头,不可置倍地瞪大了漂亮的眼。 “呐,衣服。”柳劭月将衬衫和百褶裙丢给他,好似给他洗是天经地义的。 “我去洗,你乖乖待在房里。”他扫了眼柳劭月脚边本来要给她换上的衬衫,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房间。 呃,真失望。柳劭月跳上床,窝在墙角,闻著被子里他淡淡的烟草味道,眼睛有一点酸涩,有一点倦了。 她刚刚在期待什么呢? 在睡著前,她满脑子都是这个疑惑。 第四章 “柳劭月,劭月。”范文畬轻轻推了两下睡得熟透的人儿。 他才离开了一会儿,她居然可以睡得这么熟,可见今天累坏她了。 被唤了几声,柳劭月揉揉惺忪睡眼,看到眼前放大的俊脸,她笑盈盈地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原本随意披肩的被单,就这么滑落了。 “你该不会想献身吧?”看到柳劭月丰腴的身材,血气方刚的少年郎立刻起了生理反应,粗嘎地大吞口水。 “当然不,我还不想生小孩,你如果现在要了我,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不会让我受孕,到时候你就得娶我,然后被老婆孩子压得喘不过气。”她一边说著,一边挑逗地拨弄他后梢的发根。 “你就笃定我会负责?”全身神经都紧绷在她十指触模过的地方,他叹气地帮她包好被单。他等会儿得去洗冷水澡了。 她笑得更调皮,心底知道他对她非常尊重,才敢如此放纵。 “因为你对我好好好好喔!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啊!”她想结束这个拥抱,却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时,范文畬在她腰上的双手蓦然收紧,不想放开。 “哪里对你好了?我有不顾性命保护你吗?我为了你开罪众人吗?我选了你而放弃江山吗?”他更收紧手臂,让两人之间没有空隙。发现她的腰居然比他两手盈握还细。 “我们又不是亡命鸳鸯,在上演哪部动作片的戏码呀?那个不叫『对我好』,叫做『为我牺洋』,如果你是这种无私奉献的圣人,我早就躲你躲到天边去了,因为这种付出只会给我压力,而且是变相地要我以爱做为回报,即使我本来爱的,也会爱得不自愿。”她不屑地哼了哼。 “阁下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爱情观。” “我们之间已经谈到爱情了吗?你对我的好,表现在一些小地方,走路的时候读我走内侧、过马路的时候牵我的手、在意著我在意的事,还有我知道今晚在谈判现场的时候,你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这些小举动很容易让一个女孩子倾心的。” 危险危险,她发现自己就是口中那位倾心的女子。 听到柳劭月那句“我们之间已经谈到爱情了吗”,范文畬的脸沉了下来。 看到范文畬一瞬间变得脸色不善,虽然不知道她说错什么,但她还是找点好话说说吧!“当然你也有特别的地方,呵呵,你的绅士风度让我可以逗你逗得很尽兴。”她窝在他温暖的怀中咯咯地笑著。 “卑鄙的女孩,难道先前你都是在试探吗?我一有不规矩的动作,你立刻离我远远的?你这话一说,教我以后怎么敢碰你?”他也空出一只手,拉扯她的长辫子把玩著。 “没关系,我碰你好了。”她朝他挤眉弄眼,“想吻你。”她睁著大眼提出甜蜜的邀约。 他凝视著地,考虑了半饷,即使这又是磨人的陷阱,他也甘愿踏入。 “乐意之至。”他压下头,先以唇轻轻刷过她的嘴角,发现那双好奇的大眼还是贬也不眨地盯著他。 “眼睛要闭起来呀?”她被捂住双眼,无辜地问,双唇在下一刻又被封住。 两唇互相触碰的感觉原来这么舒服,酥酥麻麻的,他一碰到她,她只觉得热气又从脖子蔓延上来了,心脏也悸动得抽痛了一下,渐渐的,浅浅的吻不够了,她想要更多。 “不要伸舌头。”分亭蜻蜓点水似的数个亲吻后,抵著柳劭月的额头,他开口。 “嗯?接吻不都是要这样吗?”她只舌忝到他湿润的薄唇而已。 “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除非你想第一次和我亲吻就被带上床。”短暂的亲密后,原来的没有因为这一点抒发而被弭平,反而更炽烈了。 如果不想和她有未来,现在就可以把人压倒在床上。他在心底警告自己。 “是有点想啦!呃,不不不,我不想生小孩,我才十七岁,不想惹父母伤心,我现在绝对没有挑逗你的意思,说我想和你上床,是……嗯,是我也到了对异性身体好奇的年纪了,而且被你抱著很舒服……”她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 “拜托你别再越描越黑了。”他露出苦笑。 柳劭月点点头,天真的大眼和他对视。 他很喜欢看著她,这是她今晚无数个发现之一,讲没几句话,他的眼神就胶著在她的身上了,被这么漂亮深情的眼光凝视,很不自在,有点想找个什么屏障躲一躲,却矛盾的喜欢被他久看。 “我……我该回家了。”一紧张她就会结巴,但总要找点话打破僵局。 “衣服也该乾了,我去拿。”再深深看她一眼,范文畬拉了拉她的辫子,离开房间。 阿弥陀佛!柳劭月抚著双唇,无力地靠回墙角。 玩得有点过火了。 在她的观念里,她身体的所有权属於未来娶她的那个人,该不会被功课压力压昏头了吧,居然开始玩火、开始叛逆。 她轻轻拍了脸颊两下,寻求清醒。不否认初次见到范文畬就被他迷住了,他好看的眼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住她的目光,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成熟稳重的魅力,让她对他一见钟情。 的确,他是她极少接触的异性,是第一个对她献殷勤的异性,即使那体贴这么微不足道,她还是迷恋上他了,这么不可思议。 “衣服乾了,换上吧,血迹已经用酒精洗得差不多了,但是仔细看还是有点痕迹,你如果还是怕被你妈看到的话,回家自己再用漂白剂洗一遍。”他将两件衣物丢到柳劭月头上,籍著轻松的举止平复胸中的激情。 “噢!”又被盖住视线了,柳劭月接到口令打算穿上制服,人在险些放下被单前停格了。 “继续,别客气。”范文畬果然站在她面前,而且站得非常靠近。他不是打算欣赏她的被下风光,而是打算柳劭月又在他面前宽在解带的同时,把她用被单紧紧打包然后丢到厕所里去更衣。 “为什么你会生气呢?”被看到身体,吃亏的是她耶!可他那把怒火烧得却比她大。 “我在生自己的气,明明有个笨女人一直用身体诱惑我,而我却不能碰,她笨到一点都不了解我在珍惜她。”他“砰!”地一声关上门,离开房间。 这个三坪不到的房间,因为范文畬用力甩门的动作,四面木板墙仿佛都在摇晃著。 柳劭月双耳轰轰作响,脸上却傻俊的笑著,心里也是甜甜蜜蜜。她用最快的速度套上浅草绿色的衬衫以及深橄榄绿的百褶裙。 “我换好了,要送我回家吗?”她背起书包,开门探出头,在黑暗的走廊上发现范文畬颀长的身影就站在旁边,微微吓了一跳。 他在走廊抽烟! “咳!”她气管不好,猛然吸入一口二手烟,难过得没办法换气。还好上次向他讨烟抽他没给,要不她一定三天三夜都咳不完。 最近怎么老在做反常的事呢? “走吧。”发现她被烟呛得难过,他将烟蒂弹出窗外。 “嗯……”接下来两人间一片沉默,他开门,她穿鞋,出了门以后她本来想要找到那烟蒂踩熄,结果发现烟蒂是被丢人窗外的水沟中。 “又要训我戒烟吗?”两人走著,他离开她半步的距离,表情是浅笑,态度回复第一次见面时的生疏客气。 “如果我要求你就会戒吗?我的理由在你的观念里根本微不足道,说抽烟长不高吗?你逼近一百九的身高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影响脑部发育?刚刚我在房间里瞄到你去年参加各种数理竞赛成绩辉煌的奖状;最后,只能说,你如果烟酒少沾一点,体力可能会比现在更好,那对打架也有帮助吧?”她双手交环在胸前,用十足八股的书呆子口气说著。 范文畬拿过她的书包背起,很不捧场地“噗哧”笑出来。第一次听到这么荒谬的戒烟酒理由,如果再说下去,戒烟酒的好处可能还有让他多收一点手下、多占一点地盘了。 “我的烟瘾很大,短期内顶多做到不在你面前抽烟。”他笑得拉扯她的辫子,让她猛然向后一仰。 这人有拉她辫子的坏习惯。模著有一点发疼的头皮,柳劭月在心中咕哝。 “谢主隆恩,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就送到这里吧,你爸大概也快到了。”他记得柳劭月的父亲下班后,和女儿约好在巷子口一起回家。 “咦?到啦?”柳劭月全心在交谈上,根本没留意到了哪儿。 “我家和你家只距离两、三百公尺,你以为要走多久?” “对耶!”她不好意思接回书包。 范文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突然手一伸,背对她随兴地挥了挥。 看著他宽阔的肩膀,柳劭月有一点枰然心动。 她回家一定要想清楚,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居然这么意乱情迷。 “女儿。”柳庆元从远方的路灯处走来,看到柳劭月,和以往一样的打招呼。 “庆元!”柳劭月又被吓一跳了,下意识地拨弄刘海,怕额上的伤口没被逮住。 “刚刚在想什么?这么专心。”庆元没发现异状,他慈爱地模模女儿的头,搭著她的肩,父女俩感情挺好地走回家。 难怪范文畬走得这么急,原来他前脚走,庆元后脚就来了。 她回头看见远方的土地公庙,黑暗中有一点小红点刚熄灭,看来他是在守著,等她和庆元离开,是担心她吧! 他的每个小举动—,她都能清楚地知道并感动,她以前对感情不是那么敏感的。 应该是遇到一个与她契合的人了。 她与父亲并肩走著,心里挣扎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请求,“庆元,我可不可以谈恋爱?” 一直以为她这对采取美式教育的父母是开明的,让她在求学的路上或者是生活中发挥自我,不加以干涉却又无时无刻在一旁扶持,扮演著给予帮助与适时引导的角色。 但是她还不够了解,父母保护子女的心态是不分国别的。 “不行!”慕珍拍著客厅茶几,从沙发中跳了起来。 “慕珍,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想交一个男朋友可不可以?你激动得好像我明天就要嫁人一样。”刚才庆元也给了她否定的答案,因此她好玩地也想知道慕珍是投赞成或是反对票。 柳劭月在餐厅中与慕珍遥遥相对,手里捧著热腾腾的咸猪肉稀饭,这是她的最爱之一。 原来慕珍匆匆至超市购物,就是想煮这锅稀饭给补习回来的女儿吃。 补习班!今天她又跷了补习班的课了,不知道那位临时请来的、年龄也没大她几岁的补习班班导有没有打电话通知慕珍。毕竟地连说个谎请病假也省了,摆明了就是跷课。 看向慕珍的表情有一点心虚,慕珍读不会在等她诚实招供吧?慕珍一向希望女儿诚实,并且对父母绝对信任,信任只要有正当的解释,做父母的不会随便开骂降罪。 仔细一看,果然今晚环绕著慕珍的气氛怪怪的,她还是先回房间避风头吧, “你不会无缘无故试探的问,真的有男朋友了吗?补习班打电话来说你今天没去补习,和他在一起?”慕珍尽量放轻口气地问。她知道女儿揽了太多压力在心底,她如果再轻轻施压,不知道女儿紧绷至极限的神经会不会因此而断了? “我有去补习。”理由一点也不正当,她害怕让父母知道自己才参加一场械斗回来,徒增烦忧。 撒了一个谎,就要花更多的心思来圆这个请,“今天我和班上同学留下来做班际排球的练习,结果拖晚了时间,我八点以前有赶去上后半段的课程。” 柳劭月向慕珍挥著左手掌上的运动护手,以兹证明自己有做过运动的痕迹,身影匆匆忙忙问进房中消失了。 慕珍在消化女儿的解释。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晚报刚好送来,但是晚报有时候七点半送到,有时候八点才有,到底那个时候是几点呢? “庆元……”慕珍求救地看著老公。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教育女儿的问题了。 “我们要试著相信她。”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的庆元从晚报中抬头。 即使那其中有部分是诺言。 “女儿也到了叛逆期了。我们只能感到安慰,女儿连叛逆起来都比别人乖。”慕珍悠悠叹气,肩膀一垮彷佛突然老了几岁。 庆元揽过亲爱的老婆抱著,开始动脑筋转移他们不被女儿需要的空虚感。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有第一次约会的种种?” “当然记得,那时我只是想试试初吻的滋味,找上看起来老实的你,结果一亲,这辈子都赔给你了。”慕珍甜甜地笑了,宛如一个初恋少女。 庆元本来轻松的神情,被慕珍这么一提醒,整个人又正经起来。 “所以,我不答应女儿现在就交男朋友。” 她真的在突发奇想——离家出走。 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呢?她没有犯任何足以让人离家出走的错。相反的,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身为学生的她读的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和她同年龄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希冀拥有如她般的际遇。 但是想逃离,想逃离现在的生活,回复最初的空白,想要有多一点的喘息空间。 也许外头险恶得连她发挥的想像力也不及万分之一。如果不负责任抱著玩弄的心态把人生毁了,就一点重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可是,兴奋的心情掩盖一切。 开始想像自己一个人闯天涯的情况,也许会先背著行囊玩遍各地,接著找份工作、找个住所,建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就像个大人一样。 “女儿,电话,望日打来的。”慕珍的声音突然从楼下喊来,打断了柳劭月的思绪。 “赫!”在想坏事的时候特别容易被吓到,柳劭月拍拍胸口,让蓦然狂跳的心脏稍缓,才打开房门说:“慕珍,我在房里接。”她拿起电话,一边翻著书包。 “喂!用功的小孩。”望日甜腻好听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从台北传来。 “有话快说,再五分钟空中英语教室的广播就开始了,天啊!为什么每天都要听这越听越想睡的英文广播。”她下巴夹著无线电话,例落地换下制服,跳上舒适的床,闭收音机寻找台北正声广播电台。 “我们北一也要听,你别怨了。对了!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晚间新闻?我知道你没那个功夫,告诉你喔!今天你们省中和东高还有成中在搞街头枪战耶!我以为这种事只有电影里才看得到,没想到现实生活也遇上了,明天你到学校听到什么内幕一定要告诉我喔!”望日话里掩不住兴奋。 “停停停!不是枪战,只是械斗而已,我看他们手上充其量只是铁棍、刀子之类的东西,而且今天本来只是一场谈判,敢带武器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赤手空拳打架,don''tbesoexciting。”她连珠炮说出一串话。 “你……”望日在电话那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惊讶,“你怎么那么清楚?” “跟你说路过你信不信?”柳劭月看看被藏在运动护手下的伤口,回想刺激的一天。 “新闻说是因为抢女朋友的小事,最后牵扯到三校动员,你、你该不会就是被抢的那个人吧?”直肠子的望日立刻发挥联想力。 柳劭月听了大笑。 “哈哈哈!你别害我笑到跌下床啊!我可没那么大的魅力,那种抢现场的sng报导可以讹传得很离谱的,你还是看明天的新闻或报纸,可信度会高一点。” “呃,好吧!不吵你了。”柳望日发现自己真的兴奋得很无聊。 “等等,我刚好有事要告诉你。”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刚好望日打电话来了,也算巧合吧。 “嗯?”柳望日那端也传来广播的声音。 “我要离家出走。” “哐当!” 这是望日把小收音机摔著的声音。 “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听得出劭月是认真的,怪劭月让她失去不知情的权利。 “谁教你要打电话来,所以我要你帮我。”柳劭月笑得极开心。柳望日谁都不会帮,除了另外两个姓柳的表妹妹以外,她喜欢这种被独特个性的人特别对待的感觉。 “怎么帮?你如果告诉我你要藏在哪儿,我一定马上向慕珍打小报告,所以要我帮忙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让我知道。”她对著电话哼了声,全世界都知道她洁身自爱得紧,最讨厌趟别人的浑水。 “一说要你帮忙就立刻换口气呀!哼哼,我要的不多,把你邮局户头里的钱全部汇来就行了。”其他的她自己想办法。 “你户头还是原来那个吗?我明天去汇,没有别的事了吧,拜拜。”柳望日答应帮了一件事,迫不及待挂上电话。 “嘟——嘟——嘟——”柳劭月好笑地看著火速被挂断的电话。 现在她知道,如果要离家出走一定不能靠望日收留,那星羽应该可以投靠,记得她在松山区租了一间宿舍住。 耳边广播开始念英文经,柳劭月一边聆听,同时分心地开始她的离家计画。 一直到半夜入睡前,柳劭月不停地准备行李,直到关灯就寝。 “哎呀,差点忘了留言。”关了灯五分钟后她又爬下床。 她搜出纸笔,想想该怎么写才能让慕珍放心,即使她知道做父母的永远不可能放心小孩离家出走。 至少她可以阻止慕珍别去报警,她可不想让全世界知道她做了什么坏事。 离家出走不是好事,她“明白”,可是她不想当乖小孩。 第五章 “劭月她跑掉了?”柳星羽握著话筒,不是全然的吃惊。刚从宿舍浴室冲澡出来,还没走回房间就被唤到楼梯间接电话,她正拿著大毛巾擦拭滴著水的秀发,早知道这通电话是通知意外事件,因为会打给她的电话极少,整个早期能有几遍就稀奇了。 “对,那个小麻烦又开始制造麻烦了。”柳望日在台北的另一头宿舍,同样是在楼梯间里打著电话,烦躁地梳弄刘海,她是知情的,也是“赞助者”,天晓得刚刚慕珍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装吃惊装得多辛苦。 “慕珍打电话到你那里找劭月,然后叫你通知我?如果劭月是玩真的,她就不会躲到我们这儿了,因为这里是一定会被找的地方。”凉风从阳台徐徐吹入,身上水气未乾的柳星羽打了个哆嗦,想赶紧结束这对话,回房吹乾头发。 “反正,一切以确定劭月安全为优先,至於劭月回不回家,慕珍说什么都会顺著她,她找你以后,马上通知慕珍。”柳望日尽责地传递完讯息,在心中大吃三声无奈,可恶的柳劭月,没事离家出走搞得她们两个小辈里外不是人干嘛! “为什么你好像很笃定她会找我?”柳星羽嗅出不对劲,一反刚才不热中的态度,拉著旁边的铁凳坐下,事情有了疑点,她不搞懂不罢休。 劭月如果有事她会帮忙,但是她看不过当所有人一头热的时候,望日以自己的标准以为“尽到责任”,然后在一旁吃爆米花看戏。 “噢!”柳望日拍额,她没事语气那么置身事外干嘛!害她现在不能置身事外了,“我昨天打电话给劭月,她就顺便告诉我她要离家出走的决定了。”坦白从宽。 “你!”一堆责怪词句都还没想到,星羽的话就被打断。 “我汇了八千给她,其他的事我不管了。”望日对电话耸肩,一如她出口的态度。 丙然。柳星羽听了差点折断听筒,张口正要讲话,又被望日截了去。 “我们要相信劭月不会笨到被骗、被拐,或是遇到任何社会版常常写,但是在她眼中微不足道的事件。”她想起劭月这个表妹从小不曾间断的丰功伟业,包括抓偷车贼、自家隔壁深夜潜入欲对老板娘施暴的强暴犯、百货公司扒手,还有数不清的路见不平事件。 所以昨天劭月的学校出了事,她直觉地打电话给劭月,认为麻烦事一定跟这小麻烦月兑不了干系。 “你太放心了。”星羽也同时想起,被她俩戏称“小麻烦”的劭月是惹过多少麻烦,而且解决了多少麻烦才得来这个绰号的。 “是你太不放心了。”望日将“了”字拉得特别长,带有些并讥诮。 “昨天省中的事,会不会和劭月离家出走有关?”集体械斗是这两天不算小的新闻,依她对望日爱探听的性格的了解,望日昨天会打电话给劭月,一定就是为了打探什么第一手消息,结果给望日打探到柳劭月要离家出走的第一手消息。 “绝对有关。”望日侦探般的敏锐立刻觉醒,“不过和我无关。”她只喜欢做旁观者,可不想成为当事人。所有的状况,她等事情告一段落以后,再像听故事般随便听哪个人说说就好了。 “反正我就是要等劭月找上门就对了。”真是的,每次劭月的事都推给她! “谁教你好欺负呢?卞次记得跑快一点呀!”柳望日轻松愉快,随著呵欠声玩笑著。 “再跑也没你快,这次你的库房也损失不小,就饶过你。”她柳星羽的个性真的这么好欺负吗?也许只对这两个如手帕交的表姊妹没辙吧。 “表妹妹有通财之义嘛!只是劭月回来以后,会被我剥一层皮下来罢了。太晚了,就这样,有状况再联络,拜拜。” 望日电话那头传来不太友善的低吼,这端的星羽听出是她们宿舍的舍监,那舍监大概又在骂望日霸占电话了,真搞不懂,难道望日放学回宿珊筢就抱著电话不放吗? “轮不到你剥,还有庆元和慕珍等著呢!拜拜。”星羽后头也出现一个同学在等电话,她脸皮薄,即使疑问未尽,还是决定让出电话。 币上电话,柳星羽擦著头发,踱回四楼最内侧的房间,一边在替劭月那对挑不出缺点的父母感叹。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偶尔会神经少一条的柳劭月应该有留书才出走,她知道劭月有那种什么事情都要交代清楚的个性,但是希望她别留些奇怪的东西,加重庆元的担心以及慕珍的伤心。 再民主开明的父母,面对女儿有点狠心、非常叛逆的逃离,也会难过,并且对女儿的安牵肠挂肚吧! “哐当!”一声,红色大门被打开了,走入了一个步履沉重的中年男子,他亦沉重地关起大门。 挑高的楼中楼客厅,只点了盖昏黄的台灯,黑色的纯牛皮沙发上,蜷缩著等丈夫归来等到入睡的妇人。 熬人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睛,不一会儿便适应微弱的光线,她的丈夫正温柔地褪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不进去里面睡?著凉了怎么办?”柳庆元关心的谙气中夹杂著疲惫。 “没等到你从劭月的学校回来,怎么睡得著呢?”慕珍急欲得知劭月的消息,瞥见他带回的空书包,泪水湿了眼眶。 没有预警地,一个好好的孩子,到了放学时间,既没补习也没事先捎个电话回家,就这么过了七点、八点、九点都没有踪影,即使她本来只有一点担心,但在拨了十几通电话还找不到人后,担心已扩大到吞噬了她。 十点半,打完最后一通给望日的电话还是找不到人,庆元便决定到学校一趟,慕珍在家里等著,等著女儿用调皮的语气捎来消息,并等著丈夫带回女儿,但是等到了夜半,她等到的还是失望。 看著没了主人在身边的空书包,慕珍积蓄整晚的热泪淌下。 “哭什么!劭月八成是离家出走,不是你想的遭到意外,或是被绑架了。”庆元低斥。当看到静静躺在女儿座位里的书包时,他大概猜到了所有,他延迟一个钟头回家,是因为省中的教官尽责地带他在校园里蹩了一圈,还到各个楼顶察看,深怕学校多条跳楼自杀的孤魂。 在知道女儿是离家出走时,他不否认他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离家出走?可是,社会这么黑暗……” “女儿应付不来吗?” 被快速反驳,慕珍梨花带泪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心的点头。 “那她今晚睡哪儿?要是……” “你以前都睡哪儿?也有良心经营的旅馆,她会挑的。”他想起老婆刚结婚时也有好几次杳无音讯的纪录。 慕珍突然住口,女儿离家出走,似乎把丈夫的陈年回忆给勾了出来。 “你还在生气吗?那么多年了。”她心虚地观察丈夫的表情。 “你也记得当年莫名其妙就离家出走的事?”庆元的火气,被这么一问反而大了不少。她这个母亲真是“好榜样”。 “我解释过好几百遍了,那时候刚嫁给你,我为了想当个好妻子,拚命给自己压力,结果过度自我要求的生活让人想逃,我不过是想换个独立生活的空间,寻回应有的步调,最后我不也回来了吗?”她歉疚地握著丈夫的手。 “劭月应该遇到了同样的情形。”庆元回应的执起了妻子的手,两人回到卧房,折腾了一夜,都累了。 “那我们只能等她回来?”手上还是拿著书包,慕珍似乎在扁平的袋子内模到了东西,“庆元,一封信!”慕珍拿出一张写了两行字的小信笺。 庆元、慕珍: 雏鸟被自己想学好飞行的压力压垮了,离巢散心几天。 放心,雏鸟翅膀还没长便,不放一去不回的。 不乖的女儿上 夫妇俩看完留书,两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不晓得该怒还是该笑。 “女儿也只有台北可以去了,我明天上台北找望日和星羽,叫她们负责逮劭月回来,好打她一顿。”庆元最后还是轻笑出声。 “劭月要躲的话,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的,就算再理性地告诉自己劭月是安全的,却依然会担心。”慕珍毕竟是柔弱的女性,脸上写满无助,只能依靠她的天、她的丈夫。 “别想了,劭月一定不希望她的事让亲戚们知道,所以你要保持好神色,多少睡一点,嗯?”庆元帮两人盖上被子。 懊怎么处理女儿离家出走的事,他已经有了打算。 “噢。”慕珍闭上眼,心底还是充满了女儿的身影。 即使有眠,忐忑不安的夜还是难熬啊! 今晚大夥的电话线一定忙到打结。 柳劭月趴在柔软的弹簧床上,手中拿著遥控器无目标地选台,脸上是恶作剧的笑容,而身上仅在沐浴后围著一件大毛巾。 惬意呀! 两脚晃啊晃,她想像自己从明天开始要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世界。首先,是找寻住所,身上仅有望日资助的八千元,在找到工作并且领到薪水之前就靠这一点钱了,今晚的住宿费已经花了不少。 说到住宿,找间正派而且她敢踏入的hotel可差点走断她两条腿,今晚放学后参加完排球比赛便搭火车上台北,整晚不知从台北、松山两火车站之间来来回回几遍了,肩上手上两个大包包,好几次经过警察局门前,她要用尽自制力才有办法假装不心虚。 本来打算在公园坐到天亮的,因为放眼望去,所有的宾馆挂的招牌花花绿绿,出人的分子龙蛇混杂,她连一步都不敢靠近。 最后,真的快放弃了,才给她看见这一间楼看竖看都窗明几净的宾馆,那宾馆的一楼是间蒙古烤肉店,而后头似乎是一间舞厅,但她怎么看都觉得这间宾馆不危险,踌躇了良久,她终於提起勇气踏入,果然没让人失望。 二楼的柜台坐著一个亲切的欧巴桑,她填完资料以后就得到了这间房间,让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双脚得以休息。 揉揉肿痛的双脚,未来的日子还要走不少路呢,她期待明天,今晚就好好地休息吧! “咚!咚!” 门口传来细小但清楚的敲门声。 “谁?”柳劭月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人找来了吧!如果真是庆元找到她,回去后她就不跟庆元学搏击了,她要学当侦探的功夫。 “柳小姐,我是宾馆的服务生,请开个门。”门外传来客气的女声。 “呃,好。”她走一步穿一件衣裤,把刚褪下的体育服套了回去,快速地跳到门口握住门把。 深呼吸,如果来人不是找她的,被看出破绽就惨了。 “柳小姐,”门开了,女服务生有礼貌地点头致意,手上拿的是柳劭月刚刚填写过的房客资料簿,“你还没成年吧?” “对。”看向填著出生年月日的那栏,柳劭月点头。没成年不能住宾馆吗?糟糕! “这……未成年来宾馆开房间,我们业者被临检到是要受罚的,所以我们得报警。”女服务生一脸为难,她是十二点后来交班的柜台人员,看到房客资料上居然有未成年人来开房间,她立刻亲自来一探究竟。 “我只有一个人呀!”柳劭月把房门敞开,合起手掌一脸哀求,“我是上台北来找朋友的,今晚没有地方住才先住宾馆,我不是来和男人开房间的,真的!” “嗯!”女服务生打量和白己女儿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看起来颇乖巧,偶尔行个方便也不错,“好吧!你就住下,不能做坏事喔!”她关上房门前还不忘叮咛道。 “好好好,谢谢,谢谢。”柳劭月对著关上的房门猛拜。 吓坏她了!吓坏地了! 她顺著墙壁瘫软,还好心脏够强壮,没有受不了刺激罢工。 彼不得方才迅速换上的体育服和体育裤,柳劭月三步并作两步将自己丢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 今天的体力经过刚刚的插曲后,著实用罄了,不出三分钟,房里只剩下她均匀且细长的呼吸声。 只是在睡前,她有片刻忆起,离家出走的事没有告诉范文畬。 太可惜了! 漆黑的房中,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冷气轰隆隆地运转著,稍稍掩盖了房间主人低沉粗嘎的打呼声。 四周静得没有多馀的声响,本该是个安宁的深夜。 但一通电话突起,铃声划破夜空,也敲醒了房间主人的酣梦。 被吵醒的范文畬粗暴地拿起话筒。 “妈的,如果没有要紧事,你就该死。”他的睡癖极差是出名的,认识他的人从不敢打他家电话,就怕一个不小心刚好吵到他睡觉,而遭受五雷轰顶。 他很少被电话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吵醒,今天是破天荒难得。 “子子子、子龙,我、我刚刚接到一通台北的电话。”蓝世严拿著手上的行动电话,一边擦著汗。 “有屁快放。”他的口齿不清,但并不代表旁人听不出他的火气。 “有兄弟在『夜色』舞厅门口前看到柳劭月『一个人』走进一家宾馆。”该强调的先强调,以免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到台北要去砍奸夫。 那间舞厅算是他们在台北的据点。 范文畬听到心上人的名宇,顿时清醒三分。 “唬谁?柳劭月好好的到台北干嘛?”开玩笑也不看时间,就算是国中时的死党,范文畬也对蓝世严动火了。 “可是,那人说他起先只是多看几眼穿省中体育服的女人,结果认出她是不久前谈判时被你拉著跑的人。” 范文畬知道事态有点严重了,起身开灯。他一看到时间,忍不住咒骂,才凌晨两点。 “天杀的,你最好确定你的消息无误。”他点了根烟,却想起已决定减少烟量,拿起烟灰缸便捻熄它。 “其实这事我明天才打算告诉你的,今天下午,柳劭月又来三年二班找我们,而且告诉莺莺她要离家出走,我听莺莺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接著又接到台北的电话……喂?”蓝世严听到“砰!”一声,他很确定已经没有人在听他讲话了。 三秒钟内,范文畬丢下电话,找到车钥匙,想都不想就夺门而出。 “我才要说莺莺的老妈在哪家宾馆工作,想跟柳劭月联络打个电话去就行,你这样跑去,我想柳劭月不肯回来的话你也不会回来了,真是的,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和一个追著不放的男人,也不怕别人以为你们是私奔。”盖世严对著电话一边喃喃自谙,一边摇头。 听那个急切的声音,就能想家范文畬房内的灯和冷气甚至门都没关,他回去后又得帮忙收拾了。 欸!谁教他和范文畬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呢。 他是前辈子造了孽,才好死不死的租到范文畬的房子吗? 嗯,早上了? 柳劭月缓缓睁开双眼,映人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还未反应过来,心里在想的是今天星期几?第一节课是什么?有哪些科目要考? 等等!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直,猛然想起自己已离家出走。 “欸!人类真是惯性很强的动物。”时间宝贵,她模下床,简单梳洗之后,把所有零散的东西塞进两个包包。 环顾她住了一晚的房间,现在才发觉,离开了家里,到哪儿都没有安全感。 现在她还真有当自己是浮萍的错觉。 “柳劭月啊!你感伤什么?就当这一趟是出来散散心,又不是一去不回。”拍拍脸颊振作精神,她关上房门,到柜台去退房。 “要去找朋友了?路上小心喔!”昨晚关心柳劭月的女服务生还不忘再三叮咛,她发现女孩穿著和女儿同所学校的运动服,觉得不对劲,却不多问看起来颇乖巧的女孩。 “谢谢阿姨。”柳劭月没精神地道谢后,步下楼梯,离开了这收留她一晚的宾馆。 她算是幸运的,只身一人还能找到安全的宾馆住宿。 从昨夜一直睡到今早八点,她的睡眠应谌很充足才对,为什么总觉得她仿佛不在现实世界中一样,恍恍惚惚的。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站在宾馆一楼大门前,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突然一只大手拉住了柳劭月。 “做什么!”她回头要开骂,结果看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你居然看都不看就从我面前走过,亏我在宾馆门口等了你一晚。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却不告诉我?”被忽视的人薄怒地两手搭在柳劭月身后的墙上,圈住了她。 她不敢置信,他的俊脸突然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范文畬……呜……”柳劭月仰头,一滴豆大的泪水从眼中掉了出来,她扑进范文畬怀中,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能教她不吃惊,他的体温在这微凉的早晨格外温暖,终於让她清醒了。 她是笨蛋,笨蛋!学别人坚强的离家出走干嘛?才一天就在想家,才一天就在想学校、才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泪就溃堤了。 “柳劭月?你的情绪未免转变太快了吧?”只看得到柳劭月的头顶,范文畬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动,一下下就好了。”感觉到范文畬想将她“拔”开,她更使力环住他,并且不客气的将脸上的水气抹在他的衣服上。 好温暖,她抱著一个人耶!而不是陪伴她整晚的冷空气。 “好、好、好。”他双手举高做投降状。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还不错。 “你怎么找到我的?庆元说的吗?”闷闷的鼻音从范文畬胸口传上来。她才离家一天呢!下意识就是不想被逮回去,即使矛盾地非常想家,但是离家出走后还有许多有趣的事在提醒她还没玩够。 “跟你说你跑到我的大本营了信不信?”范文畬指著面前的宾馆,“你昨天住的宾馆,是莺莺她老妈上班的地方,而后面那家舞厅是我们上台北时的据点。我倒想问你,台北那么大,你哪里不挑跑到这个最乱的地方来干嘛?害我担心一夜。”他反手敲了下地的头顶。 “噢!就是乱,我才找得到地方住呀!难道要去住凯悦大饭店啊?担心我,直接进宾馆找我不就得了?”她猛揉被敲痛的地方。范文畬的力道真不轻。 “然后我们一起去警察局吗?你应该有遇到莺莺的老妈吧,她是个不通情面的女人,我就是因为吃过她的亏才认识莺莺的。”提到这个人,范文畬蹙起了双眉。 “哈哈哈,是不是你未成年去开房间被莺莺她妈报警抓走?”想到那个阿姨正经的嘴脸,柳劭月觉得这猜测不无可能。她抬起头来,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直落下,但又露齿而笑。 “又哭又笑的,你这样亳不在乎的说出这种话很伤我的心。”他温暖的褐色瞳眸渐渐转成不悦的深黑。 看著他突然严肃的表情,柳劭月一把推开他。“难道我真的猜对了?”她红著鼻子在范文畬面前踱脚。 “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现在要解决的是你离家出走的事,先打个电话回家。”他拿起走廊上公用电话的话筒,示意柳劭月接过去。 “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就是在我决定回家的那一天。你才给我差不多一点,把事情说清楚!”她抓起话筒用力挂回去,态度突然像个抓到丈夫外遇的妒妇。 范文畬眼里回复原本带著的笑意,很满意柳劭月失控吃醋的模样。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从容地找了辆摩托车坐下。“要我说什么?” 柳劭月不喜欢她心底的猜测,泪淌得更兕了,倔强的拚命用手抹也抹不完,害得范文畬 拉过泪人儿,急忙拿起袖子心疼地帮她拭泪。 “我有一个兄弟在舞厅里使用迷药迷昏了一个少女,还带人家进宾馆,我知道后赶去阻止,结果莺莺她妈差点报警要把我们全都抓走,多亏莺莺拦住她。”那个人最后的下场……还是别说的好。 “就这样?”柳劭月红著小白兔眼间。 “要不然你以为真的像你说的?”他没好气的翻白眼。 “我承认我的占有欲莫名其妙了一点。”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咕哝。 “我倒是很乐意让你占有。”他拉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悄悄话。 柳劭月脸上的红潮因为范文畬的一句话立刻炸开,“你……你别开玩笑了!”他居然说他从来没有过女人。 “你不相倍?好吧!那说实话,我十二岁就开荤了,至今已经阅人无数,而且床上功夫好得不得了。” 她听了,在他怀中僵硬成化石。 “生气了?”他好玩地拍著柳劭月的背,发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胡涂。坚强与胆大只是表面,不是本性。 “哪一句才是真的?”她伸出双手掐紧他的脖子。 这……范文畬清楚感到如果回答不慎,绝对会横死街头。 “我怎么说你都不信,要不要试试看?”他对她眨了下漂亮的褐色眼眸。 柳劭月的手立刻烫著般放开,接著整个人跳离范文畬。 逗她真的很好玩,他的眸里再度带笑。 她斜睨著范文畬,他虽然总是一副对人不理不睬的表情,但是仔细看他漂亮的大眼就能读出他所有的情绪。 “可以,再等我一阵子,等我准备好。”她背对范文畬迈开步伐。 范文畬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你说什么?”他跟在急行的柳劭月身后,压根儿忘了自己有车。 “我说,陪我去找工作和住的地方。”她拉起他的手,打算开始她的城市冒险记。 “不行,我要你把话说清楚。”他的心倏然轻扬,可不放过“最惠国待遇”。 看著范文畬对她半开玩笑的话居然那么认真,她又开始觉得压力好大,“其实……其实我都一直把你当哥儿们。”她咽了咽日水,挑了个最安全的说法。 这会儿他真的不相信他的耳朵了。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范文畬口气冷了三分,追到柳劭月面前,把人挡了下来,他 捏著她的双肩许久,力道不轻。 “好痛。”柳劭月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臂膀上一定多了十个淤青印子。 “知不知道?”他眯起燃烧愤怒的双眸,深深看她一眼,才放开手。 “嗯。”她点点头,松缓下来,拍拍胸口,这次她知道她说了什么话惹人生气了。 “然后?”发现柳劭月不是他认为的默许了他,当然要问出一个确确实实的回答。 “然后什么?”她眨动无辜的、有一点血丝的白兔眼。 “回答。”如果柳劭月敢再反问“回答什么?”,她就大祸临头了。 “你这样我会怕。”太认真了,她怕有人对她剖析感情,以爱为名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我可以等你不怕。”他烦躁地梳理额前的刘海。这句话他早就说过了,但他许诺的对象似乎压根儿也不记得。 她就是怕被爱,怎么等?“我们只当哥儿们不行吗?”她怯怯地问。 “不行,我不曾想过要吻我的兄弟。”他暴怒的转身播向一旁的铁卷门,“轰隆!”惊天动地。 这家商店里如果有人在睡觉,八成被吵醒了。她不专心的在想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我们吻过了啊。”她用指背摩擦嘴唇,好委屈地说。 范文畬听了差点气绝。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只和我当朋友,可是要做什么随我?吻你也行?抱你也行?” “有什么不对吗?”柳劭月不觉得有何不妥,用力点头。 范文畬气得又一拳挥向铁门。 “哎呀,别制造噪音呀!”她紧张地抱住范文畬的手臂。 “我必须如此发泄我的怒气。你要我怎么平衡?如果你以后又有哥儿们呢?我在你的心底被置於何地?”他蹙著双眉瞥著她。 “别担心啦!你是有一点点特别的。”柳劭月说完踮起脚尖在范文畬的唇边啄了下。 范文畬愣了半秒钟,接著烦躁地梳刘海。 “你快把我逼疯了!先跟我回桃园再说。”他拉著她就往原本停车的方向走去。 “啊!我不要回家!”她突然挣月兑了范文畬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马路对面消失了。 第六章 骄阳无情啊! “欸……”才三月底的太阳照理说对人体不会有多大的伤害,但对皮肤又细又脆弱的柳星羽来说,只有寒冬的阳光之於她才没有杀伤力。 下节是体育课。柳星羽想到要在操场上晒太阳,不免趴在桌上哀叹——骄阳无情啊! “星羽,快上课了,还不换衣服?”坐在她前面的同学正穿上体育短裤,接著月兑下百褶裙。 “欸……”柳星羽再叹声气,无力地朝对她讲话的同学甩甩手,心中感慨已经挖不出连续第四次跷体育课的理由。 太阳是女人的天敌啊!她揽起体育衣裤,不甘愿地起身走向厕所,准备换衣服。 虽然全班的女生几乎都在教室中用超高的技术先穿上体育服再月兑下制服,但她就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更衣。 “以俊一定要嫁到衣服包得和阿拉伯女人一样密,而天气像西伯利亚一样冷的国家。”她在厕所里喃喃自语。 “那种国家哪里找呀?”柳劭月在隔壁间厕所笑出声。 “谁?”柳星羽警觉地隔墙问。她好像听到劭月的声音了,那个小麻烦。 “是我,劭月呀!”柳劭月爬上两个厕所之间的隔墙,俯视柳星羽。 柳星羽瞠大了双眼,在差点“啊!”地一声尖叫前捂住自个儿的嘴。 “你怎么进来的?”深绿色?她看到柳劭月身上居然还穿著这所学校的制服。 “当然是爬墙进来的。中午去你的宿舍,你的好好舍监认出我后就让我进你的房间,然后我模了一套你的制服就来学校找你啦!哦,我告诉舍监说今天是我学校的温书日。”看到表妹的神情,柳劭月非常确定她已经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事了。 “你是惟恐天下不乱吗?”穿著她的制服冒充这所学校的学生,如果被逮到了绝对会上那种连鸡毛蒜皮小事都报导的新闻台,接著天下皆知。 “我很小心的,午餐买了面包牛女乃吃以后,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待了两节,你们图书馆里的藏书比我们学校还多……星羽,赶快穿上衣服,我已经知道你很『丰满』。”柳劭月摇头晃脑地看向表妹如一块板子的身材。 柳星羽快速换装,用力地踱到柳劭月脚下,把还在墙上趴得很高兴的她拽下来。 “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学校!”她小声吼著。被揶揄身材已经习以为常,但她的神经可没柳劭月那么大条,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被抓到的不堪。 “要怎么出去?”柳劭月无辜地咧嘴。 “怎么来就怎么出去。”柳星羽将人推出厕所,像在推烫手山芋般。 “爬墙?亏人家还特地来找你。”她赖皮地将整个人的重心移到背后的双手上。 “那你去楼上找望日,她会助你一臂之力,把你丢出墙去。”柳星羽搬出柳劭月有所顾忌的大表姊。 “别找她,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她双手合十,慢慢退下。 “喂!嫌无聊的话到植物园去逛一进,把那身制服换下来,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我要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哼!柳星羽一口气还在胸口,凶悍地对已经走到一楼的柳劭月大吼。 柳劭月抬头一看,随即像只被抛弃的小兔,连蹦跳的力气也没有,拖著脚步离开了。 “呼——”柳星羽又松懈下来,转身看到教室里的同学都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她。 谁教她平常是那种泰山崩於前,先压死别人的个性。 不管别人诧异的目光,她也拖著脚步下楼,哀怨地准备上体育课。 如果她们也有一个这样的小麻烦当表姊,就知道她抓狂的原因了。 四下无人。柳劭月两手搭上墙沿,俐落一跳,便翻出了墙外。 “十分。”她满意地给自己评分,随即想到不对,赶紧躲到人行道的树荫下。 范文畬应该没有追来吧? 早上一段气氛诡异的对话后,范文畬突然执意要带她回家,於是她趁他不注意时便发挥百米十秒的爆发力溜走了,她笃定他现在还在台北街头找她。 有了前车之鉴,她深信那神通广大的家伙也许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 瞻前顾后地终於来到植物园,柳劭月抬头看著植物园大门。 那么听星羽的话真的来逛植物园干嘛? 她又不是星羽那个植物狂,况且每次来找星羽都必进此处,她都快可以当导游向别人介绍里头的东西了。 星羽想嫁的国家,除了气候寒冷和衣著保守以外,应该再加个植物种类最丰富的热带雨林。 这种变态的地方要去哪里找?哈哈! 呃,她突然想到行李丢在星羽的宿舍,现在要换衣服也没得换呀!星羽还剩两个小时就下课了,先等她下课再一起回宿舍吧! 一个下午真的都是“消磨”掉的,没想到无所事事也会很累,柳劭月打了个大阿欠,随即在人家门口的楼梯上打起盹来了。 在来星羽的学校前,她租到了一间两坪大小的雅房,房中的家具被前一任房客带走了,房东答应供应她简单的家具,但要一点时间准备,所以她要等明天才能住进去。 今晚只能到星羽的宿舍将就啰。 签租约的过程很是惊险,因为她怕房东不租房子给未成年的女孩,还好房东是个严肃木讷的人,从头到尾没和她说上几句话,不然她还真挤不出独自一人在外赁屋的理由。 缴了房租后,现在她身上只剩下一百二十元。 接下来最要紧的是要找个供应餐食的工作。 成堆的琐事充斥她的小脑袋,还不排队地一件件冒出来,这楼梯间也找不到舒适的角度倚靠,啊……好烦恼喔!这样怎么睡得著?她还是回校门口等星羽放学好了。 柳劭月想著想著才睁眼,身旁突然出现一个足以令她心脏停止的人物。 警察! “请问有……有什么事吗?”对警察先生礼貌地点头,她又结巴了,加上猛吞口水。 拿著文件匣的警察已经站在柳劭月身旁好一阵子了,他例行地巡逻他负责的地区,在这里发现有个学生居然坐在人家的楼梯口睡觉,但冲著她身上的制服,他只好在她身旁静静站著等这个学生睡醒。 “保护你呀,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警察先生幽默且有礼貌地问。 糟了糟了,说温书假?不对,学校就在隔壁,待会儿一堆学生放学地要怎么交代?说身体不舒服请假要回家?不行,这里既不是她的家,她也不是在等人,骗不了人。 糟了,糟了,糟了。 会被抓回警察局,等待家人来领回的画面,已经一幕幕从柳劭月脑海里掠过。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在植物园门口接你的吗?”救星突然开著一辆深蓝色的跑车出现。 柳劭月奇迹地看到范文畬出现在她的面前,还趁警察转头前对她挤眉弄眼。 “哥!”机灵的柳劭月立刻跑到范文畬车前,开门跳入车中后关门,动作一气呵成。“人家不舒服,所以到这里来坐著嘛!”她的音量小到刚好让警察先生听清楚。 “来接妹妹呀?”警察先生恍然大悟地笑著。 “我这个妹妹每次有小病小痛就想请假回家,害我疲於奔命。”范文畬说著用力地捏了捏柳劭月的脸颊。 “哥,女人一个月总有几天会难过得请假。”柳劭月环手勒住范文畬的脖子回礼。 “兄妹感情真好。”警察先生笑容扩大地看著他们玩闹。 “警察先生,要看驾照、行照吗?”范文畬戳了下柳劭月的额头将人推开,作势要从遮阳板里拿出证件。 “不用了,下次提醒妹妹别在马路上打瞌睡就好了,走吧!”人民保母很亲切地挥手,也回到自己的巡逻警车上。 柳劭月喘气,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座位中。 她现在非常确定了,范文畬有在她身上装追踪器什么的。 “不道谢?”想了一个早上,最后他下了决定,反正不管柳劭月将两人的关系怎么定位,他就是认定她了。 “真是谢谢,感激死你了,名侦探怎么找到我的?”她不太有诚意地说。 “你来台北唯一能找的只有你那两个表妹妹,现在又是上学时间,当然是找过来了,我在校外晃了快五十圈才发现你,结果看到你很白痴的在马路上打瞌睡,旁边还站了个警察。” “我哪时提过我的表姊妹?”一定有个地方,柳劭月怎么看怎么不对。 “你说过,所以我记得。”他驾轻就熟地在台北街头开车。 “你没有驾照!”她发现问题所在,惊跳一下,头更刚好kiss车顶,“噢!”撞笨了。 “我都快二十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驾照?”嘴巴上这么说,他还是很熟练地加速、超车,逛交通混乱的台北市如人无人之境。 “你说过,所以我记得。啊!那你刚才……那你刚才……”柳劭月痴呆的指指他,再指指遮阳板。老天!他们俩刚刚差点一起进警察局了。 “心理战术,你配合得挺好的嘛!”他空出一只手又拉过柳劭月的辫子。 这是他的坏习惯,从第一眼看到她的头发时就染上了。 “对噢,我们可以成立拐骗双人组了。”她没好气的说。很想扯回自己的头发,因为知道等一下范文畬一定会拉痛她。 车子开了一圈,绕回星羽的学校。 “下车吧!”车停后,他果然用力拉了下柳劭月的辫子。 “然后呢?”听到范文畬请她下车,柳劭月忘了疼痛,有点无所适从地只把手放在车门上。他不管她了吗? “你不希望我管你,就随你。”他无表情地越过她的座位帮忙开门。追得太紧,她会逃开,那他能做的,只有放手。 怎么……怎么又变得这么生疏客气?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很纵容我的不是吗?不论我怎么任性,你都不会生气的。”柳劭月揪住他的袖子,感觉又像今早醒来一样,少了安全的依附。 “我不要你躲我,不要你怕我,今天你从我身边跑掉的举动把我吓坏了。”他轻轻抚著她的脸,从眉头的发稍,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珍惜和宠爱。 柳劭月端视他的俊脸,他的浓眉蹙得死紧,原本清澄漂亮的眼也多了些微血丝。她的逃离真的这么折磨他吗? “我发现了。”她微笑,天外飞来一句。 “发现什么?” “我会跑,是因为确定你会来寻找,我想要任性是因为你纵容,我的安心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在不知不觉我已经变得好依赖你了,所以将来我如果再逃离,你尽避追来就是了。”她愉快地宣布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困锁住范文畬心的那把钥匙。 他笑了。柳劭月是喜欢他的,这个笨蛋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不必言语,他随即勾过她的后脑,索求一个希冀已久的吻。 反正,她准的。 在柳星羽的宿舍房间里,柳劭月边红著脸边听著收音机里播放的流行歌曲。 她以前老觉得这般靡靡之音千篇一律,歌词也言不及义,没想到现在才一注意聆听,整颗心就被牵引了起来。 一瞬间,她好像能体会他们想传达的那种恋爱滋味了。 而这种感觉,就和她想到范文畬时一样,这是不是代表著什么呢? “在想什么想得人神了?”柳星羽推开房门,她肩上挂了毛巾,刚梳洗完回来。 “男朋友吧。”她对自己是诚实的,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范文畬了,那就承认吧!但是她要怎么对范文畬诚实呢?她上一秒钟还嚷嚷著要和他当哥儿们呢。 算了,顺其自然,不管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离家出走?”柳星羽听到小表姊口中突然冒出的角色,一堆联想涌现。 “啐!别乱想。”她点著柳星羽的额头,往后一推,家是范文畬在教训她时的动作。 在柳星羽面前,她还真像个大姊姊,但是人物换了以后,她在范文畬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是怎样的人把你的魂勾去的啊?不会是那个死缠烂打的刘耀奇吧?以前害你对所有追求者退避三舍不是他吗?”柳星羽立刻有兴趣的挨近柳劭月问道。 “你的脑袋瓜子是从哪儿冒出一个刘耀奇啊?他连普通朋友也扯不上好不好!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自作多情,而且那么恐怖的人,你对他笑一笑,说不定他会以为你暗恋他很久了,欸!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有说不完的坏话。”柳劭月拎起衣服准备洗澡。 “不就是他把你吓得不敢谈恋爱的吗?你现在肯尝试和别人谈恋爱,表妹很替你开心喔!”柳星羽跟著小表姊到了浴室门前。 “他不一样,啊呀!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要站在这里和我聊天?”在关上浴室的门时,柳劭月看著没有去意的表妹问道,脸颊悄悄地染上红晕。 “嗯。恋爱很好,可惜分了手就不好。”柳星羽小声地自言自语。 柳星羽靠著墙,等听到莲蓬头的水声时,才从口袋中拿出一包淡烟和打火机。 “咳!有谁在外面抽烟啊?”柳劭月就像个烟雾探测机一般,一问到烟味就咳嗽。 “啊,表姊对不起,我不知道烟味会飘进去。”柳星羽走到阳台外的水槽将烟捻熄。 “星羽?你为什么抽烟?”无声且迅速梳洗完毕,柳劭月一出来就抓著柳星羽的肩膀问道。 她以为今天柳星羽欲言又止的表情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啦!只是功课的压力大了点。”柳星羽掏掏耳朵,无辜地笑著。 “是吗?可是我看你……”原来三妹妹中有烦恼的不只她而已。 “到阳台去聊好了,表姊知道望日发生什么大事吗?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她前天为了汇钱给你去自动提款机领钱,给果提款机故障,让她领了四百多万出来呢。”柳星羽移开话题。 “天啊!”知道表妹不想多聊,她便不强人所难。另一方面听到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也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今天卷款潜逃了!”柳星羽请到一半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说,她也不见踪影?”柳劭月得到肯定的答案。 “望日姊不是拾金不昧的人,她会想尽办法让这笔钱变成她的。” “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不能怪她们道德观念薄弱。这就好家标准答案与现实生活的对照一般,考试题目如果问:“看到垃圾应该捡起来吗?”大家当然都知道正碓答案是应该捡起来,但是满街没有人检的垃圾又做何解释? “最好我们三个人平分对不对?”两姊妹聊著聊著相视而笑。 突然,熟悉的谈话声窜入柳劭月与柳星羽的耳里,让两人僵直。 是庆元的声音,他正和舍监步上四楼的楼梯。 “庆元之前有来台北找过你吗?”还好她们正在阳台,柳劭月抓著表妹蹲低。 柳星羽摇头,“姨丈都打电话和我联络啊!为什么他突然来了?”她也紧张万分。 “赶快把你的烟藏起来。” “你藏起来比较重要啊!” “赶紧出去啦!要不然庆元就看到我了。” “不行!我的额头在冒冷汗。” 两个女儿在阳台手忙脚乱。 “星羽?你在阳台吗?”柳庆元与舍监在房中没瞧见柳星羽的人影,寻至阳台。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情急之下,柳劭月一脚把表妹踹离阳台。 “哎呀!”运动神经没有表姊发达的柳星羽绊了好几脚,刚好绊到庆元眼前。 “星羽?你在阳台做什么?”舍监直觉的认为是两个女孩在阳台玩闹。因为这位家长说家里有事要带回自己的女儿,她才带著这位家长上楼。 “舍监说劭月今晚有来找你,我来接她回去。”柳庆元和蔼地对柳星羽笑著,尽量不让舍监发现不对劲。 “哦!表姊下午有来学校,可是一溜烟又不见了,我拦都拦不住,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星羽擦著冷汗回答,心虚地撇清。 “她不是在阳台吗?”庆元推测出什么,绕过想百般阻挡的柳星羽看向阳台。 “对啊,我也有看到……”舍监也好奇一起探头,“咦?没人?” “我刚刚在……看星星啊!今夜星光闪烁。”表姊不见了?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柳星羽决定装蒜到底。 这死小孩攀墙?从四楼! “劭月不在就算了,我还有望日的事要问你,她们现在该不会在一起吧?”柳庆元笑得更和蔼了。 “不,劭月是……嗯,望日是……哎呀!姨丈,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啦!”柳星羽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不是在逼她背叛姊妹或是知情不报吗? “没关系,我可以听你慢慢说。” 那晚,庆元在星羽的宿舍待到十一点才离去,可怜了左右为难的柳星羽。 惊险!惊险!惊险!在离地一公尺左右时,柳劭月一举跳下。 原来逃难可以激发潜能啊?她仰头看著四楼的灯光苦笑。 “赫!”一回头,范文畬放大的睑居然出现在她面前,看来他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很久了。 “你改行当小偷了?”他危险的眯起眼探问。在宿舍外的巷子徘徊了许久,因为他突然有想约柳劭月看夜景的念头,但不晓得宿舍的电话也不方便直接大喊叫人,正在踌躇的时候居然就看到这个女蜘蛛人从四楼攀爬下来。 他看著她几度手滑时冷汗一把一把的捏,又怕出声反而让柳劭月出事,好不容易待她平安攀到一楼,他现在只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 “不错啊,未来找不到出路的时候还有这项选择。”柳劭月努力止住轻颤开玩笑。 “你!”范文畬提起一口怒气,正指著柳劭月,她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哇!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我一爬出来就后悔了,可是又上不去,只好硬著头皮下来。”她刚刚在玩命耶!这家伙不安慰她就算了,反而是一副要骂她不懂事的嘴脸。 “好好好,乖,别哭了。”范文畬投降地垮下双肩,揽过哭得淅沥哗啦的柳劭月,发现她真的害怕得猛发抖,拥抱中更添了一丝柔情。 “呜……对了,不是才刚道别吗?为什么你又来了?呜……”柳劭月的泪腺和理智是各自独立的,她已经可以冷静的问范文畬的来意了,但眼泪没办法说停就停。 “入夜后才发现今天的天空很晴朗,想带你去阳明山上看星星。”他不晓得这是不是叫浪漫,但想到陪伴著他的人是柳劭月,他任何事都很乐意去做。 “噢!好啊!”她低头擦著眼泪。只要陪她的人是范文畬,也许到哪儿都好。 “嗯?你为什么用这么『特别』的方式下楼?”该他释疑。 “糟了!”一经提醒,柳劭月突然小声尖叫,“我爸在上面!”她立刻拉著范文畬找个角落躲起来。 他这么不能见光吗?意识到只要扯到柳劭月的父母,他总是陪她躲躲藏藏。 虽然知道柳劭月做坏事才是躲入的主因,但是他就是不喜欢。 “你回家以后,找个时间约我加入你们的家庭聚餐吧!”躲起来也不是办法,他将柳劭月塞进车中。 “为什么?”怎……天花乱坠地扯话题已经不是她的专利了? “为了把你拐进礼堂铺路。”范文畬难得略带调皮地对柳劭月眨眼,随即发动汽车,驶向阳明山。 她整晚红著脸,只敢仰望天空数著星星。 第七章 离家第二天,下午四点。 salut酒吧里,轻松的蓝调音乐悠扬,客人不多,全拜酒吧老板心情好才开市所赐,但也非门可罗雀,这儿幽静的气氛和特殊的格调,彷佛喧闹台北难得的一隅清净空间,吸引来过的客人一再光临,也许偶尔会吃闭门羹,但客人反而更珍惜酒吧少得可怜的营业时间。 salut是一人店铺,酒保兼老板都是一名叫施腾的中年人,他是留法归来的艺术家,在装潢古朴典雅的店里,不论春夏秋冬永远只穿件棉质卫生衣,也许是艺术家迥异的个性使然,他开的店就是这么怪,却又怪得让人青睐。 柳劭月微微张嘴地抬头,范文畬带她来的这家店之后就和酒保聊天去了,她无聊地打量这间店面,却越看越有趣。 像英国还是法国的装潢风格里,居然让她发现墙角有几张邓丽君的唱片挂著。 酒柜里除了好几瓶形式精美的xo、年份久远昂贵的葡萄酒以外,还有茅台跟高粱酒。 不行,她快受不了,这是什么店啊!东西合并? “月,过来。”范文畬似乎和酒保谈妥了什么,招招手唤著柳劭月。 柳劭月像只听话的小白兔,跳啊跳地到了吧台前。 “为什么带我到这间酒吧?”她爬上高脚椅,表情很是开心,这家店太好玩了。 “跟腾大哥打招呼。”他拉起她的发辫把玩著。 “腾大哥好。”对酒保笑了下,柳劭月转而警觉地抓住发尾,展开辫子拉锯战。 开玩笑,头发到底是谁的啊?现在她只要靠近范文畬能碰到的范围,她的辫子一定在他手上。 那么爱玩,她索性将辫子围了半圈在他脖子”。 “又一个麻烦。”施腾眯起他的大小眼,在见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子龙光临时,他就有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子龙居然丢了个女娃儿要在这里做服务生,当他这里是辣妹红茶店吗?有太漂亮的女人驻店就是麻烦。 施腾越想越恼.手上擦得晶亮的酒杯险些捏碎。 “为什么腾大哥说……『又一个』?”看出酒保脸色不悦,柳劭月的动作顿了下,眼光来回在两个男人之间。 “我在这里工作过四个月。”范文畬爱上柳劭月这个举动似的,把她的辫子又在脖子上转了一圈,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 她被他这么一拉,险些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人一歪,居然顺势被范文畬揽过,很窘地坐在他的腿上。 柳劭月越挣扎他的铁臂揽得越紧,最后还是投降,但是没好气的甩甩手,“你住桃园还大老远跑到这里打工干嘛?四个月?暑假也没那么长,都不用上课啊?呃!”她想到了什么,慢慢指向范文畬,“你……也从家里跑掉?离家出走?” 被问的人扬起浓眉,微微地颔首。 “难怪我说我要找供膳食的工作,就被你像识途老马一样拉来这家店了,腾大哥又是你的叔叔伯伯之一类的亲戚吗?” “喂喂喂!别当我不存在好吗?”竟然在他西前搂搂抱抱。施腾敲了敲白铁制的吧台,稍嫌大的声音惹来几名客人侧目,以为从来平静的酒店终於要出乱子了。 “腾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快饿死街头的时候,腾大哥刚好给了我一份工作。”范文畬嘴角弯出帅气的弧度。 “说得好听,录用了你,我可后悔极了,你来店里以梭,女客人一天增加一倍,没事人长得那么俊、酒调得那么好干嘛?搞得我店里龙蛇杂处。”施腾抱怨归抱怨,还是无法否认范文畬有当酒保的天赋。 “让你店里生意一下子好太多,真是抱歉,我这次会尽量低调的。”他进了这家店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不想赚钱,只喜欢清静的老板。 “范文畬……你也要在这里工作:”她没听错吧?那他摆明了不就是陪她一起逃学?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一起私奔? “你认为我会放心丢你一个人在台北吗?”他低头在她耳际低喃,“况且你也舍不得我。” “哪……哪有!”啧!否认这么快干嘛!她就是一张嘴逞强,“我是不好意思腾大哥店里突然增加两个『麻烦』。”现在才发现这店老板没提到一句录用他们的话,全都是范文畬说要在这边做就定下来似的。 “腾大哥一点都不麻烦,因为台南白河的莲花季到了,他要去写生拍照,那年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录用的。”他的口气吃定人了。 “哼!你们今天开始上班,我现在就回家准备行李。”施腾被踩到痛脚,用力放下最后一个酒杯,拎起收在吧台下的外套,就出门去了。 柳劭月看著夺门而出的中年男人,以及在地眼前,正解开袖扣卷起袖子的人,“他就这样把店丢给我们顾?” “腾大哥一向这么率性,久了就习惯了,放心,你只要负责给客人点东西,然后把我做好的东西端给客人就行了。”他熟练地进入吧台。 “这么凉的差事啊?”柳劭月显得兴趣缺缺,半趴在冰凉的铁皮吧台上。 “找到工作了,接下来的日子不愁饿死还不好?”看著贴有客人点酒的便条,范文畬开始调起酒来。 “当然不好……哇!厉害。”她赞叹一声,对范文畬突然使出的调酒技术惊讶极了。 他只看了一眼贴在吧台上的便条纸,熟练的抓起几瓶酒倒在摇酒器里,就开始把摇酒器有节奏感地扔上扔下,不一会儿功夫,漂亮的红色液体就被倒在高脚杯里了,还切柳丁和樱桃装饰,活像个专业调酒师。 “以前闲著没事,花了四个月学到一堆花稍的招数。拿给靠窗只有一个人坐著的那位小姐,你以后要记得那是三号桌。”他正经地把酒摆在圆盘上,推给柳劭月。 柳劭月噢了一声,端酒去,不出十秒钟便弄个空盘子回来了。 “我也要学调酒,教我。”她对范文畬谄媚地笑著。 “下次要注意礼貌,别对客人板著脸,有人走了,去收酒杯,那桌是二号桌。”他又下了命令。 柳劭月模模鼻子,很快地把酒杯收了回来。 “范……”她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抹布拿去桌子擦一擦。”他递出一条抹布。 柳劭月非常确定范文畬在给她没事找事做,她刚刚说了什么吗?一边擦著桌子,她一边在脑海中倒带两人间的对话。 “现在知道不是闲差了吧?”范文畬调著另一杯酒,看柳劭月气鼓鼓地踱回来丢抹布,她脸上写明了“你敢再叫我做事试试看”几个大字。 她就知道是这句话惹祸,“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这份工作又不是我自己找的,没有成就感。”她跨上吧台高脚椅,撑著下巴和范文畬对望。 “那你要自己找什么工作?”他将酒递给坐在吧台另一端刚来的客人。 “只要是自己找的都好。”柳劭月从百褶裙口袋中拿出一张被揉得皱皱的纸条。今天上午独自在街上漫无目标乱逛的时候,她把一些门口贴有徵人启事的店面都记下来了。“就先试试速食店吧!打工的好地方,又有附餐食。” “速食店?素质应该还不错。”范文畬点点头,正敬业地擦*著酒杯。虽说salut的生意不会让人忙得团团转,但是小琐事也是做不完的。 柳劭月想到就行动,踱了两步,她半开店门后回头纳闷地望著还在吧台里的范文畬。 “你不陪我去吗?”她丢出恳求的眼神。 不是要自己找工作吗?范文畬不想做多馀的辩论,很认命地放下手边的工作,将门口挂的“营业中”牌子换面变成“休息中”。不久,最后一个客人也结帐离开了,他立刻被柳劭月兴奋的拖出店外,陪她去应徵工作。 夜晚的台北市中心依旧热闹,可柳劭月就是讨厌这样人挤人的热闹,她的理由很简单,这么多人让她走个路都不能走直线,摩肩擦踵的让人烦死了。 “嫌走路烦为什么不要我载?搭公车也可以。”范文畬双手插在口袋中,行进间尽量将人群挡住,让在内侧的柳劭月好走些。 “台北不好停车,况且这里又不远,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浪费坐公车的钱。啊!就是这家速食店。”她勾著范文畬的手,推门进入店中。 速食店挤满了人,在这个时候来应徵工作似乎人家也没空招呼。 “先点东西吃,坐一会儿吧!”范文畬提议,人已经在柜台前排队了。 “好,你点你的,我不吃。”柳劭月将口袋中的零钱拿出来数,算来算去只有一百二十元。 范文畬瞥见柳劭月的动作,她离家出走之后身上该不会只剩下那点钱吧?“为什么不吃?晚餐我在salut炒了饭你也说不要。” “你在那边工作,那算是你的员工餐,我又不打算在那边做,怎么能吃?我先去占位置,呵呵。”柳劭月乾笑了两声掉头就跑。其实想想,有时候她固执了点,嗯,以后如果真的落到三餐不济的下场,再到范文畬那儿叫他“请”她吧。 “你没钱了?”点完餐,范文畬拿著托盘走到窗边角落的位置时问道。出门在外,没钱怎么过。 “啊,那么快呀?”柳劭月在等范文畬回来时写了些东西。 “写了些什么?”把托盘放到桌上,他看向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柳劭月没有带随身的背包,可她口袋里塞了纸笔,就看她不停拿纸笔在涂涂写写。 “出走记事,这是我昨天住的宾馆,这是我租的房间地址电话,这是目前为止的开支。”她将纸交给他,好玩地逐条请解,等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才猛然抽回纸张,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我看到你只剩一百多元。”他危险的眯起眼。 柳劭月摆出一张僵笑的脸。剩这点钱没怎样呀!可范文畬就是在找话训她的感觉。 “你真是天真,有没有人说你的神经很粗?”他一边说一边拆开汉堡的包装纸。 柳劭月偏头想了想。 嗯,她的表姊妹常说她神经很大条,可她到现在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看她煞有其事的点头,范文畬差点忍不住吼人的冲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只身一人跑到台北,又租房子又找工作,现在还没钱了,你打算怎么过生活?”过大的声音惹来隔桌几个人的注视,柳劭月赶紧捂住范文畬的嘴。 “我吃面包也可以吃好几天呀!不行吗?”她看范文畬将汉堡递到她的面前,睁大眼问:“干嘛?”其实她刚才就想问他买那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你没吃晚餐,把这个汉堡吃掉。”他转眼间又沉住气,扳开柳劭月的手要她拿好汉堡后,白已拆了另一个汉堡吃起来。 是命令句,不是疑问句!她不就是喜欢他无微不至又有一点霸道的照顾吗?如果再坚持下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清楚,也真的饿了。 柳劭月挨著范文畬,两人开始默默吃著汉堡。 “请问你们是要来应徵工作的吗?”一个作店员打扮的女子打破两人的沉默。直到柳劭月和范文畬回头看她,那店员才继续说,“请先填一下履历表,填完以后交到柜台,店经理会出来和你们面谈。”店员对范文畬说完,拿出两张表格便离开了。 “你动作还真快。”柳劭月猜到是范文畬点餐的时候问了徵人的事,“不会又要和我一起在这边工作吧?” 范文畬将可乐插上吸管,塞进柳劭月的嘴里,“大概是我刚才没说清楚吧!当我有分身呀?酒吧的工作是晚上,白天再来这会儿吃不消的,除非以后你生活出了问题,我才会考虑找白天的工作。”他的怒气还未消,口气中带点火药味,却依然为她著想。 可乐也有她的份?柳劭月面带微笑的喝著饮料,“这么体贴,履历表也帮我填一填吧!”因为他的一番话,她连眼眸也开始带笑,一边将桌上表格推到范文畬面前。 “笔。”他毫不考虑抽走柳劭月胸前口袋的原子笔,熟练的填上她的基本资料,甚至过目不忘的写下柳劭月赁居的地址和电话。 他……他刚才居然碰她的……她的胸……胸前的口袋。柳劭月瞬间肌肉僵硬,理智开始纷乱。 本想悄悄移开两寸距离,没想到范文畬对履历表皱了下眉头,搭上她的肩将两人拉得更近,“你看学历要怎么写?”他认真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桌上的纸张。 “嗯?啊?”不能脸红,范文畬的举动又没有邪念,她想歪的话她该死。“照实写啰,现在算高中肄业吧,我已经说太多谎了,不想再增加。”她有点分神,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右肩的那只大手上,啧!这里的冷气为什么不够冷,害她全身发热。 很满意柳劭月藏不住的反应,他不露痕迹的勾起嘴角,[最后这一项呢?工作日和工作时段?我只有星期一凌晨休假喔,其他时间可能你醒著我在睡,我有空你在梦中。”他自动把工作日那栏的星期日打了个大叉。 他都这样说了,她哪敢星期日不休假。柳劭月囫囵吞下最后一口汉堡,也不管满手的沙拉,她指著表上时薪最高的那个时段,“我要做晚班,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那个。”做晚班的话他们工作时间就差不多了,范文畬应该会肯吧? “他们晚班只要男的。”如果要女的他也不肯,工作到半夜太晚了,而且这个时段他抽不开身来接送她。 “呀!我没看到条件,那早班如何?时薪多十元,咦?不过才做五个小时而已,钱还是太少,做中班好了,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看来我们真的要日夜两隔了。”她不太真诚的惋惜。 “不,你做这个时间的话,我可以等你上班后再睡。”如果不是柳劭月离家出走,原本两人的世界不可能有这样的交集,他很珍惜和她相处的时间,也许她明天就决定要回家了,他不能浪费每一刻在一起的时间。 “嗯?呵呵。”柳劭月只能僵笑。范文畬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她又感到有颗大石头压在心上了,“说这么多,人家要不要用我都还不知道哩,先去应徵吧!”拿起纸巾抹抹手上嘴上的沙拉,她现在只想转身逃开。 “等一下,嘴角还有。”范文畬支起柳劭月的下巴,把她嘴角的沙拉吃得乾净。 柳劭月震在原地,接著推开他。 “你你你你你……干干干……干嘛?”她捂著嘴,慢半拍的向后蹬了几步,直到背抵住墙角。 这样的举动,不是吻她,却比吻还亲密,害她这会儿心脏狂跳不止,如果她的脸不是红透的话,她就不知道现在脖子以上快要烧起来的感觉叫什么了。 这里是人潮汹涌的速会店耶!有没有什么楼梯间、储藏室的让她立刻躲起来,她要在里面羞愧至死。 “你的反应再这么激烈的话,真的全店的人都知道我非礼你了。”还好他们的座位在角落,店里也乱哄哄的,刚才的情形只有左右隔桌的人注意到而已。 范文畬长手一伸,又将心不甘情不愿的柳劭月拉回座位。 “原来我可以从你结巴的程度知道你有多紧张,或是……多害羞。”他好玩的只手托著下巴,侧身欣赏柳劭月歪嘴斜眼却又可爱得很的羞怒表情。 “你!”她用力的伸出手,指著范文畬的鼻尖,“以以……以后不不不……不要随便碰我!”她再狠狠的收回手握成拳,在范文畬面前晃晃小小的拳头。 “不是说人可以吻,哥儿们照做吗?”他当然不轻易放过这逗人的机会。 “反正以后我没答应的话,不准碰我!”赖皮是女人的特权。柳劭月快速的抽出范文畬手肘压著的履历表,大步走向柜台,摆明留下他生气的背影。 范文畬藏了好久的笑意终於在脸上扩大,“知道”柳劭月对他不是无动於衷和“看到”她真的乱了步调的感觉可是大大不同。 他喜欢而人间这样的进展。 “可以请问一下,为什么你高中肄业?”站在柜台内,店经理拿著履历表,轻蔑地上下打量穿著制服的柳劭月。 柳劭月在心中哀叫。她完全忘了现在身上还穿著星羽的制服,写高中肄业,人家会怎么想?被第一学府踢出来的,怎样都不算好学生。 “呃……因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理由解释。 “怎么了?”范文畬双手顺势拉扯柳劭月的发辫,关心的来问情况。他在座位上只看得到站在柜台的店经理,但远远就能感到店经理不善的脸色。 “嘿,我的学历有一点问题。”柳劭月咧开嘴角回头说。 “你也是来应徵的吗?”店经理一看身高与外型都出众的范文畬,双眼一亮。她就听小妹说有一男一女来应徵,店里的女服务生够了,现在只缺男服务生来点缀公式化的上班时间。 店经理的态度真够天壤之别。 “人家看中你了,阁下意愿如何?”柳劭月回头冷嗤了声。 “我是陪她来应徵的。”范文畬摇头否认。 店经理的眼神因为失望而顿时黯然,又回到原本瞧扁人的嘴脸。 “现在只缺男服务生吗?女的来应徵不行?”觉得这份工作是无望了,柳劭月还是好奇问一下。 “这不是问题,”店经理拿起履历表再度打量柳劭月,“我们现在缺假日班,你却写你不做星期日,这个年纪不好好念书,出来找什么工作,现在店里最年轻的也是专三生,你不觉得高中肄业会矮人一截吗……”不知觉开始长篇大论说教,当她回神时发现被她训的小妹妹正含泪将头偏向一边,而小妹妹身后的大男孩正以凌厉的眼神瞪著她。 训人的口气下意识被逼回,收敛几分。 “就这样,我们过两天再给你消息。”这当然是表示不录取的客套话。 “谢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柳劭月说完快步离开速食店。 范文畬还站在原地,握成拳的手改而指向店经理。 “我是为她好,为她好。”男孩在她面前一脸凶狠,店经理咽了口口水解释。 “别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人身攻击,她只是来应徵工作而已,小心你那张嘴以后惹火烧身。”范文畬再瞥了一眼,推门去追柳劭月。 收银机旁的员工都在咬唇窃笑。令人受不了的店经理终於被训了,大快人心呀! 范文畬一直远远地跟著柳劭月,跟著她上天桥,跟著她进新光三越,最后跟著她买票到了全台北最高的大楼楼顶。 “啊?”他小心翼翼的站到柳劭月身旁,和她一起看夜景,悄悄转头,以为他会看到一张哭得梨花带泪的脸蛋,却只接著不小心“啊”了一声。 柳劭月知道范文畬跟著她,他从以前就一直很辛苦的追著她,她知道。“真漂亮,我从这幢大楼竣工开始就想上来了。”透过玻璃窗,她看到台北漂亮的夜景,嘴角挂上了一丝浅浅微笑。 “你的反应真出乎意料。”范文畬松了一口气,他对女人的眼泪最没辙了。 “我刚才一直在想我该有什么反应,那个人会这样训我是因为我在学历上写了高中肄业,但那不是真的。”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就算小学毕业她也不该用鄙视人的语气说话,太多管闲事了,她的态度也许和你身上的制服有点关系,一般人看到太优异的人都会自卑,进而攻击,反正她自以为是的口气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也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她讥刺完以后马上忘了,如果我还难过三天,那不是亏大了吗?”柳劭月的眼神投向远方。 今晚也让她学到了一课,原来学历是如此重要,没有学历的人很轻易的就成了高学历者鄙视的对象,但是那店经理鄙视的口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因为那店经理多模了两年的书?有了iq没了eq又怎样? 如果求学问求成像她那般,还不如不要。 啊!她真的是气疯了,所以没有考虑大多就把身上仅有的钱买了票,上来看夜景。 “难得你会这么冷静。”范文畬总觉得她怪怪的。翻出以前的记忆,柳劭月永远好强,吵起来她不是最凶的一个吓得人退避三舍,就是最冷静的一个,但会用言语激得人恼羞成怒,唯一的共通点是她伤心,会哭,她生气,也会气哭,这次却一滴眼泪也没。 “周遭的人都觉得我很早熟,不会像同年龄的孩子一般无理取闹,做事永远稳重踏实瞻前顾后。太老成的吵架方式好累,明明气得要死还要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错,还得不断告诉自已意气用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其实偶尔像个十七岁的叛逆小孩也未尝不可。我不要冷静,不要冷静。”她微微摇头,只笑终於转成恶作剧的笑容。 看到柳劭月平日的笑容,范文畬挑了挑眉,“你不要冷静?那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和范文畬面对面,扭曲的表情憋笑憋得好辛苦。 “我在想……” 柳劭月对著暗蓝的天空,突然放声大吼:“他妈的!那婆娘下次别给我在街上堵到!” 她吼完,在范文畬错愕的表情下,笑倒在他的怀中。 范文畬愣了足足一个世纪之久,才反应过来,接著赏了柳劭月头顶一个大大的爆粟。 “女孩子不准讲脏话!” 第八章 她这两个月过得真精采呀! 先说睡觉的地方好了,离家出走的第一夜住宾馆,第二夜跑去星羽的宿舍,两姊妹彻夜聊到半夜,然后被范文畬拖到山上仰望星空,第三夜开始睡她租来的小房间,不过也只睡了那么一夜,起因是一场靶冒。 那房东提供桌椅、衣柜、床垫各一,就是没有棉被和枕头,害她只能拿仅有的几件衣物充当棉被,不安稳的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就发现自己感冒了。 因此,范文畬以她不会照顾自己为由,拎她到salut的宿舍,在他隔壁房间住下。 原先租的两坪小房间,被范文畬先斩后奏的退租了,她才住了一天,房东却不肯退还房租,说是赔偿他们买家具的钱,范文畬居然也答应了,开玩笑!塑胶衣柜、没有抽屉的木板桌,外加夜市买的薄床垫,哪值几千元呀! 她一气之下,打算赖上范文畬,她就这么吃住他的两个月,本来要等范文畬抗议的,但他赚的钱给她花掉好像是理所当然,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赖他赖习惯了,这份既得利益像是戒不掉的毒瘾,心中的一点罪恶感轻易被甜蜜掩去。 感冒的影响还不止如此,她那时鼻塞头昏难过得要命,突然很想听听慕珍的声音,忍不住打电话回家以后,母女俩在电话两端哭成一团,接著聊了一个晚上,慕珍答应要等她肯回家再回家,逼得庆元也不得不答应慕珍要将女儿在学校的事打点妥当。 这下,她变成拿著免死金牌离家出走了,范文畬知这这件事以后的结话是:“不能用常理来推论你们一家三口的作风,你父母宠坏你了。” 她好奇范文畬陪她跷课那么久,学校的事怎么办?范文畬笑说他只要四次段考不缺考,而且学期平均allpass就行了,他们班上的风纪股长不会记他缺课,而老师看他没来只当他跷出学校玩耍去了——他比她还嚣张呢! 总而言之,他不要她操心,她也不浪费脑细胞了,不过歉疚感偶尔还是会冒出来。 “担心这、担心那,如果回家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你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他从来不放弃劝她回家,不过她发现他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自由。我离家出走就是想试试云游四海、浪迹天涯的感觉。”她抬起头来看著天花板,很有远大抱负的说。 “你离家出走一个星期,早上睡觉,空闲的时候看漫画,晚上跟我来salut,上班时间也是在玩,调酒没学,酒量却越来越好。这和以前的生活不是没变?” “对耶!我都忘了我就是想玩尽兴再回家。” 当时她是这样回答,结果范文畬上天下地的陪她玩了一个多月,足迹踏遍了全台北,甚至延伸到宜兰。 玩到现在,再过两天她离家出走就满两个月了,也许是玩够、玩累了,壤小孩开始想回家。 “赫!月,回神。”现实中的范文畬在她面前弹了下手指,接著端出一杯杯的酒,“龙蛇兰奎宁七号桌、亚芬妮蒂三号桌小姐、格仙奴三号桌先生、蓝色夏威夷五号桌、阿拉斯加一号桌、两杯千面萝莎都是二号桌的、伏特加六号桌,小心六号桌那个人。”最后一句范文畬压低声音提醒。这两个月的生意因他们两个而热络,但也惹了些闲杂人等。 “噢。”柳劭月回神端酒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最后还是回pub工作,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发呆,而且腾大哥回来后他们就三天两头请假出去玩。 “子龙,那小女孩和你一样学得根快。”施腾站在范文畬身旁调酒,他看著柳劭月驾轻就熟且正确无误的把每杯酒送到客人手上,满意的赞许。 “她可取的只有记忆力,连调酒都学不会,现在更是整天魂不守舍。”趁柳劭月不在吧台,他嘀咕几句。 “看不出来吗?小女孩想家了。”施腾看著范文畬笑。 “是吗?我敲不开她那颗固执的脑袋,要不然她也不会都两个月了还不肯回去。” “不想回去的只有她吗?”和他们小俩口相处了一段日子,施腾还会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情况吗? “离家出走的不是我。”范文畬不置可否,专心做他的事。 呵呵!这小家伙也挺狡猾的。施腾一边笑也一边忙著工作,反正他们俩都是懂事的大孩子,不用他这老人家穷担心。 “啧!傍我一杯兰姆七喜。”柳劭月满脸呕气的踱回吧台,用力地坐回她专属的高脚椅——范文畬面前的位置。 “客人点的吗?单子。”他看到六号桌客人刚才拉著柳劭月不放,本著不在店里闹事的原则,他忍著,但很想给那个客人一顿打,但柳劭月绝不会喜欢他逞凶斗狠的那一面。 “本姑娘点的啦!”柳劭月没好气的整个人趴在吧台上。她到底是在卖酒还是卖笑呀?越来越多客人藉酒疯揩油,尤其是六号桌那个每天来的客人最过分。 “那真抱歉,你只有七喜。”范文畬递出易开罐饮料。 “哼!存心欺负我不会调酒,哪天我卯起来就喝纯的。”柳劭月将汽水一口气灌完。奇怪,她记酒名很快,调酒却完全不行,即使看著笔记,一盅斯一盎斯的将各种酒加进调酒杯,最后调出来的还是那种喝了会让人不敢恭维的味道。 “你讲话越来越粗鲁。”他记得自己从未在她面前讲过粗话,到底是谁教坏她的。 “这叫本性。”她捞过范文畬刚调好的一杯酒,蹲到角落的座位慢慢品尝去了。他只好再调一杯,亲自送酒。 其实每晚都是这样过的,柳劭月起先会帮忙两三个小时,接著拗一、两杯酒去喝,然后晾在旁边等他下班,这样一晚居然也有近千元的薪水可以拿。 施腾将这些额外收人算作他们俩赚的,乾脆全分给他们,柳劭月也慢慢了解施腾真是怪,而且怪得彻底,他有套自己的生活哲学,他给得大方,她也就拿得心安。 她很幸运,碰上范文畬、找到这种钱多事少的工作,几乎把她当初好动的心磨平了,虽然这趟离家出走和当初想的完全不同,但现在不会想再自己闯天下,不会坚持任何事都要自己经手才有成就感。她知道范文畬很宠她,而且快把她宠坏了。 曾经,她惧怕以爱为名的给予。他已经把当初刘耀奇带给她的压迫感化解了,但回桃园以后说不定刘耀奇又突然冒出来,该找个时间和范文畬解释一下。 “喂!我上回开的酒明明还剩半瓶,为什么你现在说没了?存心讹诈吗?” 柳劭月被嘈杂声唤回了渐渐入睡的意识,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就看到那六号桌的客人正揪著范文畬的领子。 “先生,你喝醉了,而让你醉了的就是你所说的那没了的半瓶酒。要不要我们叫计程车送你回家?”范文畬抬高双手,完全是安抚人的口气。 “想赶我走?没那么简单,我对你们这家店不满很久了,爱开不开的,还有个镶金的婊子,模一下就跩个二五八万的。啐!” “你说谁?”原本温和的范文畬突然双眼射出寒光。 “哈!你们店里还有别的婊子吗?” 那客人的眼光看向吧台的柳劭月。 “腾大哥,我可不可以把这个下三滥丢出去?”柳劭月气得跳了起来,指著六号桌的客人直叫。 “嗯,可以,但是看来不用你丢了。”施腾瞄了三人一眼,继续擦杯子。 “砰!”一声巨响,还有门口风铃的声音,柳劭月看到范文畬把人给扔了出去。 “月,打烊了。”范文畬看著那找麻烦的人落荒而逃后,拿著门口的拖把和水桶进来,顺便半拉下铁门,因为刚刚的骚动已经让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好,打烊。”施腾点点头,也开始了店内的打扫工作。 除了范文畬脸上不太明显的青筋冒出外,这两个男人的反应好像习以为常了。 “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她问出了好像没有人担心的事。 “那家伙清醒后会知道他惹了什么麻烦。”施腾露出柳劭月首见的阴恻笑容,笑中还带点幸灾乐祸。 “怎么那么像?”柳劭月突然将眼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知道事情不要她操心,她当然立刻放下心思,注意力立刻被两人有点雷同的笑法吸引。 “这家伙是跟著我长大的,有点像是当然。” 啊?“你……你们是……”柳劭月吃惊,指指施腾,再指指范文畬。 “义父。”范文畬从十二岁认识施腾以来,每个月上台北时都会来酒吧晃一会儿,数年下来两人莫名其妙地变成像是亲人一般。 “原来,真有趣。”柳劭月说完打个大大的呵欠。 “想睡了?难怪,刚刚喝了酒,真搞不懂你的酒量是好还是不好,上次被我骗喝了半瓶伏特加都没事,现在喝一杯酒就醉了。”他边说边揉著柳劭月的头发。 “我想睡是因为睡眠时问到了,别提那伏特加,害我胄烧了三天的帐还没和你算呢。”她又打个大呵欠。 “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带劭月回去吧。”施腾放人。 “腾大哥,明天我们放假,后天见罗。”柳劭月被范文畬拉出门时回头道别。 她本来要提决定回家的事呢,结果被一个烂人搅乱了计画。 嗯?刚才好像还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这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打烊后,范文畬载著柳劭月回到宿舍。 “月,醒醒,到了。”范文畬停妥车,从外头绕到柳劭月的座位叫人。 早该发现柳劭月有多贪睡了,他们的对话十次有九次是从他叫醒她开始。 “啧!为什么这么近,我每次才刚睡著就被叫醒。”牵著范文畬的衣角,柳劭月还挺配合的摇摇晃晃下车,步伐不稳的等范文畬开门,然后整个人靠著墙壁走”二楼。 salut的宿舍就是施腾自个儿的屋子,一楼租给一个三代同堂的家庭,二楼的五间房间有四间分租出去,厕所、厨房以及客厅所有人共用,除了施腾、她和范文畬外,还有两间分别住著一对规切的新婚夫妇和重考的高四生。 她在这里的房间比之前租的大上三倍,以前那儿像给难民住的,她也以为台北物价贵,凭她微薄的能力只能过贫困的生活,没想到现在住的地方又宽敞又乾净,连家具都是请木工装潢订制得美美的那种,住起来几乎和住自己家房间一样舒服。 不过她还是爱往范文畬的房间跑,理由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想黏若他。 “回你房间睡。”他看柳劭月又往他房间直直走去,赶先一步伸手挡住房门。 “我就是想跟你睡才到你房间,你却叫我回房,难道你今天要睡我房间?”她将下巴架上横在她面前的手,睡眼惺忪的问。 “如果你又睡我房间的话,我会——”范文畬深探叹一口气。柳劭月真像是靠本能行事的动物,同样的事她每天重复也不嫌累。 他其实也卑鄙的利用了这点,让她习惯他,而她一习惯后落入他撤下的网逃不掉了。 “阿姨和姨丈结婚前,我老看到他们和衣好好的睡在一起,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肯让我和你窝在一起睡?”她已经到了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的地步了,今天就回自己房间睡吧,撑不下去了。 “可是你不喜欢我。”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一步一步带著柳劭月回她房问,直到看她听话的躺到床上,范文畬觉得松了口气,但情绪矛盾复杂。 “是这样呀……”脑袋因为睡虫敲门而停止运转,她一边睡一边动手解开辫子,给果才把发圈解下来就停住动作,睡著了。 坐在一旁的范文畬早就预料到,拉过她长及膝的发辫,细心散开三千青丝,手指顺著触感如缎的发,梳理至原本绑紧的头妄全部散开,他留恋的瞧了好一会儿她睡觉时才有的抚媚模样,便回房了。 劭月的房间有声音。 应该才躺下没多久,窗外依然没有半点光线,浅眠的他就被隔璧一点声响惊醒了,他有反锁月的房门,而他的房门并没锁,预防柳劭月有事找他,这两个月他狠少放任自己睡去,只因劭月的安危全系在他身上,他连梦中也挂心於她。 隔壁没有声响了,换作他的房门被悄悄打开,探进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劭月。 “你进来干嘛?”他没想大多的开口问。 “啊!”柳劭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尖叫到一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隐约看到劭月身上穿的是短袖短裤,原来刚刚是她换衣服的声音。 “你还没睡呀?”柳劭月惊魂未定的拍著胸口。她的声音听来还不是很清醒。 “你也知道现在是睡觉时间,到底在搞什么鬼?”有一点埋怨,怨的是害他心惊她的安危。 “我睡到一半想到你说的话。”柳劭月伸手,模到床沿便跳了上去。 他感觉到床微微下陷,同时往后挪了几寸,直到整个人背抵墙壁。 反应太夸张了吧?柳劭月跪坐在床上,纳闷地看著范文畬,然后耸耸肩,舒服的窝在他的棉被里。 “想到什么话?”太黑了,他只隐约看到她找了个位置在床上躺定了。 “嗯,你棉被的烟味淡了,戒烟了吗?”现在想想,这两个月根本没看过他抽烟。 她开始闲话家常,但范文畬知道只要她一沾床,可以三秒钟以内从清醒变成熟睡。 “什么话?”他的口气是不容她转移话题,翻身两手抵在她两侧,打算等一下将她扔回自己的房间。 在被两只手局限的空间中,柳劭月还是挪了个舒服的位置,抿弯的嘴角配上两个恶作剧的浅浅酒窝。 “你是不是认为我阿姨和姨丈一起睡是因为他们互相喜欢,而我不准来找你是因为我们不是互相喜欢?”不知道她的意思有没有说错,现在实在没办法清晰的思考。 “差不多是这样,然后呢?”褐色的眸子透露出喜悦的光泽,但他还是想问个更确切的答案。 “然后我就跑来了。”从这个角度看范文畬的眼真是好看。柳劭月想将人拉近一点,顺手勾上他的脖子。 “把话说清楚。手不要绕上来。”他别扭地拉下柳劭月的手。 窗外开始有一点光线流泄进来了,可是她刚才有没有看错,范文畬的耳根红了耶! “我会过来当然是因为……”柳劭月改而拉起被子蒙住脸,咕哝不清。 很小声,但是他听清楚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范文畬蓦然放开两手支撑的力道,突然贴近的身体让柳劭月倒抽了一口气。 “欸?”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清醒三分,她拍拍他的背。 范文畬压著她的胸膛因为笑声而抖动,原本细微的震动共鸣渐大,他嘴角也逸出低沉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呃!”只能感觉到范文畬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她转头,将嘴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平常他们也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没想到他顺势吻上她的红唇。 这是她第一次说喜欢他。 明知劭月的话不是特意要表达什么,他们的心也早在今夜之前便紧紧相系,但他还是动容了,现在他只想以行动表达他的震撼、感动,毋须言语。 “你做什……”警觉这吻放人了太多感情,柳劭月奋力偏头,左右闪躲了数次,但他更不放弃,再次寻到她的唇之后,狠狠吻住。 越来越的法国式热吻,吻出了柳劭月脸上的红潮,吻出了她的轻喘,在这个时候只能用鼻子呼吸真是太不人道了,不明显的抗议挣不开范文畬对她的箝制,她乾脆手脚并用,死命乱打一阵。 感觉到柳劭月的杭拒,他停止了这个吻,两唇却依然相抵。 以前知道范文畬心里有一道不碰她的底线,所以拼命诱惑著他玩,现在两个角色对调了,居然挨成她在拒绝他。 “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好怪。”她举起没被压住的左手遮起自己的眼睛。现在他的眼中满是温柔和爱意,再被这样一双深情的眼凝视,她会招架不住的。 “不要我看你,那我吻你。”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颊、她的唇上,这次是轻轻的蜻蜓点水。 “你已经决定不玩忍耐游戏了吗?”真不公平、他用美男计诱人。 “你可以喊停。”他轻轻拨动她的刘海。 “我才十七岁,而且现在是离家出走的非常时刻,平常亲你、抱你,目的也不是为了进展成这种亲密关系……” “呜……我知道我被拒绝了,可是你也不用这么强调吧?”他苦笑地制止柳劭月越描越黑下去。 “你生气了?” “我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他在柳劭月额上印下一吻,随即拉整被子拥著她。 “嗯……那我睡啰?”早知道就不来“夜袭”了,她忘了范文畬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喜欢她的男人。 “啪!”响亮的掴掌声揭开了某个初夏的晌午。 在厨房做蛋炒饭的女人差点被这吓人的巨响将锅子弄翻了,她好奇的探头,刚好见著那年轻的小房客满脸阴霾的开门走出来。 眼角瞥见小房客房里的床上有一双脚缩进了棉被里,她立刻笑弯了腰。 “好激烈的午安吻呀!炳哈,哈哈哈。”因大笑而拿不稳手上的两盘蛋炒饭,她险象环生的摇晃走出来,饭还洒了点出来。 “小慧,你就不会小心一点吗?”女人的新婚老公坐在餐桌旁等午餐吃,当然也把一切收进眼底。 “你们这对小夫妻到底过完蜜月了没?我住了两个月,也看你们在这儿腻了两个月。”范文畬当一切没事,越过餐桌旁的两人进了盥洗室。 “咦?已经两个月啦?”小慧的老公讶异,甜蜜的日子真是如太空梭般飞快。 “人家随便说说你在认真思考什么,吃饭啦!” “啊?又是蛋炒饭呀?”他低头看到重复两个月的菜色,哀叫道。 “不喜欢就别吃。”小慧耍泼的声音带点甜蜜。 “喜欢喜欢,只要是老婆大人做的我都喜欢,”他先讲完标准答案,“可是,老婆你也去和范文畬学学做菜嘛!瞧他每天中午两菜一汤的,把柳劭月养得多幸福。”还是忍不住喊冤。 “还敢叫我学,你没看人家对他女朋友多好呀!你哟,结了婚以后就越来越懒,之前追我的殷勤都哪里去了,啊?”小慧越讲越气,揪住老公的耳朵。 “哎呀呀,”老婆当然舍不得用力揪,不痛,但是还是尽快转移话题为妙。“啊!柳劭月你起床啦!” “午安。”她在房里就已经听到热络的吵闹声,冲著这对欢喜免家笑了笑,柳劭月低头越过两人。先前在房里,她慢条斯理的编好头发之后,才百般不愿意的步出范文畬的房间,一个女孩从一个男孩的房间踏出来时,总是惹人侧目。 “老公,走啦!”小慧细心的看出小女孩脸上写著“生人回避”,撇撇嘴角暗示老公离开。 “噢?啊?好,好。”慢半拍的他也会过意。 不想杀风景的夫妻俩,一转眼就拿起蛋炒饭回房享用去了。 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一巴掌真是打得人尽皆知呀!柳劭月苦笑,站在厕所门前踌躇著是不是要和以前一样抢厕所呢? 要敲门的手才举到一半,厕所门就被范文畬打开了。尴尬的面对面,柳劭月本来想找他左颊上的五指印,却一点痕迹也没有。 想问他那一巴掌打得疼不疼,可这不是问废话吗? [该你盥洗了,我弄东西来吃。”范文畬的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 “噢……好。”她搔搔脸颊,头更低的进了浴室。 其实,一切都是意外。 她迷述糊糊醒来时只感觉到有个人从身后抱著她,不但一只大手横在她的胸前,更吓人的是还握著她的胸,她想也不想就像弹簧般从床上跳了起来,范文畬根本不知道她是被她自己睡胡涂给吓到了,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该道歉的,但范文畬的脸上突然出现痛苦与自责的复杂表情,让她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了。 在亲密的界限前,她的踌躇和逃避是不是让他以为她后侮了呢?而她真的能碓定地任感情和亲密关系发展吗?在自己都还不确定之前,她不要给他一个敷衍的答案。 他一直给她无尽的体贴和丰沛的呵护,如果她也有相等的回应,该是一份多圆满的爱情,只可惜爱人的这门课,她一直不及格。 “月,午饭好了,你还要在里面很久吗?我先把菜温著。”范文畬敲了敲浴室的门。 “咦?我好了。”她拿著毛巾对著镜子发呆,反覆的胡思乱想,根本没注意到时间。迅速的抹了把脸,她提起精神,用一张开朗的笑脸迎著门外等候的范文畬。 “为什么这样笑?”他诧异的看著柳劭月,以为他已经看懂她每张笑脸了。柳劭月高兴时会扬高下巴恶作剧的笑、生气时会抿嘴角冷笑、理亏或心虚时有僵硬的笑容挂在嘴上,可现下她的笑容他看不懂。 “这叫男朋友专用的笑容。”她从背后用力的环住他,“走,饿扁扁了,吃饭去。”她黏著他的脚步,慢慢的走到餐厅。 “你突然撒娇,还真不习惯。”不过他很高兴。 “以后就会慢慢习惯,呵呵。”她坐上餐桌,看著范文畬端菜上来,“哇,义大利面。”是道色香味俱全的料理呢。 想不通他为何有这好手艺,却一直没有问。 “冰箱的菜剩不多了,趁今天休假,等一下去市场买吧。”他们每星期都会采买一次七天份的菜。 “嗯,其实我很想说明天换我煮饭来吃,可是……”她用筷子搅动盘里的面,很不安心这样决定会不会太突如其来了。 “可是你做的菜不能吃吗?放心,等一下顺便买胄药,我很期侍吃你煮的一顿。”他揉揉柳劭月的头发。 “不是啦,是……我想回家了。”她越请越小声,只敢抬眼偷瞄他,看到他本来带点温和的表情不见了。 两人又陷入一片沉默,餐厅里有好一会儿只有吃面的声音。 “那一巴掌代表什么?”沉默的僵持瓦解,范文畬用力的放下筷子问道。 柳劭月缩著肩膀,不断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嗯……因为我醒来时还搞不清楚状况,迷迷糊糊就打了。”死就死吧,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范文畬在柳助耳算边低吼。他揣测过所有答案,就是没想到这个,“亏我还避重就轻说了那么多言不及义的废话,原来你打错。”他手一搅,把柳劭月圈人怀中,惩罚性的勒住她的脖子。 “哎呀,我道歉,道歉,等一下盘子我洗,让我赎个罪吧。”她连忙讨饶。 他低头咬了下柳劭月的脸颊才松手,“因为觉得侍在我身边越来越危险了,所以你想回家?”这是他一直不想造成的情况,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柳劭月跪坐在椅子上,交握著他的手,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误会,明天是二十一号,两个月前的二十一号是我离家的日子,我在好些天前就决定明天回去。”明亮清澈的眼看著范文畬,她要明确的让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刚好碰到这个节骨眼,也真败给你了。”他信了,转而扯了扯柳劭月的辫子,露出有点无奈又根幸福的笑容。 “我们先把东西收一收,等一下跟其他房客还有腾大哥道别,反正腾大哥一天到晚嚷嚷要我们走,他知道我们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早晚会回家。明早先去学校报到,然后晚上再回各自的家,好不好?”她的脸一直在范文畬面前晃啊晃,嘟高了嘴唇撒娇。 “好啦,好啦。”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踱回房。 要走要留,都是柳劭月在决定,可担心的是他,舍不得的也是他。 感觉到衣角有一点重量,原来那双小手一直没有放开,“我收东西,你跟进来干嘛?” 他进了房回头才发现柳劭月亦步亦趋的黏著他。 柳劭月轻轻皱眉,感觉热气又从脖子冒上来了。 她咬著下唇,带著笑意的双眼大而亮,“回、回去了以后,两人独处的时光会变得很少,所以我想……好好地再吻你一次。”她恶作剧的笑了笑,环住范文畬的脖子,路脚一跳,献上香唇,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可不再玩忍耐你诱惑的游戏。”只有刹那吃惊,他闭起双眼,亳不犹豫地回以缠绵的吻。 “砰!”的一声,可怜的木板门被猛踢一脚,用力关上。 第九章 是清晨难得出现薄薄的晨雾,还是她难得早起,总之地觉得清晨有雾稀奇难得,而她选择在这样的日子回家,一场薄雾变得特别有意义。 深吸了一口充满水气的空气,那感觉居然也像沁凉的夜一样美好。 凌晨四点多时,他们等到施腾回宿舍,简单的道别留话之后,便驱车回到桃园。 看向车子后座,以及想到后车箱塞得满满的束西。如果说造一趟离家出走有什么收获的话,大概就是那五大袋衣物以及两床铺盖吧,她离家出走时只带了三套衣物和随身用品,而范文畬更夸张的是空手北上,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每周领了薪水之后,锅碗瓢盆最缺什么就先买什么,居然也买了成山的回来。 这两个月说长也长,却是过得不知不觉的,春天,已经结束了。 “夏天快来了,我记得我离家的第一个早上天还没那么早亮。”柳劭月将手伸出车外玩著高速的风。 他们刚刚下了南坎交流道,现在车子行驶在背道上。 在驾驶座上的人,想当然尔是范文畬。 “你不晓得行车中头手不能伸出车外吗?”他操控著方向盘,一边紧张的捂著劭月。 “因为人家太紧张了嘛!想找个东西玩玩分散注意力。”行车中的风真大,打在脸上手上真舒服。 “玩命吗?”她可连他的注意力都分散了。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红灯,范文畬迫不及侍停下车子,将半个身子都在外头的柳劭月拖回车内,然后拿安全带把她勒得紧紧的。 “你管得越来越紧了,连我爸都没有这样管我。”奇怪,她被管得挺心甘情愿的。 “给我坐好。”他也觉得现在像在管小孩。 车再度开动,柳劭月嘟著嘴,抓好自己的辫子后,还是挑衅的把头枕在车窗上。 他只用眼角看她,“不管你了,反正大清早的,桃园路上根本没车。” 她被这样一说,头偏得脖子都酸了,不一会儿,便兴趣缺缺的乖乖坐好。 范文畬得意地撒起嘴角笑著。 可以说柳劭月像个爱唱反调的小孩,当同侪在起哄或对某件事一窝蜂感兴趣时,她觉得大家幼稚,宁愿待在角落做个安静的乖小孩,但是一被限制不可如此、不可那样的时候,柳劭月又想挑战禁忌。 不能到学校禁区三年二班、不准参加械斗、不可以交男朋友,结果她都做了。 “如果有人叫我不准考第一名该有多好。”车子已经开到她熟悉的地方了,看著越来越近的校门,她逃避两个月的功课压力又慢慢回肩上。 “我一直想找机会问你,你功课真的烂到让你想离家出走吗?”将车开到柳劭月的学校对圃停妥,范文畬趴在方向盘上问。 看著范文畬,柳劭月脸上突然写满“糟糕”。 “呃……其、其实,我会离家出走,理、理由不太复杂。”她缩著肩胯,先表现心虚比较不会挨骂。 “就只是想试试看离家出走的滋味?”范文畬危险的眯眼。 “你猜到了还问。”她的背紧贴著车门,无奈空间太小,她只能躲范文畬这么远。 “有时候我真想直接掐死你。”他居然为了一个那么欠打的理由和她混了两个月。 其实这两个月对他而言是美好的,但是柳劭月冠冕堂皇的离家理由,害他陷人该不该劝她回家的矛盾之中,挣扎痛苦损坏了几分完美。 “先生,你的手已经在我的脖子”了。”柳劭月很努力的想扳开脖子上极具威胁性的大掌,天晓得范文畬会不会是特种部队的秘密干员,手一转就能断人颈骨。 嗯?突然想到,她和范文畬很会聊,天南地北的不怕没有话题,但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连到他家也只瞄过他的房间而已。 “怎么了?”玩闹一半,柳劭月突然眨也不眨盯著他的脸,让他松了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我发现我还不认识你。”她抓住他的手,很慎重的说著。 范文畬听了差点昏倒。如果两入成年,他都可以拐她去结婚了,她现在居然说不认识他,这是什么意思?说她识人不清吗? 柳劭月眨了眨有点血丝的白兔眼,满是好奇的表情,“父母的名宇、家庭成员、最好的朋友、家中电话……还有好多琐事,都是你了解我,而我对你一无所知。”以前是认为范文畬的过去之於她并不重要,怛是现在她却觉得只要是他的事她都极想了解。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充满魅力的眼溜转一圈,范文畬才开日,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我是独子,父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空难死了,保险理赔两千万,接下来两年我忙著与想成为我监护人的亲戚打官司,给果是我靠著两千万定存的利息——每月约有一万元,但因此没有亲戚能动属於我的钱,为了保护自己,我选择混黑的,那是没有能力的人唯一能选择的路,帮助我最大的是蓝世严,以及施腾。”他泰然自若的陈述。 柳劭月的嘴已随著范文畬说的故事而越张越大。能整理得这么有条不紊,可见不是他在讲一件家常琐事,就是太多人问过他了。 “这手机给你,里面所有的号码都能找到我。”他扔出腰际的行动电话,这是事先设定好,专程买给柳劭月用的。他敢保证她就算听了他的电话号码也不会记,然后要找他的时候焦急不已,所以他得先帮她打点好。 “我突然觉得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柳劭月接下手机,好崇拜的说。 范文畬再度失笑。不知道她听这番话有没有听到重点,一般人听到他是孤儿,会虚假的表示难过;知道他有两千万,会开始势利巴结;发现他是角头人物,反而逃之夭夭;他把这些会改变一个人价值观的条件都说出来了,可柳劭月只是听到,真的是听过就算了,完全没有特别反应。 他深深的看著柳劭月,她那纯真的面容真的没有一丝不对劲。 “我还以为你听到我是孤儿的时候,会表现一点同情心。”他揽著柳劭月的脖子,两人贴近。 “你需要同情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她自信的拍拍范文畬的颊,“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知道的。”她也给了他一个拥抱,其中包含了更多无法以语言表达的情感。 他的确不需要同情。范文畬莞尔,为什么她知道他的感觉,顺他的心。 她又问了许多和范文畬有关的琐事,他的一手厨艺原来是因为自己独居训练出来的,她发现范文畬和她一样,如果要去学一件事就会将那件事学透,不过她不想学的事比较多,例如英文和数学,其实有时候她眼睛看著书但心不在,她一直知道,却像鸵鸟般逃避这个问题。 现在和范文畬相约要认真读书,为将来这个男友意外曝光留下后路。高中生谈恋爱绝对会被阻挠,主因就是会影响课业,他们不会为反对而反对,硬要向世人证明恋爱无敌,因为热恋的心真的容不下教科书,只好加倍努力了,至少他们有了绝不荒废课业的共识。 时间悄悄流逝,车外的寂静开始转为嘈杂,她发现来上学的人越来越多了,看看时间,离七点半还有几分钟,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要一直看时间,怕迟到就先进去吧!”他发现她坐立不安。 “嗯,太早进去,我怕变成班上的焦点。”一定有很多同学想探问她离家出走的事,而她又是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 “不只是班上,也许整天都有广播唤你到什么训导处、教官室的。” “你不要吓我呀。”她紧张的抓著他。 范文畬坚定的点头,他是过来人啊。 “不会吧?”柳劭月不敢接受事实,瘫在座椅上。 她不要变成全校焦点。 “你又变赡小了,以前的大赡哪里去了?”他以为她已经从那胆怯的小女孩蜕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了。 “我没变,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可以选择要不要将情绪示人。”她下巴一抬,倔强的冷嗤了声,“啊!二十七分了,我该走了,再见。”啄了下范文畬的脸颊,她随即开门下车,一直到上天桥,走到对面校门口,教官把她拦下来问几句话放她进去,接著消失在范文畬的视线范围。 柳劭月从容自信,原来是演技派挂帅。范文畬独自在车中朗笑。 他还为她上了高中后越来越冷漠麻木的性子担心呢,虽然在真正认识她以后,柳劭月对他还是热情活泼,偶尔有点紧张胆怯,他却狐疑过她的双重性格,现在可是真相大白了。 看了看时问,范文畬发动车子,他不怕迟到,但也该到学校处理他的琐事了。 第一件事,就是补考。 经过这两个月,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呢,啧! 又结束了精采的一天!下课钟已经响完评久,班上的同学早已散去,只剩柳劭月拖著蹒跚的步履走出教室。 她今天光临过哪些地方?用两只手都数不完,上至校长室下至工友室——那工友是两个月不见她挺思念的,叫她过去给他看看——一天七节休息时间,她每一节至少要跑三个地方,累毙她了。 谁教她以前到处打工呢,又是班联会干部,常跑各个办公室,不见踪影两个月,就算没人多嘴,大家也知道她干什么壤事去了——事实上很多人多嘴,她现在才晓得白己当选了这两个月的八卦风云人物,而且依现在的人气指数,她下个月还会再度蝉联冠军宝座。 真是惨兮兮呀! 整整八节课都是在老师“啊!柳劭月你回来啦?”的开场后开始上课,接著是半开玩笑的问她这两个月的情景,每个老师都在问重复的问题,问到最后同学已热心帮她回答了。 其实,班上的同学根可爱,在这所校风开明的学校,每个人脸上都有健康开朗的笑容,没有人在她回来以后苛责她,就连训导主任和教官们也是念念她就算了。离开了两个月,她反而能从另一个角度发现大家的好。 不过还是累惨她了,因为最痛恨自己变成焦点。 “啊!柳劭月你回来啦?”校门口刚交班的校警发现这则奋新闻。 “陈伯伯好。”柳劭月有礼貌的点头打招呼。 “赶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啊。”操著山东口音的陈校警关心道。 “我会的,谢谢。”要死不活的说完,柳劭月继续拖著脚步踏上回家的路。 柳劭月站立在庭院中,从八角窗望见父亲与母亲坐在客厅。 是知道她要回来,所以在等她吧!她昨天打过电话,说今天会先去上学,放了学就回来。 拿出钥匙,她就像两个月前的每一天一样,开了门,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她站在玄关低头月兑下皮鞋,不同的是手上多了一束鲜艳的花。 柳劭月抬头,看到的是庆元绷紧的脸和慕珍泫然欲泣的表情。 “劭月!”慕珍冲到玄关,母女俩抱成一团。 “我回来了。”柳劭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慕珍牵起女儿的手,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她本来想用和平常没两样的态度唉女儿吃吃晚饭什么的,没想到情势到头来还是不能控制。 “庆元。”鲜花是用来赔罪的,柳劭月走到庆元面前,将花递出。 庆元接下了那束鲜花,以父亲的威严开口说:“你真狠,就这样跑掉。” 哎呀,终於有一个人骂她了,柳劭月绽放出如鲜花一般的笑容,有人关心真好。 “还笑,以后敢再离家出走试试看,这次饶了你。”庆元依然拉长一张老脸。 “谢谢。”像抱慕珍一样,柳劭月直接扑进坐在沙发上的庆元怀中。 “我又不是你妈,抱什么抱?”诅是这么说,柳庆元的脸上还是因此出现柔和的线条。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她都忘了她在家里的时间表了。 “好了好了,该吃晚饭了吧?”最后慕珍拉开一直抱著女儿不放的庆元,破涕为笑。 庆元尴尬的咳了两声,随母女俩移到餐厅。 这一顿饭吃得很长,柳劭月几乎把两个月做过玩过的事都报告了一遍,当然,她把和范文畬在一起那段省略掉了,要不然晚餐可能会吃不完。 一家人又有说有笑了。 今晚,柳劭月没有读书就上床睡了。 “留级?”导师办公室传来柳劭月的尖叫。 咦?这个总是嘴角带著温柔微笑、嘴中却吐出犀利言词的学生,今天终於失控了。办公室里的各班导师都这么奇怪著。 “你请假天数快要超过整个学期的三分之一,依校规是直接留级。”柳劭月的导师黄幸惠拿著学生手册说道。 就知道被导师“宣来晋见”没有好事。柳劭月在心中暗啐。 “有没有将功赎罪的机会?”经过昨天,她知道这所学校对她这半个问题学生是很仁慈宽容的。 “有,我好辛苦才帮你争取到。”当然,争取的原动力是黄幸惠不希望教出留级生壤了“业绩”。 “补考吗?”柳劭月知道能够上诉,大松一口气。 “对,不过补考时问和下个月的期末考只差两个礼拜,意思就是说,你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问要念完一个学期的课程,而且还要考试及格。” 柳劭月顿时从天堂掉进地狱,机会是有了,不过比叫她去摘奥运金牌还难。 呜……呜……好惨喔。看来这次八成会留级,不晓得范文畬那边怎么样。 如果留级也有个伴就好了。她壤心的祈祷著。 一阵阵的呜咽声从站在厕所里的柳劭月口中传出。如果有人不晓得内情,还以为补习班的厕所有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呢。 “呜……呜……”那个范文畬,说什么所有的号码都能到找到他,现在她的心情像个找不到老公的弃妇。 她继续躲在补习班的厕所中,瘪著嘴再拨下一组电话号码。 接通了,“喂?请问范……请问子龙在吗?”因为前五通的经验,她发现如果说要找范文畬,大家都得反应好一会儿才知道她要找谁。 “柳劭月?我是蓝世严。”接电话的人充满疑问和惊讶,这组电话是不能随便给人的。 啊!终於碰到一个认识的人了,柳劭月好高兴。 “我找不到范文畬啦!呜……呜……”想到这儿,她又真的要哭了。 “子龙他这两天要……会很忙。”蓝世严讲电话的口气顿了顿。这两天看子龙东奔西跑,没听他提过柳劭月知不知情,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柳劭月嗅到不对劲,“又要干什么壤事?”口气变得威胁了一点。 “没有啦!是……是子龙要补考,他说要专心读书,只有这样而已,真的!”糟了,以柳劭月的功力,再讲下去他一定会被套出话来,蓝世严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范文畬也要补考?嗯嗯,惨的不只是她而已,不过她才不信事情这么单纯,眼珠子一转,模棱两可的说了,“其实范文畬跟我说过堂口有一点小事要解决,我打电话只是想问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他。” “嗯?子龙这样对你说吗?东家帮这次的问题说小也不小耶!一堆后起的看老大不见两个月,人人都想主事,给果现在决定用实力解决……烦人的事不提也罢,子龙说过他这两天就可以搞定,不过我看他怪怪的,你明天放学去他家找他好了。” 哦?给她猜对了,又有好玩的事了。 “蓝世严,真是谢谢,呵呵呵。”以后如果有什么机密一定不能告诉蓝世严,他是个口风超钗好套的家伙。 “听你的口气,我是不是又多嘴了?”他突然觉得四周传来凉风,汁毛肃然起敬。 “对!我会告诉范文畬你的『功劳』的。”她又是一阵长笑。 “我的天啊!我惨了……”电话在蓝世严的惨叫中披挂断。 “叩叩叩!”才刚断了电话,就有人敲她的厕所门,以为是有人要上这间厕所,柳劭月回敲。 “是劭月在里面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的天啊!”该她惨叫,“刘耀奇!这里是女生厕所耶!你居然闯进来!” “我在外头等你好久了,以为你出问题了,所以进来看看。”他温吞的解释。 “就算我上半个小时厕所你也管不著。”柳劭月用力甩开厕所门,不给出现在门前的人好脸色。 “我担心你呀!”刘耀奇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劭月身后,不时忽左忽右将脸挤到柳劭月身侧。 “敬谢不敏。”休息时间早就过了,教室已经开始上课,她回头瞪著刘耀奇,“我现在要进去上课,你也要跟?”她说完头也不甩的进了教室,丢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刘耀奇在门外等著。 柳劭月坐回位置,一张纸条从后座傅来,是那个平常和她满谈得来的同学写的。 你的男朋友?对人家要温柔一点喔。 柳劭月翻了个小白眼,拿起笔来回写了一行。 他?我可无福消受这个人当男朋友。 一副颇有渊源的口气,惹起了那同学的好奇心。 怎么回事?写来看看。 有人要跟她分担心事,她就吐吐苦水罗。 他在一家我常去的电脑店当店员,常聊就认识了,有一次我要买的书缺贷,刚好急著要,他说可以拿家里的借我,我当然答应,又不妤意思叫人送来,就到他家去拿了,拿到书,他说要一起吃饭,我为了谢他,就请他吃了一顿,结果这下吃出问题来了。 纸条传到后面,柳劭月听到那同学“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就是在追你嘛!你不要?有没有和他说清楚?态度暧味可是会让人误会的。 这就是柳劭月苦的地方了。 你没看到我的态度吗?差点没拿扫帚把他打走了,他的个性很夸伥的,有一大补完习后我不是跟你喊肚子饿吗?给他穗到了,后来他居然买了一个便当给我吃耶! 后面那同学“咦!”了好大一声。 真的是挺缠人的,既然这样,你不吃不就好了? 要吐苦水,柳劭月决定一次抱怨个过瘾。 当然没吃啦!我到好久以后才懂他的想法,他认马我是“还没”喜饮上他,只要他不断的付出,到最后一定能打动我的心。 那天拒绝他的便当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辜负”耶! 这种个性的人一辈子不会跟我对盘,他的每个动作都是在等我以爱情做为回报,你说换做是你,受得了这种压力吗? 这次等了许久,纸条才传回柳劭月手中。 嗯!你确音是那种越逼你越不屈服的人,我想他是逼太紧了吧。 也许你当是感谢的一餐,他当成是在约会,有没有试过好好谈谈?叫他放弃你? 能谈还不谈吗?柳劭月发噱。 我刚开始还是对他很客气、有礼貌,但是只要每给他一个笑容,每表现一次善意,他就会以为自己又靠成功一步了,他已经在钻牛角尖钻不出来了。 我可不是唯一的幸还儿,他的老板在知道我成禹受害者之后,告诉我他以前也曾经追几个和他聊天聊得比较多的顾客,也是死缠烂打的追,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连最后一点情面也不敢留了。 时间就在传纸条间度过,补习班老师宣布下课后,那位同学走到柳劭月的身旁,爱莫能助的拍拍她的肩,“我祝你早日月兑离苦海。”她摇摇头、叹叹气就离开了。 “谢谢你精神上的支持。”柳劭月苦笑,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箱。 “劭月,你终於下课了,好久喔。”刘耀奇出现在柳劭月身旁陪笑。 “没有人叫你等。”她还是一贯的臭脸政策。 “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所以等不下去嘛!劭月,你……你这两个月是不是在躲我?”他一路上跟在柳劭月身后,唯唯诺诺的问。 “刘先生,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没有理由让我躲。”依她的个性,要一个人消失在视线里,她不会躲,只会把对方打得逃之夭夭。 一直走到大马路上,红灯变成绿灯,柳劭月小跑步过马路,黏人的橡皮糖依然紧紧跟著。 “你不说,可是我感觉得出来。” 她离家出走根本和他无关,刘耀奇感觉个屁。 “我……我这两个月有试著去交别的女朋友。”刘耀奇试探的说著,希冀在柳劭月脸上找到一点醋意。 “恭喜你。”这代表她可以月兑离苦海吗? “可是我发现我只是喜欢她,其实我爱的是你。”好像得到反效果了,刘耀奇赶紧澄清。 柳劭月仰天无言。 “劭月,你是不是讨厌我?你叫我不要买东西给你、叫我不要对你太好,我都做到了,到底还有哪一点不好?你不是说过我们可以当朋友吗?”他在旁边不断的自责嘀咕。 这句八百年前说的话她早就后悔了,因为他们对“朋友”的定义完全不同。那个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的范文畬呢?如果他能马上出现,把她搂在怀里对刘耀奇说:“你别碰我的女人。” “可是你对我这个朋友的定义是『将来的女朋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能接受你这份以交往为前提的情谊。”搬出最后挡箭牌应该没问题吧? “你说什么!”一听到她有男朋友,刘耀奇失控的冲到柳劭月面前,将人挡下,他双手用力捏著她的肩膀,“你!你欺骗我的感情!” 老天啊!变成八点档的对话了,哪里有墙?她要推刘耀奇去撞。“我从来没要你追、没表示过喜欢你,我不是在欺骗,是你单方面把感情往我身上放。”真是头痛!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里都有疯子来阻挠,但是她却倒楣的成了这个爱情疯子的女主角。 “我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现在狠得下心弃我於不顾?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优点,事事顺著你的下场,反而变成你玩弄在股掌间的对象吗?”他的手越捏越用力。 “刘先生,请放开你的手。”有一点痛了,她又不是给他捏著好玩的。 挥开刘耀奇,她继续疾行著。啊!终於看到离家不远的巷子口了,通常这个时候刘耀奇都会模模鼻子离开。 “我不允许你这样对我!”刘耀奇也知道柳劭月的父亲会出现的地方快到了,使尽全力拉住柳劭月的手,凑近脸打算强吻她。 他就是因为想追求柳劭月,才事事顺著她,没想到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来了,不就是女人吗?到手之前,哪个女人不对自己的男人服服贴贴。 “你不允许就代表我要顺从吗?”柳劭月想都没想,顺著刘耀奇拉扯的方向将手伸直,臂膀夹紧身体一弯,就将刘耀奇狠狠摔了出去。 没料到柳劭月会反抗,刘耀奇只觉得天地颠倒了,接著重重的跌到柏油路上。 “劭月,这是怎么回事?”柳庆元远远看到这一幕,赶紧过来。 女儿不会无故发狠,他只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刘耀奇一见这魁梧的中年人出现,又是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跑了。 “嗯……他只是忘了该有的礼貌,因为我不给他追求。”很想说刘耀奇是只苍蝇,可是太不厚道的口气庆元听了会不高兴,火大还要留口德,真累! “哦,是一只死缠烂打的苍蝇啊?”柳庆元恍然大悟,看著越跑越远的人影。 案女心有灵犀吗?她瞠大了眼瞪著庆元。 女儿的反应他觉得好笑,拍拍柳劭月的头,“上了高中之后,你越来越乖了,我和慕珍都很担心,一直想找时间和你聊聊天,我们想要一个乖女儿,这是所有父母的心愿,但是我们不要你演乖女儿,到了叛逆期,放纵一点没关系,父母会在你身边守著的。”他可不把刚才被摔的年轻人当一回事。 这么了解她?真是知女莫若父母。 “告诉你一个秘密,老爸年轻时在美国还是飞车族呢!”柳庆元朝女儿眨眨眼。 这种“我了解”的表情让柳劭月毛骨悚然,“庆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近来“秘密”也很多,而且她一点都不敢怀疑这对父母神通广大。 “补习班打电话来说你跷课的那天晚上,我在家里转台转得好辛苦啊,真怕慕珍在械斗的新闻里看到你。”柳庆元的眼神仰望星空,摇了摇头。 啊!庆元知道了。 “有刺激的事,女儿就会忍不住去凑热闹。”她拍拍心口,只是被发现过往云烟没什么大碍,柳家的家风一向是既往不咎。 “刺激归刺激,小心不要受伤啊!手掌和额头有没有留下疤痕?”站在街边聊天也不是办法,柳庆元牵起女儿的手,踏上回家的路。 柳劭月因这一问差点滑倒,“额头的小伤一个星期就好了,手掌的刀伤比较严重,有去看医、医生,现在伤痂也掉得差不多了。”现在除了据实以告还能怎样。 “无恙就好,下次多注意一点。”柳庆元真的是话家常的口气。 庆元就只知道这些了吧?在踏人家门之前,柳劭月的背不停流著冷汗。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呀,她脑海里不断浮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堆形式语句。 “庆元,我……”她困难的吞咽著口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关系,我都知道。”他宠爱的拍拍女儿的头。拿出钥匙,想起上次在小土地公庙旁看到抽著烟的少年,嘴角挂上微笑。 那个年轻人真不错,已经守著女儿十年了吧? 柳劭月的冷汗更多了。 第十章 血河。现在不是用夸张法的时候,除了这两个字,她真不知道眼前的情景要怎么形容。 今晚刚下完雨的地面还积著水,通往范文畬家后门的小巷也是一条条蜿蜒的水流,但不同的是这些小细流是红色的,每道都有一致的方向,最后以范文畬家那扇蓝色铁门为终点。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柳劭月生平第一次尝到心惊肉跳的滋味。 蓝色铁门轻轻被推开了,没锁。她蹑手蹑脚的月兑鞋后走近范文畬的房间。 依旧轻轻推开房门,房内一片黑暗,只听得到嗡嗡作响的冷气声。 “文畬?”在眼睛适应黑暗前她试探的唤了声,现在的气氛静谧。 “你偷偷模模的在干嘛?”范文畬出乎预料,出现在柳劭月的身后。 “啊!吓我一跳。”她忍不住轻声尖叫。 范文畬站在透著深蓝灯光的窗旁,举止却充满了爆发力,彷佛夜晚双眸发著冷光的猛兽。 “你才差点把我吓死,以为还有没解决的人跟踪到家里来了,你怎么会挑准这个时间来找我?如果再晚一天来的话,一切就和没发生过一样,是蓝世严那个大嘴巴对不对?难怪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一副心虚模样,啊!我满身是血,你别抱住我啊!”他才昂首拨了盖住眼睛的刘海,却被这女人抓到机会扑了过来。 柳劭月紧紧拥住她不放。 他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发现自己有把这个女人惹哭的天分,“我才刚要洗澡,就发现你进来了,衣服都还来不及换,这下可好了,两人的制服满满的血迹,整瓶酒精都不够洗。”他揉了揉柳劭月的头顶,才发现手上还有乾涸的血迹,这一场械斗够激烈的了,不过他也藉机月兑离这个黑道组织。 “你没事吧?”她边啜泣边问。 “有啊!全身都是淤青、擦伤,骨头疼得快散了。”他作势揉揉僵硬的肩膀、转转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就算再“有事”也比那些本来打算要清理门户的家伙们好上百倍。 就这样?“可是门口的血……”柳劭月想到她刚才的担心,眼泪落下。 “别人的。”他拖著抱住他不放的柳劭月寻找走廊上的电灯开关。 “啪!”一声,电灯亮了。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啊!”她看清浴血的范文畬,但让她惨叫的是自己的惨状。“糟了!怎么会这么多血呀,慕珍一定会发现的,糟了,糟了!”她用手背抹著眼泪,结果抹成个大花脸,一点也没发现自己手上沾染范文畬身上的血。 “赶快洗的话还有救,我们去洗吧,水刚放好,正热呢。”他将柳劭月的手环回腰上,又拖著人往浴室方向前进。 “洗?我们?”黏著范文畬的步伐前进,怎么她听到范文畬的语气带著笑意。 “嗯,有什么不对吗?”他眨了眨无辜的、漂亮的桃花眼。 柳劭月考虑了两秒,“听起来不错。”她一向是勇於尝试的坏女孩。 范文畬在原地愣了三秒。 “我真玩不过你,去洗吧!”他椎开浴室门,冒出氤氲水气,比了个手势请柳劭月进去。 范文畬的家原来有两个后门,另一个后门推开后映人眼帘的是一小块用竹篱笆围住的空地,这是他祖母生前种菜的地方,现在虽然没人种了,但土还留著,柳劭月就在这里烤起地瓜来。 罢洗完澡身上香喷喷的柳劭月,身上只穿一件范文畬的t恤,t恤又长又宽,而t恤里头什么都没有穿,反正这里没人。 范文畬推门出来,看见柳劭月薄衣下的身材,顿时感觉天气变得燥热。 “你去拿盘子来,蕃薯快烤好了。”她接下两个盘子,眼睛看著小土堆。 “我们不是在烤地瓜吗?”他忽视自己的心跳,顾左右而言他。 “蕃薯和地瓜不一样吗?”柳劭月偏头想了想,决定不要有研究精神,因为她有另一个从上星期憋到现在的疑问,“文畬,我有个问题……”她蹲在土堆旁,乖巧的举手发问。 “请问。”范文畬也蹲了下来,好笑的配合,柳劭月常抓著他问东问西,却老问不到他想向她交代的事,例如帮派纠纷,他喜欢她体贴的保留他小小的私密空间,但他已经决定要逼她一清二楚了解自己的生活,不然他保证她哪天又会冒出一句“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耶!” 以为劭月要问血迹的由来,他却发现红潮从劭月的脸上炸开,他好奇她到底要问什么,有趣的等她嗫嚅开口。 “就……有……有一次我在你的房间看到,为什么你……你的房间里有……有?”呃,她已经在心里练习这个问题好几百回了,当要说出来的时候却依然不够爽快流畅。 问完了以后,柳劭月往旁边挪了一步,双手拚命的搓著,她感觉红得像蒸熟的脸不断有热气沸腾出来。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范文畬也愣了半晌,才朗笑出声。 “因为我打你的主意根久了,我承认我是壤男人。”他笑了,拉过柳劭月一绺青丝,凑在鼻子前面闻著他熟悉的发香。 “以防紧要关头我拒绝是吗?”她没好气的说,早就有那种被算计根久的感觉了。 “我是男人,这也是我保护你的一种表现,不过一直无用武之地就是了。”他还是温柔的笑著说,脸上硬直的线条在柳劭月面前添了几分柔情。 “呃,呵呵,蕃薯……还是地瓜烤好了吗?” “蕃薯和地瓜是一样的,柳劭月,我也发现一个问题。”他看了看时问也差不多了,挖开土窑,将烤得表皮焦黑的地瓜一个个挖了出来。 “请说。”她吃著范文畬剥好皮递给她的地瓜。奇怪,她有不好的预感,他好久没有连名带姓叫她了。 “你没说过你爱我。”他像闹别扭的大男孩一样看著柳劭月。 柳劭月差点被嘴里的地瓜噎到。果然边讲话边吃东西很危险,就算在说话的那个人不是她。 “一定要说吗?我们尽在不言中不是很好吗,呵呵。”她又一迳乾笑。 “尽在不言中是对那些结婚四、五十年的老夫妻而言——因为该讲的话都讲完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沟通,而我正缺你说那三个宇来稳固感情。”他对柳劭月的感情早就矢志不移了,现在要稳住的是柳劭月对他的感情。 看柳劭月一直低头吃著地瓜,许久等不到回答,他又拉住柳劭月披散的长发。 “喂,你手上都是地瓜屑,沾上我的头发了……”她的抗议在范文畬的瞪视下越来越小声,“为什么一定要我说?你又没有……”“说”这个宇在想到刚才他们一幕幕亲密的画时打住,范文畬总爱在吻完她时说那三个宇,而且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呃,你虽然有对我说爱,可是天晓得你是不是只爱我的身体。”毕竟他太会挑时间了,那种耳语呢喃没有一次不听得她面红耳赤。 “只爱你的身体?” 她看到范文畬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不对?发现范文畬很少不高兴给她看,唯有她质疑他的感情时例外。 “我知道,我知道,你好爱好爱我,好疼好疼我,你没有白疼,也没有白爱,我全都收到了,结果你满满的疼爱把我宠坏了,才会随便乱说话,我不乖。”她撒娇的窝进范文畬的怀中。 他因不悦而收紧的下颔不多时又放柔了,“看来我以后要多虐侍你,才会有人发现我的好,才会爱我。”没有办法对柳劭月摆脸色,她这辈子是吃定他了。 “谁说我不爱你的。”太快的反驳将真情说溜了嘴。 “有进步,这次就饶过你。” 她没有看错吧?范文畬在傻笑,傻笑! “一句话真的这么重要吗?”她不懂。 “把心里的话讲出来真的那么难吗?”他反问。 柳劭月被问倒了。 “因为……有前车之鉴,让我讨厌用爱当作条件。我爱了你,是不是代表我做什么事都要经过你同意?要顾虑你,还要被你设限?”就是觉得这样爱一个人好伟大,她才会被范文畬的付出感动。 “什么前车之鉴?”他不晓得柳劭月还对他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心墙。 叹!叹了一口气,柳劭月大略的请出刘耀奇的种种纠缠。 “其实我很纳闷,为什么他拐不到我,而你拐到了。”她对刘耀奇真的只有讨厌。 大概,相爱不需理由吧! “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你现在才告诉我?如果发生危险怎么办?”范文畬眯起好看的双眼。现在,他脑海中掠过的是一慕慕求爱被拒而酿成悲剧的社会新闻。 “有那么严重吗,”柳劭月单纯的思考模式没想到太远。 “这种人是不晓得放弃的,也许是感情上的自卑造成自大,你如果碍於情面不拒绝,他会以为你是矜持但心里已经默许他了,你如果拒绝了,那他的世界会只剩征服你的,最后不择手段。”他在帮里也曾处理这类感情纠葛,所以懂一些。 “哇!我真怀疑这整件事你都有参与。”范文畬分析得比她还贴切。 “这种人你以后……”他正想告诫柳劭月要多注意。 “我又是哪种人?”突然,竹篱笆外出现刘耀奇的身影,他脸上是盛怒的表情。 “你要小心那种人会跟踪你,或偷窥你,想等侍你弱势的时候伸出援手来个假英推救美,或根本制造你的弱点威胁你。”范文畬无视对方,将未完的话说完。他站起身,将柳劭月完全挡在刘耀奇的视线之外。 怎么会有这种笨蛋! 柳劭月看著偷听他们讲话又很理直气壮站出来的刘耀奇,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她很想爆笑出声。 刘耀奇冒出来时她也被吓到了,接著是有一点点被侵犯隐私的生气,但最后想到刘耀奇居然笨得现身,她只剩下想狂笑的冲动。 这是,做贼的喊抓贼吗? “别太生气,对身体不好。”蹲在范文畬修长的双脚后面,她扯扯他的裤管,好体贴的说著。 “这种人不值得生气,我只会有想扁入的冲动。你好好侍著不要乱动,乖。”他和柳劭月之问还是甜蜜的氛围。 刘耀奇更看不过去,他怒指范文畬,对柳劭月咆哮,“这就是横刀夺爱的野男入?他到底有哪一点好?让你抛弃我选择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叠被揉绉的纸条丢在地上。 天啊!碰到刘耀奇,她永远只有仰天无言的份,这堆说他坏话的纸条他都能从垃圾桶中挖出来? 很想骂刘耀奇“神经病”,可是那样太不淑女了。刘耀奇完全自以为是,完全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她敢打赌她的拒绝在刘耀奇脑中一定变成什么打是情、骂是爱。 他自导自演的能力真是太神奇了。 “我们有这么伟大吗?那是什么?”范文畬对刘耀奇的口气也根讶异,回头看著柳劭月苦笑。 她摇头,回以一脸无奈。“一堆心里想想的废话,不过全是事实。” 刘耀奇趁著这空档,笨拙的翻过及胸的竹篱笆,一把扯住柳劭月披散的发。 “啊!”没料到刘耀奇这么疯狂,柳劭月被扯得痛叫。 “你别得寸进尺!”在柳劭月夺回发尾的同时,范文畬一个正拳把刘耀奇打飞。 “砰!”一声,竹篱笆被飞撞出去的刘耀奇扑倒。 像一头被惹毛的椎狮,范文畬双拳紧握的走向正在擦嘴角血迹的刘耀奇,后者原本倒在地上,发现范文畬雷霆万钧向他欺来,立刻跳起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落荒而逃。 看著边逃边跌倒的刘耀奇,范文畬心中有了打算。不能给刘耀奇再有机会接近柳劭月,他明天会“彻底”解决这件事的。 平息怒火后,范文畬才惊觉——糟了!他太凶了。 儿时的记忆涌现。曾经,有个小女孩递了一条手帕给他,在他被一群国中生打得身上满是伤口的时候,他忘不了被关心的感觉,忘不了那个头发长得不可思议的女孩,但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却是戒慎恐惧的。 如今他得到那个女孩了。但是,现在他如果回头,她会用以前那种害怕的眼神看他吗?他怀疑他有办法承受。 吃地瓜吃饱了,接下来呢,便是柳劭月如身陷地狱般的补习时间。 讲师——范文畬;地点——范文畬的房间。 “早跟你说过,一看到这句话就代这个公式,为什么你就是不记得?”范文畬用力地指著数学参考书和柳劭月面前的计算纸。 “呜,一百句话有一百个公式,怎么记啊?”她含泪看著范文畬出的高难度数学小考,她抱了个鸭蛋。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接下来呢?” “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柳劭月满脸问号,顺口背完整首诗。 “背诗就这么顺,为什么背数学就不认真?”范文畬揽过柳劭月的脖子,一手勒著她一手猛捏她的脸颊。 “天啊,虐待啊!”她一边大笑,一边挣扎。 “你知不知道我很紧张?如果你留级怎么办?”范文畬闹玩后将脸埋在她的发香间。 “你都高三了,不是应该先担心自己的联考吗?”她倚在范文畬的怀中,和他一起耳鬓厮磨。 嗯?不对啊,她是因为重考,所以十七岁了还在读高一,范苑文畬十九岁了为什么还是高三? “我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看柳劭月扳著手指在数年龄,他知道她接著想问什么。“我休学过一年,为了道上的事。” “噢?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就算了。” “哇?你这么既往不咎?早知道我就多交几个女朋友,等分手时再告诉你,我想你不会介意吧?”越了解柳劭月,就越感觉她值得宠,因为她懂事,懂得回报,懂得不任性,懂得也去宠对她好的人,更不会恃宠而骄。 “可以啊,到时候你也可以知道我有几个分手后才告诉你的男朋友。”她笑容可掬地回答。这是以德报德,以牙还牙。 “咚!”范文畬抱著柳劭月昏倒。 “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乖女孩呢?我怎么会觉得你胆子小呢?都是被你这张文静的脸唬住了。”打从相识后她做的事从来没符合过乖与胆小,只可惜了那一副文静乖巧的皮相。 “你才知道我这张脸骗了多少人的宠爱,呵!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也是觉得你很可怕啊,浓浓的眉毛锁得死紧,褐色的大眼总是凌厉地瞪著所有人,薄唇永远抿得下弯,可是你还不是对我没辙?” 其实他俩有一个共通点,她因外表而受到师长的喜爱,即使天生调皮也有人保护著不让她误人歧途;范文畬却因为叛逆的外表而处处受到差别侍遇,他曾说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进入帮派……但是想到那些间接将他推人死胡同的师长,她就有气! 记忆中男孩愤世嫉俗却又寂寞的眼神,和范文畬重叠了。 “对啊,冤家,千错万错就是被你一头黑得空前绝后的长发骗去的。”他用手指梳起柳劭月如黑瀑般的长发,让它们在指缝间流动。 那个男孩也爱玩她的发辫。 “啊!原来……”柳劭月突然眼神放柔,凝视若范文畬,看进了他的瞳眸深处。 “怎么了?”突然被拥住,他拍拍怀中的入儿,看来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没事。”她拉起范文畬的手,突然打起了精神,“好吧,再回到课业上,告诉我三角函数到底是什么东西。” “肯努力读书啦?”他也展开笑容揉了揉柳劭月的发。 “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我。”为了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事侍努力呢,而不让交往影响学业,便是第一步。 “好,再让你看十分钟的数学,刚刚的题目重考一次。” “遵命!” 托范文畬替她补习的福,她第二天的数学小考得了个不错的成绩,不过柳劭月发现她的书包、课本,甚至是头妄上,都沾满了地瓜屑。 终曲 六年的时光可以改銮很多事,望日当了未婚妈妈,星羽也有一场奇遇,而她的文畬,昨天决定娶她。 今天,他要来她家提亲。 “我的天呀!星羽,把望日的小孩给我管好,要不然等一下她一定会对你说我欺负三岁小孩,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一团混乱中,柳劭月手忙脚乱的要让手上热汤保持平稳,无奈有个小家伙像无尾熊一般缠在她的脚上,以绊倒她为矢志。 “小强,来来来,到星羽阿姨这里看电视,别在厨房和劭月阿姨瞎搅和,等一下她的菜如果烧得太难吃,怪到咱们身上了。”柳星羽在客厅挥舞著遥控器招唤可爱的小外甥,手肘还不忘顶了顶一同坐在沙发上的望日表姊。 柳望日只丢出一个冷眼,继续专心於采在客厅茶几上的珠宝广告企划,侍翻到几张平面广告海报的打样后,不免皱眉头。“劭月,为什么第二波的广告插画不是你画的?新聘的绘图师画不出你的梦幻感觉。” 戴著防热手套的柳劭月刚好端了一锅卤肉走出来,满脸旧仇难忘的表情,“还敢说你那个广告,是谁用好几年前赞助的那八千元逼我熬夜一个礼拜昼的?还害我大学差点毕不了业。” “劭月,做人要就事论事,你最后还是毕业了,而我这批珠宝广告如果少了你的插图,广告效益一定大打折扣。”柳望日用原子笔点著下巴,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免谈,我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考药师执照。”柳劭月将青菜丢入锅中快炒。 自从赖上了范文畬,她这六年的学业都是在“好险”中度过的,高一那年的暑假因为有范文畬盯著她读书,她的补考全以六十分通过,到了高三联考,范文畬又抽空教她,才让她以三分之差上了医学院的药理系。 反倒是范文畬自己轻轻松松的上了第一学府的医学院,还跳级读,明年就能考执照当医生了,真不晓得是谁深藏不露。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要考证照对她来说是辛苦点,但不是热恋荒废了学业,而是她变得豁达了,书只要不读坏、读不到最好没关系,空出来的时间有更多事可以做,例如恋爱。嘻! 所以她没有时间昼插画,即使她很爱画也没有时间。 不过女强人柳望日是不允许被拒绝的。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慕珍还有庆元你……”柳望日的话被门铃打断。 “叮咚”一声响了许久,在场的三个女人各往院子里站著的人瞄了一眼,都决定不理会这声门铃,唯一的小人蓝翰强只好自告奋勇的去开门了。 “姨、姨丈。”好不容易旋开门把,蓝翰强看到来人,展开笑靥努力叫出。 “喂喂喂,你虽然笃定是大医生了,但小强的表姨丈还不一定是你呢,别教小强乱叫。”柳星羽抗请著。 “乖!”来访的正是范文畬,对柳星羽的杭议置若罔闻,他模模小娃儿的头就将人抱了起来,“哇!好香。”他当然知道在厨房奋战的是柳劭月。 抱著小娃儿一路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菜,他先捏了两口给自己和小娃儿吃,才出现在柳劭月面前。 “欸!别挡著我呀。”厨房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当然男人也不可以。柳劭月认真起来六亲不认,马上不留一点空间给人。 范文畬便连句话也没说就被推出来了。 柳星羽看了好笑,等他模模鼻子走到客厅时,才开口:“我们从客厅的八角窗就看到你走进来了,不是好几个月以前配了一把钥匙给你吗?别再说什么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看你刚刚的表现,我们两个表姊妹比你还像客人。”她摆出温柔笑容凌厉奚落。 “那现在补打招呼罗,两位小姨子午安啊!”时常出入柳家,范文畬和另外两个柳家的女儿见面机会频繁,但他只和柳星羽称得上熟稔。 “这还差不多。”柳星羽玩笑的点点头。 听到招呼声,柳望日还是千篇一律只丢出眼神,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敌意。 因为看到他就想到蓝世严?知道柳望日是“恨屋及乌”,范文畬再向厨房看了一眼,就坐在客厅逗著小强玩。 好一会儿,柳劭月终於打完世界大战,擦著额头的汗端出最后一道菜,“小强,去楼上叫外公外婆吃饭饭。”柳家三家的辈份称谓太复杂了,他们於是决定一切从简。 听话乖巧的小强收到命令就跳啊跳的上楼去了。 看到柳劭月忙碌告一段落,柳望日拿著原子笔的手又抬起来了,“画不画?”她的口气是抓到把柄的威胁。 “休想。”柳劭月蹦到范文畬身后,习惯的从后头拥住他。 “小心一点,不要这样跳。”范文畬宠爱的揉了揉柳劭月剪到耳根的短发。 看到眼前小俩口恩爱的情景,柳望日眼中冷光一闪,嘴角勾起奸人专用笑容,“你不画,我就告诉庆元和慕珍,你今天这么慎重下厨,还请我们来,是因为范文畬要来提亲,而他在你大学刚毕业就急著提亲,是因为你怀……” “慕珍!”柳星羽从沙发另一头扑了过来,及时捂住望日的嘴。 “和我打招呼也不用这么大声吧?”抱著小强的慕珍拍拍受惊的心脏。 柳庆元跟在慕珍身后,脸上的表情是在这个和谐气氛下不该出现的阴霾。 庆元听到了。除了慕珍,所有人都发现不妙。 范文畬是在柳劭月上大学的时候才曝光的男友,之前两年的高中生活,都在柳劭月跷补习班的课时两人才有见面的机会。 在范文畬第一次来柳家吃饭的时候,柳家大家长柳庆元只是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多说,该问的都是慕珍在问,这让柳劭月更肯定她神通广大的父亲已经发现两人暗渡陈仓许久了,而且也默许了。 但是,没有一个父亲会高兴女儿未婚怀孕。 “庆元、慕珍,吃饭。”众人突然安静数秒,只好由柳劭月打破僵局。 [你有能力娶吗?”开饭许久之后,在范文畬谈到提亲时,柳庆元如是问著。 “庆元。”慕珍看了范文畬数年,可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不论是内在人格或外在环境,他的所有条件都令她满意,早就将他内定成劭月的夫婿了,不知道庆元在刁难什么。 “庆元,您知道经济基础不是问题,况且我再过一阵子就能找到工作了。”柳劭月以为他会反对,慌张的解释。 柳庆元不舍的看著女儿,接著用长辈的语气问范文畬,“你有爱劭月一辈子的能力吗?你有在工作繁忙之馀,依然能抽空陪劭月的能力吗?生了孩子之后,你有给孩子一个完整健全的家的能力吗?办不到的话,你就是没有能力娶劭月。”女儿嫁得好可是他此生希望,怎能草率。 “我能。”范文畬握紧柳劭月的手,坚定的许诺著。 “女儿想嫁了,做父亲的也挡不住。”柳庆元和妻子相视而笑。 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的笑出来。 “伴娘就是柳星羽我啦!”柳星羽毛遂白荐。 餐后,两老留下客厅让年轻入自己去讨论,他们只要当最后把关者就好了,况且有订过婚的柳望日在,她会办得让人满意的。 “喜帖我负责印,柳家要通知的长辈和我订婚的差不多,很好解决,你只要和劭月负责通知你们自己要请的同学或朋友就行了。”柳望日强势又经验老到的一手决策。 “还有装演新房、拍结婚照、订喜宴场地、准备聘礼嫁妆,啧啧啧,幸好你们省去订婚这个步骤,要不然我会疯掉。”柳星羽请完才发现请讲话,她咬著舌头看著表姊。 “我是差点疯掉。”柳望日没好气的白了表妹一眼,“男方的家长怎么办?还有伴郎?”她问完才料到会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名宇。 “男方家长我会请我乾爹施腾主事,至於伴郎应该是由蓝世严担任。”范文畬白若的吐出这个名字。 “呵呵,这对只订不结,那对跳过订婚直接结婚,亲朋好友来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搞错,以为是同一对?”柳星羽说完,又发现自己得切月复谢罪。 “柳星羽,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好姊妹。”柳望日瞪出一个杀人冷眼。 厕所在这时传来开门声,那个吃完饭后就进厕所不回的柳劭月终於出关了。 “呵呵,范先生,我想到一部电影的情节,如果小表姊一出来就说她月事来了,怀孕只是误会,你还要结这个婚吗?”柳星羽赶紧转移话题。 范文畬莞尔。他和劭月会打没把握的仗吗?两人早在他要提亲前上过一趟妇产科了,不过这个间题他也曾自问过,答案只有一个,“我是娶定她了,劭月她是我十岁就订下来的新娘子。” “对啊,我真可怜,这么早就遇到冤家,连多谈一次恋爱的机会都没有。”柳劭月出现,又环上范文畬的脖子,满是惋惜的语气。 “你记得?”他吃惊,转身将柳劭月抓人怀中。 “轻一点啊,”她咯咯笑得不停,“你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桃花眼在记忆中只会淡去,但没遗忘过,在我发现你特别爱让我的头发缠住你的手指时,我就想到那个总是拉扯我辫子欺负我的小男孩原来是你。”她甜蜜的抱怨,在范文畬的怀中轻轻戳著他的胸口。 “是我坚持不让你剪头发的时候?”范文畬问,接著看到柳劭月点点头。 “可是最后我还是剪了,你知道留长头发很难洗、很难乾、根难保养吗?我就是笨得答应那个男孩说要他同意才能剪这头长发,还是只为了一盒彩色笔,叹!不过后来那个疼我的男孩还是让我剪啦!你知不知道晚上睡觉时头发被你压到有多痛吗?”她娇嗔。 “我就是发现压痛了你才让你剪,可是我没说要剪这么短啊……”他宠爱又心疼的绾了绾柳劭月齐耳的短发。 “没关系啦,以后还会留长的。” “到时候我们可能都生一窝小毛头了。” “对啊!” 小两口又在幻想两人甜蜜世界了,这几年来没有一次不是如此。柳家另外两个表姊妹翻了个白眼,识相的回避,她们已经习惯了,不习惯也不行,因为,看他们恩爱的情景,也许真是五十年不变喔! 现在就留给他们去肉麻吧!反正,接下来有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在等著“整”这一对小两口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叛逆十七岁1:只想宠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