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总裁妄想中》 楔子 投资界名人、俊杰投资顾问集团公司总裁宗俊杰,两周前被发现在其豪华游艇内烧炭自杀身亡。据警方初步透露,在现场拾获其遗书,大意为自述因受财务问题困扰而自杀。 宗俊杰现年三十八岁,早年以投资界金童的称号闻名,在事业高峰期时拥有五家投资公司,旗下几大基金网罗了市场数百亿资金。但近年因股市下滑,其投资公司遭遇连番重挫,因而产生巨额亏损,据警方调查,其集团欠下高达两百亿台币的巨额债务,已于三日前宣布破产。 宗俊杰生前是社交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及公子,更曾与多位娱乐圈女星传出绯闻…… 以上,是本台记者为您作的报导。 这一则报导,对许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则社会新闻,但有个小男孩的命运,却因此而改变了…… 第一章 冬日的台北山景,带著点萧瑟荒寂的味道。 一辆黑色加长型轿车沿著环山道路,驶过落满地的法国梧桐叶,平缓地驶进一座坐落在半山的豪华宅邸内。 轿车停在华宅前,一名老人牵著一名十二岁左右的男孩下了车。 老人拄著拐杖,身材十分高大魁梧。 老人不是平常人,他是台北房地产界的大亨、傅氏王国的创始人傅尚林。 六十多岁的年纪,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已经是风烛残年,但傅尚林却仍然头发乌黑、腰杆挺直、声音洪亮,只是左脚因为有旧疾,平常要靠拐杖协助行走,傅氏家族内的人都尊称他为傅老爷子。 “阿澈,我们到家了。”傅老爷子对著男孩笑呵呵地说。 男孩子抬头望向面前的高大男人,眼神里透著几分迷茫。 “家?这是我的家吗?”他不确定地问。 “对!这是你的新家,你以后就是山庄的一分子。我们进去吧。”傅老爷子模模他的头发说。 这个纵横商场一辈子的剽悍老人,声音里难得的流露出几分慈祥。 男孩心里依旧忐忑不安,被牵引著走进了巨兽一样的豪宅。 “阿澈少爷,您的房间在二楼。” 暗家山庄的管家林嫂,带著男孩走到了东侧二楼,顺便向他介绍其他房间。 “老爷和少爷、少女乃女乃都住在正楼,孙少爷、孙小姐就住在这边。第一间就是靖恒少爷的房间,不过他现在在法国念书,要到春假才能回来。第二间是靖童小姐的房间。这边,第三间就是您的房间了。” 推开雕刻精细的橡木门,偌大的房间里摆设一应俱全。 林嫂走到窗边,哗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光线立刻照亮了豪华的房间。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蓝汪汪的泳池与绿意盎然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有些嫣红的颜色,可能是玫瑰或者郁金香。花丛里似乎有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像穿花蝴蝶似的轻盈来去著。 林嫂顺著男孩的目光看去,微笑了起来。 “那是我们靖童小姐,刚刚放学回来。她最喜欢她自己种的玫瑰花了,每天放学以后,总是第一时问就到花房里看她的花。” 男孩子没有回应任何话,冬日西斜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竟感觉有几分忧郁。 林嫂暗地打量他,漆黑如星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属于孩童粉粉女敕女敕的小嘴,真是她所见过最漂亮的小男孩,只是,他也是她所见过,最沉默忧郁的小孩了。 从老爷将他领进屋里到现在,他半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过也难怪,有个那样身败名裂的父亲,母亲又因为生他难产而死,唯一的亲人 外婆,两个月前又过世了。 身世这么凄凉,又怎么笑得出来呢? 傍晚时分,林嫂到厨房准备晚餐,留下男孩一个人在偌大的豪宅里乱逛。 转过廊道,前方一间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男孩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当他经过房门口时,赫然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 “我真不懂,老爷子为什么要你收养宗俊杰的私生子?” “爸爸不是说过了吗?他和宗俊杰的父亲是旧交好友,现在宗家都没人了,只剩下一个小孩,才接他过来收养啊!” 男孩记得这两个声音,就是傅氏夫妇傅思哲和林月馨。 罢刚傅爷爷将他介绍给他们时,他们的表情客气又疏远,笑得十分勉强。宗澈直觉感到这对夫妇并不欢迎他,小孩子在这方面的感觉总是非常敏锐的。 而房内的傅氏夫妇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正主儿正站在房门口,所以林月馨继续抱怨: “给那小孩一笔钱,让他在外面寄宿念书不就得了,干嘛要接进山庄来啊?” “他才十二岁,放任他在外面怕他会学坏,山庄这么大,接他进来不会碍著你的眼吧?”傅思哲乱翻著手里的报纸,有点不耐烦。 “他就是碍著我的眼!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他那个声名狼藉的老子!你瞧瞧他的脸,还有他的那双眼珠子,跟宗俊杰长得一模一样。”林月馨说著,声音里有种莫名的怨恨。 “宗俊杰人都死了,你还提这做什么?宗澈是他儿子,长得像有什么奇怪?” “我就是不喜欢,他的样子跟他那个风流成性的老子,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怕他以后会带坏童童。我不管,你赶紧想个法子把他弄出去。” “你别杞人忧天好不好?再说老爷子决定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啊,都快五十的人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难怪老爷子宁可将总公司交给二叔,也不愿交给你管理。你说,你还算是男人吗?我嫁给你真是倒楣!”林月馨声音尖锐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把气都出在我头上来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恨当年宗俊杰撇下了你,现在才看不惯他儿子!”傅思哲也火大起来。 “傅思哲,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月馨被戳破了心思,瞬间不顾形象的尖叫起来。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知肚明!你跟宗俊杰当年那档子破事,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一向沉默谨慎,没什么脾气的傅思哲,也开始咆哮起来。 “我清清白白的嫁入你傅家,给你生了靖恒和童童,给你添光加彩,保住了你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现在,你竟然跟我说这种无中生有的浑话,你还是人不是?” 迸董花瓶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宗澈不想再听下去,他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忿忿地下了楼梯,就往门外冲去。 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就因为他是个私生子,因为他有个破产自杀的父亲! 说什么这里是他的家,说什么以后他就是这里的一分子? 他不需要这种虚伪的“家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要离开这里,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宗澈像只怒气冲冲的小兽,在陌生的地方乱跑乱撞,最后闯进了一堆花丛中。 “请问你是谁?”有个好娇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霍然回头,就看到自鲜花丛中站起来的一个小女孩。 她长得好清甜、好可爱! 她穿著及膝的花边白裙子,细柔的黑发垂在肩头,她有著淡红的脸颊,尖尖的小下巴,还有一双弯弯的漾著水光的眼睛。她手里还捏著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像极了女孩子最喜欢抱的女圭女圭。 宗澈看得有些呆了,眼睛闪亮闪亮,不晓得这个漂亮的小天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叫傅靖童,就住在这里,你呢?”女孩见他不说话,样子有些呆呆的,于是很大方的自我介绍。 原来她就是傅爷爷的孙女儿,林嫂口中的孙小姐。 宗澈闪亮的眼神顿时有些黯淡下来,“我叫宗澈。” 他又想起刚才傅氏夫妇的争执。这里不属于他,这里是属于这个漂亮得像小天使的女孩子的。 他还是找到门口赶紧离开吧! “咦?”靖童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阿澈哥哥。” “你知道我?”宗澈有点奇怪地问。 “我当然知道了。爷爷这些天来天天都念著你的名字,说我会多一个哥哥,还说不许我欺负你。爷爷就爱胡说八道,我从来不欺负人的。”靖童笑说,她笑起来眼儿弯弯的,很好看很可爱。 我不是你哥哥。这句话堵在宗澈嘴里没有说出来。 她长得很可爱,在夕阳笼罩下的傅家山庄也很华丽,可是这些统统都不属于他的,他要离开这里。 宗澈转身想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傅靖童嚷嚷:“你别再乱动了!” 宗澈奇怪地抬头看她,只见她伸手指指他的脚下,说:“你又踩到我的花了。” 宗澈低头一看,两朵原本很娇艳的玫瑰,此时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皮鞋下。 他赶紧抬起脚来,挪动脚步,谁知脚落下,又踩到了另一朵玫瑰上。 等他终于从玫瑰花丛中退出来后,发现自己刚刚埋头乱冲出来时,早已经踩到了好多朵花儿,原本很整洁的玻璃花房,经过他的破坏后,一地狼藉。 “对不起,我没看到。”宗澈的脸红了起来,自觉像只手忙脚乱的大笨熊。 靖童噗地一声笑了起来,看到他酷酷的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连耳朵都红透了,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不要紧啦。”靖童突然将自己手里的玫瑰花塞到他手里,“初次见面,送给你。” “送给我?”宗澈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的花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可是第一次有女孩子送花给他。 “嘻嘻。”靖童笑嘻嘻地说:“这可是我自己种出来的。”她的表情很是得意,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跟人分享她的成果。 夕阳穿过玻璃屋顶,折射出七彩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睛里,落在她的笑容里。 宗澈的脑袋虽然在催促他离开,可是他的脚步却不肯挪动。 她真的……很可爱很可爱! 他呆呆地拿著花儿看著她。 “原来两个小表头躲在这里!”洪亮的声音在花房门口响起,傅老爷子拄著拐杖踱了进来。 “爷爷,你别乱动,又踩到我的花了!”靖童娇嗔地嚷了起来。 “哦,呵呵,没看到没看到。”傅老爷子呵呵地笑,“在屋里找你们两个小家伙找了半天,快进去,开饭了。阿澈,来尝尝林嫂的手艺,保证你吃得停不下来。” 暗老爷子伸出空余的右手,牵住了宗澈的手,雄厚粗糙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竟然传来了阵阵的温暖。 “对呀,林嫂做的糖醋鱼和蜜桃馅饼最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靖童也跟了上来,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宗澈另一只手。 她觉得这个小扮哥很可爱,又好看又有点傻傻的,很像爸爸上回从美国帮她买回来的小熊维尼。 “阿澈,会喝酒吗?会的话等会就跟我来两杯。”傅老爷子边走边问,成心想带坏某个未成年小孩。 “爷爷,梁医师说这两个月你要禁酒。”还没等宗澈回答,靖童已经反驳。 “就两杯,两杯葡萄酒,葡萄酒淡淡的,不算酒啦。” “再淡也是酒,不许暍。” “你跟你妈一样好会扫人兴喔,童童。” 一老一小喋喋不休,聒噪得像两只鸟儿。 宗澈被他们两个牵著手,夹在中间,有一点不自在,但又无来由地觉得有点儿感动,像是原本覆在心上的一层坚冰,有些松动、破裂、融化了,也尝到了点点温暖的样子。 .lyt99.lyt99.lyt99 六年后 清晨,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如以往地唤醒了熟睡中的傅靖童。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盯著房顶的天花板。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清晨的阳光,房间里既昏暗又安静,耳边灌满了窗外哗哗的水声和啁啾的鸟叫声。 靖童盯著天花板好一会儿,内心也挣扎了好一会儿。 “不要去看他,他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家伙!” 靖童这样忿忿地告诉自己,然而心上像有好多只蚂蚁在爬啊爬。 水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有力,靖童就算闭起眼睛,也能想像出他像条飞鱼一样在水中穿梭。 终于她忍不住了,赤足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的泳池望去。 清晨阳光照耀下的蔚蓝色泳池中,宗澈如一枝锐利的箭般向前游去。 年轻结实的身躯,绽放出无穷的力量,他在水中毫无障碍地穿梭著,古铜色的肤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事实上,像宗澈这种男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 他有著深邃的黑眼睛、高挺的鼻梁与性感倔强的薄唇,俊朗的程度足以令女生尖叫。 他同时也是篮球校队的队长,不单本校的女生,就连外校的女孩子,也都慕名而来,在他的每一轮赛事上朝著他放肆尖叫。 女孩子都被他俊朗的外型迷住,没有人知道他的性情是多么的别扭。 是的,别扭!宗澈他是个别扭的笨蛋,讨人厌的家伙! 靖童忿忿地想著,她一直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问会变得这么别扭? 他们两个曾经是很好的玩伴,宗澈刚来山庄的时候,像只小野兽似的,对所有人都很戒备,只除了她。 他们喜欢在夏日的午后,在山庄里玩探险游戏,喜欢一起帮她的玫瑰花园翻土浇水…… 两人总爱腻在一起,有著说不完的话题,说累了,他会安静地听她拉小提琴。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疏远她,不再理会她,甚至恶意地嘲笑她,在她第一次学会化妆的时候,说她的脸像个马戏团小丑,说她拉琴像一千只鸭子在叫。 讨厌的人!靖童咬著下唇,回想著他的种种坏处。 十六岁的她总是弄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时候她会隐约明白,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她都不懂,常感到非常的迷惑,还有一点点伤心。 他们曾经那么要好过呢! 那些快乐的时光和友情都飞到哪里去了? 宗澈已经在泳池里游了十趟来回,正停靠在泳池边梢做休息。他微微拾起滴著水珠的头,视线突然落在靖童的窗上。 靖童吓得手一抖,连忙放下了布帘: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偷瞧他,否则他肯定会用他那张坏嘴来糗她。 即使已经放下了窗帘,靖童依旧可以感到宗澈锐利的目光穿透布帘,落在她的身上。 她霍地微红了脸,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有点羞愧。 “无聊无聊,不要再理他了,今天有很重要的比赛,关乎未来几年的前途呢!”傅靖童轻轻告诉自己。 靖童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小提琴家,一直勤学苦练。 她向往能到音乐之都维也纳,向世界级大师学习,而今天就是维也纳最出名的音乐学院,所举办的全球新秀选拔赛的预选赛。 梳洗好后,靖童出了房间。 冤家路窄,靖童现在非常不愿意与宗澈碰面,却好巧不巧地在走廊遇到了他。 他刚刚从泳池里出来,身上仅穿著短裤,颈间挂著白毛巾,几滴晶亮的水珠从凌乱的黑发问滴落,沿著古铜色的赤果胸膛缓缓向下流。 他走得越来越近,黑眼睛里闪著光,若有所思地紧盯著她。 他的眼神叫靖童感到非常的不自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像只敏感的刺猬似的,不自觉地绷紧了脸,抬起了尖尖的下巴。 一股怒气无来由地从宗澈胸口升起。 毫无意外地,每次经过他的身边,她都像个对他不悄一顾的小鲍主似的,扬起她那高傲的小下巴。 她把他当作什么?寄人篱下的小乞丐吗? 童年时短暂存在的情谊,因为她那个同样骄傲美丽的妈妈,对他说的一席话而荡然无存。 斑高在上的傅太太用淡淡的口吻暗示他,他不过是个寄住在傅家的过路客,他不该跟他们纯洁的小鲍主走得太近,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不希罕谁跟谁是不是一路人,只要监护期一过,他就会离开傅家。 想必小鲍主也曾被母亲告诫要跟他保持距离,所以才会总是对他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或者当他如空气般不存在。 他不会希罕她的态度,她当他不存在,那么他也当她是透明人好了。 宗澈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每每对上她骄傲无比的神情时,总有怒气从胸廓间升腾,怎么压抑也不下去。 “你刚才在偷看我。”他霍地伸出一只手臂,按在廊道的墙上,挡住了靖童的去路。 “你乱讲!”靖童立刻涨红了脸,反击道。 “我没有乱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但刚才在偷看,昨天也看,前天也看,天天都在偷看我游泳。”看著她瞬间红透了的脸颊,宗澈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他扬起了唇,得意地笑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我今天赶时间!”被人一下子说中了,靖童恼羞成怒地冲著他嚷。 她感到脸在发烧,抱著她的琴盒,匆匆地便想从他身边绕开。 宗澈却不肯让她走,退后一步又挡在她面前。 他瞄了瞄她怀里的小提琴,又有点恼怒起来。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靖童要参加小提琴预选赛的日子,她妈妈天天在山庄里嚷嚷,说这次的音乐大赛,同时也是维也纳提琴大师卡蒲赛斯的选秀赛。 暗家可以轻易将靖童送到音乐之都攻读,然而想要投靠到世界级名师的门下,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如果她能在比赛中入选,那么她就将离开傅家,飞到海角天涯的维也纳去了吗? 宗澈的心情无端地阴郁起来,他撇了撇嘴,故意嘲笑她: “你琴拉得这么难听,像一千只鸭子在叫,去了也没用,只会让那些大师们嘲笑。” 他损她的话,她已经听了好几年,再也没有新鲜感。 她扬起了脸,淡淡地说: “你还有没有更好的比喻?我洗耳恭听。” “那一万只青蛙呱呱叫如何?”宗澈恶意地挑眉说道。 “你真是幼稚!无聊透顶!我懒得理你!” 闻言,靖童恼怒地推他,右手按到了他赤果的胸膛上,像触到电般,一下子又缩了回去,刚刚平复的脸蛋又变得绋红。 宗澈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聊,感觉自己像个小恶霸。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他宁愿惹她生气,也不愿意她老是用一副冷冰冰、眼高于顶的神情对他。 而方才,她凉凉的小手碰到他的胸,像是缭起了一把火似的,让他胸口一热。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掌,不让她缩回去。 “靖童……”这一刻,宗澈突然想跟她讲和。 他们已经冷战好久一段时间,久到他都忘了他们上次在一起谈天说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在内心深处,承认自己经常故意逗她生气,承认她夜夜在房间里练琴,好听的小提琴声,经常伴著他入眠。 如果她真的会飞到遥远的维也纳去,那么他希望他能笑著看她离开,而不要两人一直心存隔阂。 白皙的小手握在他的手掌内,柔软的程度叫他的心忽然问怦怦乱跳起来。 他就这样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如黑水晶似的眼眸,突然问有点说不出话来。 靖童抽回了手,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股奇怪的火焰,叫她的心也怦怦乱跳起来。 晕红一直蔓延到她的耳边,有股暧昧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童童!” 突然,一声尖得有点刺耳的女声在楼梯间响起,瞬间将暧昧的气氛敲得粉碎。 林月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楼梯间,看著他们的眼神又是紧张又是戒备,当她的视线落到宗澈的果身上时,戒备的神情立刻又增了几分。 “妈。”靖童有些尴尬地走到了她身旁。 “快下来吃早餐,你……你们上学要迟到了。”林月馨看著宗澈,有点艰难地说出一句。 宗澈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才有没有对你做了什么?”林月馨等宗澈进了房间,小声地问靖童。 “没有啦。”靖童匆匆地摇了摇头,便立刻走下了楼。 林月馨望著女儿通红的脸:心中的狐疑更甚。 .lyt99.lyt99.lyt99 “阿澈,到我家去烤肉?”放学后,朋友喊住了正要跨上机车,准备离校的宗澈。 “不了,我还有事。”宗澈甩了甩手,骑上自己在车行里拼装的机车,马力十足地冲出了校门。 宗澈是这个贵族学校里的异数。 宗澈和靖童读的是同一间学校,靖童和她的富家同学们,都有自家专车接送,家世平凡一点的同学,也会乘坐校车。 但就只有宗澈,总是骑著他那辆马力十足的机车,风驰电掣地来来去去。 他的行为怪异,偏偏又长得那么高大俊朗,所以所到之处,总是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宗澈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行我素惯了。 “你说阿澈天天这么早放学,都跑去哪里玩了呢?总不会是回家当乖小孩吧?”朋友望著他飞驶而去的背影,疑惑地问。 大家都摇头耸肩。 事实上,根本没人知道。 其实,宗澈这两年来,每天放学都会到一间叫“永胜”的证券行打工。 证券行所有人都喜欢他,叫他“小金童”,因为他年纪虽小,但在看股票这方面却有著敏锐的目光,几乎每支他说升的股票就升,他说跌就跌。 而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注意著一支股票的走势。 望著那红红绿绿的图线,阿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澈,有什么好推荐的?我最近衰到家了,买什么跌什么!” 证券行的老客人金耀叔拍拍阿澈的肩头,他最近炒股损失惨重,连带地脸上气色也十分不好。 阿澈紧盯著电脑萤幕上闪烁的曲线,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般—— “买它!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抢!我有预感,这支股票是千载难逢的大黑马!” 金耀叔半信半疑,也随著他一同看著电脑。 “它看上去走势平平啊!阿澈,你从哪里看出来啊?阿澈?阿澈?” 宗澈对金耀叔的话充耳不闻,一种想要豪赌的兴奋与冲动,逐渐将他的血液燃烧得滚烫! 他突然迈开了长腿,奔向了停放在门外的机车,不理会金耀叔在身后的叫唤,向著山庄的方向冲去。 .lyt99.lyt99.lyt99 暗老爷子喜欢钓鱼,特地叫人在山庄后挖了一个大池塘,撒下鱼苗,空余时常常独坐池塘边垂钓,颇为悠然自得。 宗澈回到山庄,便直向池塘奔去。 他知道爷爷这个时候肯定在池塘边,他迈开长腿跑过去:心里头兴奋莫名。 然而,当他真的看到傅尚林的背影时,又迟疑起来。 “爷爷。”他来到他身后,踢著脚下的小石子,不晓得该怎么向他开口。 “噢,阿澈啊,放学了吗?坐到我身边来。”博老爷子拍拍身旁的空位,笑呵呵地说。 在傅家,宗澈不常和傅氏夫妇碰面,他自己也不怎么主动理会他们。 暗靖恒则是长年在外国求学,一年难得回来几趟。 而他跟靖童之间,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暧昧。 在这个山庄里,他就只有跟傅老爷子一直都很亲近。 暗老爷子年轻时为人刚强严厉,近年年纪老了,性情虽然有点儿软化,但依然极具威严,山庄里大部分人都不敢太过接近他,但是宗澈却难得的与他颇亲。 “你天天在这里坐著,都没钓到过一条鱼。”宗澈在傅老爷子身边静待了一会儿,突然盯著平静的水面开口说。 “笨小孩,懂什么,我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我想让它们上钩,它们敢不乖乖上来?”傅老爷子轻笑了起来。 他已经七十岁了,按医生的说法就是,已经到了七旬“高龄”,不能再做以前喜欢的剧烈运动,只能做些钓鱼种花之类,恰情养性的玩意儿了。 他望著投射在水面的金黄色余晖,突然心生感慨地说: “阿澈啊,你今年十八了吧?记得你刚来山庄那时,身高只及我胸口,转眼就六年,你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 “爷爷你老了,只有老人才会想当年的。”宗澈笑了笑,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扔进池塘里。 “笨小孩,别吓跑我的鱼!”傅老爷子大力拍了拍他背脊,又笑叹:“年轻就是好,想当年我和你爷爷像你这样大时,合伙做生意,可以连续十天八天不眠不休地干活,好不容易才打拚出今天的江山,你爷爷却早早走了……唉,我也真老了。” “我爷爷是个怎样的人?”宗澈遥想著那从未见过面的亲人。 “你和你爸爸都长得很像他,高大、强壮,非常的有魄力。你爸爸的聪明大胆都遗传自他,可惜欠缺了他的韧性,禁不起打击。可阿澈你不同,我对你有信心。” 暗老爷子喜欢阿澈,一半是因为跟他性情相投,一半也是因为他像极了过世的故人。 他看出了阿澈性格里的韧性与干劲,像是未经锤链的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的。 宗澈心头有一些伤感,又有一些感动。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六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然后又黯然而逝的人影,已经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爸爸临死前的那一夜,曾经走进他的房间,为已经钻进被窝里的他盖被子,凝视他片刻后,便不发一言离开。 他那有些异样的举动,让阿澈觉得好奇怪,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无力的背影。 不知怎地,每次想起爸爸,宗澈就想到了流星。 璀璨耀眼的流星虽美,但燃烧毁灭起来,却又是那样的快! 他曾经是那样的亮眼,却又毁灭得如此之彻底…… 阿澈不知道该为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还是羞耻。 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他父亲的翻版,无论相貌还是别的,他们拿同情或者厌恶的目光看他,不肯放过他,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地说,他就是那个在游艇上烧炭自杀的宗俊杰的儿子。 然而傅爷爷却没有,他只是单纯地把他当作故人的孙子来照料,他还欣赏他,固执地认为他终将成为男子汉。 虽然他不说:心里却非常喜欢这个刚强的老人,当他是亲生爷爷一样喜欢和信赖。 “爷爷,我想向你借一百万。”沉默了好一会儿,宗澈突然说。 他等待著傅老爷子的惊讶和询问,他也准备好了回答。 毕竟一百万对傅老爷子来说,虽是很小的数目,却也没理由给他这个刚成年的小孩乱花。 然而他所认为会出现的情景统统没出现,傅老爷子只是若无其事地点头说道: “好,晚上到我书房来拿支票。” 宗澈却忍不住了问道,“爷爷,你为什么不问我这笔钱的用途,你不怕我拿去乱花吗?” “我相信你,阿澈。你开口向我借,就一定是有理由的。况且聪明人是会珍惜他的信用的。”傅老爷子微笑说。 宗澈霍地站了起来,大声说: “爷爷,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用十倍的数目还你的!” “笨小孩!别激动,别把我的鱼都吓跑了。”傅老爷子哈哈地笑说。 这一老一少在池塘边一直待到太阳完全下山,才收拾好东西回去。 回到山庄,行云流水似的小提琴声从大厅传出。 今天是小周末,周末家族聚餐向来都是傅家的老传统。 “快走快走,童童在拉琴了。”傅老爷子喜孜孜地说。 暗氏家族经过三代人的开枝散叶,如今枝紧叶茂,单是第三代的后生小辈就有二十多人。 在众多孙儿中,傅老爷子独爱童童,自小便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贝那样宠著。 而傅靖童也不负他宠爱,不单越大越美丽优雅,真如小鲍主一般,而且从小便苦练小提琴,在校内校外的少年赛事中都屡获奖项,未来注定成就不凡。 阿澈站在玄关处,望著站在大厅的钢琴旁,侧头拉琴的靖童,不免有些出神。 即使置身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热闹的人群中,靖童仍只沉浸在自己营造出的音乐世界里,她爱她的琴,她的音乐。 她不知道,当她站在那儿拉著琴时,侧垂的长发乌黑柔亮,神情温柔沉醉,那一刻,全世界的光亮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虽然他总是在她面前说反话,说她拉琴声音像拉锯,说她歪著脖子夹著琴的样子像睡觉扭到了,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不得不老实承认,这时候的她是最美的,美得叫人怦然心动。 “阿澈,你挡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吃饭了!” 一只大手捶了阿澈后背一下,立刻将他惊醒,他回头看向来人。 站在他身后的是傅家最有名的公子,靖童的表哥傅靖阳。 暗靖阳在傅家第三代里排行第三,人人叫他傅三公子。傅三公子生得一副明星相,而他见报的绋闻,也不少于任何明星。 暗三公子取下眼上墨镜,眨眨眼睛笑问: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里面有美女吗?” 宗澈一下子涨红了脸,幸好他今年夏天被太阳晒出了一副古铜肤色,掩饰了他 的失态。 “没什么。”宗澈没进大厅,转身便跑上了楼。 “吃晚饭了……”傅三公子还在身后叫唤。 “在外面吃过了。”宗澈头也不回地回答。 暗家人丁兴旺,每个周末的家宴都热热闹闹,然而在这热闹的盛宴里,宗澈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总是感觉自己是个外人,这个所谓的家宴,并不是他的家宴。 第二章 沉闷的夏夜,虫子在树丛中唧唧乱叫,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一轮斩月挂在幽蓝色的天边。 淡黄色的月牙儿,很像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宗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著,最后终于放弃,走到了露台上。 很意外地,与他相隔几尺外的露台上,也有个纤瘦的人影站在那儿。 穿著雪白睡衣的人儿半倚在栏杆上,俯望著楼下的泳池。蔚蓝色的池水在淡淡灯光的映衬下,散发著如梦似幻的感觉,那人儿看来也变得梦幻。 啪!宗澈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毫不意外地看到对面的人儿吓了一跳,转头向著他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你想吓坏人啊,像个鬼似的飘出来!”受惊过度的人儿,对著始作俑者怒目而视,低声斥责道。 宗澈扯唇嘲笑:“也不知道谁更像鬼,穿得白花花的,还把半个人挂在栏杆上,你是想跳下去吗?” “当然不是!”傅靖童又瞪他一眼,说:“我在看下面的泳池。” “有什么好看的?”宗澈蛮不在乎地问。 “你不觉得它好漂亮,像块蓝宝石吗?真想躺在它上面。”靖童说。 “如果我没记错,小姐,你是只旱鸭子。”宗澈讥诮地指出。 “那又怎么样,谁像你,天天泡在里面……” 话刚出口,靖童立刻咬住了唇,晓得自己说漏嘴了。 他立刻挑眉嗤笑:“承认了吧?你天天早上偷看我游泳!” 那个讨厌的家伙,果然不放过追杀她的机会! “谁偷看你游泳!是你太大声了,吵到我睡觉!”靖童大声驳斥他,白皙的脸上禁不住涌上难堪的红潮。 “笨蛋,你的脸红透了!你一点儿都不适合撒谎。”宗澈冷冷哼道。 黑暗中,他盯著她晕红的脸颊,粉红娇女敕的唇瓣,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慢慢涌上来。 若不是他们之间相隔著几尺的空间,他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压抑不住,冲上前去抱她、吻她。 自从青春期到来后,他经常会有这种莫名的冲动。 压抑它是那样那样的难受,因为在他的眼里,她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但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吸引他的女孩。 靖童不明白他暗藏的心思,但看著他在黑暗中注视著自己的明亮双眼,她觉得这个沉闷的夏夜,突然变得有点美好。 他的嘴巴虽然挺坏,他脸上的嘲笑虽然挺刺眼,她却舍不得转身入屋。 棒著几尺的空间,感觉不到他身上平常隐隐带著的威胁感,在淡淡的月色下, 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感觉很平和,也很安然。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跟他这样子平和相处过了! “你的额头怎么回事?”她突然发现他贴在额角的胶布,轻皱了皱眉。 宗澈伸手模了模额角,耸了耸肩,“今天在球赛上擦伤的。” “妈妈看到了,肯定又说你跟人打架,说你粗野了。” “随她说,反正她向来不喜欢我。”宗澈淡淡地说,早已经习惯了靖童母亲对自己的排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宗澈终于忍不住了,故意装作蛮不在乎地问:“你今天的预选赛怎么样?” 靖童抬脸望向夜空,嫣然一笑,弯弯的眼眉像极了悬挂半空的月牙儿;。 “大师说我很不错。” 她笑得好高兴好高兴的样子,宗澈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望著蓝汪汪的水面:心底里有些涩涩的味道,他不愿承认,这是因为舍不得她离开。 “阿澈,我明年会去维也纳,你呢?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注视著他有些落寞的侧面,靖童突然问。 “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有几分迷惘。 虽然爷爷对他很好,虽然她在他心里有著很特别的位置,但是他总有一天要离开傅家的。 在这里,他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他该去哪儿呢? 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有没有一个人在等著他呢? “也许,我会开间温泉小旅馆。” “就像你外婆在南部的小旅馆那样子的?” “你知道?”宗澈有些讶异地看她。 “你忘了?你以前告诉过我的。” 靖童白了他一眼,回忆起他小时候说过的话:“你说,是日式的两层小旅馆,杨杨米踩上去会咿呀咿呀地叫。旅馆后面就是山,从山上引来的硫磺温泉水,注入花园里的鹅卵石山泉池里。傍晚的时候,你外婆在花园的棚子下纳凉,你就在温泉里游泳,经常泡得头昏昏的。” 宗澈心里感动起来,因为她的话让他想起了至爱的外婆,也因为她还记得他初来时说过的许多话。 为了掩饰激动,他故意恶作剧似的笑说: “还有,你忘了那些旅馆鬼故事了吗?那些贴在墙上爬行的日本长发女鬼,半夜平贴在屋顶,专等客人一张开眼,就扑下来……”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靖童慌忙捣住耳朵,用力瞪他。 他以前经常恶作剧地说许多鬼故事给她听,恐怖的程度经常吓得她在偌大的卧室里睡不著觉。 宗澈趴伏在栏杆上,侧头嗤笑她:“胆小表!” “阿澈,我拉琴给你听。”靖童今晚好高兴,因为今天通过了预选赛,也因为她好久没有和宗澈这样子平和的聊天了,“你以前最喜欢听我拉琴的,不像现在,脾气坏得像个臭鸡蛋!” “是吗?”宗澈不置可否。 靖童轻快地奔进卧室,取来了小提琴。 “今天在比赛上听到有人拉这首曲子,我很喜欢,就向他要了歌谱。这首曲子呢,是讲夏天的夜晚,在蓝色的海边,白色的沙滩上,一对少男、少女牵手并肩看海。”那对少男、少女是一对恋人呢!不过这话她没有告诉他。 悠悠的琴声在静夜中飘荡,她神色迷离,长发垂肩,雪白衣裙沐浴在淡黄的月光下,全身仿佛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光芒。 他的世界似乎都被淡而柔美的旋律包围著,而在她明亮温柔的瞳眸里,只有他一个。 而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宗澈都依旧记得这个夏夜,记得那个雪白的小鲍主,曾经用她那双弯弯的眼眸,带著笑意注视著自己。 “真像拉锯,维也纳大师的品味也不怎么样。”即使再怎么感动,宗澈依旧趴在栏杆上,说著心口不一的话。 “对牛弹琴。”靖童搁下了琴:心里却还是觉得好高兴。 是啊是啊,他就是一只又别扭嘴巴又坏的笨牛,可是她就是喜欢跟这头笨牛待在一起。 这个一如平常沉闷的夏夜,不知怎地,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温馨的气氛在流动。 .lyt99.lyt99.lyt99 嘟……嘟……嘟…… 凌晨三点,宗澈房间里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它响了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响著,坚持要与床上人的嗜睡意识作拉锯战。 “唔……”宗澈闭著眼睛,模索到床头柜上的话筒,吐出迷糊的声音,意识依旧沉浸在黑甜的睡梦中。 “阿澈,我是金耀叔,你已经睡了?不好意思打搅你睡觉,我、我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忐忑不安的男声,声音里带著浓重的茫然与沮丧。 然而宗澈沉沉睡著,他只是无意识地压著话筒,完全不知道话筒那头有个急待救助的人。 “阿澈,你上回推荐给我的那支股票,我当时不敢买,后来看它越升越高,我忍不住就买了好多。你上星期叫我趁高抛掉,我又不舍得,现在它跌下来了,亏损了好多,该怎么办?阿澈,它还有机会吗? 我今年损失惨重,这次把养老金都拿出来打算翻本,结果又亏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交代。阿澈,你这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半晌得不到回应,沮丧中的人更加惶恐不安,话筒里传来了哭腔: “阿澈,难道连你都觉得没救了吗?你帮帮金耀叔吧!阿澈,金耀叔这辈子做人真衰,当了半辈子没用的小鲍务员,家里老婆孩子都等著吃饭,现在连最后一点积蓄都败光了……” 他喋喋不休地哭诉著,却听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响,然后再也没声没息了。 “阿澈……阿澈……阿澈……” 救命浮木离他远去,那头执著话筒呆立的五旬男子,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lyt99.lyt99.lyt99 宗澈一整天都在回想凌晨那通奇怪的电话。 他记得有人在电话里对他说了许多话,语调有些奇怪,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放学后,他照常去证券行。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几辆警车停在街口,证券行门前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宗澈穿过人群,定到门口,问身边的一个熟人。 “金耀叔出事了。他昨天一整天看上去都呆呆的,今早突然拔出一枝枪来,饮弹自杀了。”那人指著从证券行里抬出的担架,担架上的人被白布蒙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真可怜……” 宗澈如被雷电击中般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昨夜那通电话的内容,突然间清晰地在脑海里呈现。 “阿澈,你上回推荐我买的那支股票……’ “阿澈,你这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阿澈,金耀叔这辈子做人真衰……’ “阿澈……阿澈……阿澈……’ 金耀叔濒临绝望的叫唤,一声声地传人宗澈的脑海,像刺针似的一下下刺进他的心窝。 他盯著那被白布蒙住的躯体:心头似有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扶著墙壁勉强站立著,内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向他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六年前的梦魇,又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 案亲垂著无力的双肩,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去,一步步地走出他的生命。 那种绝望的、濒临崩溃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击溃! 宗澈突然撞开人群,扭头冲了出去—— .lyt99.lyt99.lyt99q 午夜时分,傅靖童刚刚入睡,突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咚咚的响声。 她开了门,发现走廊上的古董花瓶滚到地毯上,而宗澈靠坐在门边,手里还拎著一罐啤酒。 靖童以为他喝多了,皱了皱眉,伸手推他,“怎么喝这么多?起来啦!不要坐在走道上。” “不要。”宗澈甩开了她的手,又猛灌了一口啤酒,模样沮丧落拓极了。 靖童弯腰打量他。 他看上去很不对劲,双手支在曲起的膝盖上,头发凌乱,胸前的钮扣还掉了两颗,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靖童从来没见过宗澈如此沮丧,他总是精力充沛的,浑身上下总像有著用不完的力气。 她担心起来,弯下腰蹲在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脸。 “你怎么了?”她柔声地问。 宗澈拾起眼直视了她好一会儿,乌黑的眼睛里漾著悲伤。 饼了好半晌,他突然问她:“童童,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个很差劲的人?” “当然不是了,”靖童讶异地问:“为什么这么样问?” “因为,”他停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我害死了一个人。” 靖童心中一惊,不晓得该怎么问。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了。如果我以前没有对金耀叔说过那种话,如果我昨夜不是睡得那么熟,如果我知道他有麻烦,我一定会帮他想办法的! 为什么要轻生?生命是那么宝贵,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难道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吗?他有没有为自己的子女考虑过?他们以后还能有幸福吗?该死的!我为什么睡得像头死猪?!” 他说了一大串话,然后胡乱地敲自己的脑袋,扯著自己的头发,沮丧若狂的样子,叫靖童的心也揪了起来。 她拉著他的双手,凝视著他的眼睛,诚挚地说:“不要这样子,阿澈。你一点儿也不差劲,你是最棒的!而且,你以后也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宗澈直视著她清澈的眼眸,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猛然间用力一揽,将她紧紧地圈进怀里。 靖童心中一慌,直觉想要挣扎,却感觉到有股热流湿润了她的肩窝,流进了她的睡衣内。“阿澈……” 她的心霍地软了,伸出手轻抱著他的背。 他埋首在她的颈间,汲取她的温柔;她轻抚著他的头发,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大小孩。 良久,宗澈突然感到有些羞愧,他居然抱著她哭了。 他抬起头来想抽身离开,嘴唇却在不经意间拂过她花朵似的唇瓣。 像被电流击中似的,他们一同怔住了,互相望著对方的眼睛:心在悸动,一股无形的暧昧气息,在空气间蔓延开来。 怔呆了三秒后,宗澈情不自禁的吻上靖童的唇。 她的唇软软的,凉凉的。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近到他可以在呼吸间,闻到她唇上淡淡的玫瑰清香,以及感受到她小鹿乱撞似的心跳。 然后宗澈终于明白了,他的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追随著她,他有时会控制不了自己口不对心地嘲笑她,他知道她将飞到维也纳后的懊恼……他那些别扭怪异的心情,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她了。 “童童……”他呢哝著她的名字,再也不满足于羽毛似的轻吻。 他激动得控制不了自己,深深地吻进了她的唇里,双手从她睡衣下摆探入,抚模她光滑如丝的背脊。 初次的接触,两颗心如擂鼓似的乱跳。 酷热的夏夜,安静的廊道,他们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一起,因为激动而尝到了唇上淡淡的汗水。 但突然,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意乱情迷中的靖童。 她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当他用那种闪亮的眼神凝视著她时,她就立刻陷了进去:心里虽害怕想抗拒,却又被莫名吸引,舍不得推开他。 不过这时她必须推开他,因为楼梯问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 “阿澈,有人……”她刚开口,又被宗澈吻去了声音。 他是那样激动,而刚刚灌进肚子里的啤酒,更成了最强烈的催情剂。 他的身体在发热,脑袋在发胀,听不见她的话,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他一心只想抱紧她,吻她直到天荒地老。 “阿澈,快停下来……” “宗澈,你在干什么!” 厉声的尖叫突然在廊道上响起,惊醒了宗澈的幻梦。 他愕然松开了手,抬起头,对上了林月馨震惊盛怒的表情。 林月馨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最丑陋、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进了宗澈的心脏。 他清醒过来,扶著墙壁站了起来。 林月馨呆怔了几秒,突然冲上前去,狠狠地甩了宗澈一个耳光。 “你这个坏胚子,给我滚出去!”她厉声怒斥。 “妈,不要这样子,你误会了。”靖童慌乱地站起来,护在宗澈身前,著急地想替他辩护。 林月馨却不听她说话,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我早知道你跟你老子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爷见你可怜收养了你,你却对童童做出这种无耻下流的事情来!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踏进山庄一步!” 林月馨指著廊道的尽头,尖声怒叫。 罢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幕,让她有如五雷轰顶。 她防了宗澈这么多年,就是怕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而它居然真的发生了! “妈!阿澈真的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要误会!我们刚才只是……只是……” 靖童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她刚才只是想安慰他,抚去他脸上的沮丧,然后不知怎地,它就发生了。 懊怎样向盛怒中的母亲说明白呢? “你还护著他?他刚才想侵犯你!” 可怕的字眼像闪电似的射出,将所有人都震得刷白了脸。 “妈,你在胡说什么!没有!阿澈他没有!” 靖童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转身想安抚宗澈,却看到他异常安静地呆立原地,神色阴沉。 她想拉他的手臂,可刚碰到他的手时,他突然冲了出去。 “阿澈!”靖童大声叫唤,想追上前,却被母亲拉住了。 “你不要管他,让他离我们傅家越远越好!” 暗思哲这时也走了上来,奇怪地问:“怎么啦?阿澈怎么半夜三更跑出去了?” “他最好不要再回来!我以后也不想再看到那坏胚子的脸!” 暗思哲听得糊涂极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刚才想欺负童童,幸好被我及时发现了!我早说过他不是好东西了,偏你就不敢违抗老爷的意思,不敢把他赶出去!” “妈!”靖童没有力气再向母亲解释,她奔进了房间,冲到了窗边。 夜色下,一个高瘦的身影自大门飞奔而去。 “阿澈,别走,阿澈……”靖童放声高呼。 但那身影听到呼唤后,不肯回头,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再次向前奔跑,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暗思哲皱著眉头,对林月馨说:“你太鲁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弄清楚,就把人赶出去了。爸爸这两周去了老二家,等他回来,你可不好交代。” “老爷再生气,我也要把他赶走!”林月馨态度强硬的说完,又向著窗边的靖童严厉地说:“童童,不要再叫了!让他走!那坏小子留在你身边,只会破坏你一生!” 靖童听不进妈妈的话,她呆立在窗边,望著茫茫夜色中宗澈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又是沮丧又是伤心。 阿澈他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呢? 他不会跑得很远吧? 他明天还会回来吗? 他在台北已经举目无亲了,他还能去哪里呢? 阿澈阿澈,不要生气,妈妈只是误会了,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啊! 靖童对著茫茫夜色喃喃地祈求,她衷心希望阿澈生气过后就会回来。 然而她没有预料到,宗澈这一定就没有再回头,她要在好久好久以后,才会与他再度重逢。 重遇之时,他们都已经完全长大,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骄傲又别扭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单纯喜欢著他的少女了…… 第三章 哗哗哗…… 微弱的水声再次在耳畔响起,使得床上睡梦中的人儿,以为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每一个清晨。 暗靖童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看看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楼下又传来泳池的水声,是阿澈又在晨泳吗? 靖童摇了摇头,突然记起,阿澈已经离开八年了。 而这里,并不是台北的傅家山庄,而是台南的雅阁酒店。 她工作的音乐乐团今天将在台南演出,昨晚她随团住进了这家五星级假日酒店。 她下了床,走进盥洗室梳洗。 半晌,她走出来,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灿烂的阳光立刻穿透玻璃窗,照亮了华丽雅致的房间。 半圆型的酒店大楼,围著弯月型的大游泳池。 六月的天气已经相当的酷熟,好动的旅客抵不住阳光与按摩泳池的吸引,早早地便入水嬉戏。 原来不是阿澈,不是八年前的时光。 罢刚有那么一刻,她恍惚地以为又回到了八年前,阿澈还在山庄的日子。 好久没有再想起他,久到她以为自己都快忘掉这个人了。 然而清晨熟悉的水声又再次提醒她,在她的生命里,曾经有六年的时光,有一个男孩进驻,相伴左右。 难得的悠闲清晨,使得靖童无端地怀念起从前。 可是,仅仅只是怀念,因为一切都已经改变。 她打开电视,收看新闻。 “气象局预报,今年第三号台风蒲公英将于明后天在南部地区登陆,预计将带来强风豪雨,请民众特别留意,严防强风……”电视上,播报员正在喋喋不休地说著。 难怪天气那么闷热,原来是台风来了。靖童想著,搁在床头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蓝色的萤幕闪烁,来电显示是子建的电话。 迟子建是个富家子,是乐团的台柱,才华洋溢的钢琴家,也是她交往了四年的男友。 “早,子建。”靖童边看著电视边说话。 “早,童童,我有没有吵到你睡觉?”迟子建笑问,声音温暖而低沉。 “早醒来了,我认床,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熟。”靖童微笑。 迟子建是个温柔的情人,总给她如沐春风的舒服感。 “童童,我很想你。”电话那头的人,突然轻轻笑起来。 靖童也笑了,“迟子建你太夸张了,我们才三天没见。” “一日不见,如隔……” “不要再说了,好酸。”靖童忍著笑,抬头望望窗外刺眼得过分的阳光,说:“台风要来了。” 迟子建叮嘱:“对了,我刚刚也看了电视新闻,台风明天就来了,你在南部要小心些。” 靖童笑说:“放心放心,台风总不会把我刮走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会,才又出声:“有时,我会莫名有些担心,害怕你突然走了,消失不见了。” 靖童哑然失笑,“怎么会?” “我昨晚还作了个梦,梦到你穿著白色婚纱,手上捧著花束,微笑著向我走来。我高兴地走上前迎接你,谁知刚眨了眨眼,你就突然消失了。我当时就吓醒了,醒来一身是汗,现在想来还觉得心悸。” 靖童听了不禁感动,柔柔地说:“你好傻,我们两周后就要订婚了,难道你还怕我会跑了不成?” “可能就是婚期近了,我才有点紧张。”迟子建轻笑一下,说:“如果不是周末有演出,我一定会陪你到台南的。” “子建,放心,我真的不会跑掉的。”她向他保证。 币掉电话后,靖童靠在窗前,握著手机,有些发呆。 为什么子建对她总是抱著患得患失的心理?难道她真的让他感到那么不安吗? 子建真是个很傻的男人,拥有如此痴情的男友,是她傅靖童最大的幸福吧! 手里的电话又响起来,又是迟子建那个傻瓜吗? “童童,是大哥。”低沉而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大哥傅靖恒。 “哥?”靖童感到有点奇怪,大哥管理著整个尚林集团,平日忙得几乎没有私人时间,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绝不会打电话给她的。 想到这,她突然紧张起来,“是爷爷身体不舒服吗?” 暗老爷子已经年近八十,身子不如以往的硬朗,经常闹些小毛病。 “不是的。”傅靖恒沉默了一会,说:“童童,有件事情,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到底怎么了?”靖童感到更加奇怪,大哥向来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 “我们找到阿澈了。” 靖童握著手机,脑中停顿三秒,一时问消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找到阿澈了?一阵茫然的感觉无端涌上心头。 她曾经多么想听到这个消息,在阿澈刚出走的那两年,她是多么的想找出他的下落。 可是在相隔八年之后,许多强烈的感情都已经模糊,就连阿澈的模样,她都快忘记了。 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曾经叫她非常渴望的消息,她只剩下茫然。 “他……他还好吗?”她屏息轻问,突然害怕听到让她承受不了的噩耗。 “听说过得不错。”傅靖恒回答。 “怎么找到他的?”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轻声问。 “你记得吗?爷爷三年前曾经收到一张寄自台南的一千万汇款单,虽然查不到寄款人,但爷爷相信那是阿澈寄来的,他说阿澈当年曾经跟他借了一百万,并承诺以后用十倍偿还。 于是,我就派人到台南一带去找,可是没有任何结果,后来也就放弃了。这回你三哥到台南一个温泉旅馆度假,竟刚巧碰到了他。可见人算不如天算,该出现的总会出现。”傅靖恒感慨说道。 “他就在台南?”原来他就在台南,也许他就在她的附近。 下意识地俯望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满是洒了阳光与水的陌生面孔,却没有一张是那曾经熟悉的脸孔。 会不会,等她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得一如楼下人般陌生? “嗯,爷爷一直希望能找到他,我明天要飞美国办事,半个月后才回来,到时我会去找他。”傅靖恒迟疑了一下,说:“童童,当年发生那件事情,那时你们还小,希望你现在已经不再放在心上。” 当年的事情,一直说不清道不明,靖童虽然曾经努力辩解过,但母亲却坚持是宗澈欺负她年幼无知,冒犯了她。 他当时不在台湾,不了解个中缘由,但仍在知道宗澈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妹妹,希望她不会太过惊愕。 “真的没什么,那次真的是妈妈误会了。”她再次说。 “那就好。” 币掉大哥的电话后,好长一段时间,靖童的脑海空白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消失了整整八年的人,突然间就这样出现了,这消息就像悬挂在天边的云彩,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她愕然了好半响,才如梦初醒似的,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心头一点点地被喜悦撞开、充塞,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酸涩。 是了,她牵挂了他那么多年,好高兴再听到他的音信,知道他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悬挂已久的心,终于可以回到地面。 她将自己投入了柔软的床褥,把脸埋进洁白的枕头里,禁不住满心的喜悦,盈盈地笑了出来。 阿澈阿澈……久违了的名字,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唤著。 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呢?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记得她吗?还是,已经将她忘记? 她已经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喜欢悄悄躲在窗帘后看他晨泳,在夜半隔著露台与他聊天谈笑,在月下为他拉小提琴,在他酒醉的时候,糊里糊涂地将初吻送给他的少女了。 她已经完全长大,有了自己的世界,更有了个非常爱她的男友,而且他们半个月后就要订婚了。 而他会不会也有了心仪的女孩,已经将她淡忘? 所以他消失了那么多年,所以他不肯回来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 可是担心的同时:心底也萌生了一股渴望,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渴望再见到他,她没有办法想像那个青涩倔强的少年,会长成什么样子,渴 望的感觉充斥她的全身,她真的真的好想再见到他。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傅靖童都过得心不在焉,就连在演出的时候,她也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心里头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个声音说——去见他去见他!他就在附近。 另一个声音却反对——不要去!子建在台北等你回去。 可是他和子建会有什么冲突呢?她不过是去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试图说服自己。 吃过午饭后,乐团成员在酒店大厅等著来接他们回台北的车队。 乐团领队走过来问她:“靖童,你今天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似的?” 靖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说:“没什么,昨晚睡得不太好。” “对喔,我也是!这是什么五星级酒店,夜里楼下人来人往好吵喔!下次不订这问了。”领队抱怨完,看见乐团的车子来了,就说:“上车吧,回台北了。” 靖童盯著大厅外那一排回程的车子,脚步迟迟不能移动。 明知道这是不妥的,但最后,她终于还是无法抗拒内心强烈的渴望,打了电话给傅靖恒。 “哥,给我阿澈的地址,我想先去见见他。”兴奋与不安在心中交杂,她的声音微颤。 暗靖恒显然有些惊愕,静默了一下。 他没有深究,只是问她:“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她深呼吸一口气说。 暗靖恒没有再说什么,报上地址。 “他在山里开了一家温泉旅馆,最近都在那里。你真要去的话,路上要小心。或者,我叫袁叔过去载你进山?”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袁叔。放心,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靖童笑说。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可是大哥仍然将她当作十几岁的小女孩看待。 “对了,童童,你知道吗?阿澈现在是‘纵横地产’的最大股东。”傅靖恒突然说。 “纵横地产?”靖童讶异极了。 暗家经营的尚林建设是北部地产巨头,她虽然不插手,也不关心尚林的业务,但是每天在餐桌上,或多或少会听到家里男士们的讨论,而纵横地产这名字,最近听得真不少。 “嗯,就是这两年在南部突然崛起的一家地产公司。你大概听过,台南县政府计画要发展旅游观光业,尚林标得了其中几个大标,但是计画区中心的几块大地皮,都不在县政府手里,而是归纵横地产所有,我们公司正打算去跟纵横地产洽谈。 你知道吗?我昨天翻查纵横的股东资料,竟然发现阿澈是它的第一大股东。还有,一个半月后,纵横将召开董事会,已确定阿澈将入主纵横地产。” “喔。”靖童自认是经济小白痴,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听大哥的语气,她知道阿澈现在必然很了不起,“阿澈以前就很聪明,爷爷经常说他日后前途无量。” “年纪轻轻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是一匹大黑马。就这样吧,你自己小心。”傅靖恒赞赏一句后,便挂了电话。 .lyt99.lyt99.lyt99 向乐团借了一辆车子,在酷热的午后,傅靖童开车在环山道路上奔驰。 道路两旁长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杂树野草,不时有越野吉普车和旅行车迎面驶来,载著一家大小从山里的温泉度假区离开。 热浪滚滚而来,猛烈的阳光照在路上,连尘埃都漂浮在空气中。车子的旧式空调在费力运转了大半个小时后,终于彻底罢工。 收音机里的新闻重复著台风警报:“强烈台风加快移动,逐渐逼近南部地区,请民众注意做好防台措施……”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傅靖童渴望见到宗澈的心。 虽然车子里热得像个蒸笼,她汗流浃背,头昏目眩,却仍义无反顾地驱车往目的地前进。 车子顺著路上的指示脾一路前行,终于来到半山腰。 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视野所及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和薄雾缭绕的山峰。 暗靖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山谷中,而山谷的中央,有一栋十分贴近自然色彩的建筑物矗立在眼前。 这是山谷里唯一的一栋建筑。 它坐落在原始的绿意中,即使山谷外骄阳似火,这里头却有一阵阵清凉的风迎面而来。 暗靖童望著建筑物前的木质招牌,上头写著“温泉谷度假旅馆”,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她将车子熄了火,深呼吸一口气,走下了车子。 旅馆门前铺著卵石小径,两边各有一个园圃,都种满了鲜花,有个戴著遮阳帽的年轻男人,正拿著水管朝园圃里的花朵喷洒。 她刚想朝那个男人走去,旅馆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著类似旅馆工作服的年轻女人定了出来,在门的把手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女人身段苗条健康,有著山里人特有的麦色肌肤及姣好的眉目五宫。 她看到站在门外的傅靖童,以为她要住宿,就指指刚挂上的牌子,抱歉地笑说: “我是这家旅馆的主管,很抱歉,因为台风逼近的关系,今天旅馆暂停营业了。” “啊不,我不是来住宿的,我是来找一个人的。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姓宗的先生?”傅靖童问。 园圃里的男人听到她们的对话,转过身来,手中的水管不小心就对著旅馆主管喷了过去。 主管尖叫一声,慌忙躲了过去,骂道:“要死了,辛兆!你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 辛兆连忙摆正了水管,摘下了帽子摇了摇,陪笑说:“对不起啊,亚媚。” 然后他又转头朝著傅靖童笑说:“我们老板就是姓宗的,这位小姐是要找他吗?他现在不在旅馆里,他到山顶的果园去了。” “山顶?”靖童抬头望向被薄雾环绕的群峰顶,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山峰。 原来,阿澈是这里的老板啊。 “对啊,小姐你沿著山路一直开上去,半小时就可以到了,不远的。”辛兆说。 “请问,你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吗?”亚媚在一旁迟疑地问。 他们是朋友吗?他们的关系似乎比普通朋友要深得多,但是已经八年没见了,也有可能他已经忘记了她了。 暗靖童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她会不会太冒失了一点,阿澈会不会不愿意再见到她了呢?否则为什么八年的时间过去,他都不曾去找过她?又或者,他根本已经把她和傅家都抛诸脑后了呢?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是他妹妹。” 阿澈曾是傅家的养子,说她是他妹妹并不为过。 而且这样的关系,也让她感到心安些,毕竟妹妹来探望久未见面的哥哥,是很正常的。 亚媚讶异地打量她,她从来不曾听阿澈说过他有个妹妹。 “老板的妹妹真漂亮!”辛兆吹了一下响亮的口哨,笑著恭维她。 “谢谢。”傅靖童向他们道谢,然后开车离开。 “你啊!看到女人就发花痴!”靖童离开后,亚媚瞪了辛兆一下。 辛兆暧昧地笑说:“我不是发花痴,这小姐长得真的很漂亮,在老大交过的马子里面,这个最正点。” 亚媚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人家都说是妹妹了!” 辛兆耸了耸肩,很有把握地说:“我认识了老板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妹妹的。” 亚媚咬了咬牙:心里忐忑不安。 辛兆趁机笑说:“其实老板有什么好的?虽然长得俊,有钱又能干,但对女人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喜欢他?反倒是我辛兆,知情识趣又温柔体贴,才是万中挑一的好男人,亚媚……” 亚媚懒得再听他罗嗦,扭头就进了旅馆。 辛兆重新戴上了帽子,拿起水管又开始灌溉园圃,接著大声吼唱起来:“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会让握花的手……” .lyt99.lyt99.lyt99 辛兆说得没错,半小时的车程,就到达了山顶。 满山遍野的果树,挂满了沉甸甸的红果子,现在是盛夏,正是荔枝成熟时。 暗靖童在车厢里热得实在受不了,连忙下了车,再被山顶强烈的阳光直接曝晒,更叫她难受得快要晕过去。 她扶著车顶,身子禁不住摇晃了一下。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果园里除了她,似乎空无一人。 她在果树林中走了一会,只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她惊慌起来,连忙靠著一棵大杨桃树坐下,想止住不断袭来的昏眩戚。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童童!” 那声音响亮有力,虽比当年低沉了些,却毫无疑问就是宗澈的声音! 暗靖童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回身向后张望。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远处的坡顶出现,向她走来。 他越走越近,脸上带著狐疑的表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宗澈! “阿澈……” 她的心像被石头撞击了一下,刚开口想说话,下一刻,宗澈的脸就在她眼前倾斜模糊…… 她晕了过去。 第四章 “这是哪里?” 当傅靖童从昏迷中悠悠醒转后,发现自己睡在一问陌生屋子的木板床上。屋子由木板与铁皮搭建,分里间与外问。与窗外耀眼的光线相比,屋内显得格外阴凉幽暗。外间散落著几张小凳子,墙边叠著高高的空纸箱,角落还堆著些败果残枝。这里显然是果园工人将新鲜采摘的水果装箱的工作间。里间比外间狭窄多了,只摆得下一床一桌,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男人。 那男子背对著她,正拧著脸盆里的毛巾。 他穿著白t恤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身材高挺精实,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带著古铜色的光泽,让他看来强壮又有力。 暗靖童坐起身来,下意识用双手去抱还有一点昏眩的脑袋,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薄被往下滑去,露出半果的身子来。 “啊!”她狠狠地抽了口凉气,惊愕地发现自己被人月兑得只剩下贴身的白色内衣裤,另外还缠著一张又薄又小,几乎遮不住多少的被单。 那个男人听到她的惊呼声,转过身来,面孔藏在幽暗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楚。 他开始一步步向床边走来,傅靖童连忙拥起薄被,包裹起半赤果的身体,然后紧紧地盯著那男人逐渐清晰的脸孔,紧张得连心跳都停顿了。 阿澈?! 这看来熟悉,却又有一点陌生的脸孔,不是宗澈又是谁? 原来她刚才在杨桃树下看到的不是幻影,阿澈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真的是阿澈! 暗靖童紧张得差点崩溃,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靠在墙壁上。 瘦削的脸孔,深邃的黑眼,高挺的鼻梁,还有薄得非常漂亮,看来很倔强的唇。 这个男人长大了,比以前强壮了,变得更英俊,也显得更冷硬危险了。 可无论他怎么改变,都是宗澈,那个她找了八年,也想了八年的宗澈。 “阿澈,原来是你,你吓了我一大跳……”傅靖童整个放松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埋怨的话月兑口而出。 “傅靖童大小姐,请问你是个笨蛋吗?”一阵咆哮在她头顶炸雷似的响起。 “呃?”她讶异地抬眼看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在这种鬼天气一个人跑来山顶晒太阳,你是觉得今天是出门郊游的好日子,还是你脑壳烧坏了?你以为你是铜打铁铸,晒不烂打不破,还是想尝尝中暑的好滋味啊?” 他横眉怒目,吼得震天响,靖童除了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外,只听明白了一个词。 “中暑?我中暑了?” 敝不得她会晕过去了,怪不得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月兑得一件不剩,怪不得刚才阿澈在拧毛巾,他在帮她擦身子降温吗? “不!你没有中暑,你不过是出门郊游,舒服得睡过去了。”宗澈怒不可遏地继续吼道:“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山顶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今天这山顶上除了我,鬼影也没有一只,如果我不是刚好路过看到你,你很可能就这样丢了小命了!” “我、我没有想到……”她被他吼得惭愧极了,想向他解释,却又被他的咆哮打断。 “大小姐,你说你没有想到?笨蛋也知道这种天气不能随便出来曝晒,请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常识?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够了阿澈,你很吵哎!我都快被你吵聋了!”傅靖童尴尬地低嚷,终于打断暴躁男人的吼叫。 在惭愧之余,靖童也被他吼得心头燃起一把火。 “我能不吵吗?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大脑!”他吼道。 “你别再讽刺我了,是的,我缺少常识,我不会照顾自己。我没有想到六月天日头会这么猛烈,我也没想到车子冷气会突然坏掉,我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一个人跑到山顶郊游,我只是刚刚从大哥口中听到你的消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而已!” “有什么好看的!”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被感动,依旧粗声粗气地吼。 “你……”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一会后,宗澈原本紧绷的脸部曲线,终于慢慢柔和下来。 虽然他没说,可她那一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还是悄悄击中了他的心。 “对不起阿澈,我也许太鲁莽了,刚刚肯定让你受惊了。”傅靖童也冷静下来,慢慢体会出阿澈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刚刚救她的时候肯定很担心,所以在她醒来后才会这样暴跳如雷。 “不过,阿澈你的脾气比以前更臭了!”他真的好凶,刚刚吓得她都不敢说话了。 宗澈盯著她,这个女人,现在她已经成熟到可以称之为女人了,刚刚看到她站在杨桃树下的时候,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也中暑了,才会产生奇怪的幻觉。 这些年来,他大部分时间不会去想她,不过有时候在弯月悬挂半空的晴朗夜晚,他也会放任自己想她,想她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事情,他会在什么情况下再见到她。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当她晕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吓得心都快爆炸了!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她,还是放不下她,还是那么在乎她吗? 她的这种出场方式,真是差点吓坏了他! 然而他依旧装出蛮不在乎的样子,淡淡地问:“来看我做什么?” 暗靖童看著他,轻轻叹了口气:“阿澈,你一走八年,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 “想我?不见得吧?”宗澈扯起讥诮的笑,“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我当年可是被你母亲赶出来的。” “妈妈她只是误会了,如果你当年肯回头好好解释,给她机会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切误会都可以解开的。可是你一去不返,没有一点消息,我们找得你好心焦,几乎以为你遭到不测了。” 曾经有大半年的时间,她经常作恶梦,梦到他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里,不理她的呼唤,一直向前奔跑,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冲到悬崖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不顾一切地一脚踏人虚空!然后她就惊叫著醒来,流了满身的冷汗,在黑暗中抱著被子心痛发抖。 这个恶梦缠绕著她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去了维也纳,徜徉在音乐的世界里,再结识了温柔体贴的迟子建,才渐渐将它忘记。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尖有点发冷。 宗澈并不知道她曾受过的煎熬,冷冷地不带一点感情地说:“你母亲并不是误会,她一直对我有偏见,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偏见到底来自什么,是我的出身,我的行为,还是我的为人。就算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她迟早会找个借口将我赶出去,因为她一直认为,我对于你,对于傅家,都是个危险分子。” 博靖童摇头,想要反驳,偏偏无言以对。 他说得没错,母亲一直因为莫名的原因,而对阿澈抱有偏见,甚至还怀著一点点敌意。 “不过你母亲料得没错。” 宗澈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起来,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她身畔。 “我对你来说,的确是个危险分子。如果我当年没有醉到作梦的程度,那我没有记错,是我夺去了你的初吻吧?” 他身体压得很低,下巴几乎碰著她的脸颊。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下巴青色的胡渣,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他脸上浅浅的笑容,突然变得危险极了,强壮的手臂强烈地提醒她,他已经是个精悍的成年男子了。 她的身体突然问敏感了一百、一千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现在除了这条遮不住什么东西的薄被外,几乎不著片缕。 她紧张得喉头发干,想要不著痕迹地退后,偏偏身体已经抵在墙壁,退无可退了。 她勉强开口,却不怎么敢对上他的眼—— “阿澈,别再说那件事情了,它只是个错误。” “它为什么是个错误?”他逼得更近,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 “当时、当时你暍醉了,心情也差,我只是想安慰你,我……” “然后你就任我吻你,然后在八年以后,你来告诉我,那只是你一时同情心大发,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宗澈恼怒地瞪视著她,声音里有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阿澈,别这样,我们不要再说那件事情好吗?都过去好多年了,那时我们只是年少无知。”傅靖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宗澈的质问,她自己心知那个吻不仅仅是因为同情,它还藏著她的心意。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不敢向他坦白承认,因为他的目光吓人,他的肢体语言危险,使得她心乱如麻,只想著逃避。 可是宗澈不愿意轻易放过她,他低头用唇擦过她光洁的前额,轻柔地说: “不好。它困扰了我八年,我一直想弄明白,当时你真实的心意。你为什么会允许我吻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仅仅是因为同情我想安慰我?不,我不相信,如果你坚持你的说法,不如我们再来试一次,让我知道你真实的心意,好吗?” “阿澈,别这样!”傅靖童扭转开脸,紧绷的肢体语言,清晰地告诉宗澈她的紧张害怕与抗拒。 宗澈紧紧地盯了她一会,突然站起身来,离开了床边,恶质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过了八年,你还是这么害羞?我敢担保,你现在还是个清纯的小处女,对不?” 暗靖童立刻爆红了脸,当看到他恶质的笑容时,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是在捉弄她。 她气不过,顺手拎过旁边的一个枕头扔向他,骂道: “阿澈!你比以前更加讨人厌了!” 宗澈抓住了凌空飞来的枕头,得逞地哈哈大笑起来。 罢才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连带的,两人间因多年不见而带来的拘束陌生感,也消失了许多。 “阿澈,你不想爷爷吗?他经常叨念著你。”沉默了一会,傅靖童说。 提起傅老爷子,宗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爷爷他还好吗?”他低头踢踢桌脚,问。 “爷爷身体比以前差了,有时还会觉得心口痛。你记得他以前很喜欢在山庄后面的池塘钓鱼吗?你走了后,他就不怎么爱去了,常常说没有阿澈陪他聊天,一个人坐著没意思。” “当然记得。”宗澈笑了,“我那时一直都在怀疑,要嘛就是那个池塘里的鱼太狡猾了,要嘛就是那里面根本就没有鱼,否则怎么始终都没有鱼肯上钩呢?” “爷爷一直很想你,经常说你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努力著,迟早有一天会风风 扁光地回家的。你这次会跟我回去吗?阿澈。”傅靖童希冀地望著他,她一直希望他肯回到山庄去。 “回家?”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冷淡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不过是山庄的过客,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转身,走到外问,推开木门,望著葱郁连绵的山头,大声说:“看,这里才是我的地方!” 一阵猛烈的山风突然刮起,吹过整片果林,发出挲挲的枝叶声,也吹起了一地的枯枝败叶与泥尘。 炽烈得近乎狂野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在他身后拉出长而笔直的影子,他的眼眸黝黑,他的脸部棱角分明,他的身体高大强壮,他身上有股冷硬坚强的气息,他整个人,彷佛跟他身后亿万年屹立不倒的山峰融为一体。 阿澈说得没错,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他已经完全长成成熟强壮的男人,他有自己的世界,而这山风飒飒、阳光炽烈、充满原野气息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 他跟他们这些住在台北豪宅里的人,似乎格格不入,他跟她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说他是山庄的过客,那么她也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吗?一丝难言的苦涩,慢慢从靖童的心底流过。 风中有些怪异的味道,山边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开始变得阴晦。宗澈注意到空气中的怪异,知道台风要来了。 又一阵烈风平地刮起,从敞开的门口扑进了小木屋,狂野地掀开了靖童身上的薄被。她小小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按著被子,因为一刹那的春光外泄,脸上涌起羞窘的绋红。 宗澈瞅了她一眼,关上了木门,揶抡道:“有什么好遮的,该看的刚才都被我看光光了。” 暗靖童脸上更红,狠瞪他一眼,“阿澈,你一点也没变,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宗澈不知悔改地笑了两下,再看看天色,说: “要起风了,先回旅馆去。” “我的衣服呢?”她问。 “放在外面,都湿透了,穿了会著凉的。你就这样好了,反正这儿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了。”他继续捉弄她,发现逗她生气,让她脸红,是他多年来都没有忘记丢弃的嗜好。 “不行!”他在说什么?难道要叫她披著被单半果奔吗?傅靖童不可思议地叫起来。 “我这里没有可穿的衣服,如果你坚持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身上的衣服让给你。” 他二话不说,立刻动手月兑起身上的衣服,衣服被他拉起,露出强壮的六块肌。 暗靖童被他的举动弄得又羞又恼,连忙气急败坏地大声制止:“不用!你给我立刻停下来!” 宗澈停下了月兑衣服的动作,要笑不笑地瞅著她,眼里闪过戏谵的光芒。 暗靖童知道他又在捉弄他了,没好气地瞪著他说道: “你不需要牺牲这么大,我自己带了换洗衣服过来。我的车子就停在果园人口,劳驾你帮我把车里的行李拿来就行。” 她模过放置在床边的小包包,从里面掏出钥匙,扔给宗澈。 宗澈接过凌空飞来的钥匙,耸了耸肩,假装惋惜地说:“真可惜。”便走出了木屋。 暗靖童注视著他的背影,气恼之余又有一点点莫名的喜悦。 开车上山的路上,她一直有点忐忑不安,怕八年不见,她和阿澈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阿澈就是这样,恶质又带著点孩童似的顽皮,他就有本事在三百两语之间,就把她撩拨得又气又恼又跳脚,什么陌生感、忐忑不安,全都一扫而空。 她现在知道了,曾经共同经历过那样暧昧别扭又亲昵的少年时代,即使相隔多年不见,他们依旧不会是陌生人。 .lyt99.lyt99.lyt99 当他们驾车回到山谷旅馆时,天色已经昏黑,恶劣的山风开始在山谷里横冲直撞,不停制造出各种嘈杂又惊人的声响。 宗澈将傅靖童安置好后,与辛兆一起到旅馆前的园圃,为易受狂风摧折的鲜花覆上防风薄膜。 “老板,傅小姐说她是你妹妹,是真的吗?”辛兆边干活边问。 “我没有妹妹。”宗澈头也不拾,淡淡地否认。 “我就说吧!我跟了老板六年,老板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呢?”辛兆又探头打听:“那,她是老板的马子吗?” 宗澈这次懒得理他。 见老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辛兆眨了眨眼睛,不甘心的又追问: “我知道罗!她肯定是老板的初恋情人。老板看她的眼神,跟平时看别的女人的眼神都不同喔!老板,我猜得对不对?” “我看你很闲嘛!”宗澈终于从花圃里抬起头,“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胡说八道,不如上果园去帮忙,那里还有两百箱杨桃等著运下山去。” 辛兆立刻咬住嘴唇说:“我收到了!我立刻闭嘴!” 宗澈冷冷看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园圃里。 饼了半晌,一旁又传来某只八哥不甘寂寞的嚼舌声: “老板,我个人感觉傅小姐很不错,气质干净又高贵。通常这种女人都有很多人追的,如果老板中意她,可要赶紧下手喔!” 宗澈再次抬头,眼眸发出杀人的光芒。 辛兆立刻落荒而逃,“亚媚那边好像还有事情要我帮忙,我先过去,老板你忙……” 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宗澈站直身体,看向旅馆右侧一扇亮著灯的窗户。 因为台风的关系,所有住客都赶在白天下了山,只除了这个没有常识的笨女人独自模上门来。 很难形容,他现在心里的复杂感觉。他从来没有刻意去忘记过她,但是也没有 非常的思念她。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淡随性的男人。 但是当她今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多年前对她的所有感觉,瞬间又重新从心底流淌出来了,想亲近她、触模她、拥有她的,又再一次复苏。 懊怎么形容他现在心里的感觉? 在台风来袭的前夕,天边的明月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天上地下部变得一片漆黑。 然而那个窗户里有灯,灯下有她,时光仿佛倒流到年少时,她跟他住在同一间大屋子里,她就睡在他的隔壁。 他们之间虽只相差一片薄薄的墙壁,但他们的身分地位却是咫尺天涯。 她是傅家万于宠爱在一身的小鲍主,而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子,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他在心里喜欢著她,却没有勇气开口承认。 而这一回,有所不同。 他已经不再是八年前孤立无助的少年,她现在站在他的土地上,睡在他的旅馆里。 她不再像当年那样高不可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遥远。 这一回,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拥有她,那么这一回,他是不是该仔细思考一下,顺从心底的,打破那片无形的墙壁? 他从不否认自己曾经喜欢过她,不过那时他年纪还小,他以为这份喜欢会随著时日增长而淡忘,然而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当今天他站在山坡上,看到远处杨桃树下那个酷似她的身影时,他心跳如擂鼓,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整个拧在一起。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和渴望著她的! 宗澈盯著那扇透著光的玻璃窗,窗内有个纤瘦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人儿的身影映在淡黄蒙胧的窗影上,看来是那么美丽诱人。 宗澈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在一瞬间决定了非常重要的事情,舒畅地层颜而笑,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 这个台风来临前的夜,空气郁闷得像是停止了流动,偶尔有一阵怪风刮起,飞沙走石,撕裂平静。 宗澈心中的平静也被阵阵波澜撕破,他笃定地微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然她自己傻乎乎地送上门来,他当然不会再放她离开。 第五章 棒天清晨,傅靖童早早醒来,坐在连著房间后门的小花园里吃早餐。 小花园连接著两问房间,是半日式庭院的布置,古朴又雅致,有卵石砌成的日式小温泉,有种著茶花与杜鹃的花丛,还有爬著牵牛花藤蔓的低矮围墙,越过围墙可以看到水墨画似的远山。 如果还能听到鸟儿的叫声,或者看到明媚的阳光,就更完美了。 可惜天边的云层实在太过沉厚,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很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暗靖童坐在花园中的小桌子边,吃著旅馆提供的早餐:心里想著阿澈。 与八年前相比,阿澈似乎改变了许多。 他比以前高了壮了,阳光泥土与汗水的磨练,使得他比以前更加强壮。 而相比于以前那个有点自卑、有些别扭的少年,如今他身上多了一股自信及强硬的气势。 在他自己的天地中,他似乎过得非常惬意与自在。 她边暍著牛女乃边独自微笑,看到这样的阿澈,她的心里真的好高兴。 突然,与小花园相连的另一问房间门被推开,宗澈赤果著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短裤走了出来。 “你好早起。”他意外地发现花园里俏丽的身影,于是轻松地靠在门边,惬意地欣赏著眼前的美景。 记忆中的她向来喜好素色的衣服,今天早上的她却穿了一件粉女敕的俏丽衣裙,衬出她纤丽苗条的身段,而及肩的长发与女敕红的两腮,让她看来显得格外诱人。 暗靖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是你赖床了。”她说,假装专心对付盘中的香肠煎双蛋。 事实上,她不怎么敢回头看他。 他的黑眼半眯著,头发有些凌乱,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明明是乱七八糟的模样,他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佣懒的性感。 罢刚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她就心跳加速,不敢再回头望。 宗澈蛮不在乎地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间梳洗,半晌后,又重新走了出来。 他换了黑色背心与长裤,手里拎著一罐冰啤酒,摊开长腿,舒服地坐到她身边。 他看来依旧是一副懒散性感的模样,但起码他身上衣物周全,没有叫她太过心慌。 “我下午就要走了,明天还有工作。”能够看到他过得这么好,她就感觉心满意足,搁在心上多年的石头,终于能够落下了。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宗澈抬了抬下巴,指指天边密布的乌云,说:“台风 “这样子,还要多打搅你一天。”靖童感到有点为难。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宗澈专注地看著她,“你爱在这里留多久都行,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赶你走的。” 他的眼里有种奇特的光芒,话语里似乎有种叫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避开了他的眼,笑说: “谢谢。事实上,你这里很舒服自在呢!你外婆家的温泉小花园,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你还记得?”他有点意外。 “当然记得。”靖童笑著说:“你那时还故意说些民宿的鬼故事来吓我,恶劣极了。” “我这几年听了更多的鬼故事,如果你喜欢,我不介意今晚继续。”宗澈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地说。 “不要!讨厌!”靖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宗澈得意地大笑。 他站起身,蹲到烟雾弥漫的温泉旁,抚模边上光滑的卵石,说: “事实上,这里完全是仿照我外婆家的后花园设计的,就连这些卵石,还有边上这棵老樱花树,都是从我外婆家栘过来的。” “你很爱你外婆。”靖童感动地说。 “我很想念她,可惜她去世得太早。我开这家旅馆,就是为了要怀念她,也算是圆了我小时候的梦。”宗澈说,声音里有著难得的温柔。 她记得,他以前曾经跟她说过,将来要开一家温泉小旅馆,他真的去做了。 “阿澈,告诉我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宗澈重新坐回椅上,啖了口啤酒,语气平淡地回答: “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最后发现在这里最自由自在,就留在这里了。要感谢爷爷,我当年离开傅家时身无分文,幸好他曾经借给我一笔钱,我把钱投资在股票上大赚了一笔,让我有足够的资金做我想做的事情。” “那一千万果然是你汇给爷爷的。爷爷他当年毫不怀疑地认定就是你寄来的,我们都还半信半疑呢!”傅靖童笑说。 “当然,这是我和爷爷之间的秘密。敬爷爷一杯!”宗澈举了举啤酒罐,向天笑说。 叮当—— 宗澈的屋子里传来了门铃声。 “进来!门没关!”宗澈扭头向屋子里叫唤了一声。 旅馆主管亚媚手里拎著食物篮,笑意吟吟地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宗澈身畔的靖童时,脸上的笑容顿时难以察觉地僵了僵。 “傅小姐也这么早。”她向著傅靖童点头微笑,然后把食物篮放在桌子上,说:“阿澈,早餐准备好了。” 暗靖童注意到,旅馆里其他员工都叫宗澈老板,只有亚媚直唤他的名字,而且她看著阿澈的神情非常非常的温柔,温柔的程度超过了下属对老板应有的态度。 然而宗澈对她似乎没什么特别,只随意答道:“谢了。” “你又喝酒了,早上空月复喝酒对胃不好。”亚媚故意用手碰碰宗澈的手臂,笑得十分妩媚。 “没事的,别瞎担心。”宗澈不以为然。 “傅小姐在我们旅馆住得还舒服吗?我们这里是乡下地方,比不上都市的大饭店,希望傅小姐对我们这里的服务还能满意。”亚媚对靖童说。 她似乎在以这里的女主人自居呢!她跟阿澈是什么关系呢? 暗靖童还没来得及回答,宗澈已经皱了皱眉,说:“亚媚,她不是旅馆的客人。” “我知道,傅小姐是你的朋友。”亚媚陪笑说,察觉到因她的出现,花园里的气氛有点僵,只好说:“我先出去,你们继续聊。” 宗澈点了点头,神情冷淡。 等亚媚离开后,傅靖童笑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宗澈简单地回道。 “不是吗?好可惜,她看起来不错喔,而且她对你很温柔呢!她一定是悄悄的 在喜欢著你。”傅靖童笑说。 她根本就是公开地喜欢著他,宗澈早就知道亚媚的心意,只是他不领情。能够进驻宗澈心底的,一直都只有一个女子。 “你呢,你这八年又是怎样过的?一直都在拉你那青蛙叫似的小提琴?”宗澈问。 “在维也纳读了几年音乐,然后就回来了,现在在乐团里工作,一直都在拉那青蛙叫似的小提琴。”她笑说。 宗澈又啖了口酒,说:“记得那时,我很不希望你去维也纳。” “为什么?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傅靖童讶异地问。 他瞅了她一眼,似乎她问了一个笨问题。 “你真去了那里,我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难道你没想过吗?”他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傅靖童摇了摇头,在讶异之外又有些感动。 突然,她噗哧一笑,说:“你那时表现得那么拽,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让你见不著才好。” 宗澈注视著她脸上的笑意,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 “别跟我装傻,童童,你知道我那时喜欢著你的,你心里清楚得很。” 靖童愣住了,无法逃离他的目光。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呆了。 印象中阿澈从来不是这么坦白的人,他的坦白让她无法招架,她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我、我不知道,你那时表现得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她勉强笑了笑,逃开了他的眼。 “撒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否则你妈妈也不会急著要赶我走。”宗澈不肯轻易放过她,将她的椅子旋过来面对著自己,继续问她:“你呢?别说你没喜欢过我。” 靖童非常不习惯这样子面对面表白自己的方式,她觉得心慌。 她既不想撒谎也不想坦白,感到左右为难。 “阿澈,别问这种问题好不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当时喜不喜欢你,还有什么关系?”她轻声说。 “当然有关系!”宗澈紧紧地注视著她,目光里燃起灼热的火光。“因为,童童,我现在还喜欢你。”他喊她的小名,一字一字地向她宣布。 靖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因他的表白而感到慌乱不已。 他的神情专注而坚定,双眼如两泓深潭,将她的心魂摄去。她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脑袋里空白一片,整个人像中了魔咒一样动弹不得。 铃铃铃…… 伴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像在警告她赶紧逃离。 她拿过手机一看,天!竟然是迟子建的来电,他在提醒她别做错事吗? 她昨天都忘记给子建电话了,他发现自己没有回家,恐怕著急得不得了了吧? “喂,子建。”她拿过手机,走到花园的一边。 不知怎地,她不想让阿澈听到她和子建通话的内容。 “童童!”电话那头的迟子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如释重负,连声问她:“你现在在哪里?我打电话去你家,你母亲说你还留在台南。” “我有个朋友在台南,我顺道过来看看他。”靖童说。 “这样啊,你昨晚应该打个电话给我,我今天早上找不到你,挺担心的。” “对不起,我忘了。”内疚在靖童心中滋生。 真的,她都忘了要打电话给子建,告知她的行踪了。 “不要紧了,”子建笑问:“对了,你去看的是哪位朋友?” “记得吗?我以前告诉过你,我还有个叫阿澈的哥哥。”靖童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 “是失踪了好几年的那个?你找到他了?”子建问。 “大哥找到他了,他在台南开了一家温泉旅馆,我现在就在他的旅馆里,可能会逗留一天,明天才会回去。”靖童说。 “好的,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你明天晚上有演出,不要太劳累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靖童说。 “好吧,你自己小心。”子建迟疑了一下,挂了电话。 靖童拿著手机,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在内心深处,她不希望子建与阿澈见面,虽然子建是她的男朋友,然而阿澈在她心里却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 “干嘛站在那里发呆?”见她拿著手机呆呆站著,宗澈懒懒地唤她。 靖童回过神来,坐回原来的椅子。 宗澈又将她的椅子旋向他,神情带著隐忍的恼怒说道: “听著,我不是你哥哥,从来都不是!” 靖童一愣。 他听到她的谈话内容了?那么他听得出她与通话人的关系吗?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她两周后就要订婚了,他将作何反应呢?她的心里有些乱,拒绝深想他话里的恼怒从何而来。 “我一直都当你是亲兄长,我希望我们以后也能继续做对好兄妹。”她真的希望能够当他足哥哥,那么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心乱又心慌。 是的是的,她一直都当他是哥哥的,她这样用力地告诉自己。 “你想骗谁?童童,骗你自己吗?”宗澈讥诮地笑了起来,笑容却不达眼底,他冷冷地说:“说什么继续做对好兄妹,真是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阿澈,我们之间也许有点误会,我一直都当你是哥哥的。”她拒绝承认,继续逃避。 “你确定?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他扯唇讥笑。 “我……” 她刚鼓起勇气去看他的眼,就被他抱住,他的右手抚上了她的脸。 粗糙的指月复摩挲著她的女敕颊,他的唇向著她缓缓靠近。 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他幽深的眼里有股蛊惑人的光,还有微微拂到她脸上的气息,这一切都使得她心慌意乱,让她紧张得既说不出话也不敢动弹。 “你忘记那个吻了吗?如果你当我是哥哥,你愿意让我那样吻你吗?如果你当自己是我的妹妹,你那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的唇靠她的唇好近,暧昧的气息在两唇之间围绕,诱惑的味道如此的强烈,靖童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的气息是如此的灼热,他的眼神诱惑至极,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攀在悬崖边的人,手里抓著脆弱的藤蔓,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而他就是那个正等著吞噬她的深渊。 他始终不肯吻下来,似乎故意在诱惑著她。 短短的瞬间,她却觉得漫长得难以忍受。 他的唇越靠越近,他的气息越来越热,她的心揪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无力推开他。 她也在渴望著他的吻,等待著他吻下来吗? 不不不,这是不对的!她已经有了子建了! 在最后的关头,她握紧了手心的手机,当它是救命浮木。 她偏过了脸,从他诱惑的唇上逃开,沙哑著声音,脆弱地喊: “阿澈,别这样,我有男朋友了!” 等了半晌,等不到他的回答,她抬头,鼓起勇气看他,“我们两周后就要订婚了。” .lyt99.lyt99.lyt99 “好漂亮的玫瑰!都是你种的吗?” 午后,山谷里的气候平静得诡异,有著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暗靖童踱步走出旅馆门口,立刻被门外卵石路两旁的玫瑰园圃吸引住目光。 满园粉色娇女敕的玫瑰,虽被一层薄薄的防护薄膜遮盖住,却丝毫没有减损半分美丽。 靖童昨天到山谷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到了,不过她那时一心急著要找阿澈,忽略了眼前美丽的景致。 “女孩子都喜欢玫瑰。”在一旁的旅馆园丁辛兆笑说,“不过不是我种的,是老板亲手种的,我只不过帮老板照料它们。要我自己种,我就种向日葵。” “阿澈他也喜欢玫瑰?”靖童心动了动,想起了她在傅家山庄种的温室玫瑰。 她第一次见到阿澈的时候,就在那个温室里。他那时的样子很笨拙,像只迷了路的小笨熊。 后来,他也会帮她一起照料她的玫瑰。那时候她并不觉得阿澈有多喜欢玫瑰,事实上,像大多数男孩子一样,他对什么花都没多大兴趣。 “悄悄跟你说喔!”一旁辛兆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来,笑说:“事实上,老板他并不喜欢玫瑰,他种这一园玫瑰,是因为他心里有个人,一个女人!” “你看得出你老板心里在想什么?”靖童笑说:心中的触动更大。 “老板那么闷骚,他的心事我怎么看得出来?这是他有一次心情好告诉我的。记得那天晚上他说,他从小就喜欢一个女孩子,她家里有一问种玫瑰的温室花房,他第一次遇到她就是在花房里,周围都是玫瑰。 老板那天喝多了酒:心情好好,说了一堆肉麻得要命的情话,幸好我都忘光光了。”辛兆抖了抖身体,假装很受不了的样子。 这些花真的是为了她而种的? 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她,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她吗? 靖童呆呆地站著:心底涌上了万千种柔情蜜意。 可为什么,他喜欢她却不来找她?要直到她打听到他的下落,主动找上门才能与他重遇? 他的心里真的有在乎过她吗? 可无论如何,她都已经有了子建,子建对她那么那么的温柔,子建是那么好的情人,她不能在即将订婚的关头负了他,她真的不能! 心底流过甜酸交杂的滋味,她感到有些茫然和苦涩,耳畔听到辛兆仍絮絮叨叨地说著: “傅小姐,老板心里的那个女孩子是你吧?我知道的,因为老板以前跟我说过,他喜欢的女孩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亮。我一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就知道老板指的是你了。” “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阿澈他应该也有新的情人了吧?”靖童茫然地说,像是在回答辛兆的问题,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和阿澈就算以前对彼此曾经有过什么情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人生是一直向前不能回头的单行道,她和阿澈在十字路口错过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对喔,是有很多新情人!不过,不是我说老板坏话,他这人对女人实在太冷太无情了。女人要来要去,他从不紧张,也不挽留,有跟没有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有几个女人受得了这种无情的对待,所以最后都哭著跑了,但老板却一点也不在乎。 但是就是有那么多蠢女人,明知道老板没心没肺,就是不肯回头,十头牛都拉不回头!”辛兆盯著旅馆大厅内亚媚的背影,懊恼地说。 “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副坏性情,但是真的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靖童想起他中学时代加入篮球队时,拥有诸多拥护者。 虽然阿澈让她的心中很苦恼,但是她像是抵抗不了诱惑似的,依然很喜欢跟别人谈论他的事情。单是听辛兆说他这些年的经历,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有很多女人喜欢老板,但是我看得出,老板只喜欢傅小姐你一个。真看不出来,老板外表那么冷酷,实际上却那么深情,我觉得好好笑喔!”辛兆哈哈地笑了起来。 靖童被他笑得面红耳赤地走开。 第六章 酝酿已久的强台,终于在黄昏时分降临山区。 暴风雨横行肆虐,所到之处树倒墙塌路陷。 银蛇似的闪电撕破漆黑的夜空,阵阵雷声震耳欲聋,惊得人心惶恐。 台风使得山区大面积的停电,午夜时分,旅馆的备用发电机组,在几下震耳巨响后,也宣布暂时罢工。 暗靖童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电闪雷鸣叫她怎么也睡不著。 相比窗外的风雨肆虐,没有电力供应的室内闷热异常。 当隐约听到从旅馆大厅的古老大钟,传来的十二下钟响后,靖童终于叹息一下,放弃与周公约会的打算。 她打开冰箱,想拿一罐冰咖啡,无意看到门边的啤酒,犹豫了一秒,终于选择了啤酒。 她被阿澈影响到了,她站在黑暗中独自笑了笑,打开房间后门,走到小花园前的木造台阶上。 台阶上立著几根古朴的圆木柱子,屋檐下挂著红通通的仿造灯笼,微弱泛红的光在风雨中摇曳。 外面的风雨疯狂肆虐,却扫不到台阶上。 她靠坐在柱子旁看著黑夜里的狂风暴雨,天边的雷鸣电闪,竟让人有种奇特的安全感。 “睡不著?”突然,有人在身后问。 不用回头,靖童也听得出是阿澈的声音。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肥皂清香,她回头,看到阿澈依旧穿著背心长裤,黑发湿漉漉的闪著水光,一副刚刚从浴室出来的模样。 “好女孩不喝酒。”宗澈瞄了瞄她手中的啤酒,淡淡地说。 “别教训我,你自己喝得还少吗?”靖童说。 事实上她并不太能喝酒,才灌了两口,就觉得有点头昏昏了。只是她喜欢坐在屋外吹风看雨暍冰啤酒,有种透心彻凉的畅快感。 宗澈不与她争辩,坐到她身边,伸手夺过她手中的啤酒,仰头灌进喉去。 “你真野蛮!”靖童抢不过他,眼睁睁看著他把啤酒全部喝光,只得抡起拳头捶了捶他的手臂。 屋檐外风雨交加,雷鸣电闪,他们两个肩并肩坐著,陷入了沉默的气氛中。 暗靖童偷偷打量著宗澈的侧脸,他沉默而专注地注视著屋檐外的雨幕,神情有几分阴郁。 她想起早上,当他听到她说要订婚的消息后,立刻木立原地,他盯著她好一会儿,才放她离开。 离开前,他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说:“那又怎么样?”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这叫她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一阵狂风夹杂著沙尘迎面扑来,靖童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宗澈转头看她。 “沙子吹进眼睛了。”靖童捣住左眼,眨不掉沙子,难受得流泪。 “别用手揉眼睛,让我来。”宗澈抓住她忍不住去揉眼睛的手,单膝跪在她身前,俯下唇,轻轻地对著她的眼睛吹气。 不一会儿,沙子果然很听话地离开了她的眼。 可宗澈却不愿意离开,薄唇在她秀丽的眉目间徘徊不肯离去。 他是想要吻她吗?靖童紧张得绷直了身体,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靶觉到她的抗拒,宗澈坐回原地,默默暍完最后一口酒,突然问: “他是个怎样的人?” 暗靖童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她开口,却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叫迟子建,是我在维也纳留学时认识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又温柔又体贴。” “你母亲一定很满意他吧?否则怎么肯把你嫁给他?”宗澈阴郁地问。 他忘不了她母亲那张对他挑剔嫌恶的脸。 “我们两家是世交。”靖童轻声说。 “你喜欢他吗?”他压抑地问。 “我当然喜欢他,否则怎么会愿意跟他订婚?”靖童勉强装出笑容。 “那我呢?你以前不也喜欢过我吗?”宗澈突然不再掩饰心底的怒气,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罐,另一手撑到了她背后的柱子上。 “我……”靖童摇头,想说话却被宗澈打断。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这种谎话你除了骗自己,还能骗得了谁?”宗澈怒气冲冲地说。“老实面对你心里的真正感觉,有这么难吗?” 靖童心情激荡,深吸一口气,说:“没错,阿澈,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但这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你一走就是八年,没有一点消息,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还能让我怎么样?” “所以你寂寞了,就投入那个叫迟子建的家伙的怀抱?”宗澈恼怒地说。 “你在指责我吗?阿澈。” 靖童不可思议地盯著他的眼,开始发泄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气:“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如果你在乎过我,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你讨厌我妈妈,或者讨厌傅家,但也不应该讨厌我。你就算不肯回来,也至少该让人捎信回来,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啊!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最后还是我自己找上门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怎么告诉你?你一下子就飞到了维也纳,我那时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我该怎么去告诉你?用走的吗?”宗澈狠狠地将手里的啤酒罐扔进雨幕里。 他们愤怒地瞪视著对方,互不相让。 最后靖童累了,放弃了,放柔声音说: “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已经错过了,不能再回头,那么何不给我你的祝福,阿澈。” 宗澈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不,我不放弃。我和你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要放弃?” “我两周以后就要和子建订婚,我们的订婚帖都已经送出去了,而且子建他爱我,我不能伤他的心。” “那么你爱他吗?童童。”宗澈发现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她爱迟子建的话,不由得心生希望。 “我……”靖童想回答是,却说不出口。 她与子建之间只是温馨的感情,她喜欢他,在他身边她感到舒服与安全,他一直都在她身边,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让她心头空荡荡的,夜夜地作著噩梦。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爱她。 可是,她真的爱子建吗? “或者我该问的是,你现在还喜欢我吗?”他放柔语气,低声问。 “这已经不重要了。”在他专注而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她无法说不,也不能说是,只能逃避。 最后,她几近哀求地说:“阿澈,过去已经过去,我现在只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继续当好朋友。” “我才不愿意当什么见鬼的好朋友!”宗澈一手捶向她身后的柱子,另一只手 轻抚向她的脸,感受到她的身子因他的靠近而紧绷,“如果你真的觉得过去已经过去了,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对不?” 她置身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身上炽热的气息。 她觉得心慌意乱,挣扎著说:“我没有紧张……” “你说谎!”宗澈不能再忍受,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由浅到深,由轻舌忝到深吮,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来,注视著她迷蒙的眼睛。 “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推开我?童童,你跟我一样也喜欢这个吻,你还喜欢著我,对吗?不要再骗你自己了,你心里还有我。”他前额抵著她的前额,在她唇上诱惑地呢哝著。 靖童突然惊醒,“这是错的!” 她想站起来回房间,却被宗澈伸手紧紧抱住。 “这不是错的,童童!”宗澈决意纠缠她到底,逼她回心转意。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否则你会决绝的推开我。我心里也有你,这几年我经常会想,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经常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那一夜你在月色下为我拉小提琴,这些回忆我一点也没忘。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找你,你还会喜欢我吗?而现在,你已经来到我面前,我不可能放过你的,我不会放你走,我不管你跟谁订了婚,就算你已经嫁人了,我也要抢你回来!童童,别再抗拒我,让我吻你,好吗?” 靖童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心好酸,酸涩得想哭。 为什么他现在才来跟她说这种话?为什么要在她订婚的前夕,才来跟她说这种话? 她等了他好几年,想了他好几年,现在真的让她等到了,她却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理智叫她要抗拒,不能沉溺在他的蛊惑中,可是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里面盛载的感情,让她难以抵抗。 她觉得头好晕,心好乱,人好累,感觉很难受。 “让我吻你。”他说,语气里包含著深深的渴望。 她红著眼睛,幽幽的注视著他:心中又酸又软又难过。 她突然明白,自己永远也抗拒不了这个男人。 当年他用那双悲伤的眼睛看著她的时候,她就心软了,把自己的怀抱和初吻都给了他。 而如今,当他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时,她知道自己的心又要沦陷了。她的心变得好软好软,没有力气推开他,也没有力气说一个“不”宇。 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听到天边的雷鸣轰轰,听到屋檐外的雨刷刷地落下,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上,充满柔情地吻她,暖暖的感觉顿时熨烫了她的心。 她的眼泪滑落两人的唇间,辗转混入浓烈的吻中,有一点酸有一点甜,像是爱情的滋味。 想要清醒很难,想要沉沦却很简单。 当他激情地吻著她,当他用强壮的双臂将她抱起来,走进房间时,她就已经沉溺。 耳畔轰隆的雷声隐退,雨滴的声音也消失,现在就算是天塌地陷,恐怕也再难惊醒她。 宗澈将靖童抱入了房间,将她放在他的黑色大床上,紧接著欺上去吻住了她。 靖童抱住他的后颈,承受著他或轻或重、辗转激情的吻,脑袋晕陶陶的,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一会后,她缓缓睁开眼来,目光落在他的房间。 黑色的真皮沙发,黑色的大理石地砖与黑色的大床,纯黑的设计凸显出主人的冷峻不羁。 他缠缠绵绵地吻她,月兑去她身上的束缚,也顺手月兑去自己的。 他温厚的手掌在她赤果光滑的身躯上梭巡良久,他们在黑暗中彼此探索对方的身体。 半晌,他俯在她耳边低声赞叹: “童童,你好美。昨天我帮你擦身体的时候,天知道我要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没有占有你。”他低低笑说:“以前读救生课程时,老师都没有告诉我, 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他的话让她的脸红了,而他在她身上探索,逐渐下移的手,更逼得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全身。 “不许再说了,就只有你最坏!”她脸红耳赤地伸手捣住他的嘴。 宗澈低笑著吻她柔软的手心,顺势吻上她白皙柔软的手腕内侧,另一只手开始抚模她柔软光滑,如丝缎的大腿。 他记得昨天在山顶小木屋,当山风掀开她身上的被单,露出她美丽细致的长腿时,他霎时起了冲动。 他还记得在冲动莽撞的少年时期,他曾经非常地渴望她,想抱她,吻她,亲近她,想看她对他笑,想她想得彻夜难眠,只是这一切,他都不敢让她知道,怕会被她嘲笑,也伯会吓坏了她。 如今,美好的梦想即将成真,她就躺在他身下,任他轻怜蜜爱。 想到这里,他更加冲动! 靖童觉得浑身发烫,身体绷得像被拉得过紧的弦,随时都会绷裂断开。 他强壮的下半身紧紧压著她,灼热的温度从紧贴的肌肤传来,他的手、他的吻,在她身上燎起无数火花。 她已经无法思考,所有理智责任统统被抛诸脑后,她浑身无力,只能紧紧攀住他结实坚硬的肩膀。 她紧张害怕得微微颤抖,却又暗中期待激情一刻的到来。 看见她那样紧张害怕的神情,她紧闭著眼睛,轻咬著下唇,白皙的身躯不知因为激情还是羞涩,而泛著美丽的玫瑰光泽,宗澈心中微动了动。 “这里,这是你的第一次吗?”他俯在她耳边问,有点无法相信,她都快订婚了,还保持著处子之身吗? 靖童的脸更见绋红,还不能习惯这种过分亲密的关系与问话,她羞涩地抬手遮住了脸,不敢看他的眼。 “告诉我。”宗澈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或轻或重地啃咬,愉快地发现,她颤抖得更厉害。 “这不要紧!”靖童羞涩地叫了出来,因首次面对男女问的亲密关系而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宗澈笑了起来,“这很要紧!如果你是第一次,我会尽量温柔点,如果不是,我就不用控制自己了。” 事实上,他已经在咬牙控制自己了,身体里有股狂野的激情在激荡,在寻求出口奔泄释放,汗水一滴滴地从他前额的黑发,滴落在她柔软白皙的胸前。 “不要再问,随便你了!”她脸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宗澈大笑起来,伸手将她紧紧抱住,似乎想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笑著在她耳边保证:“别害怕,童童,放松,我不会伤害你,我比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珍惜你!” 他柔情的保证,叫靖童感到甜蜜而温暖。 她逐渐放松下来,忐忑的伸出手抱住他,抚模他挺直光果的背脊,与结实紧绷的肌肉,感受到他身体里紧蓄著的巨大力量。 当他低头吻她白皙的颈部,吻她纤细的锁骨,再向下滑到她的前胸,吻上她柔软饱满的丰盈时,她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能随著他的狂野热情起伏。 窗外白光闪烁,雷鸣阵阵,狂风呼啸,雨水横流。多么奇怪的夜晚,充满了狂野的激情的夜晚,仿佛世界末日提前到来,琼楼玉宇、繁华盛世瞬问倾塌,过了今夜就不再有明天。 他们在黑暗中激情狂爱著,不管还有明天。 第七章 暴风雨终于过去了! 天亮了,鸟儿欢快地叫著,整个山谷如劫后重生般,因为彻夜的雨水冲刷,而焕发出翠绿的生机。 宗澈倚在旅馆门前的廊柱,注视著远处大树下,抱著双膝呆坐在石头上的女人——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情快乐了一点,不禁笑了笑,随后又皱紧了眉头。 她一大早就醒来,见到枕边的他如见到鬼一样。他本来想再抱她,她却苍白著脸告诉他,她要冷静一下,然后就落荒而逃。 整个早上,她就坐在那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发呆,对著远处的山峰思考……如果她真的有在思考的话。 好吧!他可以尝试去理解,一个女人失去第一次后的惊慌,如果初尝欢爱后,她需要一点冷静的空问,那么他也不介意尽量给予合作。 问题是,她已经在那块该死的大石头上坐了整整一个早上,也未免冷静得太久了吧? 听房间的服务生说,她连早餐都没碰,她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说她在后悔吗? 这个念头让宗澈感到恼火,他决定不再合作。 他回到大厅,将餐车推出旅馆,来到傅靖童身边。 暗靖童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他,俏脸瞬间红了红,随即又变为苍白。 她脸上有股欲断难断的神情,像在艰难地决断著什么。 宗澈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不动声色地看看她,然后坐到她身旁,跟她同挤一块大石头。 “来吃早餐,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索性都推了来。”他说。 餐车里食物果然丰富,三明治、苹果派、白米粥、水果拼盘,一应俱全。 然而傅靖童全无食欲,做错了事的愧疚感,重重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饿。”她摇了摇头:心中惶惑不安。 “怎么可能?昨晚那么激烈的运动,应该消耗了好多热量不是吗?”宗澈说,故意惹她脸红。 她的脸果然又红了,抱紧了双膝,不敢看他。 “你在想什么?”她防卫似的姿态让宗澈非常不满,他伸手想去抱她的腰,却被她躲过,她顺势站了起来。 “昨晚的事,你后悔了吗?”看到她明明白白的肢体语言,宗澈恼怒了,沉声问道。 她深呼吸几口气,转过身来,抬头看他,“阿澈,昨夜是个错误。” 闻言,怒气立刻涌上宗澈心头。 错误?昨夜他用他的身体、他的心去爱她,那么美好的感觉,对她来说居然是个错误? 接下来猜也猜得到,她会说,既然是错误,就让它过去,不能一错再错了是吗? 他铁青著脸瞪著她,不发一言,双手因愤怒而紧握成拳。 他虽然不说话,傅靖童却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他不说话,仅仅用盛满了怒气的双眼瞪视著她,让她更加惶恐不安。 她忐忑不安的说:“阿澈,不要生气。你听我说,昨晚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们一时情不自禁。可是阿澈,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子建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不能辜负了他。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不起阿澈,你能体谅我一下吗?我……” 她紧张得说不下去了,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手臂,发现他的手臂硬得像铁,显现他真的非常生气。 “所以你在这里后悔了一个早上,最后还是决定要回到那个姓迟的家伙身边?”他淡淡地问,语气里却饱含著压抑的强烈愤怒。“我以为,经过昨晚,你会有点改变,我以为昨晚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它当然是有意义的,阿澈,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请你体谅我……”看著他压抑而愤怒的表情,变得冷淡尖锐的眼神,她觉得心开始抽痛。 “我当然能体谅。博家是上流家族,上等人最珍惜他们的颜面,所以你没有颜面去取消订婚礼对吗?”宗澈说,冷冷的话语里饱含著讥诮,“我只是没有想到,傅靖童小姐的性观念这么开放,昨晚才在我床上缠绵过,两周后就能若无其事,高高兴兴的嫁给另一个男人。 你不想辜负姓迟的,但可笑的是,你已经辜负了他,你昨晚上我的床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难道你想对你亲爱的未婚夫隐瞒这一切吗?还有,等你嫁给了他,你真的能够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吗?”他继续恶意地嘲笑她,却不禁泄露出眼底的一抹受伤。 她不想辜负他的未婚夫,却打算辜负他?他愤怒得快要爆炸! 他的话饱含讥讽,他的眼神冷冷冰冰,这让傅靖童哑口无言:心尖划过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的,在经历过昨晚的柔情蜜意后,她真的能够抛开他,去嫁另一个男人吗? 单是对上他冰冷的眼眸,就叫她感到莫名痛苦,她还能离得开他吗?可是她若不及早抽身,又怎么对得起子建? 子建子建,她昨晚已经对不起他了……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对她百般柔情,想起他每次提到订婚典礼时的兴奋与迫不及待,想起他无论演出多忙,都要亲手设计和布置他们的订婚宴,她真的忍心在即将订婚的最后关头,跟他说再见,让他尝到幻灭的滋味吗? 酸楚与愧疚两种感觉同时袭上她的心头,她惶惶不安,左右为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傅小姐,你的电话!”远处突然传来亚媚的声音。 靖童逃也似的离开宗澈,庆幸可以暂时逃开他。她怕再站在他面前,她会崩溃。可当她拿起旅馆大厅的电话,听到大哥傅靖恒说的话后,霎时就呆住了——大哥说,爷爷昨晚心脏病发作,正送到医院抢救中!爷爷!她最亲爱的爷爷!她的世界真的快要崩溃了! .lyt99.lyt99.lyt99越野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车内两人都沉默不语。宗澈一路上都紧绷著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靖童既担心爷爷的病情,又不晓得该怎么面对阿澈,自然更加难受。当赶回台北医院时,已经是夜幕低垂,万家灯火的时分了。 “大哥!”淡黄的灯光下,夜间的医院长廊显得有些寂寥。 暗靖恒穿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独自坐在长廊边的白色沙发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带著如海般的沉静。 暗靖恒回头,“童童。” 当看到走在靖童身后的宗澈时,他缓缓站起身来,伸出宽厚的手掌,“阿澈,欢迎回来!”他沉声说,眼里露出宽慰的微笑。 宗澈伸手与他相握,眼里也露出真正的笑容。 暗家的男子中,除了爷爷,他最敬重的就是这个沉稳的兄长。 他们拥抱在一起,这是属于男人间的拥抱。 “爷爷他怎么样了?”靖童焦急地走到病房前,隔著玻璃窗,注视著里头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他沉沉地睡著,身上插满了点滴,脸色不复平时的红润,灰败得像是突然间衰老了几十岁。 “刚动完手术,这三天是危险期。”傅靖恒简单地说,不希望加重妹妹的心理负担。 靖童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窗轻轻抚模爷爷的轮廓,他如此憔悴的模样,让她感到好心痛。 暗靖恒的手机突然间响起,他走到长廊尽头听了一会,又走了回来,说:“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回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可好?” “放心,我们在这里看著爷爷。”宗澈说。 “好的,我立刻回来。” 说完,傅靖恒匆匆地走了。 宗澈看了看靖童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又憔悴。 他心软了,不想再跟她计较早上的事情,她现在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女人。 他说:“童童,你先坐下来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暗靖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离不开病房内的爷爷。 宗澈在医院外的便利商店买了几罐鲜女乃,回来时,发现傅靖童坐在沙发上,抱著双臂垂著头,星眸里衔著泪光。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旁边,蹲到她身前,视线正好与她平视。 “没事的,别哭。”他轻声哄道,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温柔的一天。 她抬眼看著他:心里感到非常难过,真的想哭。 “阿澈,我好担心,爷爷他最近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还要动这么大的手术,我真怕……”她不敢说下去了,眼眸里蓄满了将坠未坠的眼泪。 “别怕,爷爷他身子骨比谁都强壮,我相信他一定熬得过难关的。”宗澈坚定地说。 “可是他都已经八十岁了,我好害怕他会熬不过去。爷爷他一直是那么强硬健壮,像是什么艰难都打不倒的样子,我一直都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可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脸皱成一团,他一定觉得好难过奸痛苦,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到舒服些,我好害怕,阿澈,我好害怕……” 她说著,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脆弱无助的样子叫宗澈感到心痛。 他听不下去了,猛然吻上了她的唇,堵住她未出口的话语。 他轻柔地吻她,暖暖的唇熨烫在她的唇上:心上,像是在呵护珍贵无比的宝贝。 这一吻无关激情,他将安抚与力量灌注到她的身上。 一吻过去,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他慢慢地离开她的唇,伸手拨开垂在她额前的长发,露出沾著泪珠的小脸。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她颊上残留的眼泪,说: “看著我,童童,相信我,即使老了,爷爷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老人,他不会这么容易被病魔打败。我们小时候要仰仗他健康长大,现在他老了,轮到我们来照顾他,你应该表现得坚强一点。你是傅尚林的孙女,不是吗?” 暗靖童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坚定明亮,神情坚毅刚强,还有他的肩膀,宽厚得像是可以承载起一切重负,让人忍不住想要倚靠。 “爷爷以前总是说,你跟他很相像,我现在有点明白。”她轻轻说。 “对!”宗澈懒懒地笑说:“爷爷和我这种人,生来就是跟老天作对的,老天让我们受苦受累,想要打垮我们,看我们哭,我们就偏不!我们偏要站直身体嘲笑 弛,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男人!所以老天这次要让爷爷受苦,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安慰的话,无补于事实,可是他守候在身旁,那么强悍的样子,蛮不在乎的笑容,都让靖童感到心安。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强壮的颈项,投入他宽厚的怀抱里,感受他从身体所传来的刚强温暖的力量。 “来,喝点牛女乃,你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如果你晕倒了,我可是会将你扔到路边不管的哦!”他向她挑了挑眉笑道,将牛女乃塞到她手里。 靖童噗哧一下笑了,依偎在他身边,安静地暍起牛女乃来。 半晌,傅靖恒回来了,他脸上带著疑惑的神情,进来就问:“子建来过了?” 靖童一僵,子建什么时候来过了? “子建知道爷爷动手术,说好演出完后就来看他。刚刚我回来时,看到子建开著车离开。他没有来吗?”傅靖恒奇怪地问。 他刚才在停车场遇到迟子建,子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在他旁边喊他,他似乎都听不见。 “他没有过来。”靖童摇头:心中非常不安。 子建为什么来了又走,难道他看到了她刚才跟阿澈在一起的情形吗? 暗靖恒见妹妹的神色不对:心知有异,不再追问,只说:“好了,夜深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想在这里陪著爷爷。”靖童不舍地说。 “这里有大哥看著,童童,你的脸色很差,先照顾好你自己。”傅靖恒又对宗澈说:“阿澈,帮我送她回去。” 宗澈点了点头,拉著靖童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宗澈说:“你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先去吃饭。” “我不饿。”靖童说。 爷爷的病、子建的事,还有身边的阿澈,诸般烦恼事情全都涌上心头,靖童心烦意乱,全无食欲。 “我饿了,你陪我吃。”宗澈不由分说地将车子驶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大饭店, 先订了房间,再拉著靖童到饭店餐厅用餐。 在宗澈半强迫下,靖童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点面条。 然后宗澈又说:“上去陪陪我。” 接著,他不由分说地,又拉著她进了他的房间。 房问位于饭店顶层,拥有一大片落地窗。 宗澈进了浴室梳洗,靖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布帘,望著天上的点点繁星与底下的万家灯火,诸般杂事缠绕心头,此刻她只觉得心中的烦恼,比天上的星星还乡。 半晌,宗澈从浴室出来,赤果著上身,只穿著一条长裤。 他走到靖童身后拥抱她,清爽的肥皂香味混著男人气息,围绕著她。 “还在想你那个未婚夫?”他蛮不在乎地点破她的心思,“他看到了就看到了,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早伤心比晚伤心好。” “这样说很残忍!”她说,感到异常烦闷。 “男女之事本来就是残忍的、自私的。你选择了我,就要放弃他,你如果心软,妄想大家都不伤心,最后的结果,就会是大家一起伤心。”他在她耳边警告。 “我不想让子建伤心,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我却要背叛他!”靖童苦恼地说。 宗澈感到恼火了,他将怀里的人儿转过来,低头盯著她质问:“那么你是打算让我伤心了?难道让我伤心,你会觉得好过点吗?” “阿澈,你会伤心吗?”靖童咬牙,突然抬头看著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宗澈恼怒地说。 “我不知道。阿澈,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看著他,她极度苦恼地说:“子建他很在乎我,失去我他会非常痛苦。可是你不同,如果我这次没有主动去找你,那么我就算订婚了、嫁人了、生了小孩,甚至老了、死了,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来见我的。 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你真的在乎我吗?我不懂,我一点也不懂你的心。” “我自己也不懂,也许你说得对,如果你这次没来找我,或许我真的一辈子也不会来找你。” 说完,宗澈静默了一下,但随即又冷硬而蛮横地说:“但是没有如果!你既然已经来了,已经成为我的女人,那么我就不会再放你重回迟子建的怀抱!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要取消订婚!” “你不要逼我!让我想清楚!”靖童挣月兑他的怀抱向后退,却碰到了玻璃窗,退无可退。 “我就是要逼你!”宗澈不管她的挣扎,伸手将她又搂进怀里。 他是绝不会让她有时间有机会想清楚的,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也害怕,害怕她对他的爱,抵不过她与迟子建的感情,害怕一旦她想清楚了,最后的抉择是放弃他。 这是他绝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如果爱情需要强硬的手段,那么他不在乎强硬到底。 “我和子建有四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她的心绪乱糟糟,因为困在阿澈怀里,而更添苦恼。 因她的这句话,宗澈心里更是涌上酸溜溜的感觉。 “那就让我来帮你!”他强硬地说,伸手将她横抱起来,激烈地吻住了她。 为了彻底得到她的人、她的心,他不在乎不择手段。 什么四年的感情,只要她心里对迟子建还有一丝一缕的牵念,他也会用尽手段逼得她全部抹去!他要占据全部的她,他要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绝不允许别的男人入侵! 情场如战场,宗澈绝对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管她的挣扎抗议,一步步走向床杨。 “不要,阿澈,别这样!”靖童挣扎著,抗拒著他的热情。 她要一个人好好安静,她要仔细思量一下,她的心里都已经够乱了,不要他再来添乱。 宗澈却故意不理会她的抗拒,蛮横地将她压在床上,压在他的身下,他激烈地吻她,用滚烫的双手激情地抚模她,月兑去她的衣服,蛮横得没有道理。 他不发一言,啪的一下,伸手按下床头柜上的所有按钮,灯光顿时全部暗灭,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她的身体柔软如棉,她的肌肤如丝般滑腻,她的唇香甜得叫他离不开,强烈的进发高涨,他的身体还记得她昨夜的甜美,灼热的逼得他快要疯狂! 他想要抚过她身体每一寸肌肤,与她在黑暗中激情缠绵一宿! “不要这样!”她突然喊了一声,用力将他推开,然后缠过被子滚到床的一侧。 宗澈从中惊醒,神情复杂的盯著她。 她抱著被单弓著身体,像只委屈极了的虾子。 宗澈伸手想将她扳过来继续,手却僵在半空。 半晌,他竭力压内高昂的欲火,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胸前。 “不要,我好累。”她双手成拳抵在他的胸前,不想与他太过亲密。 他不顾她意愿的举动,让她感到委屈又伤心。 “累就快点睡!不要乱动!”他粗声粗气地说,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他半寸。 他闭上了眼睛,假装要睡觉了。 见他再无动作,靖童逐渐安静下来。 他虽然闭著眼睛,但她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在睡觉,他剧烈的心跳声出卖了他。 罢才对他的气恼已经飞走,她知道他不会真正做出不顾她意愿,伤害她的事情来。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微笑,想起身挣月兑他的怀抱。 但她刚动,宗澈的手立刻收紧,睁开眼瞪著她说:“今晚不许走!” “我要洗澡,野蛮人。”她说。 宗澈这才放开了手。 知道她今晚不会走了,他放了心,靠坐在床边,燃起了一根烟。 可等他的烟已燃尽,她还是迟迟没有出来,浴室里也没有任何声响。 宗澈走到浴室前推开门,发现傅靖童安静地浸泡在温水中,人已经睡著了。 她的长发披散在胸前,隐约露出白皙的胸部,红唇微启,像是邀请人去品尝,她修长美丽的身躯被清水滋润,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罢刚熄灭了的欲火又再重燃,宗澈不自主的申吟了一下,再次竭力压下。 她真的累了,她需要睡眠。 他用干燥的毛巾将她整个包裹住,抱回床上,擦干了她的长发和身体,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她伏在他的胸前,蜷缩熟睡的样子像只满足的猫咪。 暗靖童在半夜里醒来,她是被床前的月光惊醒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而亮的月亮,大如圆盘,悬挂于玻璃窗前,仿佛在注视著他们。 月光的清辉洒落床上,创造出一个奇幻的境界。 靖童拾起身来注视著熟睡中的宗澈,他闭著眼睛,睫毛又黑又长,不复白天的刚强,他面容放松柔和,他的气息温柔起伏,他的漂亮薄唇诱人之极。 他就像希腊神话里年轻的天神,在月光的辉映下沉沉熟睡著。 靖童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被男色诱惑,她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她轻柔地吻著他,内心涨满了对他的柔情。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他,但是她真的还离得开吗?她扪心自问。 他们重逢不过短暂的时日,但她对他的爱已经深入骨髓。 这到底是迷恋还是爱情呢?她分不清,只觉得此刻对他的柔情,渗透了她的四肢百骸,渗透了全身每一个细胞毛孔。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紧,她抬起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在注视著她,黑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突然感到羞涩,自己竟然趁他睡著的时候偷吻他。 她想移开唇,他却更加用力抱紧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肌肉正飞快地坚硬而滚烫起来。 “是你燎起的火,就要负责扑灭。”他开口,声音沙哑,翻身压住了她。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个终于逮到机会得逞的猎人,而她就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笨小兽。 紧接著,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开始与她缠绵共舞。 最后他还是得偿所愿,在窗外月光与星子的见证下,与她缠绵缱绻缮了一宿。 第八章 她不能再逃避了。 懊面对的,终是逃不掉。 暗靖童坐在咖啡馆的临窗一角:心绪纷乱,忐忑不安。 轻柔的音乐、醇香的咖啡,都不能让她梢梢平静下来。她拿著小银匙,无意识地搅动著咖啡色的液体。 她约了迟子建下午在这里碰面,然后提早两个小时过来等待。杯子里的咖啡都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有碰一口。 这一周过得甜蜜又烦恼。 阿澈纠缠了她整整一周,每天到乐团接她下班,不放她回家,逼她作抉择。 无疑的,在阿澈身边,她过得非常快乐。 然而想到将要面对子建,她就心烦意乱,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现在傅家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阿澈在一起,妈妈每天都会打好几通电话来,勒令她离开阿澈,立刻回家。 妈妈在电话里总是说,阿澈这样的男人,总有一天会让你伤透心,只有嫁给子建,才能获得幸福。 可是幸福到底是什么呢?思量良久,天秤还是倾向了阿澈。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根本没有机会选择,自从重遇阿澈后,她满心全是他,她一直在犹豫,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于建而已。 然而,她也没有机会去面对子建。 自从医院那夜过后,子建就不曾再露面。 他先是向乐团请了假,飞去了美国,手机也不开,一直到昨晚才回来。 虽然此刻,她依然缺少勇气,可周五乐团要举办一场大型的音乐演出,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将非常忙碌,而音乐会过后,就是他们的订婚宴,她不能再拖延了! 懊怎么说,子建才会比较不伤心呢? 愁绪顿时千丝万缕地缠绕上心头。 “童童。”迟子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身边。 “子建,你来了。”靖童努力装出笑容。 迟子建坐到她面前,看来与平日有点不同。 他是个斯文俊逸的男人,非常注重仪表整洁,可他今天下巴残留著青色的胡渣,似乎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他的眼神也有些阴郁。 “我来迟了吗?对不起,刚刚有点事。”他抱歉地笑笑,笑得有点勉强。 “不不,是我来得早了。”靖童连忙说。 迟子建向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咖啡送来后,他不断地搅动,低头注视著杯中咖啡色的液体,却无意去碰它。 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无话可说,气氛有点僵。 靖童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告诫自己,当断则断,于是鼓起勇气开口:“子建,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谈。” “呵。”子建笑笑,突然说:“对了,童童,你还记得我在维也纳的室友菲力吗?我前两天在纽约遇到他了。真想不到,当年他是学校出了名的公子,许多漂亮女孩都败在他手上,可四年不见,他居然告诉我,他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子建飞快地说著,眼神飘匆不定,一直不肯真正看她一眼。 靖童勉强地回笑,话到了嘴边,偏偏吐不出来。 “我告诉菲力,我和你快订婚了,他说恭喜我们,还说你是他所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女孩,能娶到你是我的好运气。” 看著子建在那里不停地说啊说,靖童突然觉得很愧疚很难过,不晓得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 如果可以,她宁愿逃得远远的,不用去面对他,她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他。 “你猜我这回去纽约做什么?”子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绑著丝带的黑绒首饰盒,放到桌子上。 他抽出丝带,打开盒子,两枚精致之极的钻石戒指躺在盒里,钻石的光芒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璀璨得几乎刺痛靖童的眼睛。 “我几个月前在纽约订了这对戒指,本来打算在订婚宴上再拿出来,可我现在就已经忍不住了,童童,你觉得好看吗?” 靖童几乎被他的话逼出眼泪,“子建,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她哽咽地说。 “傻丫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子建伸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极尽温柔地说。 “你对我这么好,会让我觉得很内疚的。”靖童说。 “别说傻话了,你饿吗?我叫些点心。”子建半站起身来,举手想招呼服务生。 “子建,我们取消订婚吧。”靖童咬牙,终于说出口。 迟子建像被雷电击中,僵直了身躯,一只手扬在半空,半晌才垂下来。 他慢慢地坐下来,盯著靖童好久好久,才终于说:“那个在医院里吻你的男人,是因为他吗?”他的声音沉寂又无力。 他那天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阿澈在医院里吻她。 他是不敢面对,才逃到了美国,然后在这里一直说东说西,不给她机会开口,深伯她会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来吗? 可是到头来,她还是说了出口,还是要伤他的心。 暗靖童从未像此刻一样:心里像打翻了滚烫的灯油,受著良心的煎熬。她不敢动弹,接受他目光的审判。 “他叫阿澈,曾经是我家的养子。”她轻声说,深怕再刺激到他。 “就是那个消失了八年,你叫他哥哥的男人?”他的脸色灰败,像是突然间被人从身上抽走了所有的热情。 “我从来没有当他是我哥哥,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喜欢他。” “可是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你再怎么喜欢他,也该忘记了吧?”迟子建突然愤怒起来。 “我自己也曾经这样以为,可上周,我从大哥口里得到他的消息,我忍不住去见他,然后我发现,我还喜欢著他……” “那么我们呢?我们之间四年的感情,难道就抵不过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我们一起学音乐,一起进乐团,一起演出,一起分享那么多美好的时刻,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难道你就能全部忘记吗?”子建怒声说。 暗靖童从来没见过迟子建发怒,他向来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现在盛怒失控的他,更让她惶恐难安。 “我知道这样很没道理,我知道自己很对不起你,子建。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劈开两半分送给你们,我只能选择其一。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愿意伤害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不明白!”子建霍地站起来,瞪红了眼睛,吼道:“你跟那个男人重逢不过一周,一周的时间,怎么抵得过我们相处的四年!我那么爱你,那么在乎你,我们过几天就要订婚了,我连订婚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你叫我怎么能够明白?” 暗靖童低著头,无言以对,愧疚的眼泪慢慢地滴进了杯子里。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轻声而礼貌地提醒:“对不起先生,请您稍微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 迟子建颓然坐下,盯著她的眼泪,沉默了好久好久,才说:“不,童童,我是不会取消订婚的。你对那个男人只是一时迷恋,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我会继续筹备我们的订婚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一直在那里等候,等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结了帐单,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留下靖童独自坐在那里,忍受著愧疚与痛苦的煎熬。 .lyt99.lyt99.lyt99 宗澈并不知道靖童约了迟子建见面,他开著他的吉普车去了医院。 听靖童说,爷爷已经苏醒,并且安然度过危险期。 她说的时候,抱著他又笑又吻,快乐得像个孩子,让宗澈也忍不住随她笑了起来。 走在病房前的走廊上,他刚好与一个贵妇人打了照面,那贵妇人竟然是靖童的母亲林月馨。 林月馨没想到会遇到他,当即脸色大变,瞪视著他说:“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来看爷爷,与你无关。”宗澈淡淡地说,打量起眼前装扮华贵,盛气凌人的中年美妇。 当年他曾被她的鄙夷怒骂刺得满身伤痕,今日再重遇,她已经无法再伤他半分,他已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阿澈,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她就要订婚了,她不会再跟你混在一起的!”林月馨愤怒地说。 当年她好不容易将这小子从傅家赶出去,如今他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回来纠缠童童。 当她知道童童又跟他在一起时,是多么震惊和愤怒! 这些天来,她费尽口舌要求童童回心转意离开这小子,谁知向来乖巧的女儿,这回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不肯回头,叫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童童不会跟任何人订婚,只除了我!”宗澈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冷静又冷漠。 “你别妄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女儿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罢!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灌了什么迷汤,但她只是被鬼迷了心窍,迟早会醒来的,到时她一定会离开你的!” “林女士,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女儿一定会嫁给我的!我敬你是她的母亲,如果你肯给子祝福,我会尊称你一声岳母,否则也无所谓,我根本不用在乎你是谁!” 林月馨被宗澈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同时也暗暗心惊。 眼前的男子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他看上去十分强悍,态度冷静又强硬,她在他身上找不到可以攻击他、打垮他的破绽。 “对了,我心里一直有个小疑问,既然今日遇到了你,不妨请教一下。”宗澈扯唇笑笑,问:“我想请问一下林女士,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一直抱有莫名的歧见和敌意?我自问,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闻言,林月馨僵直了身体。 她年轻时曾经被宗澈那风流浪荡的父亲抛弃,因此将潜藏在内心的怨气,都发泄在宗澈身上,认为宗澈跟他父亲一样,将会是个玩弄女人的公子。 她害怕女儿会受到他的迷惑和伤害,于是防患于末然,先将他赶出傅家。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心底难以启齿的秘密,怎么能够说出口来呢? “对你有敌意?”她故意冷笑,“你配吗?你不过是个私生子,你父亲更是个身败名裂、臭名远扬的公子,你……” 这时,病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月馨!不要在外面自毁形象!”傅尚林不知何时醒来,在病房里斥暍道。 “老爷……”林月馨心慌了。 “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吧!”傅老爷子又说:“阿澈,你进来。” 林月馨铁青著脸忿忿离开,宗澈则缓缓走进病房里。 暗尚林靠坐在床前,虽然消瘦憔悴,脸色灰白,眼神却犀利如昔。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著宗澈,宗澈也坦然回望他,半晌,两人眼里都露出温暖的笑意。 “我这个媳妇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你不要怪她。”傅老爷子说。 “放心吧爷爷,她已经伤不了我了。”宗澈说。 “笨小孩,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吗?来了台北整整一周,居然都不来看我,不管你爷爷的死活!” “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的命太硬,阎罗王都不敢收你。”宗澈笑说。 暗尚林大笑出声,牵动了前胸的伤口,痛得人心入肺也蛮不在乎。 “还是你这笨小孩最爽快、最了解我,不像家里的那些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深怕我会立刻死掉似的。” “不过你也老了,不要太过逞强。”宗澈笑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听到爷爷像以前那样叫他笨小孩,感觉很窝心。 “是啊,岁月不饶人。看到了你,我就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想当年,我刚带你回傅家时,你还是个小不点,还不及我肩膀,现在居然比我还高了,想不服老都不行啊!”傅尚林喟叹。 “爷爷,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你,如果当年你没有收留我,我不知道会流落到哪个街头,还有,如果没有你毫不犹豫的借我一百万,我恐怕也不会有今天。”宗澈诚挚地说。 暗尚林得意地笑了。 “我傅尚林既然能当上北部地产大王,眼光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我早知道你是一匹千里马,瞧!投资在你身上的一百万,已经十倍收回来了。 不过笨小孩,你父亲当年是投资界奇才,现在看来你也不比他差。我问过我在南部的朋友,那边的县政府正打算开发旅游度假业,还要建几条配套的新型公路。你这几年收购的地皮,正好位于计画的中心。小子,干得不错!” 当他那日从靖恒口中得知阿澈的下落后,立刻拜托南部的朋友打听他的消息, 得到的结果让他不禁暗暗称奇。 这小子几年前从股市上大赚了一笔后,立刻收手,转投资在郊区的地产收购上面。 他的目光精准,能料到人所不能料的,几年下来,他手中的地产价格已经暴升了好几倍。 这小子,俨然已成为南部的地产大亨! 宗澈浅浅地笑说:“也许我不过是运气好,刚巧蒙到的。” 暗尚林又一阵大笑,“我不管你是不是蒙到的,总之你现在手中的地皮商机无限。” 久已消失的豪情重回傅尚林身上,他在考虑,做了一辈子的城市建筑,在蒙主感召前,该不该转战旅游建筑,也趁机在山明水秀的山区养老呢? 单是想著,他已经跃跃欲试了。 “笨小孩,我知道你刚跟台南县政府签了合作协议,正在为你手里的那几块地皮找合伙公司,你觉得尚林建筑这个金字招牌如何?” 宗澈笑了,“合作的第一步,先在度假区里挖个池塘,如何?” 一老一少相视大笑。 第九章 周五的晚上,宗澈走进演奏厅时,音乐会已经开始了。 看来这是场成功的音乐会,台上音乐家尽心演奏,台下几乎座无虚席,观众都沉醉于音乐营造出的美好氛围中。 宗澈不知道正在演奏的是什么世界名曲,事实上他也不关心,他今天只是来看看靖童的。 因为要筹办这场据靖童说,是本年度最重要的古典音乐会,靖童三天前就离开酒店,与乐团成员在一起准备。 宗澈在台北没有什么事情,于是过来听听。 音乐会的门票差不多售罄,只剩下一些后排加座的位置。宗澈在他的位置坐了下来,难得安静地听音乐会,等待他的女主角出现。 暗靖童并不知道宗澈也来听音乐会,她在表演厅的后台:心里很乱。 昨晚接到大哥打来的电话,大哥说,子建一直都在准备明天的订婚宴。 他真的没有放弃! 她想找子建再谈谈,希望找到方法,既让子建不那么伤心,也能彻底死心。 可是真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她怀疑! 而且这几天子建一直在躲著她,她根本找不到与他独处的机会,她快要疯了! “子建!” 他终于出现了,走在通往前台的走道上。 乐团成员大多上了台,工作人员也在忙碌著,走道上没有其他人,傅靖童趁著这机会,追了上去。 迟子建并没回头,身体僵直了一秒,又向前定去。 暗靖童追上几步,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子建,等等,我们必须谈谈。” “没有时间了,我要上场了。”迟子建梢稍停下脚步,依旧不肯回头。 “那么音乐会结束后,我们再找地方谈,好吗?”靖童用恳求的声音说。 她不想伤害他,虽然伤害已经造成,但若放任他坚持举行订婚宴,到时他等不到她出现,对他的伤害将会更深! 迟子建终于回头,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坚持取消订婚,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台上的帘幕掀起,光线射人昏暗的走道,照在他的脸上。 暗靖童清楚地看到迟子建眼中的痛苦,与几近疯狂的执著。她的心中一窒,说不出话来。 堡作人员走到台阶上,说:“傅小姐、迟先生,换你们俩上场了。” 台上的音乐停歇,一位穿著镶珠片美人鱼礼服的主持人走上台,笑说:“接著,有请我们乐团的小提琴手傅靖童小姐。” 臂众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 被古典音乐弄得昏昏欲睡的宗澈立刻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他的最佳女主角终于出场了! 在热烈如潮的掌声中,傅靖童拿著她的小提琴出现在台上。 她穿著一袭湖水蓝缎面小礼服,颈问戴著蓝宝石白金项链,长发微卷,肤白胜雪,星眸盈笑,美丽的程度使人惊艳。 宗澈注视著台上的她,唇边忍不住漾起满足的笑容,这场上最美丽的女子是属于他的。 单是远远看著她,就能使他勃发,他决定了,等音乐会过后,他就要带她回饭店,好好爱她。 他已经等不及音乐会结束了! 然而接下来上场的人,却使得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边,是迟子建,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虽然明知道迟子建与靖童同属一个乐团,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可看到他与靖童同场表演,还是让他感到相当不爽。 主持人像是要给宗澈火上加油似的,接下来她所说的话,让他恨得牙痒痒,几乎忍不住街上场去掐哑她。 主持人指著傅靖童与迟子建,笑盈盈地说: “大家看看,他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台下哄笑,为这严肃的古典音乐会,带来难得轻松的一刻。 主持人继续说:“迟先生与傅小姐,是我们乐团公认的金童玉女。他们琴艺精湛,搭配起来天衣无缝。他们两位在乐团度过了美好的时光,给大家送上了最好的音乐。明天就是他们两位订婚的好日子,请大家用掌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掌声中,有个穿著碎花白裙子的小女孩捧著花束奔上台,送给傅靖童。 靖童接过了花束,笑著俯身吻了吻小女孩红如苹果的小脸蛋。她与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的迟子建并列台上,男的清俊,女的秀丽,宛如一对璧人。 小小的花絮过后,主持人说:“现在就请这对准新人为我们合奏一曲……” 宗澈在台下几乎气炸了肺。 他看著靖童的表情,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看在他眼里相当刺眼。 而那迟子建,更是笑得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冲上去痛扁他一顿! 什么叫作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靖童是他的女人! 他真的想立刻冲上台去,向全世界宣布,傅靖童是他的女朋友,如果她肯点头,他明天就跟她结婚! 强烈的醋意涌上心头,蚂蚁似的啃咬著他的心。他尽力压下跳上台去的冲动,当场决定,今晚回去就向靖童求婚,就算要他使出浑身解数,他也要磨到她点头答应为止。 他一定要让靖童尽快冠上他的姓氏,不给那个该死的迟子建有机会觊觎! 此刻,台上漫起淡淡的蓝烟。 迟子建坐在钢琴前,靖童就站在他身边。 先是钢琴声叮叮咚咚地敲响,弹奏出欢快的乐音,彷佛森林间啁啾的鸟鸣、风吹落叶的沙沙响动,与山涧的流泉淙淙,将聆听的人带进宁静的森林,紧接著优美悠扬的提琴声,也加入欢乐的旋律中,如弯月爬上树梢头,朦胧的月光洒进森林,营造出充满诗意的音乐世界。 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而满脑子求婚计画的宗澈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看到靖童与迟子建之间的默契,看到了他们沉醉于音乐间,偶尔相视的温柔眼神,他更看到了靖童脸上流露出的恬静神情,与唇边发自内心的轻柔微笑。 她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如此笑过。 他紧抿著唇,目光定在她唇边那朵美丽的笑花:心中感到非常不是滋味,有股自我怀疑的情绪,在胸问泛滥。 这两周来,他一直在逼她。 因为知道她是个相当心软的女人,他用他的强势逼著她放弃迟子建。 而她在他的高压手段下:心已经偏向了他。 然而,她却始终不曾在他面前笑得如此轻快过。 他真的做对了吗?童童心里最爱的真的是他吗? 她与迟子建以音乐营造出来的世界非常美丽,他像被排斥在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心情突然间变得非常坏,一刻也不想再逗留下去。 一曲既了,所有人都在喊“安可”,他却不愿意再听,霍地站起来离开了演奏厅。 今夜的夜色有点阴沉,正如他阴郁的心。 他随便拐进路边一家小酒吧,原本想藉酒浇愁,却忘记了自己是千杯不醉的,从酒吧出来后,更觉得胸问烦闷难言。 他最后去了医院。 夜已深,爷爷正躺在床上安睡。 他不想吵醒他,独自坐在长廊边的白色长沙发上,希望藉著医院静谧的氛围,好好想一想。 “小子。”傅老爷子不知何时起来了,拄著手杖走出房间。 老爷子的身体正在良好地复原中,已经可以在医院范围内走动。 他也坐到沙发上,像对待个小孩似的拍拍宗澈脑袋,“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宗澈勉强扯唇笑笑。 “别骗我了!你这个时候会想起我这老头子?看你小子一脸颓废样,肯定跟女人有关!说,是不是跟童童怎么了?” “什么都逃不过老爷子的法眼。”宗澈懒懒地说。 “爷爷也有过年轻的时候嘛!”老爷子大笑,“你是不是跟童童吵架了?” “我刚刚去听了她乐团举办的音乐会。” “对呀,她前几天告诉我,今晚有个重要表演,我本来也打算去捧场,可医生就是不肯放我出去。”老爷子惋惜地说,又问:“然后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不是。她不知道我也去了。”宗澈沉默了一下,说:“我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看到她跟姓迟的家伙合奏。” “那又怎么样?他们是搭档,每次演出都会有机会合奏的啊!小子,你别太多心了。” “我知道,只是我看到她演出时脸上的神情和笑容,那个时候她笑得很快乐。她在我面前似乎没有这么快乐过。”宗澈语气里带著点苦恼。 “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老爷子拄著拐杖大笑起来。 “也不完全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在吃醋! “小子,别不好意思承认!童童跟于建之间,无论如何都有四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立刻断的,看开点看开点。”老爷子笑著拍拍宗澈背脊。 宗澈抬头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说: “这两周来,我一直在逼她跟姓迟的家伙了断,因为我坚信她心里只有我,也必须只能有我。但是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我怀疑我是不是迟到了八年,在这八年里,她生命里的许多事情,我都来不及参与,她是不是真的爱我?在她以后有机会想清楚后,会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我一直坚信我能够带给她幸福,我现在也相信在我身边,她会是幸福的。可是我能够给她的幸福,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我突然间觉得糊涂了。” “哎哟!小子,爷爷也给你说得糊涂死了。”博尚林用拐杖敲地,骂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哪来这许多相信不相信的?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就好!” “我很婆婆妈妈吗?”宗澈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爷子的话点破了他。 对啊,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就对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起来了?难道这就是坠人情网的结果? 他感到有点汗颜,站了起来,迷惘褪去,属于他的强悍自信又回到身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 “怎么做?”老爷子有点好奇。 “我不再逼她,让她自己想清楚。” “哦?不是爷爷想打击你,你这样做可是很危险的,万一她想清楚后,选择的不是你,而是子建呢?”老爷子笑咪咪地说,一副想看好戏的样子。 这个可能性让宗澈感到相当恼火,他不悦地挥了挥手,挥去脑中她可能不要他的念头,大声说:“让她自己选择!” .lyt99.lyt99.lyt99 音乐会结束后,傅靖童仍是找不到接近子建的机会,只得放弃,回宗澈所住的饭店去。 开车回饭店的路上,靖童一路在想,阿澈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家伙一点也闲不下来,会不会因为太悠闲而脾气暴躁呢? 她三天不在他身边,他有没有很想念她呢? 她虽然很累,因为准备今晚的音乐会而筋疲力尽,但想到阿澈,她心情就变得好好,傻傻地笑了。 可当她回到饭店,发现顶层的房间住著一位陌生人时,就笑不出来了。 “请问你找谁?”见到她敲了门后,却站在门口发呆,陌生人问。 “我找宗澈,他不在吗?”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里没这人,你找错地方了吧?”陌生人耸了耸肩,便关上了门。 暗靖童找来饭店经理,打听阿澈的下落。 饭店经理说:“宗先生今晚已经退了房,他没有留下任何留言。” “退了房?他为什么突然间退房?他有没有说什么原因?”靖童惊讶地问。 饭店经理只是抱歉地向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靖童错愕地走出饭店,站在漆黑的夜空,昏黄的街灯下,莫名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 阿澈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声不响就退了饭店的房间? 他在台北没有什么亲友,自然更加不会去傅家,那他会到哪里去? 难道他回南部去了?可他回去前,应该会先通知她一声,而且前几天他还说要带她一起回去的! 她感到越来越慌乱,八年前的失落与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 同样潮湿闷热的夏夜,八年前他因为母亲的斥责离开傅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八年后的今日,他会不会再一次消失,不留一点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她还能承受得了吗? 恶梦重现的恐惧击中了她,站在闷热的街头,她却感觉到阵阵寒意,而不得不 抱紧双臂。 不要胡思乱想!她告诫自己,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他不会再次撇下自己独自走开,他肯定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也许去了医院陪爷爷了。对!他一定是到医院去了! 暗靖童勉强镇定下来,驾车驶往医院。 当她匆匆赶到医院,却发现病房里不单没有阿澈的身影,连爷爷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失望及失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站在空空的病房前:心也变得空空荡荡的。 一直以为,阿澈当年消失的事情已经过去,不会再对她有任何影响。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个心结一直没有打开,一有机会,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使她疑神疑鬼,使她惶恐不安。 她真的好害怕阿澈会再次消失,再来个八年不见,难道要她在茫茫人海里到处寻找,直到筋疲力竭? 他们还有多少个八年? 爷爷呢?现在已经很晚了,爷爷又到哪里去了呢?会不会和阿澈一起到外面散步了? “童童。” 走廊尽头传来傅老爷子的声音,她立刻回头去看,但在他身边搀扶著他的是看护,不是阿澈! “爷爷,你刚上哪里去了?”靖童慌乱地问。 “你跟阿澈两个干嘛一个去了一个又来?爷爷本来在睡觉,被他吵醒,然后就睡不著了,到下面草坪走走。” “阿澈?阿澈他来过了?”靖童惊喜地说。 “对呀,两个小时前来过了。” “他现在人呢?”她著急地问。 “走了,说回台南去了。”老爷子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靖童立刻呆掉了,“他怎么突然间就回去了?也不来跟我说一声?” 不过幸好知道他下落,而不像当年那样一点消息也没。想到这,她心里总算安 定了一点。 “阿澈说,这段时间逼得你太厉害,要给你一点空间想清楚。”老爷子向靖童简单复述宗澈的话。 “想清楚?他要我想清楚什么?”这段时间实在太疲倦,她的脑袋都快糊成浆糊了。 “他说他今晚去听了你的音乐会,然后想了很多。” “阿澈去了音乐会了?”难道说他看到了她和子建的那一段,于是生气跑掉了? 但是那只是乐团安排的花絮,她不能当著台下那么多观众的面前,丢了子建的面子,她当时也感到很勉强、很为难啊! 老爷子看著孙女目瞪口呆的表情,呵呵地笑了起来,牵过她的手,跟她一同坐在沙发上。 “先别紧张,让爷爷问你一件事情。明天就是你跟子建订婚的日子了,你有什么打算?”老爷子问。 这又是另一桩烦心事。 靖童疲惫地说:“子建现在都不肯见我,无论我怎么说,他都坚持明天举行订婚宴,我没有办法说服他。” “子建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老爷子叹息了一句,又问:“童童,你真的考虑清楚,要跟著阿澈,不和子建订婚了?” “爷爷,你也跟妈妈一样,不赞成我和阿澈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老爷子摇头,说:“你知道爷爷很喜欢阿澈这小子的。而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愿意插手。只是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吗?因为不算八年前那段,你和阿澈发展得实在快了一点,你们重遇不过两周的时间,而子建和你有四年的感情啊!爷爷不是要管你,而是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爷爷,我不知道,我这段日子真的好烦恼、好疲倦。”靖童将头靠在爷爷的肩膀上,疲倦地说。 她又续道:“我当然喜欢阿澈,刚刚发现他不见了,我好害怕、好恐慌,我对他没有把握,如果他再消失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对于子建我又好内疚,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愿意伤害他。我现在觉得心情好乱,什么都不想理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中间会有很多岔路,想要获得幸福,就要谨慎的选择一条最适合你的路,明白爷爷的意思没有?” “明白了。”靖童点了点头,但觉无限疲惫。 明白是明白的,可是真要做起来,却很难。 第十章 幸福是什么? 长久的幸福又是什么? 开车回山庄的路上,傅靖童的脑袋一直被这两个问题充塞。 在年少的时候,虽然她和阿澈像两只斗鸡一样经常吵架,但他一直陪伴在身边,她以为这就是快乐,他却突然问走得无影无踪。 后来,与子建相处的日子,他的温柔和呵护让她觉得非常感动,她以为这种淡淡的、温馨的感觉就叫幸福,直到她重遇阿澈。 这两周,在阿澈的身边,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快乐,可他又一次不辞而别,叫她失落又伤心。 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永恒的快乐?为何幸福总在你感到安全的时候,就不翼而飞? 她还能再相信什么呢? 她在心中生著阿澈的气,他先是紧紧把她困住,然后突然间又放手,这算是什么负责任的态度呢? 可是她又不得不感谢他,她真的需要一点空间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自己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童童,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整晚了!”经过山庄客厅的时候,又被妈妈逮住了。 林月馨见她终于肯回家,以为她迷途知返,放弃了阿澈,当场斑兴地笑出来。 “手机没电了。”她说。 “你迟伯父伯母今晚有过来,跟我商量明天你和子建的订婚宴。” “没有订婚宴了。子建肯定没有把这事告诉伯父他们。”靖童无力地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林月馨诧异得提高了声量。 “我早就跟子建说了,要取消订婚宴,只是他一直不肯放弃。”靖童平静地说。 “童童,你不要胡闹了!你和子建的订婚宴,早在半年前就决定好了,请帖也早已经发出去了,我们两家的所有亲友明天都会参加,你现在才说取消订婚,你叫傅家和迟家的面子往哪搁?!”林月馨生气地说。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我太任性,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林月馨气急败坏地说:“要是让你爸爸和爷爷知道,他们都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爷爷他早就知道了,他说让我自己选择。” “老爷他……”林月馨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老爷子真是老糊涂了。她激动地说::“童童,你糊涂了吗?子建家世好,才艺高,性格稳重温柔,对你又百般呵护的,为什么这样好的男人你不要,却偏偏要跟那个阿澈混在一起?” “妈妈,阿澈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要一直这么针对他?”靖童终于问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 “他父亲是个身败名裂的浪荡子!”林月馨激动地说。 靖童感到啼笑皆非,“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他父亲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宗澈长得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他们这种男人,现在也许对你很好,可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厌倦了把你甩掉!你看他以前一走就是八年,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他这种男人,迟早会让你伤透心,妈妈是怕你将来会伤心!”林月馨痛心疾首地说。 靖童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她不想告诉妈妈阿澈又走了,也不想跟妈妈继续争辩,她觉得很累很累,只想上楼倒头就睡。 “妈妈,不要说了,我今晚刚刚演出完,我很累,要去休息一下。”她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转身走上楼去。 林月馨依旧在她身后说个不停:“子建就不同,子建是个稳妥的好男人,他会好好地照顾你一辈子。妈妈就是担心你会遇人不淑……” 暗靖童拖著疲倦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将母亲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她将自己摔在床上:心烦意乱地闭上了眼睛。 嫁给子建就会幸福,跟了阿澈就会误终身? 对子建,她愧疚得快要死去,特别是他今晚在演奏厅时看她的眼神,痛苦又固执。 她害得这么好的男人为她伤心,除了嫁给他,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呢? 阿澈叫她又爱又恨,他总是自己决定事情,不肯考虑她的心情。 说什么给她空间,让她冷静思考,如果她真的选择了子建,难道他就会这样放手了? 说放手就放手,那他的心里到底有几分在乎她?在她这么烦恼的时候,需要他陪伴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 诸般烦恼一起涌上来,她疲倦得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走进浴室洗了澡,她只穿著白色的毛巾浴衣,没有力气换睡衣,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可是就算睡了,脑袋也不能彻底放松。 她的梦中闪过许多张脸,爷爷的、妈妈的、阿澈的、子建的,一张张的在她眼前掠过。 他们都在说,要她好好思量、谨慎选择,不能做错、不能挑错、不能行差踏错,好像一旦她选择错了,就会掉入苦难的深渊,永远不能再翻身。 累毙了,能不能真正让她安静一下?能不能不说什么以后、什么永远?她不需要这些,她只需要好好的睡一觉!她在睡梦中呐喊著。 然后,慢慢地,她陷入了黑暗的睡梦中。 是墙上挂钟内的布谷鸟唤醒了她。布谷鸟咕咕的叫了六下,轻快的叫声,有点像那天在阿澈的温泉旅馆房间醒来时,听到的山谷鸟叫,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睡在阿澈身边。 那天早上,当她醒来看到阿澈睡在身边时,吓得落荒而逃,现在想来却觉得很快乐。 他睡觉的样子很随意、很轻松,凌乱的头发、紧闭的眼睛、黑黑的睫毛,像个不设防的可爱小男孩。 那个讨厌的、又撇下她走掉的家伙!他现在在哪里?回到他的温泉旅馆了吗?睡醒了没有,有没有像她想他一样也在想她? 夏天的太阳总是很早就出来,晨光照到了她的床上。她将丝绸薄被缠到身上,走到露台口上。 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早早醒来,看天空看太阳,看楼下蓝汪汪的泳池和透著玫瑰红色的玻璃花房。 睡饱了,脑子清醒了许多:心思也随之清明。许多快乐的往事纷纷从她眼前掠过。 第一次遇到阿澈,是在她的玫瑰花房里,当时他还是个小男孩,他们总是喜欢腻在一起玩耍,悄悄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踏入尴尬的青春期,总是在吵架,但她还记得她每天早上 醒来后,都可以看到他在泳池里的身影。 他们在月光下隔著露台交谈,他在酒醉中吻了她,然后他在茫茫夜色里离开傅家。 然后她在南部的山谷,在一棵杨桃树下重遇到他,然后昏倒在他怀里。 再来是台风夜的热吻,他们的第一次。 还有,在洒满月光的酒店顶层,两人缠绵过后,互相依偎著,看著深蓝的星空,喃喃倾吐相互的情意。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她所记得的每一件快乐的事情,都是关于阿澈的。 她的快乐就是有他陪伴在身旁,她还要去找什么永远的幸福呢? 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单行道上的每一条岔路都看不到尽头,她只要凭著心去走不就对了吗? 她要立刻去南部找他! 那个该打的家伙居然敢把她撇开,独自回去了。 她要去找他,投入他的怀抱,然后警告他,以后永远永远不能再把她丢下! 六点钟的时候,博靖童开著车离开了山庄,直向南部而去。 她的眼神明亮,唇边衔著快乐的笑,她已经走出迷惘,知道她该往何处去了。 .lyt99.lyt99.lyt99 “傅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我们老板呢?” 阳光普照的中午,傅靖童又回到阿澈的温泉谷旅馆。 辛兆正像往常一样在花圃里工作,听到汽车驶过来的声音时,他摘下了草帽张望。当看到她独自下了车,脸上还带著明媚的笑容时,他有点小小的惊讶。 靖童比他更加惊讶,“阿澈昨天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没有啊!自从上周他陪你去台北,就一直没回来过。傅小姐,你不是把我们老板给弄丢了吧?我老板在台北人生路不熟,很容易被坏人拐走的!”辛兆夸张地说。 听他的语气把阿澈当成个小孩子,靖童有点哭笑不得,同时也非常疑惑。 爷爷昨晚说他回台南了啊,怎么她都过来了,他却还没回来?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阿澈会出什么事情,像他那种强悍的样子,他不去招惹人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哪里还敢去招惹他? “那他去了哪里?他有没有打电话回来?”靖童问。 “没有。老板向来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从来不向我们交代行踪的。”辛兆耸了耸肩。 “那可怎么办?”她气冲冲的跑来,本来想小小的吓阿澈一跳,再给他个惊喜,谁知他人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真让人感到泄气。 “老板也许路上有事耽搁了,你先在这里等等他嘛。这里景色又美,花又漂亮,我长得又不差,你高兴一点啦!”辛兆又挑眉又眨眼地逗她开心。 靖童笑了,“辛兆,我觉得你过得很快乐。” “那当然,我都说了,这里景色又美,花又漂亮,我长得又好看,怎么会不快乐呢?”辛兆哈哈大笑。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靖童笑问。 “有。”辛兆向著旅馆大厅方向努了努嘴,“就在那里。” “亚媚?”靖童轻声笑说:“她很漂亮呢,你眼光不差喔!” 不过那个女孩子喜欢的好像是阿澈,靖童在心里想。 “可惜人家暂时还看不上我。”辛兆哀叹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靖童问。 “没打算,她不喜欢我,又不妨碍我喜欢她,有句话不是说,爱过就够了吗?”辛兆笑说。 靖童看得出来,他说这句话时很真诚。 看到辛兆这么乐天知命的样子,靖童也随著他笑起来。 她也走进花圃,跟丰兆一起打理园内的玫瑰。 “傅小姐,你对种玫瑰也很有经验耶!”辛兆称赞她。 “我家里也有个玫瑰花房。”靖童笑说。 辛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笑嚷:“我就说嘛,我就说嘛,老板种这些玫瑰,就是为了傅小姐你的,要不像我们老板那种没一点情趣的粗鲁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玫瑰?” 靖童飞红了脸,甜滋滋的地笑了。 午后的阳光非常猛烈,靖童过了一会就受不了了,于是坐到路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的石头上乘凉。 坐在这个位置,一来可以尽览整个山谷的景色,二来也可以看到那条从山下蜿蜒而上的小路。 今天天色晴朗,山峰顶没有云烟缭绕,露出浓绿的山尖。树下阴凉,大石头光滑又冰凉,清凉的山风吹拂著她的脸颊。因为太舒服了,她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吱! 突然,一阵尖锐的煞车声急速响起,立刻将她惊醒。 她刚瞪大眼睛,就看到一辆越野吉普车停在面前,有个高大的男人猛地打开车门,向她“扑”了过来! “嗨,我的睡美人!”他抱住她,脸上漾著异常惊喜的笑,声音显得很激动。 “你这么粗鲁,睡美人都被你吓醒了!”靖童伸手抱住宗澈的颈项。 “你到哪里去了?”他问。 “你到哪里去了?”她也同时问。 他们相视著笑了起来。 宗澈说:“我去了你的订婚会场了。” 靖童十分惊讶,“你昨晚不是跟爷爷说你要回南部吗?连饭店房间都退了,害得我好难过!” “昨晚本来是打算立刻回来的,但是心情不好,不想开车,就随便找了个酒吧坐了一晚,早上才开车。可是到了半路又后悔,难受得要命,于是又折回去了。”他说,脸上露出了非常希罕的腼腆表情。 “你后悔什么?”靖童低声问。 “后悔不该任你选择,万一你选了那个姓迟的家伙,我可怎么办?于是就折了回去,打算去会场抢人!” “原来你是笃定我肯定会选你,才这么‘大度’的!可是大度也不过持续了一晚而已!”她笑他。 他嘿嘿地笑了一下,又说:“结果我去了一个没有女主角的订婚宴。我到处找你不著,就猜你也许过来这边找我了。” 子建终于还是没有放弃,当她想到他孤零零地站在会场,身边都是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时:心情会是多么尴尬和悲伤,她原本明亮的眼眸不禁黯淡下来。 “不许再想迟子建!他要是个男人的话,迟早会恢复过来的。从今以后你的心里只想著我就够了!”他不满意她的心里还装著别的男人,抱著她的手又紧了点。 “你这蛮横的家伙!”她捶了他的肩头一下:心里却觉得很甜。 宗澈开怀地笑著,将她整个抱起,向旅馆走去。 “干什么?放我下来,你的员工都在看!”她被他的举动羞红了脸。 “看就看了,怕什么!我现在要抱我的新娘进我的地盘!”他高兴地笑说。 “我还没有答应要嫁给你!” “你都离家出走来投奔我了,不嫁给我还能嫁谁呢?”他笃定地笑说。 “不行!我要先跟你约法三章!”她嚷道。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低头看著怀里的她。 暗靖童咬牙,说:“第一,以后不许撇下我。第二,以后不许撇下我,第三,还是以后不许撇下我!听到没有?” “为什么?”他问,不禁站定了脚步。 “因为我不想再尝到失落恐惧的滋味了。”她低声说。 宗澈低头定定地看著她,她的话里有著害怕,她的眼里有著残留的脆弱,他突然明白了她的心结。 原来他任性的行为,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心被触动了,他暗暗答应,嘴里却说: “那你以后要看牢我。” “怎么看?你一个大男人,我……”她感到有点气恼,嚷著,唇却突然被堵住?。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激情热吻,然后贴在她唇上轻声笑说:“就这样看……” 声音就此消失。 尾声 两年后。 清晨,鸟儿在窗外的山谷叽叽喳喳的叫著,空气里有股新鲜的绿野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暗靖童打扮整齐,拿过房间里椅子上的小提琴后,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正香的男人。 “阿澈,我走了啊。”她走过去蹲在床边轻唤他的名字。 “唔……”回应她的是一声睡意浓重的声音。 辛兆和亚媚昨天结婚,他身为主婚人,高兴起来喝得多了点。 她怜惜地揉了揉他的乱发,问他:“你真的不去听我的音乐会吗?” “唔……”他将脑袋埋进柔软的大枕头里,回应她的还是一样的声音。 靖童站起身来: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向来知道他不喜欢古典音乐,每回进演奏厅都无精打采要睡著似的,所以她也不强求他去捧她的场。 只是今天是双重特别的日子,既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她首次举办个人音乐会,这个令她骄傲的日子,他不在场的话,总是好像缺少了一点什么。 不过看他睡得这么熟,她不忍心再吵他,帮他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问。 她刚离开房间,宗澈立刻睁开了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飞快地进了浴室梳洗,对著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偶尔向著镜中人露出得意且神秘的笑容。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再怎么粗心,也不会忘记的。 而且老婆首次开演奏会,身为老公的怎么可以不去捧场,即使他再怎么听不进去沉闷的古典音乐,也要给她拍烂手掌! 他穿戴整齐,伸手模模口袋里特地为她挑选的礼物,那是一条月牙形的水晶项链,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的眼眸。 他笑了起来,想像今夜她收到礼物时会有的惊喜,笑得像个带著心爱的宝贝,要去向小情人献宝的小男孩。 .lyt99.lyt99.lyt99 迟子建两年前已经远走他乡,去了美国深造,傅靖童依旧留在原来的乐团,精湛而充满感情的琴艺,日益为人所喜欢和称道。 今晚靖童的个人小型演奏会,在一问玻璃建造的演奏厅举行,明亮的灯火使得透明的演奏厅,在夜色中显得辉煌灿烂,而顶上更是全玻璃设计,抬头就可以看到弯弯的月亮与闪烁的星光。 演奏会名为“梦幻之旅”,正好与梦幻般的舞台设计相得益彰。 暗靖童在掌声中走上台,她穿著白色的吊颈长礼服,优雅而美丽,她向著台下报以灿烂的微笑。 她笑眼张望观众席,赫然发现,宗澈竟然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难得穿上了剪裁合身的西装,向来桀骛不驯的黑发整齐地梳起,精雕细刻的男性脸孔,灿若星辰的深邃眼眸,还有唇边逗弄她的一抹微笑,英俊得叫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今晚有评选的话,他绝对可以当选为全场最俊美男士。 而事实上,他在她心中,就是最英俊的男人。 视线与他胶著,傅靖童盈盈地笑了起来。她幸福得就像绑在柱子上的气球,若没有绳子牵著,就会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她不知道她此刻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甜蜜,醉人的甜蜜。 演奏会开始,她忘记了原先准备好的开场白,也忘记了原先的演奏安排。她清了清因高兴而沙哑的喉咙,笑说: “首先要感谢各位来捧我的场,我勤练小提琴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一场蚌人演奏会,今晚这个愿望终于可以实现,我非常的高兴。我会尽力为各位献上最好的音乐,也希望各位能够享受今夜的梦幻之旅。 接下来,先给各位送上一首‘夏夜的海洋’,它不是一首有名的曲子,也许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听过,但是它却是一首对我和我先生,有著特殊意义的曲子,希望大家会喜欢。” 她轻柔地拉起了提琴,琴声优美悠扬,充满了梦幻的柔情,像在述说一个爱情的故事。 她用著轻柔而磁性的声音说:“这是一首关于初恋的曲子,说一对少男和少女,在夏天的夜晚牵手并肩看海,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身体,照亮了他们的眼睛,照亮了沉睡中的大海。他们对著月夜的海洋祈祷,希望能一直这样地老天荒。” 她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著宗澈,她笑得弯弯的眉目,就像弯弯的月儿,他的眼睛就像深沉的夏夜海洋。 宗澈想起了那一年的夏夜,她穿著白色的睡袍,为他拉琴,她当时也是这样对著他笑,她笑得那么美丽。 宗澈突然明白了,那是爱情的微笑。 --全书完-- 编注:欲知傅靖恒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时尚《抱得总裁归系列》三之二“极品总裁套牢中”。 欲知博靖阳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时尚《抱得总裁归系列》三之三“顶尖总裁收服中”。 后记 殷蓝 我蓝同学又来了。 嗯,我必须承认,在写这本现代稿之前,我对现代稿有偏见。 整日穿梭于水泥丛林,出入商业大楼等巨型怪兽,搭乘汽车飞机等冷冰冰的钢铁玩意,夜晚爬上天台,天空灰蒙蒙的,连月光星子都看不到,这样的环境让阿蓝实在感觉不到有什么浪漫可言。想想古代的世界,主角们镇日徘徊于山水中,出入夜晚有很多黑影飞檐走壁的大内皇宫、漫天红叶中有帅帅的大侠舞剑的武林山庄,或者破破旧旧鬼影也没有一只的云来客栈,男的骑著高大骏马,女的乘著轻纱软轿,在清风明月、林梢山岗碰面,闹腾腾一场后,总是很诗意地泛舟湖海,从此隐退江湖。不得不承认,在阿蓝的脑袋瓜子里,这样感觉浪漫多了。 ok!我知道我思维向来怪异,就此打住…… 这本稿子是阿蓝第一本现代稿,在下笔之前,阿蓝也曾犹豫了一下,不晓得会写成什么样子。但是下笔之后却发现意外的顺利,不用斟词酌句,不用写三句就去查字典,不用在贫乏的辞汇量里搜肠刮月复地挤句子,感觉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轻松。或者我也有了点长进。 然后突然发现,原来浪漫的感觉不在于古代或是现代,天台上圆得诡异的月亮、午夜时分独自变换个不停的红绿灯、坐在摩托车后抱著情人后腰飞驰的笑容,或者是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突然传来的一首旧歌,浪漫不在于环境,浪漫也许只在于细腻的心境。 我发现我喜欢上现代稿了。 惫思一个稿子的过程很奇异。 男女主角被阿蓝放在了最后,阿蓝在这个稿子里最想写的是:日式的温泉小旅馆与山林果园。 木搭的小旅馆,原木式的圆柱子,屋檐挂著红通通的灯笼,温热的泉水滑过光滑的鹅卵石,冒著轻飘飘的烟。如果有可能,阿蓝以后也要开一问。不过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 一年四季里,阿蓝最喜欢往果园跑。春天有草莓田、夏天有荔枝、龙眼、杨桃林,秋天可以摘沉甸甸的、女人最喜欢的木瓜,哈哈,冬天嘛,冻死了,还是往被窝里钻比较好。 罢好家里移种了一棵杨桃树,于是阿蓝就写男女主角久别后,在一棵杨桃树下重逢。就算真的像女主角那么不济,中暑昏倒在树下,也可以就地取材,摘个酸甜多汁的大杨桃解渴兼救命。 还有稿子里提到的,旅馆坐落的山谷,阿蓝有一年去旅行,旅行车绕过崎岖的山路,突然拐进了一个半环形山谷里。群山苍翠欲滴,峰顶缭绕著白烟,偌大的山谷里长满了绿树红花,一座半月形带著九曲回廊的饭店就坐落在山谷正中央,是山谷里唯一的建筑。当时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可是不晓得为什么,这副画面后来常常不经意地 从脑海里冒出来,时间越久就越美丽。于是也把它塞进稿子里。 但是阿蓝还是很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把稿子写成游记,毕竟这是言情小说,而不是地理杂志。 又有一天,阿蓝无意中看到一副图画。画中的长发女生穿著水蓝色的小礼服,神情柔和地拉著小提琴,惊艳中的阿蓝立刻认定她就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选,于是我们女主角的形象也出炉了。 板子写完后,其实不大满意,只是笔力有限,来日方长,就此打住…… 靶谢看完故事的大家,更感谢坚持看完阿蓝后记的碎碎念而没有睡著或者干脆厥倒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的话…… 同系列小说阅读: 抱得总裁归1:完美总裁妄想中 抱得总裁归2:顶尖总裁收服中 抱得总裁归3:极品总裁套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