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悍公主霸情记》 生理时钟 银雪 现在要跟各位读者谈一个有点敏感,又有点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关于银雪的出书速度—— “是不是有点慢?”银雪问。 “喔,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友人甲答。 银雪着实松了一口气。 “应该用这种口气——咳,咳!”友人甲准备变“声”,“你是属龟的啊!板子都结了蜘蛛网了,爬格子的速度比蜗牛爬得还慢,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和责任感啊!”声音里夹带着火山爆发的凶猛气势。 “蜗牛『爬』格子又不必用脑……”银雪碎碎念。 “有理由就大声说出来,不要一个人在那儿念不停,诚实招来说不定还可以从轻量刑。” “哦。” 是这样的…… 银雪是个百分之五百的“日行动物”,夜伏昼出,是个半点也不能熬夜的人。 这么说似乎还不够贴切,每天晚上九点五十九分,银雪就必须要赶快放下手边的工作爬上床,或是只能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做一些琐事。 多喜得?(为什么?) 那是因为十点整一到,银雪就会自动进入昏迷状态,如果那时候银雪不在床附近的话,隔天一早起来,很可能会发现自己睡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还肿起了一个大包! 所以,白天要上课、晚上要睡觉的银雪,已经很努力的找时间写作了,真的,绝不盖各位! 所以,原谅我吧! 楔子 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小岛,云雾缭绕的仙乡所在,鸟语虫鸣、绿草如茵,一株高大的树木在岛中央昂然静默的伫立着。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恬适宁静,令人悠然神往。 这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如此醉人的情境,小岛上却有一位仙人的眉头紧蹙,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问题,而无心于眼前醉人的美景。 “唉,这下可麻烦了。”那老人长叹了一声,脚下的步伐不曾稍缓,反而还有愈走愈快的趋势。 悄无声息的,一缕白烟自大树荫下窜起,惊走了正闲适自得地在树荫下乘凉的小动物们。而白眉老者正兀自低垂着头来回踱步,是以没有察觉身旁扬起的那缕轻烟。 随着烟尘落定后,出现了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黄发老者,他左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香炉,右手抱着一方棋盘,满脸带笑的走向白眉老者。 “白眉老友,你在啊!那正好,来,咱们来下盘棋,顺道也给咱解解瘾。唉,退休后的日子可真是无聊得紧呐!” 黄发老者自顾自的走向白眉老者身后的石桌,放下手中的香炉和棋盘,再从腰间解下两个装有黑白棋子的布袋,边将袋口打开边继续说道:“虽然玉帝赐给了咱一个逍遥的居所,但是,没有活儿干的日子,这教咱怎闲得下来哟?白眉,你说是不是?” 黄发老者在石椅上坐定后,瞧见白眉老者仍然是在原处来回走动,不禁出声问道:“白眉,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天气这么好,怎么你却是一脸的愁容呢?” 白眉老者闻声才走向身后的石桌,微怒道:“老童,你别拖我下水好吗?我可不像你这么闲,我还有公务待办呢!” 黄发老者先是被白眉老者这急切的怒容给吓得一愣,既而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公务?少来了,谁不知道玉帝也赐了你一个神仙小岛作为退休后的居所,如此说来,你不是也应该算是退休了?” 白眉老者再度蹙起了眉,“我不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啊,还巴不得能早些退休呢!”他扬起手中的一卷布帛,在黄发老童面前晃了晃,“玉帝方才降了一道命令下来,并言明要我完成上头载明的两件任务后方可退休。” 黄发老者扬了扬眉,“喔?很好啊,那不是正如你所愿,只要办完了这两件事就可以退休了?你做什么还苦着一张脸呢?” “唉!”白眉老者的脸黯了下来,“坏就坏在这是一件麻烦的差事儿呀!” “是吗?我早猜到了没这么容易的……”想当初,他要退休的时候,玉帝不也使出这一招!黄发老者叹了口气。 “什么?” “喔,不,没什么,我是说,圣旨上写些什么?” 白眉老者在黄发老者的对面坐定之后,才幽幽开口道:“玉帝要我将今世人间的两个人送回古代找寻他们的姻缘……” “嗟,我当是什么困难的差呢!这事儿在你月老的任内不就做过无数次了吗?对你来说何难之有呢?” “送他们追溯时空,这对我来说当然是不算什么……”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这分明就是个软差儿嘛!” “这你就有所不知,这个任务和我以往所接过的案子全然不同。”月老语气沉重地说道。 “喔?有何不同?我洗耳恭听。” 月老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查过姻缘簿,这次的这两个正主儿,是……是没有对象的!” “什……什么?”黄发老者张大了嘴。 没有对象的?那要如何帮他们找姻缘啊!就算在今世没有,在古代也未必会出现他们的姻缘啊! “唉,所以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喽!至于退休嘛……”月老顿了顿,“我看我还有得等喽!” 第1章(1) “早啊!镑位。”赵敏芊一身香奈儿的装扮,走进教师办公室。 小小的办公室因她的出现,霎时空气中充满着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 “咳,咳,早啊,赵老师,咳!”已有些年纪的张铿元老师,因她香水味的刺激而忍不住轻咳了起来,但他仍不忘向这位年轻热情的女老师打招呼:“赵老师今天又这么盛装打扮啊!” 芳龄二十八,身材婀娜有致的赵敏芊,是菁英大学电子工程系的专任教师。每天打扮入时的到学校教书,一直以来都是她不变的嗜好。而这小小的嗜好自半年前另一位专任教师,也是她的学弟来到系上教书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目光梭巡了办公室一眼,赵敏芊问道:“张老师,我学弟来了吗?” 对这位有些上了年纪,却是温吞老好人的张老师,赵敏芊总是客客气气的。 “薛老师啊?”张铿元眯着他那一双老花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楚报纸上的小字。“他一早来就把自己关进研究室里了。” 丙不其然,她早料到。“那我去找他,谢啦,张老师!”赵敏芊边走向办公室门口,边回头对张铿元抛了记飞吻。 张铿元涨着发红的老脸咕哝道:“唉,时代变罗!” *** “品伦!”赵敏芊推开研究室的门,一眼就瞧见了正伏在桌面上,专心一意地画着图的薛品伦。见薛品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赵敏芊有些不满。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只见她轻手轻脚的走向薛品伦身后,出其不意地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品伦,人家来好久了,你怎么都不理人家?”赵敏芊嗲着声音说。 薛品伦被赵敏芊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抱,不禁叫道:“糟糕,左边画偏了三厘米!”他赶紧拿起制图专用的橡皮擦,擦去这因手滑而画偏了的线。 显然,他还是没有注意到她。这看起来有些夸张,但对赵敏芊来说,却是早已见怪不怪。但,真正教她受不了的是,她这么露骨的表现已经有半年了,现在全校上下几乎都知道她赵敏芊对他薛品伦有意思,偏偏眼前的这一个呆头鹅对她仍和对普通同事没两样,这教她的脸要往哪儿摆? 赵敏芊愈想愈觉委屈,她怎受得了如此的被冷落?她鼓着脸站到薛品伦的面前,用她涂满蔻丹的五指盖住薛品伦的设计图。 这下子薛品伦可终于注意到研究室里还有第二个人,不,应该是说注意到有第三只手的存在,他骇然的向后跳离了一大步。 “原……原来是学姐啊!吓死我了!”薛品伦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由此可知,到方才赵敏芊那只手出现为止,他一直以为研究室里只有他一人。 “早。”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之后,他再度走向桌前。 只见薛品伦先是低下头准备继续方才的工作,而后又抬起脸对赵敏芊说道:“学姐,你的手……” 他这一句话顿时像是和煦的阳光般,温暖了赵敏芊原本冻结的心。 “你注意到啦?”赵敏芊眉开眼笑地道:“这可是香奈儿最新款的『荔虹』指甲油,颜色很棒吧!” “学姐,你的手挡到我的图,这样我就不能工作了。”薛品伦一脸的正经,彷佛不曾听见刚才赵敏芊的话似的。 “你……”赵敏芊气极的一掌甩向薛品伦俊逸的脸上。“大木头!” 薛品伦抚着脸上鲜红的五爪印,呆愣地望着研究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眼底尽是迷惑。“我……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 “薛老师!” 一个娇女敕的声音自薛品伦身后响起,他立即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可爱女学生。“薛老师,我有一些课业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女学生拿出课本递到薛品伦的面前,“这一页的理论我不太懂。” 薛品伦有三百度的近视,而他向来只在上课和作研究时才会戴上眼镜,是故他现在只看得见课本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字。 “等一下,我拿眼镜。”薛品伦将课本递还给女学生。 “不用了,老师,时间宝贵,你拿近一点看没关系。”女学生巧笑倩兮的将课本塞回薛品伦手里。 “可是这样子你看得到吗?”薛品伦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他心想,若是自己将课本拿得近些,身边这个学生的身高大概还不及他拿课本的高度。 “这样……”女学生二话不说的就以双手攀住薛品伦的一只手臂,丰满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臂部肌肉,踮起脚尖,紧贴着薛品伦,将她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简单的说,她是整个人“挂”在薛品伦的身上。“……不就看得到了吗?” 薛品伦不以为忤的用他剩余可用的另一只手拿起课本,开始解说上面的理论。 他讲解得专心,是以完全没注意到女学生靠在他肩上的脸压根儿没在看课本,而是在欣赏他那俊逸的侧脸。 “这样你懂了吗?”薛品伦侧过头问道。 “如果老师能多说一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女学生痴迷的望着薛品伦。 “伤脑筋,你还是不懂吗?”薛品伦蹙起眉,“我看我换个方式说……” “江梅,你若是还不懂的话,放学后到我的办公室找我,我可以帮你做特别辅导。”不知何时,赵敏芊已脸色铁青地站立在他们眼前。 一看见赵敏芊,江梅赶紧离开薛品伦的身子,陪着笑脸道:“不,我已经懂了,谢谢赵老师的关心,我下一堂还有课,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江梅便以她最快的速度消失。 “学姐。”看见赵敏芊此刻难看至极的脸色,薛品伦恭谨的向她一点头,想起今早的那一巴掌,他有理由相信——学姐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赵敏芊用手指戳着薛品伦的胸口。“你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说她对眼前这个外表俊逸的学弟颇有好感,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心智和外表不符的家伙,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友,而是一个保母! “刚刚?”薛品伦搔搔头,仍是一脸的疑惑。刚刚不就是一个女学生向他问问题而已吗? 天!赵敏芊一拍额头,看来这个人除了是个电子工程天才之外,在其他方面是个完全的白痴!“你刚刚被一个女学生吃豆腐了!”男人被女人吃豆腐而不自知,依她看,这种事在这世上也只有可能发生在薛品伦身上了。 被赵敏芊这么一说,薛品伦不禁涨红了脸,“我被……怎么可能?学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你……”赵敏芊为之气结。白痴!没神经!简直是无药可救到了极点,她真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想要教化他。“懒得理你!”再跟他耗下去,她都怀疑她的智商会因此而减低了。 望着赵敏芊拂袖而去的气极模样,薛品伦耸了耸肩,“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一个人待在研究室里画我的设计图。” *** 言“薛老师,你还没走啊?”工友打开研究室的门,看见埋首案桌上的薛品伦。 情习以为常的,工友并没有得到薛品伦的任何答覆,他照旧继续说着:“那么,薛老师,我把钥匙放在这儿,你走的时候再帮我把门锁上就行了。” 小说完,工友也不待薛品伦的回答,关上门就离开了。这不能怪他不负责任,自从薛老师到学校任教以后,像刚才那样的情节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上演。 说刚开始,工友还会劝他早点回家,告诉他学校的规矩;但在体认到他一旦开始工作,根本可以与世隔绝的本领后,他就开始把钥匙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并且写一张“离开请锁门”的字条。直到最近,他甚至连字条都省了,因为薛品伦在离开研究室时总是不会忘了要锁门,所以他只需将钥匙放在桌上便行了。 独他想,薛老师除了在工作时“生人勿近”之外,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家“当!”研究室里的挂钟重重的敲了一下,代表着已过午夜十二点。 薛品伦仍旧认真的思索着设计图的下一步该如何修正,对于壁上的挂钟声响根本充耳不闻,更别说注意到研究室里多了个“人”。 月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研究室里,冷眼看着正忙着东擦西补的薛品伦。 他就是薛品伦,一个电子工程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在德国拿到了电子工程学博士学位,然后回到母校菁英大学里任教。 由铜镜里暗中监看了薛品伦一整天,月老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是姻缘簿里没有对象的人——因为他是个除了电子工程之外,什么都不要的男人。 “咳,咳,我说,薛品伦……”月老开口叫唤他。 薛品伦没有抬头。 丙然,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月老告诉自己,是那小子不对,自己千万不要有尴尬的感觉。 既然如此……月老笑了笑,“这样看你还能不能画!”他一弹指,研究室里的灯光刹那间全部熄灭,一时间,整间研究室里唯一会发光的物体,就只有被淡蓝色光晕所包围着的月老。 “怎么了……”薛品伦正要抬起头察看灯管,目光却被前面那淡蓝色身影给吸引住。 “你好,薛品伦,我先自我介……” 月老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见薛品伦瞪大了眼,狂叫出声:“啊!表,有鬼啊——”他狂乱的跑向门边,使劲转动门把,却发现门打不开。 而此刻,月老的脸正隐隐的抽搐着。真无礼,竟然这样对待一个神仙! 好吧,月老承认,就算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对——午夜十二点!但那不能怪他呀,谁教段秦那丫头惹的状况这么多。还有,或许他出现的方式也有一点小小的不妥——全然漆黑的教室和他一身的蓝光,但那也不能怪他啊!谁教这姓薛的小子理都不理他,他迫不得已,只好用这种方式见他。 只不过是这样,他有必要这样鬼哭神号的吗?唉,罢了,看来这个样子是很难跟他沟通了。月老只有再一弹指,让研究室里再度大放光明。 薛品伦本来是死命的拉着门把,但随着研究室的大放光明,他倏然停下了狂叫和手上的动作。难道说……那个鬼走了?真的吗?他可以这样期待吗? 薛品伦缓缓的转过身…… “啊——鬼啊!”他……那个鬼还在! 月老不耐的用两手的食指塞住耳朵。“我是仙,不是鬼!”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那么自然地放声尖叫? “啊——鬼啊!” “住口!”月老一声大吼,果真收效的让薛品伦停止狂叫。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薛品伦,你转过来看着我,看清楚我究竟是不是鬼。” 既然逃不出去,薛品伦只有颤抖着转过身,将坐在桌上那长眉、长髯、光头的“鬼”给看了个仔细。 “如何?”月老抚着白髯,对着薛品伦微笑——那是他自认最和蔼的笑容。但看在薛品伦眼里…… “啊——鬼呀!” 这个浑小子,真是气死他了!月老一眨眼已立在薛品伦身前,伸手就往他的头上一敲,“难道你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表……鬼打人了!薛品伦像是个小孩子般咬着下唇,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再胡乱叫喊。 读出了薛品伦的心思,月老差点没血管爆裂。“我、是、神、仙!” 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神仙!薛品伦揉着被敲痛的头。 “你现在不就见到了吗?” 月老的这句话让薛品伦倒抽了一口气。“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月老又敲了他一记,“你这笨小子,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是、神、仙!” 薛品伦双手分别按着两处被敲痛的部位。“神仙都这么爱打人的吗?” “那是因为你特别笨,我只是看看能不能把你敲得聪明一点。”月老转身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笨。”为什么这个神仙一直说他笨呢? “那是因为他们用学术研究的标准看你!”月老捻了捻眉——那是他得意时的招牌动作!“照我说,你最好赶紧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将要去的地方,可是个会让每个人都忍不住要骂你笨的地方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月老反问。这个人的逻辑思路是不是异于常人?让他总是听不懂他的问题。 “为什么每个人都忍不住要骂我笨?”他真的不懂,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啊! “笨啊!这还用问,那当然是因为你真的笨啊!”月老像是在绕口令般,回答得毫不留情。 真的吗?他真的有那么笨吗?薛品伦不懂,他不是已经拿到电子工程学的博士学位了吗?这样的他难道还算不上是聪明吗? “小子,为了公平起见,我先问你,你可有一个比较欣赏的中国朝代?” 咦?中国朝代?月老突然这么一问,让薛品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随便说一个你喜欢的就行了。”月老催促着。 “我……我不知道,我的历史向来不及格。” 啊?历史不及格?这可教月老傻眼了。他还以为这个书呆子样样都行呢!“那么,你喜欢哪一型的女孩子呢?” 薛品伦的脸又立刻变成刚被滚水淋过的颜色。“我……我从没想过这问题,我只要能作研究,就很满足了。” 唉!没救了,这个书呆子!“那么就由我来安排喽!” “咦?”薛品伦听不懂月老的话。“安排?” 月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了桌子直走向薛品伦身前,“小子,你先别问这么多,我正好有一个地方适合你去……”月老一手执起薛品伦的手,一手捻着眉,得意的笑着。“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能在我的神仙小岛上享清福了。” 薛品伦愈听愈迷糊,正想再开口问些什么时,只感到一阵晕眩向他袭来,他看着月老的笑脸逐渐模糊,“神仙……” “小子,别让我失望啊!” “我……”来不及表示些什么,薛品伦双脚一软,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 第1章(2) 黄沙滚滚的大漠,吹着扎人皮肤的乾烈热风,行走在其上的旅人,不得不藉由穿着长布衫来阻挡这灼人的太阳和夹带着沙粒的强风。 在这片无垠的沙漠上,只有几株枯黄的细草零星分布其上,算是替这片了无生气的大地做了些点缀。 这一日,有些不同于以往。除了不变的酷热和刮过皮肤的风沙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之外,契芙敏感的察觉到座下的老马正不安的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伊娃,怎么了?这片大漠你该不陌生才是呀!”契芙试图安慰着她的坐骑。 但那匹被称作伊娃的老马,却开始不安的扭动起头部来,嘴里发出嘶鸣声,也停下了步伐。 “公主,发生了什么事?”随行在后的一名剽悍男子骑着马走了过来。 “没什么,伊娃不愿再继续前进,我看我们就绕道走吧!”看着行走大漠经验丰富的伊娃竟然对往常行走的路线产生抗拒,虽不明了这其中的原因,但契芙当下就决定不勉强伊娃。“胡尤,你在前头带路。” “是。”那位虎背熊腰的剽悍男子恭谨的领命,然后掉转马头走在前方。 契芙轻抚着伊娃的颈背,待它的不安稍稍消除之后,才让伊娃慢慢的跟上走在前面的一队人马。 风沙吹得更猛烈了,这使得前方的视线愈来愈模糊不清。 伊娃又开始低低的嘶鸣着。 “别紧张,伊娃,这只是场普通的强风,没什么的。”契芙拍抚着伊娃。 “公主!”强风中传来了胡尤的声音。“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 契芙驱策着马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她顺着胡尤所指的方向,眯着眼细看。 似乎真是有个人伏在黄沙上!契芙逆着强风,策马前进。 彷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伊娃不再局促不安,反而俐落的三两步就走到了那个被黄沙半埋的人影身旁。 契芙跃下马背,将马缰交给随后跟上的胡尤。她在那动也不动的人身旁蹲了下来,伸出双手用力使劲,将黄沙中的人给翻了过来。 这……好奇怪的一个人!契芙被眼前这个昏迷的人给攫住了目光。他穿着奇怪的衣服,留着奇怪的发型,但紧闭双眼的他却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特殊气质。 他是打哪儿来的呢?契芙不禁猜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他自然地拥有这种气质?附近的国家她都去过,但就是没见过有哪一个国家的人穿着打扮是像他这个样子的。 “公主!”胡尤唤了她一声。 契芙的思绪被打断,她伸手探向那人的鼻息,然后果决的下了个决定:“还有气息,带他回厥耶。” “是。”对于契芙的命令,胡尤总是二话不说的照办,只因他多年前在关内被官兵追捕,受了重伤而流落在这片滚滚的黄沙之中,幸而遇上了契芙愿意收留他,从此他才洗心革面在漠北重新开始他的生活。 契芙并非有着三头六臂,但她能如此自若的统御着众人的原因,除了因为她是漠北小柄——厥耶国国王契佐的独生女之外,也是因为她自幼养成的独立、不服输的强傲性格所致。 在她来说,发号施令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再加上她的身分特殊,自然而然的,亲近她的人也就愈来愈少,渐渐的,契芙便养成了如今的孤傲个性。 尽避每个人都深知她心地善良,但那种上下之分的距离感依旧是那么鲜明地存在着。 *** 厥耶是位在漠北的一个小柄,与其他的漠北国家相较,厥耶的国土面积虽小,却也有它得天独厚的地方,那就是丰沛的水源。 说穿了,厥耶是一个沙漠中的大绿洲城,四周因有多变的黄沙作屏障,故得以不受其他国家的攻伐。在契佐的带领下,厥耶和附近其他的小柄有着不错的交情,且国与国之间的物资也会经常交流。 事实上,说这里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它是一个自食其力的村落还来得适切。而契佐就像是这村落的酋长,村民臣服于他的领导,当然他也负起保卫厥耶和对外交易的责任。契佐除了地位较一般人崇高之外,实则和一般百姓无两样,他得靠着对外的贸易自行负担皇室的一切开销,而其国民并无赋税的义务。 在这北方小柄,还有一样不同于其他北方国家之处,那就是这里的人们效法南国的定居方式,在这座终年有水的绿洲上建起了一栋栋的屋舍,并畜养些牲畜,而非过着游牧生活。但毕竟是在沙漠中,房舍的奢华自是不能与物资丰富的南方相比。 “公主,您刚练骑射回来,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宫女巧焰在走廊上小跑步追赶着契芙的步伐。 契芙依旧跨着大步前进,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听说他醒了?” “啊?”巧焰娇小的身躯已有些跟不上长腿的契芙,对于契芙的问题,她也听得不是很清楚。 弯过长廊的转角处,契芙有些不耐烦地道:“算了,你退下吧!” 那个奇特的男人昏睡了三天,这下可终于醒了! 每晚,她都会在婢女们休息之后,独自走进他的房间,站在床边望着他沉沉的睡脸看得出神。他真的有一种不同于他们北方人的温文气质。这种气质,就是教她看上千遍也看不厌倦。 她对他充满着好奇。她常常在想,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昏迷在沙漠中?他若张开眼睛,开口说话,那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 每天,不论她是在练兵,还是在骑射,脑海里都会浮现这些问题。 又或许,他会是其他国家派来的细作?为了探查走过大漠到厥耶的路径而来?契佐王到南方作买卖去了,现在的厥耶由她掌管,她得处处小心才是。 契芙遣退了守在门口的两名守卫,站在门口平顺了呼吸之后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契芙的目光马上就被穿着厥耶服饰、梳着整齐短发、神清气爽端坐在床沿的他给吸引住。 契芙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习惯性的扬起脸。“我叫契芙,是厥耶国的公主,是我把你从大漠里救回来的。”说完,她微侧过身,等待他的叩谢。 但床上的人却毫无动静。 “你怎么不向我跪下谢恩?”契芙问这话并不是真想要他向自己道谢,只是,向来每个人都是这么对她,因此,她很自然的便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床上的人仍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底透着一丝惊慌。 契芙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般,只见她走上前,伸手在他的胸前点了几下。 “呼!”吐出了积在胸臆间的一口气,薛品伦惊讶的发现他的手脚竟然又能动了,喉头也不若方才般死紧。“刚才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呢?” “你是被点了穴。”契芙发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沉稳好听。 “咦?”点穴?他想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问题。 薛品伦抬脸看了看这个稍嫌单调的房间,“这是哪里?”自从他张开双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身旁的人个个都打扮得怪模怪样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换上了这套奇怪的衣服。 “厥耶国的王宫。”契芙带着些许的高傲说道。 王宫?难道他真的是有重听不成?“小姐,你就别再拿我寻开心了,我叫薛品伦,是菁英大学的老师,请问这里离菁英大学远不远?” 契芙瞪视着薛品伦,思量着他的话,久久,她冷哼一声道:“念在你大病初愈,我就原谅你刚才的无礼。” “咦?”薛品伦满脸的疑惑。 “你该称呼我为公主。还有,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也要注意些。”契芙不悦地撇过脸。 “我……”这是在拍戏吗?眼前这个高挑的女子,不但服装、行为怪异,就连思想也……她会不会是得了妄想症啊? 正当薛品伦兀自发怔时,契芙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她转向薛品伦,“你说你叫做薛品伦?你是从哪儿来的?纳婪?楼弭?还是其他地方?” 她……在说什么啊?怎么他一点都听不懂? 薛品伦打量着契芙,她有高ˉ的身材,红扑扑的脸蛋配上一双有神的大眼——看起来神采奕奕,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大胆,你怎么敢这样看我!”契芙红着脸斥道。 被她这么一说,薛品伦立刻不好意思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对不起。” “我刚才问你,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契芙再度板起脸孔。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恰”呢?薛品伦被凶得莫名其妙。 契芙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薛品伦是正在想藉口搪塞。“你若不说也没关系。”契芙抽出腰间佩带的利剑,一个箭步欺到薛品伦身边,冰冷的剑缘霎时已抵在他的喉部。“我有权力将你以他国细作的名义处死!” 不……不会吧?刚才明明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竟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而且还拿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抵在他的脖子上,慢着!薛品伦低下头,这是……一把剑? “你……唬我的是吧?这……只是道具,对不对?它不可能真的能伤人的……”薛品伦望着契芙闪着怒芒的双眼,说话声变得愈来愈小。 契芙将脸贴近薛品伦,双眼直勾勾的望进他的眼底,散发着危险的讯息。她用威胁的语气自牙缝中挤出五个字:“你、可、以、试、试!” “我……啊!”薛品伦冷不防的被契芙给一把推倒在床上,当他一转过身,看见的却是她高举着剑向他刺来。“不!”薛品伦吓得闭上双眼。 嘶——锐利的剑尖划裂布帛的声音传进薛品伦的耳中,他倏地睁开眼。 只见契芙的脸在他的正上方,她双手握着的那把剑,此刻正不偏不倚的贴着他的喉边,刺入他身下的床被中。 一滴冷汗自薛品伦的额际滑下,他不能有任何反应,只能傻傻的望着契芙得意的笑脸,听着她以冰冷的语调说着:“我的剑法似乎不太好……不过,下一次我就绝对不会失手了!” “你……”好可怕的女人!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怕的女人存在?若不是他在作梦,那么就一定是她疯了! 契芙拔出剑,俐落地将剑入鞘,然后又坐回桌边。 “说吧!”契芙用手支着头,佯装一副耗尽耐心的模样。看着他真以为她会杀了他的样子,她却暗笑在心里。 薛品伦茫然的看着她。说?说什么呢?说他从哪儿来的吗?若是说得不合她的意,她是不是就会杀了自己?这……教他该怎么说呢? “你……” “啊!你别生气,我说就是了!”薛品伦以为契芙就要动手杀了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我是菁英大学电子工程系的专任教师,我不知道我究竟昏睡了多久,我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研究室里画设计图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自称是神仙的怪老头,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抓着我的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我说完了,你信不信?”说实在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他压根儿不奢望她会相信。 看着薛品伦可怜的目光,契芙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信。” “你相信?”这太诡异了吧!她居然说她相信? 看着契芙的浅笑,薛品伦原本惶惑不安的心竟被平抚了下来。 “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说谎。”契芙微笑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薛品伦。 她真是个令人难以捉模的女人!薛品伦心想。刚刚他还以为她会杀了自己,怎么才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她又如此笑容满面的说相信他? 薛品伦不禁被她忽怒忽喜的态度给弄胡涂了。 “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契芙突然这么问,倒让薛品伦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厥耶国的规矩吧?”整个漠北都知道,因为厥耶附近特殊地势的关系,一般人是很难在滚滚黄沙中找到通往厥耶国的路,所以,厥耶国也才会订有这么一条规矩。“任何人只要到了厥耶国,终其一生都不能再离开厥耶,这是为了避免厥耶的秘密外泄之故。”契芙解释道。 这是什么霸道规矩呀!?“可是,我不是自愿到这里来的呀!” “那我可不管,规矩就是规矩。”事实上,契芙在心里吐了吐舌,是她想让他永远的待在厥耶,所以才问也没问的就把他给带进国来。 “那我的事业怎么办?” “在这里重新开始呀!”契芙说得轻描淡写,“你是做什么的?” “教书。” 他……原来是个夫子!敝不得。“教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这些她都曾学过一点,日后说不定她还可以常常去帮他的忙。 “那些我都不会,我教的是电子工程学。” 那……是什么?她听都没听过! 第2章(1) “你……你想找死吗?竟然编这种故事来骗我!”契芙咬牙切齿的说,只因她再也听不下去薛品伦天花乱坠的胡乱臭盖了。 “你先别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看着契芙隐忍着怒气的表情,薛品伦苦着脸道:“这种事要是我能随便就编出,那我早就得诺贝尔奖了。” 还说!这家伙,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恐怕他会因此而食髓知味,以为她这么好骗。 契芙抛给了薛品伦一个令他心里直打颤的笑容,然后徐徐开口道:“厥耶国里,除了孺子妇人之外,每个人都必须工作以养活自己,既然你是我带进来的,不如你就待在宫里,让我养你,如何?” “当然不行,我可是个男人耶!”真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契芙换了个坐姿,“那么,我帮你找个活儿干,可以吗?” 薛品伦偏着头想了想,如果他短时间内必须要待在这里,那么他是需要一份工作。于是他朝着契芙点了点头。 “你可懂谋略?”如果懂,或许可以当军师。 薛品伦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要紧。”那么她就退而求其次,“你会武功吗?”虽然她的心中已有了八成把握他不会。 丙然,薛品伦仍是摇头。 好,四书五经他也不会,那么……“你精于烹饪?” “不,我连鸡蛋要从哪里打开来都不知道。”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鸡蛋……打开?一般人是不会用这种修辞的吧!这个人……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契芙不敢置信的瞪着他,“那么,可有什么事是你擅长的?” “有。”薛品伦得意的笑道:“电子工程。” 真……真是气死她了!这个人存心跟她打哈哈!行,她也有治他的方法! “府总管——” *** “要我清扫茅房?”如果“茅房”两个字正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东西的话,那么……天!他真不敢相信,他堂堂一个博士竟然沦落到扫厕所的地步! 走在前头领路的中年男子头也不回的说:“没错,新进的奴仆都是要由这最下等的工作做起。” 又是一个奇怪的人!薛品伦心想,眼前的这个人——契芙好像说他是这里的管家还是什么来着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怒哀乐的表情,就连声调也没有高低起伏。 “可是……” “难不成你不会?”出乎薛品伦意料之外的,管家竟然转过身对他挑眉问道。 “呃,理论上来说,我会!”打扫嘛,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避家满意的颔首。“那么,今天起这里就交给你了。”管家伸手指着身前的两间小石室。 薛品伦走上前望了望,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厕所? “你……咦?不见了!”薛品伦转过身,却发现管家早已不知在何时没了踪影。“本想要他先来个示范的,没想到他跑得还真快。” 真是……算了,就按照他脑中的想法来做吧!他想应该是不会差太远的! 薛品伦捏着鼻子走向茅房,“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 契芙远远地站在屋顶上,双手叉腰,静静地观看着下面的动静。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会?在大漠,就算是八岁小童也都要帮忙负担一些家事的呀!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目的。 现在府总管走了,契芙相信这个男人马上就会露出马脚的!哼,她倒要看看他隐藏自己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这么快就捺不住性子开始行动了。”契芙冷笑。 看着薛品伦朝着茅房的相反方向走去,契芙的心里竟泛起了些微不安。 她不担心他可能会做出什么对厥耶不利的事,而是担心万一他真是细作,那可是要处死刑的!不知怎的,她想留他在身边,想多看一眼他与众不同的气质……总之,她不敢想像若要她亲手杀了他,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想到这里,契芙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她不是没杀过人,在战场上,她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但是此刻,她竟然觉得他就像是只瞪着无辜大眼的白兔般,让她不忍下杀手。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选择沙场而非厨房的原因——杀个面目可憎的恶贼,比起杀只无辜单纯的动物要来得容易多了! 这时,薛品伦吃力地提着一桶水,一步一步的走向茅房。 这小小的黑影移动,没逃过契芙的目光。“咦?他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他真要清茅房?这么说,他就不是奸细喽! 这一项认知,着实让契芙松了口气。 等等,他提着的是什么? 她看见薛品伦提着一个沉重的木桶走进茅房。恐惧在她心中一点一滴汇流成河…… “啊——”一声惨叫过后,契芙看见薛品伦由茅房里冲了出来。“救命啊!” 契芙来不及抚平因薛品伦的惨叫而漏跳一拍的心跳,便一个起落的自屋顶跃下,飞降至拔腿狂奔的薛品伦身前。 但因没有计算好距离,甫落地的契芙被迎面跑来的薛品伦给撞个正着,两人都因这一撞而向后跌坐在地。 薛品伦由惊慌中回过神来,一看见是契芙,他像是见到救世主般,赶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说:“不好了,契小姐,快找水电行的师父来!你们家的抽水马桶坏了!我把水倒进去,谁知它竟然不会自己冲下去,反而……反而却……”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契芙因他的这一句话而顿时清醒。“你……倒水?”天呐!谁来救救她!“你……你这个笨蛋!”真是气死她了。“我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像你这么笨的人,竟然拿珍贵的水……” “我做错了什么了吗?”薛品伦一头雾水,“刚才那个人又没有事先告诉我,抽水马桶是坏的。” 契芙闻言真是要昏倒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她因血液一时间全涌向脑子而感到晕眩,这个人真是被小心呵护长大的吗?竟然把水往茅坑里倒! 泵且先不论他浪费了珍贵的水源,光是想像茅房“满溢”的惨况就够她毛骨悚然的了! 契芙闭上眼调顺了自己的气息,再平静的睁开眼,望向仍一脸惊恐的薛品伦。 “你当真不知道那些秽物是要用沙掩埋的?” “什么?”薛品伦瞪大了眼。不是有自动化的污水处理槽吗? 看着他仍一脸茫然和无辜,契芙叹了口气。“算了,我让府总管给你个轻松点的差事儿吧!”如果再任由他这样下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待会儿府总管看见薛品伦所制造出来的惨况时,他那严肃的面孔上可能会出现的扭曲表情,契芙忍不住笑了起来。府总管那波澜不兴的脸,是该做做运动了。 *** 天!她真不敢相信!瞧她捡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回来! 她只不过离开厥耶两天,他竟然也能惹出祸来。要不是她现在亲眼所见,她还以为府总管夸大其辞呢! 只见薛品伦此刻苍白着一张脸,颤抖地伸出手,双脚却不敢再向前一步的样子,她真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晕死过去。 瞧他聚精凝神、专心一意的赴死模样,契芙觉得好笑,他甚至连她走到他身后都全然无所觉。 “拜托,你们……别那么凶嘛!”薛品伦央求着眼前不停嘶鸣的马儿。然而他不断抖动的双手却将怀里的乾草散落一地。“我知道你们已两天没吃东西,现在一定非常饿……但是,如果你们斯文点,我……就可以再往前一步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手中的乾草已所剩无几。马儿眼见要这个人来喂食他们,根本已无需指望,遂伸长了脖子想要吃散落在地上的乾草,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薛品伦站得离马厩足足有一匹马的身长那么远! “你想要饿死我的爱马吗?”契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 薛品伦吓了一跳立即转过身,当看见一脸气定神闲的契芙时,他原本死白的脸上才添了抹红晕。“我……很努力的想要克服……但……” 这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要容易脸红?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 “那你也犯不着不让别人喂食它们吧!” “这是我的工作呀!怎么可以叫别人代劳?”薛品伦理直气壮地道。 想不到他还满有骨气的嘛!契芙在心里称许。 “我的马儿很温驯的,你应该靠近它们一些。”她换下一张扑克脸,改采怀柔政策。 看着契芙此刻浅浅的笑容,薛品伦竟不禁心头一荡。 契芙转身抱起了一大把乾草放在他手中,将呆愣着的他扳过身子面对马厩。“过去吧,有我在这里,它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直到再度面对五匹激动不已的骏马时,薛品伦才又清醒了过来,他抗拒的后退。“不,它们会吃了我的!”他向来不敢亲近动物,即便是一只可爱的小狈,更别说是眼前高大的马匹了。 契芙用手抵着薛品伦的背,阻止他继续后退。“笨呐!马儿是草食性动物,不会吃人的。”她真不明白,这人生得这么高大,竟然会害怕向来温驯的马儿!? 久未进食的马儿,因看见食物而激动得直用鼻孔喷气,看得薛品伦四肢发冷。 “快去呀!你没看见它们有多么高兴看见你吗?”契芙轻笑地催促着。真的很好笑,堂堂的一个大男人竟然会这样。“你站得这么远,它们怎么吃得到你手上的乾草?” “我……”此刻的薛品伦真想打退堂鼓算了,偏偏刚才自己的话已说得那么满,现在可真下不了台了。 “你再不过去,我可要将马厩门打开来,让它们自己过来吃喽!”手抵着他的背,契芙感到薛品伦全身僵了一下。嘻!整他还挺有趣的呢! 薛品伦突然感觉到身后推他的那股力道不见了,正当他要回过头察看时,却见契芙一蹦一跳的跑向马厩门边。 “不要!”薛品伦看着契芙就要伸手移开门闩,他紧张得顾不得眼前马匹的嘶叫,就向她跑过去。 契芙背对着薛品伦暗笑,直到他伸手按住了她正放在门闩上的手,乾草也由他的手上掉落,她才粲笑地回过头用双手反抱住薛品伦的一只手臂。“抬起头看看你站在哪儿。” 薛品伦才在庆幸自己及时阻止了契芙呢,没想到他毫无防备的一抬起头,只看见一匹马的下颚向他袭来——他只觉得心跳在一瞬间静止,然后整个人便僵直的任由契芙将他往旁边一扯。 马儿的头正好与他擦身而下,开始尽情的吃起他脚边的草来了,而在另一头的马儿也将头伸了过来,就这样,薛品伦被几匹饿坏了的马给吓得怔在原地。 薛品伦很想放声大叫,但他此刻却只有无力的缺氧感。 这……这么近……天啊!他……不行了…… “怎么样?我说过不会有事的吧?”契芙笑着扬起脸,不料却正好迎上了薛品伦的两片冰冷唇瓣——只是微微碰触了一下!然后薛品伦就整个人瘫软在她脚边。 契芙立时愣在当场。刚刚……是凑巧的吧?他竟然……吻了她! 虽然只是轻轻的掠过,但是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啊! 看着昏厥过去的薛品伦,契芙默默的在心中立誓—— 她要他负起全部责任! *** 神仙小岛上,一样的阳光普照,一样的和风徐徐,一样是个慵懒闲散的午后。 岛上显眼的一株大树下,一位白袍老人正就着荫凉仰躺在草地上,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而岛上唯一的石桌旁,却坐着一个皱着眉的黄袍老人。 “白眉,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黄袍老者观看着铜镜里的影像,担忧地问道。“你就这么丢着他不管啦?” 眼前蓄着白髯、垂着白眉、顶着一个光亮头颅的老者,正是先前出现在菁英大学研究室里将薛品伦带走的月老。 月老不情愿的睁开眼,转向一旁黄发童颜的黄袍老者,“有时候,管得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呢,老童。”他再度将头转回正面,重新闭上双眼,“更何况,我也不是丢着他不管呐!最起码,我帮他找了个不会出太多乱子的正主儿。” 不会出太多乱子?黄袍老者不以为然的瞥了月老一眼,“哼,谁不知道你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此言差矣。”月老坐起身为自己辩驳,“我这么做虽然是为了让我日后能省点事,不必重新整理那些纠结的红线,但不可否认的,我也让那小子省了不少事呀!” 那位北方小柄的公主,正巧也是个没有对象的人,把他们送作堆,除了可以避免红线被弄乱之外,不可讳言的,薛品伦那小子自然也就避开了擅改姻缘簿所带来的两个死劫,这怎可说是只为了他自己的方便而已呢? “但你也犯不着把他送到这么一个不毛之地吧!”黄袍老者再度望向桌面上的铜镜,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堂堂的一个博士,却得做些杂役的工作……唉,我真替他不值。” “犯不着这么想,老童。”说完,月老突然消失了身影,等到再出现时,却见他已安然的坐在黄袍老者的对面。“他都没抱怨了,你又在欷吁个什么劲呢!” 黄袍老者偏头一想,“也对。”那傻小子都没抱怨了,那自己替他叫什么屈呢? “不过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神经呢?他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他自己的处境吗?还傻傻的答应去做这些个杂务……”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博士被派去清扫茅房是件多么不寻常的事吗? 月老露出莫测高深的一笑,“他不是不怀疑,而是根本就还没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了时空……”自然,他高深的学问在那里派不上用场,他成了一个事事都不懂的人。 “不是吧!”有人笨到这种地步吗? “是真的,如果你也看过那小子的过去,你就不难理解他那向来只要一头钻进研究中,就什么都可以不管的驴子个性了。” 黄袍老者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铜镜中的薛品伦。 天,那小子昏倒了!看来那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太过刺激了点。 “白眉,你确定要让他留在那儿吗?”在他看来,那小子很可能会在红线牵成前就先去向阎王报到。 看穿了黄袍老者的疑虑,月老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担心,老童,那小子的性子是需要改一改了,就让他在那儿磨练磨练,不是挺好吗?” 看月老已打定主意的样子,黄袍老者只有叹口气,在心里默默祝福薛品伦了! 加油呀,小子!只要你改变了你的姻缘,我就可以功德圆满的退休,好好享受我优闲的退休生活了!月老望着铜镜,捻须笑着。 *** 第2章(2) “你醒啦?” 契芙冰冷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近薛品伦耳里,他轻轻眨了眨眼,试图调整双眼的焦距。 这里是他的房间——那间有着异国情调的简朴房间,他转过头,看见契芙坐在桌边,正一脸怒气的望着他。 薛品伦坐起身,无辜的迎视她怒视的目光,脑子里正迅速搜寻着残存的记忆。 他还记得他硬逼自己与那些高大的恒温动物靠近,然后,契芙出现在他的身后,威胁说要放那些龇牙咧嘴的生物出来……想到这里,薛品伦感到一阵冷意由脚底泛升,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可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免自己尴尬,契芙故意板着脸说话。 薛品伦心有余悸的表情,说明了那些令他胆战心惊的影像彷佛历历在目。“我……对不起,我天生就对人类之外的恒温动物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契芙不安的调整坐姿,“我是指……你到了厩栏边之后的事……” 之后?除了他晕过去之外,还有什么事发生吗? 看他一脸的茫然,契芙急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品伦歉然的摇了摇头。 可恶!契芙在心中暗咒。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事关她的名节,她可顾不得面子了。“你不记得,那我来告诉你,你对我做了一件让你非娶我不可的事。” 他……做了……“什么?”薛品伦张大了嘴。非娶她不可的事……那是指……他因自己的猜想,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向来只听过“酒后乱性”,却不知道有人连昏倒了都还能侵犯他人。 “别想耍赖,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可要负起责任。” 薛品伦回过神,看着此刻略显娇羞的契芙,感到自己罪大恶极,“我……我知道了,我会负起责任的。”他起身走到契芙的面前,微弯着身道:“嫁给我吧,契芙小姐。” 听见他这么说,契芙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但马上的,她心里又开始大喊不妥。“现在我虽然是除了你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但你若真想负起这责任,就得先求得契佐王的同意才行。” “谁?” 契芙解释道:“契佐王,也就是我的父亲。他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今年二十有二,却仍未出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父亲希望我将来能继承王位,而到目前为止,虽然有许多国家的王储来提过亲,但都过不了契佐王那一关。我本来已打定主意终生不嫁,尽力守住厥耶,但……”契芙抬眼望了他一眼,“谁教我遇见了你”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自从在沙漠里看见他,她就被他身上所散发的某一种令人深陷的气质所深深吸引。她得承认,她对他的感觉和一般人不同。 他就像磁石似的,有一种吸引人靠近的力量,虽然有时他会说些奇怪的话,虽然他什么事都做不好,但只要靠近他,就会令她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或许就是因为他那笨拙的行为吧,让她不自觉的卸下心防,不再想争强斗狠,不再想继续扮演那个向来令契佐王称赞的女英豪契芙。 或许,她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如果你觉得要娶我很勉强的话,你现在可以说,我可以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送你离开厥耶,咱们这辈子就永不相见……” “不,一点都不会,真的。”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刚才这一下没来由的心悸是怎么一回事,但若说是勉强的话,是绝对称不上的,充其量,他只是对事情这样的发展有些意外罢了。 另一方面,契芙则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轻浮。虽说她对他还算有好感,但也不必因他的这一句话而心里甜蜜得死去活来吧! 看着薛品伦,契芙发现,她此刻竟完全不在意他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如果你想要通过契佐王的那一关,那么你最好在契佐王回国之前有所长进才好。” 她偏头想了想,一击掌道:“有了,由明天起,你跟着我学骑射,因为建立战功是最快的途径了。” 说完她站起身,“就这么决定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的骑射可是很累人的哦!”留下这句话,契芙转身走出房门。 棋社?是要学下棋吗?可是,他只会玩跳棋啊!还有,他刚才决定要结婚了,那么,他是不是应该赶快通知他在德国的双亲呢? 学校的课他也好几天没去上了,明天他得打通电话回学校请假才是。 对了,他做了一半的研究,也要记得托人把它寄到这里来…… 带着纷扰的思绪,薛品伦进入梦乡。 *** “你说什么?”契芙停下正在整理箭靶的动作,回过头,一脸狐疑的望着薛品伦。 今天大漠上少了平日常见的强风,但太阳的威力却是未减分毫。看着因太阳强烈照射而脸被晒得微红的薛品伦,契芙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太阳给晒昏头了? “我是说,我想借个电话,我得向学校请假,还要通知我的父母……”薛品伦伸出手指细算着。 “什么是『电话』?”继上次的“抽水马桶”之后,他这次竟又异想天开地想出了另一个奇怪的名堂了吗? “咦?”她问我什么是电话?这世上竟然有人不知道什么是电话?这究竟应该怪这地方太落后,还是该怪电信局的推广不力呢?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省得浪费力气听。”想起上次他足足向他们解释了两个时辰的“抽水马桶”,而当他们仍是表现出一脸的不解时,他更坚持要继续解说,听得她呵欠连连,差点没要池大夫开帖让他睡上三天三夜的药。 薛品伦也想起了上次的“抽水马桶事件”。他原以为自动化的冲水设备是每个地方都有的最基本设备,没想到在他费尽唇舌的解释又解释了之后,他们还是坚持说没听过抽水马桶这东西,确实令当时的他错愕不已。 现在,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他的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里没有电话?”应该不会吧?世界上应该没有这种地方的。薛品伦尽量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契芙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丙然,是自己多虑了。薛品伦松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是『电话』,这样我也才能告诉你,这里有没有你所说的那玩意儿。” 什……什么?薛品伦差点没跌倒。 其实不用她告诉他,从契芙的反应看来,他已经知道答案。 电话可说是最基本的联系工具,而这里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那你都是怎么和远方的人联系的?” “你问的问题好蠢。”契芙用好笑的眼光看他。“当然是藉由飞鸽传书或者是托人带信啦!” 天啊,竟然用这么古老的方式!“有没有搞错啊?都什么时代了还……” 契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遂抱着她从靶上拔下来的一把箭,走向薛品伦身边,待将箭全放入皮袋中之后,才抬起头对他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今天得学会定点静物的箭技。” 看着契芙兀自拿起一支箭架在弦上,然后拉满弓,摆好一个完美的姿势,薛品伦又冒出了疑问。“要我学这个?为什么?” 契芙重重的叹了口气,垂下手中已蓄势待发的弓箭,瞪向薛品伦,“因为这是作战的最基本技巧。拜托你,下次别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好吗?” 薛品伦觉得自己被骂得很委屈,因为他要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这个已经落伍了吗?学这个还不如学枪法来得好,不是吗?” 薛品伦这话倒是让契芙讶异得很,她挑眉问道:“你喜欢学枪?” “不是喜欢,我不过是觉得用枪看起来比较高明。”他实在无法想像警察拿着弓箭追坏人的样子。 契芙用手支着下巴,像是在思忖般盯着薛品伦,良久,她转向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回过头对他说:“枪在战场上的用法,是近身搏斗法,非得和敌人面对面的接触不可;这对完全没有武功底子,又不会骑术的你而言太过危险,况且,枪的花招很多,不似射箭般好学,但你若真想学枪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契芙转身接过一个侍卫特地去取来的她的常备枪,再走到薛品伦的面前。 “这……”他真不敢相信,她手上拿的竟是一支跟她身高差不多的铁棍,铁棍上头还有像是一把刀的菱形锋利尖头。“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苏剌国得到的,是一支以上铁打造而成的改良枪,『爟絽』。” 澳良枪?他是知道枪有很多种形状啦,但是这种也未免太……他不禁要怀疑,这真的是一把枪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子弹要从哪里发射? “『爟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一直很珍视它,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把它送给你——如果你学得好的话。”契芙才说完,立刻被自己的这番话给吓了一跳,“爟絽”可是她当年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得到的呢!为什么她竟会舍得就这么送给他?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是她发现,若是要将“爟絽”送给他,她一点都不觉可惜与不舍。 “不,我并不……”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契芙的一声“接好!”,跟着便看见那支长铁横着向他飞来,薛品伦来不及躲开,只有伸手接住它。 好重!这是薛品伦接到“爟絽”后的第一个念头,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勉强算是稳住了身子;他才想松口气时,不料一股灼热的气流却由他握着铁棒的双手传来,一瞬间蔓延到他的心脏,他感觉心跳不正常的加快,全身的血液也加速在他体内流窜,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通上电流一般,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我……”他放不开铁棒,而心跳的速度仍在持续加快中。“……救我……”他想,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而休克! 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脸色和额角不断冒出的汗滴,契芙知道他也感觉到她第一次握住“爟絽”时的情景。 她走近他,看着他紧闭着双眼,咬牙痛苦忍耐的样子;没有出手帮他,反而堆着笑脸对他说道:“『爟絽』好像很喜欢你哟!” “我……快不行了!”他无法克制这流窜于全身的热流,也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寻求解月兑的出口。 “别紧张,试着调匀你的呼吸,你得打赢『爟絽』,否则这感觉是不会停下来的。”他这现象看在契芙的眼里,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无比的兴奋。 呼吸?薛品伦照着契芙的话,试着吸气。“不能……”她骗人,他根本就无法呼吸!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再放松一点。”契芙鼓励着,却仍是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充斥全身的火热,薛品伦的脸已变成了黯红色。 也不知究竟撑了多久,似乎是直到他就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薛品伦全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在这最后一秒爆开。他发泄似的狂叫出声,然后双腿一软,便连人带铁棒的倒卧在黄沙中。 第3章(1) “你这个人真是我所见过最弱的男人了。” 才睁开眼,熟悉的声音就毫不留情的传进薛品伦的耳中,他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你才来厥耶国几天,我就看你昏倒好几次了!” 坐在桌边的是契芙吗?他困惑的眨了眨眼。 “真是的,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强呢?”契芙还是保持双手撑着下颚的动作不变,嘴里却继续叨念道:“就连你的名字,薛品伦,听起来也是这么的没个性!” 薛品伦再转头看看这个房间。这……这是他住了一个多礼拜的房间吗?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算了。”契芙放弃挣扎,“你睡了整整一天了,肚子饿不饿?我叫巧焰给你准备些吃的。” 薛品伦由床上弹坐了起来,不停的模着自己的脸,“眼镜……我没戴眼镜竟然看得那么清楚?”自从他到这里以来,一直都是过着视线蒙胧的日子,突然间让他看清每一件景物,还真教他有点不习惯。 “我早说过了,『爟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只有被它选定的人才可以享有这种特别的待遇!现在你已有了基础……不,应该说是胜过一般人的内力了,视线变得清朗是很正常的事。”会有这种结果是她当初也始料未及的,这样倒方便了他日后的学习。 薛品伦正独自沉醉在自己的感叹之中,压根儿没将她的话给听进去。只见他一脸兴奋的跑到契芙面前,激动地伸手握住她的双肩,“你是契芙吗?我以前没注意到,原来你生得这么美啊!” 不,别误会!这个书呆子根本什么意思都没有,他只是太震惊于自己竟然能将每一件东西都看得这么清楚而已。瞧他现在雀跃不已的对房里的每一样摆设东模西瞧的,就可以看出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完全是出于无心的。 但是此刻房里却有一位满脸羞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被他这甜死人不偿命的话给迷得晕陶陶的。 从小,每个人都说她长得漂亮,但对她来说,她却是一直不知道长得漂亮的好处为何,直到刚才听见他称赞自己,她才突然觉得,长得漂亮真好! “咦?契芙,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巡视完房间一圈的薛品伦,这才注意到她不寻常的脸色。 “没、没什么……”契芙把脸垂得低低的,藉以掩饰自己窃喜的心。 薛品伦用两指挑起契芙的下颚,让她抬起脸望着自己,然后他把自己的脸也凑向前,停在与她相距咫尺的地方。 天!他竟与她靠得如此相近!契芙的脸不自觉的更红了。 嗯,果然没错,他的眼睛不管远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呢!真是个奇迹!“你脸红看起来就更美了!” 当然,他这句话也是没有任何的意思掺杂在内的。但契芙却是双手捧着颊,低垂着脸离开。 *** “真是一点都不好玩!”黄发老者看着铜镜叫嚷。“那小子这么呆,我真想下去好好的敲他一记,把他敲得精一点。” 月老挑了一下沉重的长眉,音调如和煦的春风般,“老童,你激动的个性该改一改了。”他打了个呵欠,在树下慵懒的翻了个身,背向黄发老者。“我要睡个午觉,等我睡醒时,这事大概就已成了,我说老童,在这段期间,你可千万别对我的当事人做出什么事啊!” 月老虽是这么说,但他却是放心的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他知道老童做事向来有分寸。 黄发老者为难的搔了搔头,“真是的,我是太久没有与人间接触了,一时间不觉又有些技痒,却忘了我早已是个退了休的人,是不能随便插手人间事的。” “是啊!”月老低低的声音传来,显然他已经快要进入梦乡了。“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触犯天戒嘛!” 是,他老童是没资格管,但是有资格管的人竟然在那里蒙着头睡大觉他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说白眉,你当真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啦?” “啊嗯?”睡梦恍惚中,月老被黄发老者的话语声惊醒,勉强算是听进了黄发老者的问题。“哦,那件事老童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早偷偷牵了条红线在那小子和那女娃之间了,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是天界所允许的,属于月老的特有权力,只要是月老要帮助人新生成红线的话,就可以先用一条预备红线连系在两人之间,这样一来,在那两人之间就会增加一些若有似无的吸引力,有助于真正的红线生成。 红线?黄发老者瞪大双眼,原来他还暗藏了这步棋啊!敝不得他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可是,你那红线……对那呆头鹅有效吗?” 基本上,凭那小子的外表是可以很轻易的吸引许多女性的目光啦!但是,他自己却可以说是个完全的“红线绝缘体”耶!他才不相信那条暂时的红线能有多大的效用。 “白眉?”等了半天仍等不到月老的回答,黄发老者轻唤道:“白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树下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算是回答了黄发老者的话。 黄发老者叹了口气。白眉似乎总是会拣省事的方法做! 他难道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那件衣裳的法力不但没帮段秦找到一个真正的对象,反而阴错阳差的造成她与一个不该爱上的人相爱,结果不但造成了姻缘簿的错乱,就连地界也多出了条人命! 本来是一件就要失败的案子,幸而玉帝不追究这多出的一条人命,而段秦也真的改变了自己的姻缘,所以算是勉强及格。没想到白眉这回还敢用这种“偷吃步”的方法! “算了,我也不管了。”再看下去难保他不会冲向人界去跟着搅和。“我回我的地方去了。老友,你自求多福吧!” 抱起桌上的棋盘,黄发老者随着一阵袅袅轻烟的升起而消失了身影。 就这样,神仙小岛上只剩下酣睡的月老,和一群悠游自得的小动物了。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切是那么的闲适。 岛上,唯一忙碌的,就只有石桌上平摆着的那一面铜镜了。现在,它正忠实地呈现人间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它并不知道,已经没有人在注意它了。 *** “不对,不是这样的。”契芙站到薛品伦身侧,略扶正他握着弓的手,然后伸手将他的脸抬高。“这样视线才会正。” 看着契芙不停的在他身旁穿梭,并忙着矫正他的姿势,薛品伦的心绪不禁有些动摇。虽说他正顶着个大太阳在练习射箭,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竟觉得心神俱畅呢? 契芙发觉他并没有用心在听她解说,一抬起脸,才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瞧。“别看我,要仔细看着箭梢呀!” 薛品伦这才回过神,将脸转向前方。 “照我刚才说的,再试一次。” 薛品伦集中注意力于目标靶,然后闭气、松手,让箭由他手中拉满的弓弦上射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这一箭竟然不偏不倚的射中靶心。 言“成……成功了!”他惊呼出声。真不敢相信!这……只不过是他射出的第三箭而已耶! 情“很好,你学得很快。”契芙赞许道,“但你仍需要多多练习,因为只要了解窍门,任何人都可以很准确的命中目标,然而每一次发箭的速度却是需要不断的练习来提升加强……” 小薛品伦发现在教学时的契芙看起来很认真,一丝不苟,和他很像。 说“你在笑什么?”契芙不解地问。 独咦?他有在笑吗?薛品伦伸手模向自己的脸,才发现,原来他真的有在笑——一个不知不觉挂在嘴角边的轻浅微笑。 家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你骗人!”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但是就是止不住笑。”很奇怪,他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甜蜜感和满足感,迥异于他每完成一项研究时的那种快乐,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不许笑!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不许你笑!”契芙因为自己无法分享他的内心而恼火。“听见没,我命令你不许笑!”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无理取闹,不像平常的她,但是,她就是不高兴他有话瞒着自己。 既然笑意蔓延开了,薛品伦索性大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 这算什么?他只顾着自己,却理都不理她这个公主?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让她受过气。“不许笑!” “我没办法……”薛品伦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契芙一跺脚,顺手便抽了支箭出来,不过一晃眼,薛品伦已被制伏在她身下,“我生气了!你若要再笑我就杀了你!” 冰冷的箭尖抵在薛品伦的颈项,成功地制止了他的笑声,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未退分毫。“不,你不会杀我的。” 两人间的气氛就因这一句话而变得沉静。 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天,薛品伦知道,她只是惯于骄纵和掌控,事实上,她的心地是很善良的。 看着薛品伦信任的眼神和自信的笑脸,契芙怔住了。瞧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毫无缘由的就威胁说要杀人! 她颤抖地移开手,让尖锐的箭头远离薛品伦的颈部,“对不起……”她自他身上移开,怔忡地跌坐在他身边。 “不,没什么,我又没有受伤。”他按着有些微刺痛的颈部坐起身。他想,自己今天真的有些奇怪。刚刚明明差一点就要送命的了,但直到现在他却还是一样的心情愉悦。 “我的脾气太差了。”契芙自责道。 “一点点啦!”可恶,脖子还真是有点痛耶! 听他这么说,契芙的脸垂得更低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太难过,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咦?手怎么湿湿的? 他放下按着脖子的左手查看,天!是血!他流血了! 薛品伦直觉的第一个反应是:用另一只手挡住伤口,然后将沾满了血的左手藏在身后。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契芙纳闷的看着他一副戒慎惶恐的模样。 “啊?哦,没有……没什么……”薛品伦强自镇定地道:“我想,我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好了,你教的我都记下了,我会自己找时间练习的,我……有点累了,先走一步……” 他在搞什么?怎么突然跑走了呢?他们明明才练习不到一个时辰啊!难道说,他已无法忍受她的脾气,讨厌跟她在一起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契芙的心里就浮起强烈的恐慌。 这……她竟然在害怕?一种由心底发出的颤抖,清楚的告诉她——她害怕被他讨厌!她真的……很怕……如果他讨厌她…… *** “契芙?”令薛品伦感到意外的,契芙竟然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站在薛品伦房门口的契芙,不说一句话的侧过身,让她身后的侍女们将饭菜端到桌上。 他纳闷的望着她,而契芙只是静静地等着侍女们退出房间。 “你刚才在写什么?”她注意到了放在镜子前面的纸张和树枝笔。 “我……在写一些备忘录,像是要把我做了一半的研究拿过来等等的。” 契芙并不太在意的点了点头。 薛品伦知道她特地来这里,要问的绝对不是这个,但他并没有出声催问,只是静静的等她自己提出来。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今天上午,是我太任性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不,我早说过那没什么的。” “那么,”契芙抬起脸,一副深受伤害的样子,“你是不准备接受我的道歉喽?” “不!”薛品伦赶紧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唉,该怎么说呢?我从来就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样你明白吗?” “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我这个补偿的机会?如果不,我立刻叫人进来把这些饭菜撤走。”她这个公主都已经拉下脸向他道歉了,没想到他却还这么不领情,契芙的心里很是不好受。 “这些……是为我准备的?”薛品伦有些受宠若惊。 “不然端进来干嘛?”契芙没好气地道,压根儿忘了她是来道歉的。 薛品伦不以为忤的笑道:“道歉就不必了,不过,若是你愿意留下来陪我用餐,那么我将会感激不尽。” 这让契芙瞪大了眼。这个人……他为什么这么纵容她?是他的个性如此,还是只有对她特别呢?契芙的心因这层期待而雀跃不已。 契芙点点头,坐了下来,看向仍立在原地的薛品伦。 “你还呆呆站在那儿做什么?”毕竟是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契芙的语气听起来仍是很不客气。 薛品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在契芙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吃不惯咱们的烧肉,所以我今天特地要厨子做些南方人的食物,不知道会不会合你的口味……” “哇!是饭耶,太棒了!”这是他到了这里以来,第一次看到白米饭,所以倍觉亲切。 “你喜欢吃这种没什么味道又黏呼呼的东西?”奇怪了,南方人也都将这玩意儿当主食,爱得不得了呢!莫非……“你是南方人?” 苞他认识了这么久,契芙只知道他不是厥耶国的人,至于其他的一切,她则是从没向他问过。 薛品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大快朵颐,遂口齿不清的应了声:“嗯。”台南应该算是“南”部地“方”吧! “你的双亲也在南方?” “不,他们住在德国。” 德国?她没听过。不过,契佐王曾经对她说过,还有许多国家是她所不知道的,所以她也并不太在意。 看着薛品伦吃得津津有味的,契芙不禁皱眉。“比起我们的烧肉,你比较喜欢吃这些?” 薛品伦进攻着桌上的菜,嘴里轻应了声:“嗯。”以前餐餐吃饭,不觉得它有什么好吃,如今他吃了一个礼拜的肉,才真正感觉到米饭的美味。 契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你……会不会想回去?” “嗯?”薛品伦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比起在这里,你比较喜欢回你的国家吗?”契芙几乎是闭着气问出这句话的。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该笨到问出这种问题的,如果他回答“是”的话,那又如何?她会让他回去吗?但她还是紧揪着一颗悬着的心,等待他的回答。 薛品伦偏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若说要比的话,我以前住的地方是比这里还要适合人居住啦,那里有自来水,有电器化设备,也不像这里这么热……不过还好,我已经习惯这里了。所以,住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能让我作研究就行了。”他无所谓的一摆手。 “那你……想回去吗?”契芙发现自己竟又在问这种自寻死路的问题。 第3章(2) 薛品伦终于注意到了契芙的异样,他转头看向她。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痛苦?看得他也跟着难过起来了。 “不,我已经答应过要娶你了,所以我会留下来。”他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一点都不勉强,教他自己也颇感讶异,他竟然会想要留在这个落后地方? “如果你不必娶我,那你是不是就不会想留在这里了?”天!她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的难过呢? “这……”这可问倒他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他比较想待在哪里呢?他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回答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契芙松了口气。“没关系,暂时这样就行了。”最起码,他没有很明快地告诉自己他不想待在厥耶。 “咦?你怎么都不吃?”薛品伦注意到她只准备了一副碗筷。 “这些东西我吃不惯。”她像个挑食的孩子般,皱起眉头。 “吃吃看嘛,很好吃的。”他大方的将自己的碗筷递向她。 要她……用他的碗筷?契芙羞红着脸道:“不,我真的不想吃……我看你吃就行了。” 薛品伦见她拒绝,遂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夹了一小口饭送到契芙面前。“来,就吃一口,你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喽!” 哪有人这样威胁别人的?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不过,那一口白饭在薛品伦手里,看起来倒是很好吃的样子。 “来,嘴张开,我喂你。” 看着薛品伦温柔的脸,契芙不由自主的想顺着他。 “怎么样,很好吃吧?”薛品伦像是在哄小孩般,对着契芙一笑。 天!真不敢相信……她吃了!而且是用他的筷子…… 契芙红着脸用手轻掩自己的唇,感觉到心跳正在加速。她这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要再吃一口?” 看着他仍像个没事人般,契芙不禁有些惶恐。他……没有和她相同的感觉吗? “契芙,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呢?” 怎么办?自己是如此地在乎他,但他呢?他怎能如此自然地用他的筷子喂她吃饭? “你常常对别的姑娘这么做吗?” “做什么?”薛品伦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喂她们吃饭啊!”契芙的眼底写着伤痛。 薛品伦恍然大悟,“不,才没那回事。”他这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你是唯一的一个啦!” 唯一……一个?听见他这么说,契芙的心就像是要飞上了天一般。她主动地给了薛品伦一记特大号的拥抱。 “你……”薛品伦受宠若惊的望着她。 “吃饭吧!”契芙笑道。 薛品伦有些迟钝地转向桌子,呆呆地低着头扒饭。刚刚,他的心跳得好快!他甚至可以打赌,他现在的脸一定像透了一颗红苹果。 “你觉得冷吗?” “嗯?”契芙突然这么问,让薛品伦有些愣住。“不会啊!” 契芙伸手向薛品伦的脖子,“不冷就别把毡领翻起来呀,瞧你把自己给裹得,这样小心会生病哟!” “不!”意识到契芙的动作,薛品伦惊跳了起来,赶紧伸手要护住自己的颈子。但契芙早已先一步的看见了他那隐藏在毡领下,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颈项上的白棉布。 “你……” “我睡午觉时扭到了脖子,所以向巧焰要了些白棉布来固定……” 真是有够烂的理由!有人扭到脖子要用白棉布来固定的吗?薛品伦暗怪自己欲盖弥彰的行为。 “把手放下来。”契芙起身走向他。 看着她有些发怒的脸,薛品伦在心中大喊不妙。 “我……真的没什么啦……”他已退至墙边。 “放开。” 在她的逼视下,薛品伦只有乖乖的松开手。 已干的血渍自白棉布内透到白棉布外,让契芙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是我弄的?”契芙望向薛品伦。 薛品伦不敢再扯谎,只有默不作声。 “你为什么都不说?”契芙生气自己竟然真的伤了他,也生气他对她的隐瞒。 “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自责。” 就这样?他这个……“笨蛋!”契芙大声骂道。 “我……” 薛品伦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便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笨蛋、笨蛋、笨蛋!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要是那支箭上是淬有毒的,你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我……我道歉,你先别哭了吧!”薛品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眼前的泪人儿,只有先陪不是了。 “受伤的人是你耶,你道歉个什么劲啊?”想到他有可能会死,契芙便止不住奔流的泪水。 薛品伦无措得连双手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好了。看着胸前的契芙哭个不停,出于本能的,他用双手环住她的肩,轻拍地哄道:“别哭……别哭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回应他的,是契芙更大的哭声。 薛品伦只好闭上嘴,就这么轻拥着她,让她哭个尽兴。真看不出来,平时这么坚强霸气的她,竟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而且,她平日看来神采奕奕的,没想到却有着如此细瘦的双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契芙的哭声已转为抽噎,待薛品伦发觉时,他怀中的可人儿竟然已经哭累得睡着了…… *** “公主,派驻在纳婪国的使节骨盟回国,说有事要觐见。”府总管依旧是那一张一号表情的脸。 契芙自案桌上抬起头。“叫他进来吧!” 爱总管微微一颔首,领命转过身。 “府总管……”契芙出声叫住了正要踏出书房的府总管。 “公主还有事要吩咐?”府总管恭谨地弯着身。 在这里处理了一上午的公事,契芙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一个人。“薛品伦现在在哪儿?” “他在练习场练了一上午的箭。”虽说他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脸孔,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嗯,没事了。”她示意府总管退下。 爱总管退下后没多久,便进来了一个年约五旬的驼背老人。 “臣骨盟叩见公主。”他弯身合手,算是行礼。 契芙不悦地蹙起眉。这个骨盟总是仗着他曾为厥耶国立下赫赫显功,而不将她这个公主看在眼里。 “骨将军不在纳婪尽使节之责,未经通报就突然回国,可是有什么要事不成?”契芙话中有话的暗指他擅离职守。 好张刁蛮的利嘴!鼻盟在心里啐道。 “契佐王不在国内吗?”他也摆明了不屑和她这个黄口小儿谈国家大事。 太过分了,竟敢瞧不起她!“很不巧,契佐王才离开厥耶不到一个月,若是骨将军能先捎封信,或许契佐王会等骨将军回国之后再到江南去。”她又在指责他先斩后奏。 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他对她客气,她竟然坐大起来了! “不要紧,臣可以等契佐王回来。”说完,骨盟转身就要走。 “慢着!”可恶,他说走就走,那她算什么啊!?“骨将军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我还是等契佐王回国后再亲自禀告他好了。” 契芙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人,她更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如果骨将军回国却无事禀报的话,就是擅离职守。那么,我就不得不请骨将军在大牢里等契佐王回国喽。” “你……”真是气死他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敢爬到他头上! “怎么样,骨将军考虑清楚了吗?”看着他气红了的脸,她在心里直喊痛快。 鼻盟袖子一甩,“这事恐怕公主作不了主。” “契佐王不在,所有的事就都是由我作主。”她不容他置疑她的权威。 鼻盟瞪视着一脸无所畏惧的契芙,不得已只有开口道:“纳婪国向来是漠北各国竞相结盟的大国家,近来臣听说纳婪有意与我国的敌对国家,也就是阜竺国结盟。这件事臣也已向纳婪国王求证,纳婪国王表示,若公主愿意嫁到纳婪,那么纳婪国将会保证永远站在厥耶这边。” 这……骨盟可真会打如意算盘呀!若是她嫁过去,稳定了两国的邦交,那么他自然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其实从她满十五岁起,各国的使节就不断地回国提亲,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要她嫁给谁都没关系,但是,她就是不想顺着骨盟的意!包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理想人选。 “你现在就可以回纳婪去拒绝纳婪国王的要求了。” “什么?”骨盟挑眉。 “我不是已经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了吗?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退下了。” 那女娃竟然三言两语的就要粉碎他等待了许久的机会?“臣以为,公主实无权力下这决定。” 这老头子怎么还不死心?“就算我不能作主好了,难道说你真的认为那个年逾半百、妻妾成群,却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的纳婪国王会通过契佐王的选婿标准吗?”嫁给路边的乞丐也比嫁给那个老色鬼强。 “可是纳婪是个大国家,臣以为契佐王会考虑的。” 要怎么说他才会听呢?她快被他烦死了。“算了,你要等契佐王就去等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鼻盟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只见他作了个揖,恭谨地道:“是,臣告退。” 讨厌的老头!契芙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将手中的奏章一合,“害得我连做事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站起身,嘴角又重新挂上了笑容。“我去找他。” 第4章(1) 练习场上聚集了近百个士兵。 契芙打大老远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她纳闷的向前行去。 “天,这是在干什么?”契芙看见靶场被士兵们团团围住,他们的嘴里还不约而同地发出叫嚷。 薛品伦呢?她看不见他。 愈走近,契芙将他们的叫嚣听得更是清楚,她的心也愈是不安。 “给他点颜色瞧瞧!明轸。” “别让那小子瞧咱们不起啊!” “上啊!明轸,痛宰他!” “加油!明轸。” 契芙排开众人,挤到最前方,就看见薛品伦和她的副将明轸并排站在离标靶五十步远的准线后方,而前头有人正在清除标靶上的箭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契芙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薛品伦和明轸同时回过头,契芙注意到了薛品伦眼底的疲累。 “没什么,这些弟兄很好心的在陪我练箭。”薛品伦忙解释道。 他又想敷衍她!契芙索性转向明轸。“明轸,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轸挺起胸,坦荡荡地说道:“弟兄们不满意这小子整日霸占着公主,所以要试试他。” “试什么?” “比准射和速度。” “试得如何?” “这……” 契芙转向一旁低垂着脸的士兵,“你们都输了,是不是?” 众人沉默。 契芙又看向明轸,“你呢,明轸?” “目前为止,胜负未分。” “很好,你输了,明轸。”契芙立刻说道。 明轸瞪大了眼。他可是厥耶国的首号战士耶!怎么可能会输? 契芙走到薛品伦和明轸中间,先是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薛品伦,然后转身面对明轸。“他已经比赛了这么久,却仍能不失准度和速度,跟你打成平手,光是这一点,就该判你输。再者,就算你也有这样的本领,但你还是输了,因为你忽略了身为一个对手应有的胸襟,你该等他恢复体力的。” 是啊!自己怎会忽略了这一点呢?明轸闻言也感到惭愧。 “既然胜负已分,那各位以后可别再给他这种『特别待遇』了啊!”契芙环视众人,大声说道。 明轸上前一步,朝着薛品伦伸出手,“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还会来向你挑战的。” 薛品伦心无芥蒂的伸手握住他的手。“还请多多指教。” “各位弟兄,咱们回各自的岗位上去吧!” 明轸这一唤,众人便高声附和地整队离开了。 等众人都离开了之后,契芙才出声对薛品伦道:“真是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谦虚呀!你才学箭三天,却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样教我厥耶军的面子要往哪儿摆呀?” “咦?” “当初你要是随随便便认输,不就不会让自己累成这个样子了吗?” “是吗?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薛品伦搔搔头。 “这叫『兵不厌诈』。”契芙拉着他的手臂往屋里走去。 *** 契芙小心的拆着薛品伦颈上的白棉布。“恭喜你,伤口已经完全康复了。” 薛品伦对着镜子,用手碰触原本是伤口、现在却已与一般皮肤没啥两样的地方。“它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伤嘛!” “还逞强,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居然连药都没上就胡乱地包扎,没化脓算你运气好!否则后果可有你受的了。”这个男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吗? 看着契芙一会儿忙着处理白棉布,一会儿又忙着洗毛巾给他擦汗,薛品伦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满足。 “我真的得一辈子待在这儿吗?”他突然开口道。 契芙为他拭汗的手僵了一下。“什么意思?”他想离开了吗? “我是不是不可能再回到原本我所住的地方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想了很多。他不知道厥耶是什么地方,契芙也不知道菁英大学在哪里,看来他要回去是不太可能的了。 “你……想回去了?”契芙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一声不响的失踪了这么久,自己是该回去看看的。就算学校因为他无故旷职而请他走路,他也该回去收拾收拾他的东西呀!包何况,他还要打电话通知父母亲他就要结婚的消息呢! 他的回答令契芙心碎,她手上的毛巾落下了地。 “你怎么了?”她为什么一脸的怨怼呢? 言他果然不愿娶她!契芙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划过般痛楚。这算什么?她堂堂的一个公主纡尊降贵的这么待他,得到的却是他这种回答,这教她情何以堪? 情“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任何人只要踏进了厥耶国的土地上,这一辈子就再也休想离开了。”契芙冷冷地道。 小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冰冰的?“我知道,所以我没说我『要』离开,我只是说我『想』离开而已。” 说这比“要”离开还让她难过!就好像他在指责自己绊住他似的。 独“我同样也对你说过,我随时可以送你离开厥耶。”她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出她脸上的情绪。 家“嗯,你是这么说过。”她到底想要说什么?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是也早就回答过她了吗? 契芙深深一呼吸,“怎么样?你要不要重新考虑?只要你开口,我一定照办。”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让自己说出这些话的。 “你……是要赶我走吗?”薛品伦竟感到些微的不悦。 “我只不过是希望……希望你能过得幸福罢了。”与其勉强的留下他,还不如照着他的意思放手让他走。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才是我的幸福?”薛品伦不高兴地提高了音量,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很少像今天这样发火,几乎可以说是未曾有过。 “最起码,我知道勉强留你在这儿,你是不会觉得快乐的。”她的声音听来柔弱无生气。 薛品伦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他气愤地走到她身后,双手用力的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看着我!” 他直直地望进她略显阴郁的眸子,然后大声地喊道:“错!大错特错!我留下来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愿意留下来的。”显然,他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对契芙做出这么挖心掏肺的剖白。 “我知道,你是为了负责嘛!” “不……不完全算是!”薛品伦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我最近……好像有点……有点喜欢上你了。”他正视着她,怯怯地说出自己心中的话。 契芙睁圆了眼,欣喜地望着他。 “我很抱歉我曾经对你做出有损你清白的事,也请你给我个机会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契芙感动得泪水盈满眼眶。他……原来他并不是对自己没有感觉的。“但你刚才说你想回去……” “那是因为在这里没有电话,所以我才会想要回去打电话通知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我就要娶妻的消息啊!”真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 娶……妻吗?契芙心中泛满着喜悦。 “我可以托人帮你带信呀!”她羞怯地道。 “可是德国在很远的地方耶,要飘洋过海。” 契芙惊道:“飘洋过海?”听契佐王说,航海很危险的!“那你们要怎么见面?” “坐飞机呀!”薛品伦好笑地看着她一脸少见多怪的样子,“你别又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飞机啊!” 契芙噘着嘴,“我是不知道,那又怎样?” “这……”薛品伦瞠目结舌,“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契芙回给他一个再认真不过的眼神。“你看我这样像是在开玩笑吗?” 天呐!这里可真是个不同凡响的落后地方啊!没水、没电、没资讯,就连交通设备也贫乏得可怜。若非这里的人都是黑眼睛黄皮肤,他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不是非洲的某个蛮荒部落! 太错纵复杂了!厥耶、台湾、德国……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是在地球的哪一端啊! “对了,地图!”薛品伦兴奋地握住契芙的手,“有没有厥耶和其他国家的相关位置图?” 契芙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光是看看地图会有什么用处;地图上的每个国家她都知道,但她不觉得薛品伦会是从上头的哪一个国家来的,不过她还是回房去拿了一张羊皮图来。 她慢慢地在桌面上摊开那片羊皮。 薛品伦原本兴奋的神色在看见那张摊开的地图之后转为困惑。这是什么?一张看起来像是用手绘制的粗略黑白线条图? “厥耶在这儿。”契芙用手指着图上方的一个小圆圈。 “怎么没有经纬线?” “什么线?”他又冒出奇怪的话了。 “经纬线啊……”薛品伦一抬头,随即收住话锋。“不,没什么。”他暗怪自己神经质。这个地方这么落后,他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薛品伦再度埋首图中。看得出来这是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它没有比例尺标示距离,只有大略地标示出方位和各国的相关位置而已。 “厥耶、纳婪、楼弭、阜竺……”怎么都是一些奇怪的地名呀? 契芙在薛品伦身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正专心研究的他。 他……真是个奇怪而神秘的人!老是会突发奇想地说出一些让人不明白的话,或是描述一些有着神奇功能、但世上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她很想多了解他一些,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才会造就出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想见见他的父母,想认识他的朋友,想看看他的国家…… “元?” 薛品伦毫无预警的一声,让契芙回过神。“怎么了?”她看着他惊异的自图上抬起头来。 薛品伦将地图微微移向契芙,并用手指着图上的一个“元”字。“这地图的下半部全部空白,只写了一个『元』字,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画完吗? 契芙微偏过脸看了一下,便了解地说道:“哦,这是位于厥耶国南方的一个大国,蒙古鞑子所建立的『元帝国』。” 元帝国?怎么好像有点耳熟的感觉? “听说那一大片土地是我真正的故乡。契佐王当年就是因为鞑子夺走了汉族人的政权,才带着襁褓中的我,从南方迁移到现在的厥耶来的。”契芙顿了顿又道:“契佐王说,咱们住的宫殿也是仿南方宫廷建造而成的。” “为什么你称令尊为契佐王,而不是父亲呢?” “叫父亲多别扭,更何况,其他漠北国家也都是这样的呀!契佐王为人很不拘小节,他说,入境就要随俗,所以我们也像其他北方人一样吃烧肉而不吃米饭;只有房舍是因为水源的关系,和其他漠北国家不同。” 嗯,这么多资讯,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漠北……元帝国……南方……“这一片一点一点的是什么?”薛品伦又指向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就是漠北沙漠呀!” 沙漠?原来这里附近都是沙漠呀!敝不得这么热。可是,他不记得台湾的什么地方有沙漠啊!他也不知道这个有点蛮荒的地方是位在台湾的哪里;元帝国又是在哪里。 “契芙,这地图……没有边界的吗?”他注意到了这张地图似乎全是陆地。 “就我所知,东边似乎有海,但是距离厥耶有多远我就不知道了。” “那西边呢?” “听契佐王说,西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陆地。” 西方是一望无际的陆地?薛品伦愕愣住了。如果不是他不在台湾,那么便是那位契佐王说错了。可是,若说他不在台湾,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呢?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懂当初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呢! “怎么样?你知道你的故乡在哪儿了吗?”契芙打断薛品伦的沉思。 薛品伦无奈的摇了摇头。唉!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指的就是像他现在这种情况吧!他真后悔当初自己没在地理上多下点工夫。 “别难过,或许等契佐王回国,我再帮你问问他。”当知道他找不到他国家的位置时,契芙的心里除了一丝丝的好奇心被扼杀了之外,她发现自己更是松了一大口气。因为最起码在契佐王回国之前,他都不会再有任何理由离开厥耶了,而等契佐王回国之后……他更是别想离开了! 而现在的薛品伦心里,终于开始感到一丝丝的危机意识了—— 这里究竟是哪里? *** 便大的黄土地上,隐隐飞扬着些微的尘沙。这里是位于练兵场的一个小便场。 此刻广场上正一片寂静,立着一人一马。 唉!已经三天了……这家伙还是连靠近马都有障碍。 契芙坐在棚荫下,支着头看着练兵场上的薛品伦。 她已经挑了最训练有素的“柔儿”,也亲自做过一些示范,而“柔儿”更是自始至终都乖巧的立在原处不乱嘶鸣,为什么他仍是可以站在离“柔儿”十步之远站了三日之久,丝毫不见进步呢? 真佩服“柔儿”这么有耐心,像她,都快要有冲上去把他硬绑在马背上的冲动了!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柔儿”就要被晒昏了! 第4章(2) 契芙对薛品伦招了招手,看见他绕“柔儿”好大一圈才走到她这儿,不禁觉得好笑。 “你真的这么怕马?”契芙无法想像世上竟会有这种人的存在。在她来说,马是她最喜欢的动物了! 薛品伦现在的模样看来比练了一整天的箭还要累。但是,他明明才和马对峙了两个时辰而已。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不是怕马,而是怕所有的恒温动物。”除了人以外。 “但马儿很可爱呀!” “你难道不觉得一只这么高大的温热生物很可怕吗?它们和人一样,有心跳,有体温,甚至会思考……”光是想到这些,就令他鸡皮疙瘩猛掉。 “那不是很可爱吗?”像她,有时就会将她的心事说给马儿听,马儿对她来说,是生活上的一个重要支柱。 薛品伦翻了个白眼。在他来说,契芙的话才是荒诞怪论。 “我可不可以不要学骑马?” “不会骑马要怎么打仗?” “为什么我非得打仗不可?”打仗?听起来有些不理智。 “因为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啊!契佐王是不会把我嫁给一个平民的。所以,建立战功是让你升等的最快方式。” 薛品伦偏头想想,也对!他已经决定要对契芙负起责任了,绝不可临阵反悔。 “厥耶常会攻击别国吗?不然为什么要打仗?” “不,厥耶从不主动进攻别国,我们只是在别国军队入侵我们领土范围时才会出兵自卫,还有就是当别国对我们下战书的时候,厥耶也会出兵应战。” “下战书是什么意思?” “下战书就是指一方派遣使者送战帖到另一方,战帖上面约定好两兵交战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胜方可以获得的利益等。”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什么?打仗还有先约好的?这可是他头一回听说。“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两兵交接是件很严肃的事,你可不能玩笑待之。”契芙表情肃穆。“战场上只要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因此挂彩或是送命,是件极危险的事,所以我才会希望你能多学一些战斗技巧啊!” 说到这个,薛品伦就不能不抱怨:“可是,可不可以不要学骑马呀?”既然她们这里没有战车,那么若是人在地上走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要注意其他人就行了,不是吗? “不行,骑在马背上是一种优势,我不希望你跟着步兵跑。”他可是未来的驸马耶!不会骑马成何体统? “可是……”想到要他骑在那种动物身上,他就不禁全身发毛。 “总之,契佐王回国前,你一定得学会!”契芙下了最后通牒。 这下可惨了……他根本不可能学得会的嘛!偏偏契芙又这么坚持。 等等!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可是一个电子工程学博士耶!他不去好好教书和作研究,反而待在这儿“不务正业”,这……实在太不像他了! 不过,他倒是还满喜欢这种“不务正业”的感觉,虽然很累、很勉强,但他就是出自内心地想要达成契芙对他的要求……这难道说是一种补偿的心理在作祟吗? 算算,他大概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碰到任何有关电子工程方面的东西了吧!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忍受得了这么久没看见他的“最爱”! 或许是因为这里找不到任何一丝“电子工程”的影子吧!让他很自然的便忽略了自己这些年来唯一的嗜好。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脑子可就要生锈了!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甚至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唉,谁能来救他月兑离这一团迷雾呢? *** “唉,谁来评评理哟!”同靻走到明轸身旁,在沙地上坐了下来。“那小子到底哪一点好?” 明轸没有回答,仍只是定定地望着远方的两个人影出神。 同靻抬眼望了旁站着的明轸一眼,然后又兀自接着说下去:“在我看呐,那小子弱不禁风,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蠢样,又一点功夫也没有,根本没一样能和大人您比的。” 是这样吗?明轸眯起了双眼。不,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叫做薛品伦的人,实力应该不只如此。 看明轸的表情微变,同靻轻笑道:“很沮丧吧?公主竟然会选择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而你这个长年相伴、一同出生入死的厥耶第一勇士,却只有在一旁乾瞪眼的份。” 明轸不快地看向同靻。“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面对明轸利如钢刀的视线,同靻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颤。“没……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替我的老友抱不平而已。” 老友?叫得可真好听!他可从来没主动亲近过他这个“墙头草”的朋友啊!包何况,他可是他的上级长官。 懒得再多说些什么,明轸再度转过头,望着远方黄土地上的两人一马。 “瞧,一个大男人,居然连马都不敢靠近,我看啊,他那双细瘦的手说不定连公主都举不起来……” “同靻,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明轸严厉地打断他的话,但视线却未移动过分毫。 同靻先是被明轸的语气给震了一下,但瞬间他又在心里咒骂。啐!心里明明想还不好意思!同靻不服地想,但他嘴里可又是另外一套。 “是,属下多嘴,属下这就掌嘴……”同靻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只可惜他精湛的演出,明轸连看都不看一眼。 苞他摆起官架子!?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子不过是仗着公主对他的喜爱而升到今天这个副将的职位,现在公主看上了另外一个,他倒是要等着看看明轸凄惨落魄的下场——如果骨盟将军没有要自己来拉拢他的话。 “把公主交给那样一个来路不明,又如此柔弱不堪的人,您一点都不担心吗?”同靻不放弃地继续游说。 “你说这些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这下明轸可确定同靻一定有什么话是要对他说的了,而他不喜欢同靻这样隐瞒、非常的不干脆! 看来,他的心情已有些浮躁了。他同靻可不是个笨蛋,在明轸的态度未明前,他是不会做出打草惊蛇的举动来的。 “我不过是和其他的弟兄一般感到不服气罢了。”同靻的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要我说,大人您与其站在这儿看,还不如上前去教教那小子,给他一点下马威,顺道也在公主面前表现表现一下。” 是啊!他怎么都没想到呢? 明轸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个性,为人直爽、行动力强;就像现在,他已经走到了契芙和薛品伦的身边。 “公主,让我来帮忙吧!”明轸抱拳躬身地自荐道。 方才契芙好说歹说,说得喉咙都快破了,怎奈薛品伦仍是坚持不靠近马儿,正巧明轸愿意帮忙,她可是求之不得。 “太好了。”她转向薛品伦,“有明轸来教,你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可是……”他实在不认为换了人会有什么不同。 “明轸,他就拜托你了!”契芙假装没听见薛品伦的抗议。她才不管他怎么想呢!总之,她一定要他学会骑马! 契芙走到明轸身边,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么你干脆把他强拉上马算了!”大不了,再让他昏睡个一天一夜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属下遵命。”事实上,他正打算这么做。 “那好,我在那边的棚架下看你的表现啊!”明轸的骑术是大家公认最好的,把品伦交给明轸,她很放心。 契芙远远地看见明轸亲自上马做了几个最简单的示范,然后下马要薛品伦试着照做。 “没用的,如果这样他就愿意上马的话,我又怎么会跟他耗了这么多天的时间呢!”契芙轻笑道。 丙然,薛品伦仍是一脸的抗拒。 明轸望向棚架的方向,待看见契芙一个指示的手势之后,他转向薛品伦。 契芙的手才不过刚放下,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就看见明轸像是在拎小鸡一般,一个飞身,便已将薛品伦拎上了马背,而他自己则是坐在薛品伦的身后。 “呼,明轸的轻功真是要得!”契芙不禁赞叹道。 但随即,她便因为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而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原来,发现自己已经上了马背的薛品伦,竟害怕的在马背上手舞足蹈了起来,连带地使马儿感到不安,而明轸正手忙脚乱地忙着安抚这一人一马。 面对已有些歇斯底里的薛品伦,明轸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有先出手点住他的穴道,让他别再这么乱动乱叫,然后他再安抚了身下的马儿。 “你知不知道,像你刚才那样,很可能会害我们两人都摔下马背,说不定还会被马儿给踩死的。” 薛品伦只能全身僵硬地无言以对。是他硬把自己抓上马的,现在却又怪他? “像这样,双手紧抓着缰绳,你就可以控制马儿了。”明轸将缰绳绕在不能动弹的薛品伦手上,然后驱策马儿小步慢走。 “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走了一会儿之后,明轸对薛品伦说道:“我现在帮你解开穴道,不过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乱动的话,我会再点你穴的。”话说完,他便解开薛品伦的穴道。 全身获得释放的薛品伦双手紧抓着缰绳,全身紧绷地任由马儿继续这么走着,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因为他记得契芙曾经说过,马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他怕自己万一惊动了它,它会把他给甩下去。 “身体别绷得死紧,你这样马儿也会跟着紧张的。” 什么?动也不对,不动也不对呀! “双脚轻夹马月复,试着让马儿走快些。”明轸命令道。 “不要!”好可怕,他才不敢咧! “要我帮你吗?我可是会让它跑得像风一样快的喔!” “不……”薛品伦生怕他真会这么做,赶忙出声制止,却在回过头的无意间,连带地扯紧了马缰。 马顿时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抬起了前脚,而明轸因为没有抓着缰绳,加上没有心理准备,便重心不稳地向后倒下,幸好他反应敏捷的一个翻身,人已稳稳地站在离马儿有五步之遥。 而马背上的薛品伦则是因为害怕被甩下马,所以在马儿立起来的瞬间,他倾身向前一把抱住了马儿的脖子,双脚也将马身夹得死紧。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马儿以飞快的速度向前冲了出去。 一切的发生几乎就在一瞬间,明轸才刚稳住身子,抬眼时马儿却已跑得老远,他赶紧追了上去。 契芙看见这一幕,吓得自椅子上跳了起来,来不及细想,她也随即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但是毕竟有一段距离,加上马儿因为受了惊吓而狂奔,因此契芙和明轸根本追不上薛品伦。 转眼间,马儿已奔至练习场的围栏边。 “遭了,驮着一个人,它跳不过去的!”明轸道。 “不,『柔儿』应该不会跳的。”它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训练呀! 但是,契芙估计错误了!“柔儿”现在可是一匹受了惊吓的马! “不!”看见“柔儿”已举起前脚,后腿再用力一蹬的同时,契芙惊叫出声。 但结果正如明轸所预料的一般,“柔儿”的后腿踢坏了围栏,而它也因此被钩倒在地。至于薛品伦,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紧闭着双眼,所以直到马儿摔倒在地面上,他整个人才被弹了出去。 当契芙和明轸随后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伏跪在地哀号的“柔儿”,和昏死在离马儿约莫十步距离之远的薛品伦。 契芙的心脏几乎就这么停住了,直到上前检视的明轸回覆说人和马都无大碍时,她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都是她的错,她毫不考虑他的安危就硬是逼他上马……幸好他没有什么大碍,否则她铁定会恨死自己! “我先带他回去,你找大夫看看『柔儿』的腿伤。” 不等明轸的回答,契芙便已轻而易举地抱起薛品伦,往屋子的方向飞奔过去。 而一脸怅然的明轸,只能望着契芙离去的背影发怔。 第5章(1) “嗯……”薛品伦自契芙怀中转醒。 “你醒啦?”契芙稍微舒展了眉头。 “好痛!” “别乱动,你摔伤了肩头,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她加快了脚步。 薛品伦试着厘清思绪,他睁开眼,看见契芙与他近在咫尺的俏脸,也看见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事实。“你……竟抱着我?” “你负着伤就别说话了,我也得专心提气才行。”契芙仍是奋力的往屋里跑,但她的额上已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开什么玩笑!先别说他一个大男人让女人抱着的这种丢人事,光是看契芙吃力的表情就够教他心疼的了。 “别跟我争,你受伤了。”契芙为了提住一口气,就连说话都很简洁。 真是丢脸啊!薛品伦!你竟沦落到要让一个女人来保护的地步! “让我自己走吧,这样下去你会吃不消的!”他真恨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契芙受苦。 契芙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坚定地继续走着。 罢了!他叹了口气。看来是很难令她改变主意了。不过,他在心中立誓,等他的伤好之后,一定要加倍锻链自己,让自己强得足以保护她。 “去请池大夫过来!”一进入屋内,契芙便差人去找池大夫,而她则将薛品伦带进他房里。 因为薛品伦的肩部似乎有月兑臼的现象,所以契芙没让他躺下,而是让他坐在床边。她自己则蹲在薛品伦身前检视他的双脚。“脚会疼吗?” 看见薛品伦摇了摇头,她才松了口气。但她马上又蹙起眉,“以后别学骑马了吧!”否则难保类似事件不会再发生。 “什么?”薛品伦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何用意。 “刚才……我的心跳都快停了!”她余悸犹存地说。 看着契芙红润而汗湿的脸颊,他多想伸手为她抹去汗珠,无奈他的双手却连一动也不能动。“等我双手的伤好了,我一定要学会骑马!”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他不能处处依赖契芙,他得振作。 “你……”薛品伦的话教契芙瞪大了眼。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那么怕马儿的。况且,他才刚摔伤啊!为什么他却一反常态地说要学会骑马呢?他不知道她会为他担心吗?难不成,他摔坏了脑子? *** 半个月过去了,自从薛品伦伤好至今,他每天都缠着明轸学武功。 令契芙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能在这短短的期间内学会了精湛的骑术,箭法也由定点静物精进到动点骑射,这半个月来,他的转变大得教她惊讶。 他不再提起他家乡的事物,对学武变得主动而积极,原有的那一抹气质不减,但现在却多了分刚毅;他晒黑了,身体也似乎变得比以前更结实,总之,他看起来和以往大不相同。现在的他,闪耀得让她离不开目光。 就像此刻,她虽然是坐在书房内,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赤果着上半身、骑着马奔驰在练习场上的薛品伦身上。 唉!多希望此刻她可以不要看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章,与他并肩快意地驰骋在黄沙上。 “公主。” 爱总管的声音将契芙的视线由窗边拉回书房,她看见府总管恭谨地站在书房门口。“府总管有事要禀?” “哨兵来报,契佐王已到达南城外十里远处。” “契佐王回国了?”契芙难掩兴奋之色地自案桌后跳了起来。“府总管,通知所有内军到南门,准备迎接契佐王。” “是。”府总管领命而去。 契佐王回国了!她已经近两个月没看到契佐王了,真的好想他喔!还有,她想让契佐王看看薛品伦…… 想到这里,契芙忍不住脸红心跳。契佐王回国了,那么,他便可以正式向契佐王提亲了!想到自己就快要嫁给他,契芙的嘴角甜蜜地上扬。 她跑向练习场,对着正在练习骑射的薛品伦喊道:“伦,契佐王回国了,你快下来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到南门去迎接。” 薛品伦将手上的箭收进皮袋中,一手持着弓,一手策马到契芙身边,他俐落一个翻身,人便已安安稳稳的下了马。“契佐王回来了?” 天,不管看几次,他看起来总是这么令她着迷。“嗯,已经到了南城门外十里之处了。” 薛品伦将弓箭收入马鞍上的袋中,牵着马往马厩走去。 “契佐王回国了,你不高兴吗?”契芙追上薛品伦的脚步。 “不是。”薛品伦帮马匹卸下鞍袋,将马牵到马厩中。“我只是……没有自信。” 契芙皱起眉,不悦地道:“这一点也不像你!”她拉着他的手走出马厩,“快去梳洗,契佐王就快要到达南城门了。” “可是……”薛品伦任由契芙拉着他走,但他心头的疑虑却不曾稍减。 他没忘了自己对契芙的承诺,但是,毕竟他的身分与她相差悬殊,况且他还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这里,他又什么事也不会做,他真的没有自信契佐王会答应让他娶契芙。 “别可是了,相信我,契佐王会喜欢你的。” 虽然有契芙信誓旦旦的保证,但是薛品伦还是有些紧张。 *** 言厥耶国南城门外整齐地排着大队人马。左右两边约莫百人的编制,肃穆宁静地站立原地,充分显示了厥耶军的训练有素。 情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小队不同于大批士兵的人马,以契芙和薛品伦为首,后面跟着的是明轸和胡尤,再来就是府总管和骨盟。 小在漠北惯有的风沙中,所有人静静地等待着另一批人马的出现。 说终于,远方的小黑点渐渐扩大,契芙脸上的笑意也扩散了开来。 独“恭迎契佐王回国。”这一头的人马大声的表示恭迎。 家“契佐王!”不待契佐王走近,契芙便已迫不及待地向前跑去。 “芙儿!”契佐王看见向他跑来的契芙,遂也跳下马,向她跑了过去。 “王,芙儿好想你呢!你怎么一去江南就是这么久?”契芙投入契佐王的怀抱中,坦白地道出思念。 “傻孩子,王哪一次不是去这么久的啊!以前倒是没听你怨过。”契佐王宠溺地揽着她往前走。 契佐王看来不过五十的年纪,身体壮硕,黝黑的发色上找不到一丝华发,带着笑容的脸看上去精神得很。 “王,有一个人芙儿想请你见见。” “喔?”契佐王听出了契芙语气上的不同,他精明的看着她。 被契佐王盯得不好意思,契芙稍微垂下眼帘。“他……是我在大漠上遇见的,当时他是昏迷着的,我没问过他就将他带回厥耶了。” “嗯?”这不像是契芙的作风!她知道厥耶国的规矩,也向来不会勉强人进入厥耶,但这一回却又为什么…… “芙儿喜欢他。”为了避免契佐王胡乱猜想,契芙倒也干脆。 “什……什么?”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契佐震惊得停下脚步。 “芙儿希望契佐王也会喜欢他。”她坚定地说道。 “芙儿……”契芙变了!契佐感觉得到,她与两个月前他离开厥耶时有所不同。光是刚才那一个柔情似水的表情……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原来那个豪气干云的契芙上哪儿去了?才不过短短的两个月没见,他的芙儿竟已令他觉得陌生。 契芙拉着犹一脸呆愕的契佐王前进,内心的雀跃让她没注意到他脸上的惊异之色。“王,快点儿,他就在前面。” 契佐回过神,看着急促催着他的契芙,他突然觉得她正在离他远去,这令他觉得不安。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本事和胆子,竟敢趁他不在的时候,想要带走他的芙儿。 “恭迎契佐王。”当契芙和契佐王两人走到大队人马面前时,所有的人都跪伏在地上,齐声恭迎契佐王回国,除了仍昂然而立的薛品伦。 就是他了吧!契佐王精锐的目光扫向薛品伦,下一刻却赞赏的发现他竟没有被自己的目光给震慑住。 “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见到本王竟然不跪下。”若这小子以为他会就这么放过他,那可是大错特错了。任何想要抢走芙儿的人,他都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生怕薛品伦会给契佐王一个不好的印象,契芙转过身催促他道:“薛品伦,还不快见过契佐王。” 见过?他不是已经见到了吗?原来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老人就是契芙的父亲啊!罢才他还莫名其妙的瞪了自己一眼呢! 见薛品伦一脸的不解,契芙心急的用嘴努了努,又比了比他身旁的人。她此刻真后悔没有教他一些基本的礼仪。 薛品伦顺着契芙比的方向看去,却惊见所有的人竟都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不过他误解了契芙的意思,只见他上前一步道:“你们都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见见契佐王!” “天!”契芙一拍额头,差点没昏倒。 薛品伦这一句话令在场的众人冷汗直流,因为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嘛! “哈……哈,芙儿,你是从哪儿捡到这小子的?有趣,有趣极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契佐王竟然拍手叫好。 契芙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契佐王走到薛品伦身前,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嗯,相貌不错,眼神也很澄澈,体格还可以,他似乎无从挑剔起。“小子,我该怎么治你方才的犯上之罪呢?” “契佐王……”契芙抽了口凉气。 契佐王伸手示意她别出声,他的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薛品伦。“你喜欢饮鸩、自缢,还是砍头、凌迟呢?” “我……” 薛品伦才要出口的话,被契芙的声音给打断。“王,他是从别的国家来的,不懂咱们的规矩,还请王不要怪罪于他。” 契佐王转过头望向契芙,瞧她一副紧张样,看来这小子果真是对她意义非凡呐!这下子,他可更不能轻易地放过这小子了!他要他像以前的所有追求者一样,不,他要给他比以往更严厉的待遇,直到他知难而退为止。 “你是从哪儿来的?”契佐王转向薛品伦。 “台湾。” 台湾?没听过,八成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柄家。“你是台湾国的王储?亦或是贵族?” 王储?贵族?台湾有这种东西吗?薛品伦摇了摇头。 契佐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么说,你是一般的平民喽?”只不过是个百姓,竟然也想要来抢他的宝贝女儿!“那么,先将你押入大牢,然后再慢慢治你方才的犯上之罪。” “王!?”契芙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大牢?是要把他关起来吗?薛品伦搔搔头,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呐,将他押入大牢。”看着契芙惊讶的神色,契佐王不慌不忙的又道:“在我想好要怎么发落他之前,任何人不准送东西给他吃,否则就是和他同罪。” 望着薛品伦被人架走,契佐王不顾她的意见转身走进城门,契芙只能错愕地呆立原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一点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契佐王呀! *** “王……”契芙走进契佐王的寝宫,看见他正坐在桌边把玩着一些短匕发簪之类的器物。她大跨步地走向桌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芙儿,王好久没看见你了,来,让王好好瞧瞧……嗯,我的芙儿又更美了些呢!”契佐王假装无视于契芙那一张气鼓鼓的脸,笑着说道。 “为什么王要这么做?”契芙的嘴嘟得半天高。 丙然,芙儿来兴师问罪了。“怎么做?”契佐装傻反问。 “王为什么要将他押入大牢?” “你不希望王这么做吗?” 废话!“芙儿以为,芙儿方才的表现已经告诉了王芙儿的希望。” 不愧是他契佐的女儿,直爽、大方!“可是,我向来也是对所有要娶你的人加以刁难呀!怎么以前就不见你向王抗议呢?” “因为我喜欢他呀!”这一点契佐王应该早就听她说过了。 唉,她为什么这么坦白呢?害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王也是为了你好嘛!如果他像以往的那些人一样落荒而逃……” “他不会逃的!”她太了解他了,他向来只会傻傻的承受一切而已。就像她要求他学箭、学骑射,他也都努力的去做,即使受了伤,他还是强忍着痛,从来不曾埋怨。 “既然如此,那芙儿又何必担心父王给他的考验?” “因为不公平呀!”契芙替薛品伦叫屈。“这根本就是王以厥耶国王的优势,一面倒的欺压嘛!他连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唉!为什么他会有一个如此精明的女儿呢?他的一点小伎俩都被她给识破了。既然如此,他也只有耍赖了。“谁教他只是个平民百姓呢?若他的身分不是这么低微的话,他又怎会这样一面倒的任我欺压呢?” 这一点也不像王的作风!契芙清楚得很,王之所以会给他这种“特别待遇”,绝对不是只因为他的平民身分!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5章(2) 面对契芙狐疑的目光,契佐赶紧力持镇定,生怕被她看出他的私心。 契芙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他可不会轻易地将她拱手让人,更何况,厥耶将来还要她来继承呢! “禀告王,骨盟将军求见。”府总管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契佐窘迫的情势。 契佐松了口气道:“快请骨将军进来。” 鼻盟?他的动作可真快呀!契芙不屑地想。 “骨盟见过王。”骨盟微驼的身躯仍只是微弯的行了个礼,这次他索性完全忽视契芙这个公主的存在。 “骨将军免礼。”契佐在心中感激这位老战友方才替自己解了危,因此对他特别友善。“骨将军回国,想必是有事要禀?” “是。”骨盟暗示性的望了契芙一眼。 “你别看我。”契芙没好气地道:“你要禀告的事我早已经知道了,我也懒得留在这里听你废话,王,芙儿告退了。” 说完,契芙不顾铁青着一张脸的骨盟,迳自起身走出房门。 *** 原来,这里就是“大牢”呀!一间空荡荡的石室,什么也没有,不过,真的好“大”呀!这里少说应该也有一百坪那么大吧! “给我让开,契佐王可没说不准人来探望他!” 门外的骚动吸引了薛品伦的注意力。 待石室的门被打开来之后,只见进来的人是契芙。 “契芙?”看见她一进入大牢就靠在墙边坐了下来,薛品伦很是纳闷。 “对不起,我没料到契佐王会这么待你,还一厢情愿的要你见契佐王,害得你被关入大牢。” 薛品伦不忍见她如此自责,遂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别这么说,这里可比我原先的房间大多了呢,有这么好的地方,你真该早些让我来住的。” 听见他这么说,契芙不禁莞薾。“笨,哪有人会喜欢住进大牢里的?”她知道他只是想要减轻她的罪恶感。 “那倒不一定。”薛品伦笑道:“住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能让我作研究……”他蓦地睁大眼,这句口头禅是如此自然地就月兑口而出,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心早已经不在电子工程上了!比起电子工程,薛品伦发现,自己更在意的是这里的一切。 不知道由何时起,他的生活重心竟由电子工程研究转移到了骑术和箭技上头!自己也渐渐地习惯了厥耶的生活方式,电器化设备离他竟是如此的遥远。 “不如……我陪你一起坐牢吧!这样的话,契佐王一定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契芙提议道。 “那怎么行,你可是公主耶!况且,你刚才不是也说过,没有人会喜欢住进大牢里的吗?”他可不想连累她一起受苦。 “你可别拿我和一般人相提并论啊!”她可是因为有他在,才会愿意住进牢房里的耶! “不行,我不答应。”薛品伦坚持道。 “喂,我可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耶,没想到你却这么不领情!”她堂堂一位公主愿意为他做如此牺牲,没想到他却将她的好意当作多余的。 “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绝不可以留在这里陪我。”这也是为了她着想。 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契芙一咬牙,“好,算我自作多情!薛品伦,我再也不管你了!”她起身走向石室门口,又回过头道:“顺道告诉你一件事,契佐王正考虑把我嫁到纳婪,做纳婪国王的第二十四个妾。” “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娶我的话,烦请差人通报一声,我好趁我还有一点姿色的时候把自己给嫁出去。”契芙赌气说完便大步地离开了地牢。 当薛品伦回过神之时,石室的门已被关上,任他在里头如何叫喊,如何捶打石壁,也不见有任何回音。 不可以这样!她是他一个人的,他不许她去当那个什么国王的第二十四个小老婆,他不准!“开门,我要见契佐王!”薛品伦嘶声大喊,“让我见契佐王!” *** “可恶!契佐那老头竟然三言两语就想敷衍我!” 鼻盟一回到房里,便气极地将披风扯下,往地上一扔,双手顺势往桌上一扫,那些瓷杯瓷壶就跟着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骨将军何故生如此大的气?”同靻由房内一角走了出来,谄媚地笑问道。 “哼,那对父女完全是一个样儿!不知好歹!”骨盟啐道。 “敢情是契佐王也拒绝了纳婪国的婚事?”其实不消问,光是看骨盟的脸色,同靻就已猜着了结果。 “既然如此,契佐,你可别怪我不义啊!”骨盟阴狠的脸上漾开深沉的笑意。 “将军打算……”看见骨盟那抹狠笑,同靻心中的坏念头也开始蠢蠢欲动。 “同靻,拿纸笔过来,我要修书一封送往纳婪。” “是。”同靻在心中暗笑,看来,轮到他当上将军的时日不远了。 鼻盟摊开纸张,振笔疾书—— 纳婪比昱王圣监: 婚事告吹,请即出兵厥耶。 鼻盟 鼻盟将信封妥后,交到同靻手中。“这封信由你亲自交给比昱王,事成之后,我就是厥耶的王,而你就是大将军。” “大……将军?”同靻无法遏抑心中的兴奋。 “没错,大将军。”骨盟嘴上应允得爽快,但眼底却有着一抹异样的光芒闪过。真是个单纯得可以的家伙,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副鸟样,也配当他骨盟的将军!?哼!手中没有一点筹码的鼠辈,竟也妄想要从他骨盟这里得到好处,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他的大将军一职,有他的干儿子就足够了。 望着离去的同靻,骨盟诡谲的笑意转为低回的笑声,飘散在房里。 他真该感谢老天爷对他的厚爱,不但给了他一个纳婪这么强大的外盾,还让他拥有一个如此绝佳的时机,看来这下子,厥耶王的宝座他是坐定了! “嘿、嘿、嘿!真是痛快!” 他实在是等不及要看契佐失败的丑样了! *** 已经过了几天了? 自从那一根蜡烛烧完了之后,石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是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就连自己已经进来了几天都不知道。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他也无从知道。 他只靠着石室里的一桶水来维持生命,但是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不争气地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当中。 罢开始的叫喊让他费了不少力气,现在他只能靠在墙边,以轻浅的呼吸来减少体力的流耗。 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的?薛品伦试着回想,但,那似乎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依稀记得,他是在研究室里昏迷之后才到了厥耶的,但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他却全然没有印象。 比起这个,更令他挂心的是契芙。她现在好吗?难道说她真为了赌气而答应嫁给那个什么国王? 这么久没听见外面的声音,薛品伦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世界给遗忘了?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么拜托请快让他醒过来吧! 回想自己近来的遭遇和现在的状况,薛品伦无力地扯动嘴角;如果这里也有报纸的话,他想他一定可以上头条,标题是:“电子工程学博士惨遭饿死”,末尾还加上一个超大的问号和惊叹号。 真是奇怪,自己就快要成了一堆白骨了,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蓦地,石门下射进的橘红色烛光和石门的转动声让薛品伦侧过头。 “唷,小子,你的命倒是挺硬的嘛!”持着一根蜡烛站在石室门口的,正是契佐王本人。 “你可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薛品伦懒得浪费力气摇头,默不作声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七天。”契佐王皱着眉道。 是吗?他怎么感觉上好像被关了七年似的? “我的芙儿和你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里,除了水以外不进任何食物也有七天之久,要不是她今天病倒了,巧焰着实是忍不住了才敢来告诉我,否则,我很可能会就这样让你死在这牢里的。” “你说……什么?”薛品伦胸口的起伏加快。他奋力地支起身,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向门口爬去。“契芙……” “她不让巧焰告诉我,是不想以这种手段逼迫我放过你,但是天知道,我差点就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契佐像是在自责般地沉吟道。 “你……这个……胡涂的父亲!” 薛品伦勉强站起身子,冷不防的朝契佐王的脸颊挥出一拳,然后他整个人也重心不稳的跌仆在地。 契佐王因薛品伦的一拳而向后震了一步,手上的烛台也因此而掉落地面。他抚着疼痛的左脸颊,舌尖也似乎尝到了些血腥的味道。 但他不怒反笑道:“想不到你饿了七天,力气居然还这么大!” “反正我已经犯上了一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薛品伦伏在地上笑道。 罢才那一拳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他除了一张嘴之外,可是再也动不了了。 契佐王看着他,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了。这小子真是非常的与众不同,不是吗? “芙儿难道没告诉过你,我是个很会记仇的人吗?”契佐王走上前,弯身将他搀了起来,往石室的门口走去。“等你养足了精神,这一拳我会加倍讨回来的。” 薛品伦已有些意识不清,他对于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一个局面并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有一件事自己非提不可。 “还有一件事……”他任由契佐王搀着前进,努力地撑着微合的双眼,让自己保有一丝清醒。“契芙……把契芙嫁给我……” 随着肩上搀着的手臂瘫软,契佐敏捷地扶住了正要倒下的薛品伦。 “臭小子,你的要求可还真过分啊!”契佐王笑道。 或许,他该好好地正视这小子的请求?毕竟芙儿她…… 嗯,先看看他日后的表现再说。 第6章(1) “可恶的小子,真是大胆,竟然让我这个威严的王脸肿成这个样子!” 昨天夜里他没发觉,今早一照镜子才发现大事不妙,契佐王拧起眉,“这样子教我怎么出去见人嘛!” 契佐对着镜子左照右瞧,不管由哪个角度看,他那青了一大片的左脸看起来都很好笑。 “混蛋,简直混蛋!”不管怎么遮掩,他就是遮不住脸上的那一块青紫。 “王,池大夫来了。”巧焰的声音由房门外传来。 契佐王彷佛是看到救星般,想也不想地便起身去开门。 “池大夫,你来得正好……”直到面对房门外两双圆睁的眸子,契佐才想起了要用手遮住左脸颊。但是,已经太迟了…… 巧焰率先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池宾也是忍得老泪直流。 “混蛋,简直混蛋!”契佐的口头禅又冒了出来。“不许笑了,这是我昨晚睡觉翻身时撞到床柱受伤的,巧焰,还不快去照顾公主!” “是。”要她不笑真的很困难,所以她干脆走远一点再笑好了。 等巧焰一走,契佐赶忙将池宾拉入房内,关好房门。“哎哟,真是疼死我了!池老,你快来帮我看看,我一说话,整张脸都会抽痛呢!”契佐痛苦地叫出声。 池宾好笑的帮他检视伤口,心里一面笑道:会痛还这么多话! “不过就是瘀血而已嘛!”对于这个小他几岁的老友,池宾有时候很是拿他没辙。 “什么叫做『不过是瘀血』?你没瞧见我痛得厉害吗?” 池宾转身自药箱里拿出一小瓶红花药酒,一边还不忘取笑他:“那得看你昨晚床柱撞得有多大力了。” 照契佐的伤势和他对契佐硬朗的身体了解看来,那张木头床就算让他撞断了四根床柱,他也不致伤得如此,所以他压根儿不相信契佐方才编出来的那个可笑至极的理由。 “好吧,我自己招了总行了吧!”契佐不甘愿地坦承:“昨晚有人趁我不备,给了我一拳……” “哦?是谁这么大胆呀?” 契佐冷哼了一声,“还不就是那小子,我只不过是跟他开了一点小小的玩笑,将他关了七天,没想到他却这么禁不起考验。”契佐故意扭曲事实。 他很清楚薛品伦向他出手的原因是为了契芙,但是,要他承认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他是打死也不会这么做的。 “这几天你要是怕大家笑的话,就暂时别出门了,我会早晚来为你上一次药,没事的话就多休息吧!”池宾收拾着药箱。 “芙儿……她没事吧?”契佐没有抬头,只是讷讷地出声问道。 池宾停下正要跨出门的脚步。“公主很好。” “那……” “王还有什么事吗?”池宾的手已搭上门闩。 “不……没……” “薛公子也无碍。”等他问出口,天都要黑了,池宾觉得还是自己说比较快。 “谁……谁说我关心那小子来着的啊?” “是,池宾多事,王歇息吧!”老友的个性他比谁都清楚不过了,面恶心善、标准的老顽童一个是他的最佳写照。池宾带着微笑走出了房门。 契佐吁了口气。呼,幸好那小子无碍,否则,他的芙儿可能就再也不理他了! 哀着热烫的左颊,契佐觉得自己这一拳真是挨得罪有应得,不过,有多久没人对他施以拳头了?让他的警觉心丧失了大半,所以才会让那小子软绵绵的一拳给得逞。 看来他得趁那小子恢复体力之前好好的锻链自己一下,将来也才好向他讨这一拳之仇。 *** 这日的练习场上,黄沙还是一如往日般的让狂风卷地而起,但是却不见向来的烈阳。取而代之的,是密布满天的厚重云层。看来,时节已进入了“雨季”了。 言在漠北地方所谓的“雨季”,并不是指会有雨水降下,而是指比往常更凉爽潮湿的气候。 情因空气较以往潮湿,所以此刻练习场上的士兵们已是个个汗流浃背。但却没有人敢稍事歇息,只因今日领兵训练的,正是厥耶国的一国之首——契佐王。 小“步兵加快速度,骑兵也拉好你们的马,不要乱成一团!”契佐中气十足地命令道,一点也不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说“精神点,喊出声!” 独“杀——” 家“呼、哈、呼、哈……” “契佐王。”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契佐回过头。 只见穿戴着整齐厥耶服饰,看上去精神抖擞的薛品伦正昂然立在契佐身后。 契佐赞赏的扫视了薛品伦一眼,旋即翻身下马。“你的身体可痊愈得真快呀!看来只关你个七天还不足以把你撂倒。”契佐又开始不服输地耍起嘴皮子来了。 “王过奖了,王脸上的伤好得也挺快的。看来只用了两成力还不足以在王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薛品伦也毫不畏惧地回他一记。 这小子……呛得他浑身的血脉都为之偾张!“两成?你真是太小看本王了!” “喔?是吗?”经过上次的大牢事件,薛品伦渐渐体认到契佐王不过是一个心直口快、直线思考的老顽童罢了,基本上,只要对了他的胃口,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而说到要捕捉老人家的心理,那么他这个念了十多年书的学生可是个中好手! “小子,别瞧不起我这个老头儿呀,倒是你,你的伤养好了没?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向你讨回上次的那一拳之仇哟!”契佐习惯性地搓着下巴贼笑。 他可是好久没有机会大展身手了呢!要不是因为挨了这小子一拳,也不会激起他“重拾当年勇”的决心。 “要较量我随时奉陪,只不过……”薛品伦故意吊契佐的胃口。 “不过什么?” 丙不其然,老人家的好奇心都特别重。“不过我记得王还欠我一样东西。” “欠你东西?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契佐完全被薛品伦牵着鼻子走。 “有,一定有,八成是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将这事儿给忘了,您再仔细想想。”薛品伦怂恿道。 看薛品伦百般肯定的模样,契佐王只好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我肯定没有。只有你欠我一拳,我没有欠你任何东西。”他肯定的道。 “如果当真有呢?” “那我就把那东西送给你。”契佐心直口快,殊不知他这样正是着了薛品伦的道。 薛品伦听见他这么一说,赶忙跪下来大声叩谢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这下子可引得整个练习场上的士兵们都聚精会神地望向他们这一边了。 契佐王当下也错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臭小子,你这是在干嘛?占我便宜吗?”他弯在薛品伦耳边细声道。 薛品伦佯装一脸无辜地抬起脸,“岳父大人刚才不是已经应允了我和契芙的婚事了吗?” “我哪有?”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芙儿给许配出去! “可是,我确定我在几天前就已经向岳父大人提过亲了呀,而岳父大人欠我的回答,刚刚不也挺大方的应允了吗?难道说一国之君说话可以不算话?” “这……”糟了,这小子的嘴何时变得如此锋利?契佐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着了他的道。 “岳父大人走吧,咱们去告诉契芙这个好消息!”不管三七二十一,薛品伦起身就拉着契佐往王宫跑去。 “我……”怎么会这样?芙儿醒了吗?可他还没准备好要见她呀!她会不会不原谅自己呢? 而在练习场上,一片众人惊愕的眼光中,却夹杂着怨怼的目光。 为什么?那小子的武功、资历、功绩,样样都比不过自己,为什么就连契佐王也看上了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他? 明轸啊明轸,你毫无怨尤的付出,究竟有谁在乎呢? *** “岳父大人,还是你先进去吧!我和契芙先前闹了一点小小的别扭,我怕她还在生我的气。”薛品伦将契佐王推向契芙房门前。 “不,不,我担心芙儿还没原谅我,还是你先进去吧!”契佐侧身想让他先进去。 “岳父大人,你是契芙的父亲,她不会生你的气的。”薛品伦再度将契佐拉到门前。 “不,你不了解芙儿的倔脾气……” 第6章(2) 突然,门“呀”的一声打开了,探出头来的是宫女巧焰。 “公主说想静一静,请王和薛公子离开。”巧焰苦着脸说完,又钻进门后。 啊?这下子房门外的两人可不用争了。 唉!契芙果真还没对自己那天的狠心拒绝释怀。 唉!芙儿果真还没原谅他对这臭小子所做的事。 “岳父大人因何叹气?”该叹气的人是他才对吧! “我……臭小子,你又占我便宜!”契佐佯怒道:“我可还没答应要将芙儿许配给你呢,你别岳父长、岳父短的叫个没完。” “什么?”薛品伦刻意地提高了音量,“难道岳父大人你想悔婚不成?” “是又如何?”契佐对着房门口叫道。 “你不能这么做,方才在练习场上,已有那么多人为证了……” 契佐拔出腰间的短佩刀,冷笑道:“嘿嘿,臭小子,只要你死了,不就死无对证了吗?” “岳父大人,你要做什么?”薛品伦向后退,足下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我是很有心要履行诺言啦,不过,既然你死了,那我也就没办法喽!” 契佐高举短刀,作势要往薛品伦刺下。“受死吧,小子!” “不——” 出人意料的,这一声是出自于契芙的口中。 跌坐在地的薛品伦和高举着刀的契佐,同时转过头去望着出现在房门口的契芙,两人心里同时也松了口气。 契芙看见房门外的情景,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她张开双手护卫薛品伦,“王,如果你杀了他,那么芙儿也不想独活。” 听见这句话的薛品伦,内心感动莫名,他同时也感激地向契佐王使了个作战成功的眼色。 “芙儿,你这又是何苦呢?难道你不想与王一起生活了?不想继承厥耶的王位了?你喜欢他胜过王?” 让芙儿说了这么多挖心掏肺的话,可真是便宜你了,臭小子! 我知道,我不会忘记岳父大人鸿恩的。薛品伦回了个“了解”的表情。 可是,谁也没料到契芙接下来的话竟是…… “请王成全,芙儿已和品伦有过肌肤之亲了。”契芙所谓的“肌肤之亲”,指的是在马厩里那不小心的一吻。 这真是青天霹雳! 薛品伦在瞬间涨红了脸,契佐王也是;只不过不同的是,契佐是因为怒气而涨得脸色通红! “臭小子,我杀了你!”竟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对他的芙儿下手,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样,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小人! “王——”契芙拦腰将契佐抱住,阻止他再前进。 “王,您别这么冲动呀!”巧焰也跟着上前劝说。 不好了,看来契佐王这会儿可是玩真的!他得赶紧想个办法平息他的怒气才行。 “岳父大人,我希望你谅解,我是很有诚意要对契芙负责的……” “你这浑小子,占我便宜也就算了,竟然还先占了芙儿的便宜,看我非杀了你来保全芙儿的名节不可!” 契佐想要走上前,但又怕伤到契芙,只得待在原地。“芙儿,放手,让我去杀了这个玷污你清白的小子!” “不,王,芙儿说过,他若死了芙儿也绝不独活。” “你……你做什么这么傻呢?” “王早就已经知道原因了,不是吗?” 契芙的这句话,教契佐冷静了下来。是啊,他怎么会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呢?芙儿喜欢他呀!他若真杀了他,那么他很有可能也会同时失去芙儿的呀! 唉,罢了!契佐垂下握着刀的手。 “王?”感觉到契佐不再有要杀了薛品伦的冲动,契芙这才抬起脸。 “臭小子,我把芙儿交给你了,日后她要是伤了半根寒毛,或是受了半点委屈,我就唯你是问。” 咦?这……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吗?薛品伦受宠若惊。“是,岳父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待芙儿的。” “王——”契芙噙着泪望向契佐。 “芙儿,王虽然还很健朗,但毕竟上了年纪,恐怕照顾不了你多久,所以,趁现在给你找个可以依靠终生的对象也不错。”他一手将短刀收入刀鞘,一手轻抚着契芙的头,爱怜地道。 “不,王别这么说,芙儿感谢王为芙儿设想的一切,但芙儿也不要离开您。” “傻丫头,净爱说些傻话!”契佐笑道。 契芙在契佐王怀中吐了吐舌,感觉此刻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臭小子!”契佐转向薛品伦,“虽然我已答应了要将芙儿许配给你,可你欠我的那一拳,我还是会随时找机会向你讨回来的。” “别了吧!小婿哪敌得过您啊!”薛品伦苦笑道。他根本一点武功也不懂,又要拿什么来和契佐比划呢? “什么一拳?”契芙不解。 “不,没什么。”契佐和薛品伦两人不约而同地答道,随即又为彼此的默契相视一笑。 巧焰跟着也抿嘴偷笑着。毕竟,她可是王脸上那伤的目击者之一呀! 正当这群人兀自沉浸在一团和乐的气氛中时,一场暴风雨也正悄悄地侵袭着厥耶。 *** “听说,今儿个契佐王已经决定把契芙许配给外地来的那小子了?”骨盟迈着微跛的步伐,进入明轸的房间。 从他的语调里,明轸听不出他是喜是忧,但不管骨盟会怎么想,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契芙将要嫁给薛品伦的消息却是不假。 明轸又一举杯,阴郁地灌下一口酒。 “傻孩子,光是灌酒又有何用?”骨盟意有所指的一笑,“与其坐在这里灌醉自己,倒不如陪为父的一起商议大事来得有意义多了。” 明轸握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但他随即又举杯喝尽杯中物。 他扬起手拭去唇边溢出的酒汁,哑声道:“我不想参加你的游戏了,你另请高明吧!” 鼻盟停下了来回踱着的脚步,视线停驻在已有些酣然的明轸身上。“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因为……你钟爱的契芙就要嫁给别人了吧!” 一抹痛苦的神色出现在明轸的脸上,他恨恨地握紧了酒杯。“事情既已成了定局,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初他之所以会答应加入骨盟的计划,完全是为了契芙,没想到如今契佐王居然轻易地便答应将契芙许配给薛品伦……那么,他再做些什么,不也都是于事无补。 鼻盟半眯起眼,冷哼道:“哼,谁说事情已成定局?”事实上,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明轸的浓厚酒意因骨盟的这一句话而醒了七、八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鼻盟在明轸的对面坐了下来,“还不就是原先的那个意思。”他用手撑着下颚,冷眼观察着明轸的反应。 “你要谋反?”天,他还以为他只是一时的说笑罢了,怎料…… “你不也是和我一样?” “不,我刚才说过……” “先别急着拒绝。”骨盟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我将来还需要有个人来迎娶契芙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骨盟倾身向前,“只要你肯加入我,我可以保证契芙一个月后要嫁的人是你,而不是姓薛的那小子。” 这……怎么可能?明轸怔忡。 “怎么样啊?” 明轸望向骨盟。他说的话可以相信吗?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样,莫非他真有什么帮手不成?不过,叛国可是件重罪呀!不管成功与否,他都将在青史上留下臭名的。但是,若成功的话,契芙就是他的了…… 这对他来说真是一项极大的冒险啊! 明轸的神色在犹豫之后转为笃定。他爱契芙,如果没有她,他与死何异? “我该怎么帮你?” 为了契芙,他赌了! 第7章(1) 望着桌面上已经变凉的饭菜,契芙隐忍着怒气坐在桌边。 今天早上才告诉过那两个人的,怎知他们居然还是忘了! 整座宫殿里,到处都找不着他们的影子,八成是契佐王将品伦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待会儿要是他们回来了,她非得好好训训他们俩! 这时,门外出现两个沉重的脚步声,这让契芙不自觉地挺起背脊,竖耳聆听。 “我没料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这是契佐王的声音。 “我明明早就警告过你了,你偏不听。” 好啊!他们两个竟也晓得回来了! “我以为你是谦虚……” 契佐王将要出口的话,被身后房里冒出来的人影和吼声给打断。 “你们两个,不是说好今晚要一起吃饭的……啊——品伦,你……”原本怒气冲冲的契芙,在视线扫过薛品伦的脸时惊叫出声。 “芙儿?”对于契芙的突然出现,契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啊,对了,一起吃晚饭!我竟然将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你带品伦到哪儿了?怎么让他伤成这样子?”依她看,要不是契佐王搀着他,他很可能走不回来。 “这……芙儿,先让咱们进去吧!我的肚子快饿扁了,何况这小子也需要擦把脸。” 契芙顺从地由门边让开,但她担忧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满身是伤的薛品伦。 “哎哟,王,你就不能轻一点吗?”在契佐将他扶到桌边坐下时,薛品伦痛叫出声。 由薛品伦的口气听来,他和契佐之间相处得似乎还不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遇上强盗了?”吩咐巧焰去找池大夫后,契芙拧了条毛巾走来。 “那倒不是……”契佐王支支吾吾地道。 契芙用毛巾轻拭着薛品伦微肿脸上的血渍,一边耐心地等着契佐王的回答。 “我先是带着那小子骑马奔驰到西城外的『风沙洞』,然后我就提议来比个武……” “比武?” “哎哟——” 这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原来契芙一激动,没注意到手上的力道,又让薛品伦痛得叫出声来。 “品伦根本不懂武功呀!”契芙冲到契佐王面前。 “我……”毕竟自己是以强欺弱,因此契佐心虚地望向薛品伦。“我看他骑术这么要得,怎知道他不会武功?”再加上上次他挨的那一拳力道也不小…… “你没告诉王你不会武功吗?”契芙转向薛品伦责怪道。 薛品伦回以无辜的眼神,“我说了啊!” “那王你还……” 契佐耸耸肩,一脸的歉意。“我以为他也和一般人一样,是因为不愿对我出手才这么说的……” “所以说,我这几拳挨得可还真是冤枉呢!”薛品伦比比自己脸上的伤。 “真是受不了你们俩。”契芙将手中的毛巾丢到薛品伦怀里,“一个像老小孩,一个又专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契佐又耸耸肩,拿起桌上摆着的碗筷,开始大啖桌上的菜肴。“嗯,美味!”大快朵颐之际,他仍不忘腾出空档问道:“小子,你没学过武,那么那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向我挥拳?” “那一拳很大力吗?”薛品伦轻按着脸上的青肿,“我只知道那是我当时所有的力气了。” “那是因为我的『爟絽』帮他引出了内力之故。”契芙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什么?”契佐强咽下一大口烧肉,还不停地捶着胸口顺气。“太不公平啦!『爟絽』对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资质问题,岳父。”薛品伦毫无忌讳地说道。 言“臭小子,我可是你未来的岳父耶,你难道不懂得尊重我一点吗?”唉!可谁教自己就喜欢他这调调呢! 情正说着时,门上响起了几记轻敲声。 小“大概是池大夫,你们慢慢吵,我去开门。”契芙勉强自己堆出个甜甜的笑脸。没办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心性的成年人,她委实笑不出来。 说“府总管?”出乎契芙意料之外的,站在房门口的,竟然会是皇宫总管。 独府总管先是对着契芙深深一揖,然后才抬起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打扰公主歇息,属下先告罪。” 家“不,府总管在这时造访,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事要禀告。”如果她没眼花的话,她确信刚才自己看见府总管皱眉,虽然仅一瞬的时间。这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上次府总管皱眉是在什么时候?是了!是那次品伦一手制造出的“茅坑满溢”事件时。 想到这里,若不是时机不对,契芙很可能会大声地笑出来。 “属下有一急件要呈,但却遍寻不着王……” “王就在我房里,府总管就请进吧!” 房里,契佐和薛品伦两人似乎还在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个没完。 “你们两人稍稍休息一下吧!”契芙真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会有这么多话好说。“王,府总管有事要禀。” “不,属下只是来送份急件。”府总管说这话时,眼神却是戒慎恐惧地盯着薛品伦,这一点没能逃过契芙的眼睛。 爱总管将蜡封的信函置于桌面后便告退。 “自从上次的茅房事件后,每个人都在谣传府总管对你退避三舍,看来,传闻不假。”契芙忍不住咯咯轻笑道。 薛品伦闻言也觉得尴尬极了。想他一个博士竟闹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大笑话,还不时沦为他人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真是糗啊! “什么『茅房事件』?我怎么完全都没听说过?”契佐的好奇心还真不是普通的重。 “岳父大人,你不是应该先看看那封信写些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事吗?”薛品伦试着转移契佐的注意力。 “嗯……好吧!”契佐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处理府总管递来的急件。 薛品伦在心中吁了一口气。 “这……”契佐在拆去封蜡、展开信函阅览之后,面色突然为之大变。“这是……” “王?怎么了?信是谁捎来的?”契芙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契佐拧着眉心,将手上的那一纸信函递到契芙手中。“这是……邀战帖!” *** “你有事找我?”明轸沉声进入骨盟房里。 鼻盟转过身,“你就不能对我友善些吗?我可是你迎娶契芙的唯一希望耶!” 明轸依旧是摆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是吗?”半是不信任的语气。 鼻盟先是怔愣一会儿,继而放声大笑道:“这我自有主张!”他抬手比了比面前的座位,示意明轸坐下,待明轸落座之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纳婪的邀战帖昨日已经送达了。” “是吗?”明轸心一紧。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可是,为何他的心里总是这么惴惴不安呢?但既已选了这一条路,就绝无后悔的余地了。 “你害怕了吗?”骨盟心细地察觉到明轸的恐惧。 像是被人看穿般,明轸不安地掩饰道:“不!”为了能得到契芙,即使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后悔。 一旦纳婪攻下了厥耶,厥耶便成了纳婪的战利品,但因厥耶偏僻且面积狭小,加上考虑到人民会反抗的问题,是故比昱王定会将厥耶交给骨盟管理,但条件是必须开放厥耶门户,并且年年进贡。 等骨盟当上了厥耶的王之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子了,那时再以王子的身分迎娶契芙为妻,并将契佐王奉为有名无实的元老,如此既可帮助安定厥耶的民心,而且又不会伤害到契芙,最起码,他不会因为杀了岳父而让契芙一辈子怀恨。 至于契芙……他相信,她现在只是一时被姓薛的那小子所迷惑罢了,毕竟自己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她心中应该也对他有情才是。他不会让她跟着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受苦的! “纳婪准备怎么作战?” 鼻盟点点头,看样子明轸终于下定决心了。“战帖上约定的是下一个月圆之日,会战于厥耶西城外三十里处的『黄沙谷』。” “就这样?”明轸知道事情绝不如表面上看来这么单纯。 鼻盟笑着接道:“你难道忘了上次你曾经告诉我厥耶目前的军力吗?” “那又如何?” “若以你对契佐王的了解,你说他会怎么作战?” “自然是派出除了极少数必须看守城门卫兵外的所有军力去应战。”契佐王向来行事光明,尤其是对下了战帖的对手,必定是带着全军赴战。 没错,契佐王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得过了时的老头!鼻盟暗笑,像他这样不知变通的一个人,根本没有资格当厥耶的王。“比昱王准备派出厥耶军的两倍人马,在黄沙谷对战。” 才两倍?明轸感到纳闷不已。“那么剩余的人马呢?”扣掉留守纳婪的士兵,比昱王应该还有比厥耶全部兵力多四倍的人马呀! “自然是由厥耶最容易进入的南城门进入厥耶喽!”那时候,厥耶形同空城,他们根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厥耶。 在西城的两倍人马打拖延战术,让南城的纳婪军得以趁隙攻入……好个比昱王!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 漠北大国。纳婪,一直是许多国家争相结交的国家之一。其国土面积和人口数量,足足有厥耶的十倍有余。 其境内除了少数几个大型绿洲附近,居民大都过着游牧生活。 纳婪军一向也是以规模庞大的人海战术见长。 半个月前,厥耶接到了一封来自纳婪的邀战帖,战帖上载明于最近一个月圆之日,两国将会战于厥耶西城外三十里远的“黄沙谷”,而距离这个约定之日不过短短五日。 全厥耶上下都因这一封来自纳婪的邀战帖而惶恐不安?不,相反的,厥耶的士兵们个个卯足了全劲加紧的操练着。事实上,自从契佐王宣布应战的那一日起,练习场上便无一刻闲置过了。 面对以一敌十的劣势,何以厥耶的士兵们仍显得极有自信? 这得归功于他们立国以来,从没一次战败经验所致。 不是他们骄矜,而是厥耶军确实有着以一敌十的本事。再加上厥耶四面有天然的屏障,不像其他国家必须将部分兵力留守国内,以防止他国趁隙攻掠。根据估计,这次厥耶军很可能要面临的是人数有其五倍之多的纳婪军,这让厥耶的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因为杀的敌人愈多,所可以领到的奖赏也就自然地愈多。 第7章(2) 正当众人都在练习场上挥洒着汗水时,王宫的练武房里,有一个人正接受着一对一的指导。 是的,那人正是薛品伦。 “这半个月来,你每日打坐,已经很惯于控制你的气息了,接下来,我要教你一些基本的防卫术。” 天,契芙当起老师来还真是一丝不苟!害他想轻松一下都不行。 “不如你先教我一些实用的攻击招式吧!” 听他这么说,契芙不禁蹙眉。“习武是急不得的,况且防御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她走到薛品伦面前,“你知道为什么上次契佐王向你出拳时,你能清楚地看见他的每一拳,但却无法闪避吗?那是因为你的内力让你有了判断对手动作的能力,但是你的身体却还没有学到如何闪躲技巧的缘故。” “芙儿,你别生气嘛!”薛品伦堆着笑脸道:“我知道防御很重要,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呀!” “什么时间?”契芙不甚明白他所指为何。 “作战啊!只剩下五天就要上战场了,我若只学着怎么躲,是没有办法打倒敌人的。” “谁说你要上战场的?”契芙双手叉腰笑道。 “咦?” “凭你现在的功夫,你还是乖乖待在城里的好,否则我不确定我在杀敌时还有办法分神保护你。” 这……这是什么话!说得他这么一无是处的。 他承认,以前的他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容易大惊小敝、再加上动不动就会昏倒的人,但是,到了这里以后,他一直很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努力学习武功、努力地达到契芙的每一项要求,难道说她看不到他的转变吗? “我……我会箭法呀!”他的箭法可不是普通的准确呢! “那又如何?”契芙翻翻白眼,受不了他的单纯。“如果有一支箭正朝着你射来,你知道骑在马背上要怎样反应吗?又如果,敌人已持着长枪冲到你面前,你会怎么办?向他射一箭?若换作是我的话,我有把握在你拉弓时,我的长枪就已经刺中你了。” “我……”薛品伦哑口无言。 “战场上会发生的状况可是复杂得很,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是不能贸然参与战事的。更何况,你动点骑射的技术虽然好,但也都只是对着活动的标靶练习而已,我问你,你敢对着活生生的人发箭吗?” 虽然契芙的话里没有半分轻视他的意味,但薛品伦却觉得自己无用透了! 她所说的每一件事他都无法反驳,看来他仍是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那你呢?你也留在城里吗?”不知是否他依赖契芙已成了习惯,总之,他不希望与契芙分开。 契芙失笑,“不,我是主将,我得带兵上战场。” “什么?”要他留在大后方?那不等于是让她来保护他?“你可是堂堂一名公主耶!” “所以我更要为了保护我的国家而战啊!” “那么,我也要上战场。”他才不要让契芙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 “不行。”凭他要上战场,还早得很呢!“你得留下来陪契佐王。” “我……咦?契佐王?”契佐王不用上战场吗? “他和我比赛准射输给了我,所以这次他得待在城里。”想到契佐王那时一张心有不甘的脸孔,她不觉好笑。“好了,说了这么多,你要不要学防御术呢?” 看着契芙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薛品伦不禁要怀疑,只剩下五天时间就要赴沙场了,难道说她一点都不紧张?还是她对自己的功力有着深厚的自信?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完你所有的武功?”薛品伦低垂下脸。 “咦?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说他已经厌倦、不想学了? “我希望我能早日变得比你强,好保护你。”或许契芙很难体会出来,但总是受她照顾和保护的自己,真的很希望换作是由他来保护她的这么一天能早日到来。 “你……”契芙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恨透了自己现在的软弱,我不想你一个人上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我更强一点的话,我就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看着他如此自责的表情,契芙心有不舍。其实他并不软弱!她每天看着他练习,所以她很清楚。 他的进步比任何常人都还要迅速,他脸部的线条一日日地愈发刚毅,他对习武所下的决心比任何人还要透彻,谁说他是软弱的? 还有,他是第一个对她说……要保护她的人!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她就被教育成要果敢、坚强,而她也总不负众望地达成大家的期望,因此所有的人都视她为“不败”的表徵——沙场上的女豪杰、未来厥耶的希望,一直以来,她也以为自己是,直到他的出现。 她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柔弱,甚至还曾经扑进他宽阔的胸膛,发泄自她懂事以来第一次的嚎啕大哭。 他让她感到安心,让她卸下了向来她在国家、在属下、在契佐王面前所维持的武装。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要保护我!”契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薛品伦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自量力?”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在受契芙保护呢,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她? “嗯,有一点……”她泫然泪下,但嘴角却是噙着笑意。 唉!丙然连契芙也这么想。 “不过,虽然不自量力,但你倒还满有勇气的。”契芙反手拭去脸上的泪痕。 真的,谁敢娶一个像她这样强悍的妻子?又有谁敢对着一个武功高过自己的女人说要保护她?所以说,他非常有勇气。 契芙这句话就像是在薛品伦黑暗的世界里投下一线曙光,“这么说,你愿意等我,给我这个机会喽?” 契芙摇了摇头,“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况且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不会等你太久;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今天晚饭前,最好能将这一套避敌的身形步法学会。” “是,我一定会学会的。”只要他学会,他与契芙之间的差距就又缩小了。 *** 出兵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天色未明时,练习场便阔的黄土地上已整齐地排列着全副武装的厥耶军。 或许是因为时节已进入雨季,这日漠北的清晨还带着丝丝凉意。奇怪的是,在这沉静的广场上,却不见平日狂作的强风,彷若上天也体察到什么似的,使这凝重的一刻感觉起来更加肃穆。 成行成伍地静默立着,厥耶士兵们等待的是契佐王及主将契芙的出现。 另一方面,在宫殿的长廊上,薛品伦正在与契芙话别。虽然说是话别,但情况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芙,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望着穿着铠胄的契芙,薛品伦不得不赞叹她此刻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一种英气美,但是相对的,她那身装扮也让他感到不安。 “品伦,你不该做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是,我的眼皮已经连续三天跳个不停了,我担心……” “呸,呸,你可别触我霉头哦!”就要带兵出征了,她可不想在出兵前沾惹晦气。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不该这么说,但我真的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就快要分别了……” “我们是就快要分别了没错啊!”契芙笑得羞怯。“不过也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嘛!”契佐王说过,等她凯旋归来时,就答应让他们俩正式拜堂。 “我不是那个意思……”唉,要怎样说才能表达他心中的那一股恐惧和不安? “放心吧,听说纳婪军只是人数众多而已,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你之所以会感到不安,是因为你从没看过战场上的厥耶军之故。”更何况,还有她这个“全胜主将”在呢! 虽然契芙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但是薛品伦依旧挥不开那抹愈来愈大的不安感。“那么,你也让我加入吧!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不好?我不想在这时候和你分开呀!” 虽然他这么说教她很心动,但是,她不能让他涉入危险之中。“不行,我说过你上战场会很勉强的。” “我……”他真是愈来愈憎恨自己的软弱了! “小子,还在离情依依啊!”契佐由长廊的那一头走了过来。“放心吧,芙儿不可能会输的,最快的话,她明日午后就可以回到厥耶了。到时候,你们俩的婚期就由你们自己去订吧!” “讨厌啦,王干嘛在人家面前说这些嘛,羞死人了!”契芙像是个害羞的大姑娘般低垂下头。 “哈……哈,我的芙儿什么时候变得也会害羞啦?”契佐朗声笑道。 真的不要紧吗?看他们父女俩一派轻松的模样,难道说真是他多心了? 薛品伦让自己深呼吸一口气,试着平抚心中的那一抹紧张感。 “王,公主,时候到了。”前来催促的人是明轸。 罢才他们最后一段的对话,明轸一字不漏得听了个一清二楚,这让他的脸色更显阴郁。 “明轸,你最近的脸色不太好,话也变得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找池大夫看过?”从前和她一起练武、谈笑的明轸,最近好像突然静了许多,契芙有些纳闷他的转变。 “不,明轸很好,多谢公主的关心。”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却顿时让明轸的心情好了许多。“还请王和主将赶紧到练习场吧!”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这意谓着出发的时候到了! 薛品伦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契佐王带着大家呼喊胜利口号,最后,情绪高亢的士兵们便由契芙骑着马领头,往城西出发。 他虽没见过厥耶军打仗,但看他们每个人都自信满满的样子,他衷心希望自己这没来由的心悸只是他个人的杞人忧天而已。 第8章(1) 今早的云层厚重,空气窒闷得彷佛教人透不过气。这是个相当宁静的一个早晨,宁静得教薛品伦几乎要窒息! 不行!他的心根本无法静下来!薛品伦停止打坐,自床上一跃而下。 这简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难道上苍也感应到了些什么吗? 不,别胡思乱想了,一切会如同契佐王所说的一般,契芙会平安回来的。 “我相信契佐王,也相信契芙。”薛品伦喃喃自语。 虽然他可以让自己的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心却是完全的不安啊! 薛品伦深吸了口气,勉强自己镇定。 “别再想了,契芙明天下午就会回来了。”对,一定是这样!“去找契佐王聊聊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他呢!” 薛品伦拉开门,往长廊的方向跑去。他想,或许找个人说说话,他就不会一直钻牛角尖地想东想西了。 “契佐王……”敲了半天没有人回答,薛品伦便不请自入的进了书房。 书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难道说府总管的消息错误?这倒是新鲜事! “看招!”冷不防地,契佐由薛品伦身后扑出,一拳直扑薛品伦后脑。 靶到背后一道凉风扑至,薛品伦立刻机伶地一个翻身跳开。 “什么?”没料到自己这出其不意的一拳竟会落空,契佐王煞不住脚步地向前冲去。 下一秒,只见契佐王瞪大了双眼,笔直地朝桌沿撞去。 这下子完了!契佐心想,这里可不比南方那般的木材随手可得,这可是一张真材实料的石桌耶! 就在距离桌沿不到两公分的距离时,契佐心喜地发现他向前冲的身子竟然被人自身后给一把拉住了。 “王,你没事吧?” 是……薛品伦?契佐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怎……怎么可能?你这小子是什么时候移动到我身后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是吗?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快呀!“王。”薛品伦弯身贴近仍一副惊疑的契佐。“我有些事要请教你。” 这……这小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一脸的阴沉样?“小子,你别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和我说话嘛,害我乱不习惯的。” 薛品伦无奈得很,没办法,他现在的心情真的是好不起来。 “王有没有听说过……菁英大学?”或许是想办法联络亲友的时候了。自己一声不响的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一定担心死了。 “什……什么大学啊?”契佐一脸的疑惑。这小子……是不是病了? “那么,台湾呢?契佐王有听过台湾这个地方吗?” 契佐依旧是摇头。 或许台湾太小了!“德国,德国你总该有听说过了吧?” 此时契佐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没想到契芙才离开不过三个时辰,小子你就想她想疯了,唉!问世间情是……” “王,我没疯!台湾是我生长的地方,我父母现在住在德国,所以我想问问王知不知到这两个地方在哪儿。” “小子,你没在同我说笑吧?你……不知道你从哪儿来?那你怎么来到厥耶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薛品伦叹了口气,坐向桌边的太师椅。“我在我的国家,是个教电子工程学的老师,电子工程学呢,就是……” 就这样,薛品伦整整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向契佐解释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的来龙去脉。 “……那么,契佐你曾去过这么多个国家,你可知道有没有国家是有电话或传真机的?不然的话,电报也行。” “这……”契佐合起他已呈微张状态的嘴,“有,你等一等,我马上就去找池大夫来帮你看看,顺道叫他帮你开一帖安神的药。” “等……”薛品伦还是没能拦住契佐王。 契佐王认为他疯了吗?他真的疯了吗?有没有可能……他刚刚所描述的一切全都是出自于自己的幻想? 要不然怎么解释原本他深信不疑的事,如今再由他口中说出来竟是这么的没有说服力?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怀疑。 门外的骚动将薛品伦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那是什么声音?” 只听得浑厚如船笛的声响自远而近地传来,“嗡嗡”的声响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人们惊慌的叫声,让薛品伦直觉地感到不妙。 他奔出书房,正巧在长廊上遇见了面露凝色的府总管。府总管竟面色沉重?看来真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南城门守军发的警报。”不待薛品伦开口,府总管只急急地抛下一句话便快速离开。 他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惜字如金啊!薛品伦心想。 不过,现在可不是让他欷吁感叹的时候啊!他得赶快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城门……应该是这个方向吧!薛品伦朝着众人聚集的方向奔去。 “一、二、嘿——一、二、嘿——” 只见约莫二十来人——一半是穿军服的厥耶兵,另一半则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大家齐力在推城门。 很显然的,这一项艰钜的任务平常本来是应该由守城门的二十来位厥耶军做的,但是因为今天与纳婪的交战,契佐王下令只留下最基本的编制,所以在人手不足的状况下,只好调动民兵了。 当薛品伦赶到南城门边时,瞧见的正是这一幕。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薛品伦拍了拍站在他前面观看的一位驼背老人的肩。“他们在做什么?还有,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驼背老人回过头看了薛品伦一眼。瞧这小子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竟然连他都不认识! 鼻盟用手指了指正在推城门的那一群人,“他们正在关闭南城门,原因就是……” 鼻盟停顿了下来。他要不要说呢?由这小子不认识他这一点看来,他应该不是个重要角色,况且自己就快要成为厥耶的王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小子,你竖起耳朵听仔细了。”骨盟高深莫测地一笑,“纳婪军准备要攻进城来了!” 薛品伦原本怔于眼前这老人的诡谲笑脸,但听见这一件消息时,立刻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你……是在骗我的吧,老伯?” 纳婪军……不是应该正在和契芙他们作战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这里?难不成是契芙他们……还是这根本就是纳婪声东击西的战法? 鼻盟懊恼地皱起眉,“我一字也不假,小伙子。”自己生平难得说一次实话,没想到还是不被人相信! 城门已经关上了,薛品伦看见众人又吆喝着抬着一根根的大石柱将城门闩上,看来,事情的严重性已非同小可了。 契佐王知道这件事了吗? 薛品伦四下搜寻着契佐王的踪影,终于在城门上方看到了他。他连忙奔向阶梯,想到城门上方。 “你是谁?这里是不准一般人上来的,快下去!”一声严厉的斥喝声伴随着两双强而有力的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见两双大手向自己抓来,薛品伦直觉反应地就使出契芙教他的步伐,在一眨眼间左旋右绕的,灵巧地避开那两双手,向楼梯上方扑去。 没料到薛品伦会硬闯,两名士兵只有在回过神来的同时,硬是跟着追了上去。但等他们到了城门上时,薛品伦已安然地将契佐王推到自己面前当护身符了。 “这个人说我可以上来的。”薛品伦笑道。 “王……”两名士兵诚惶诚恐地请示。 “你们两个回岗位上去吧,是我允许他上来的。” 薛品伦对着两名士兵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他也在回过脸来的同时,注意到了契佐王脸上沉重的神色。 “王,为什么纳婪军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契佐脸上写满疑问。 “纳婪军攻过来了不是吗?” “你……” “王!”一个士兵匆匆地奔了上来,“前方的探子回报,是纳婪军,他们已经到了南城外十里之处了,人数约莫是二千,行进的速度相当缓慢,因距离太远,看不出主将是何人,只能从战旗看出是纳婪军。” 契佐挥手示意士兵退下,然后转向薛品伦。“小子,你怎么会知道是纳婪军的?” “咦?王不知道吗?”他还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呢!“是刚刚在城门边的一个老伯告诉我的。” 老伯?怎么可能?连他也都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一个百姓竟然早已知道了?契佐王搓着下巴想道。 如果不是那个人未卜先知,那么就是……他通敌叛国!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也就刚好说明了何以纳婪军会知道进入厥耶的路径一事。“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薛品伦跑向城门边,居高临下地找寻着骨盟的身影。 咦?不见了!“奇怪,他刚刚明明就还站在那儿的呀!怎么才一转眼就不见了?那位驼背的老伯……” “驼背?” “是啊,那位老伯不仅驼背,脸色也有些吓人呢!” 驼背,而且……脸色吓人?这让契佐直觉地想起了一个人——不过,应该不可能是他!契佐暗怪自己多疑。骨盟曾经立下赫赫的战功,定不会勾结外邦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王,狼烟已经升起了,四面的城门也已遵照王的指示关上了。”一名士兵来报。 “很好,你回你的岗位上去吧!”望着冉冉上升的狼烟,契佐祈祷着契芙会回头看见这代表着南城门的袅袅狼烟。 算算时间,芙儿这会儿也应该快要到“黄沙谷”了,不,说不定她早就已经到了!而若以作战的时间再加上厥耶军折返的时间估算,厥耶至少要能支持三个时辰才行。 三个时辰……他做得到吗?以目前留守在厥耶的兵力看来,情况可是相当的不乐观啊! *** 第8章(2) 云层中隐隐透出了轰隆的雷声,窒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薛品伦仰望着天空,讶异地发现厚重的云层间竟也间或闪烁着电光。 这不是一个寻常现象。即便是进入了雨季的漠北地方,也极少出现过如此奇异的天候。 “人数实在太多了!” 契佐王的惊叹让薛品伦回过神。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在远方的黑点,现在竟已来到了城外不远处,而且,还是如此黑鸦鸦的一大片人海。 薛品伦回过头看向自己这一方——不过数百人,实力可谓相差悬殊! “王,探子回报,纳婪领军的是比昱王的表弟,大将军晋淆。” 晋淆吗?又是一个残暴无人性的家伙!契佐王蹙眉。 望着远方慢慢趋近的人马,薛品伦担忧地问道:“王,我们有办法撑过三个时辰吗?” 契佐王沉默不语。事实上,以厥耶军几百人的阵势,想要和近二千人的纳婪军对峙三个时辰,这确实还得看老天的意思。 “难道不能先请他们喝杯茶,坐下来聊聊什么的?说不定这根本就只是场误会啊!” “别傻了,晋淆的为人我清楚得很,他若没把这里夷为平地,我们就该感谢上苍了!”契佐转向薛品伦,“倒是你,小子,你准备好要作战了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下去吧!毕竟你还不是厥耶的人……” “不,我要留在这里!”薛品伦的眼中写着坚定。“在契芙回来之前,我一定要拼死守护这里。” 看来这小子还挺不错的!“犯不着这么壮烈啦!你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王在啊!别小看我哦,芙儿十七岁之前的大小战役,可都是由我领兵的呢!” 薛品伦点头,他当然相信契佐王的智慧和勇气。 眼看纳婪大军就要濒临城下,城门上的厥耶军个个严阵以待。 “契佐,出来让我看看呀!”晋淆大声叫战。 敌人既已指名道姓了,他岂有不出面的道理。契佐王起身戴上将军帽,拿起一把长枪就要出面,没想到却被薛品伦按住他的手。 “王,我是不知道你们作战的规矩是什么啦!”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拿这玩意儿!” “为什么?”这可是一个将军的身分表徵耶! “这是常识呀!”难道他没看见天空中蠢蠢欲动的闪电吗? 虽然不懂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不过既然他坚持,那么他退一步也无妨。“好吧,那么我佩刀,你总没话说了吧!” “嗯,不过千万别将刀高举。” 咦?他是专门跟自己唱反调的是吗?“这也是宣战前的必要动作呀!” “那么你就让那个叫做晋淆的人先宣战好了。” 犹一脸莫名的契佐就这样佩了一把刀站上了城门中央上的一处平台。 “唷,看来契佐还真是老了,竟然只带了把小刀就想要上战场作战!”晋淆夸张的笑道。 “废话少说!”无视于晋淆的挑衅,契佐道:“晋淆,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晋淆止住狂笑,“目的?”自得的笑意爬上他的脸,“不,你可别误会了!我哪有什么目的呀!只不过……” 晋淆比向自己身后,“只不过我两千纳婪军『碰巧』路过此地,想『顺便』踏平厥耶城而已呀!炳哈……” 不只是晋淆,就连他身后的纳婪军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慢着,你不能这么做!”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冲出来说话的竟是骨盟。“晋淆,我不准你胡来,比昱王答应过,要将完好的厥耶交给我统治的!”若是晋淆毁了厥耶,那么他这个王不也就当不成了? “骨盟,你说什么?”契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哼!”骨盟瞪向契佐,“为国家东征西讨我也有份,但好处就你独享,这下子我要反过来让你尝尝这滋味!” 晋淆狂妄地朝着骨盟喝道:“喂,你这只驼狗吠完了没有?还不赶快开了城门让大爷我进去?否则待会儿我要是发起脾气来,『不小心』将这小地方铲成了平地,你可别怪我啊!” “你……”骨盟恨恨地咬紧牙。晋淆这只肥胖的猪猡竟敢这么对他说话!日后自己定要他好看。 但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尚有仰仗他之处,所以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契佐,我以全厥耶百姓的立场,要求你打开城门,不要作无谓的抵抗,造成无谓的牺牲。”骨盟扬起脸,说出自以为是冠冕堂皇的一番话来。 契佐王怔愣住了,城门上下所有的居民官兵也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以现在的兵力是打不赢纳婪军的,他们……该开门吗? “各位!”契佐走到城门边上大声道:“你们也都听见了,也知道现在的状况,我们所仅能依靠的,就是这一座巩固的城门、这百名将士、以及你们这些百姓,我没有权利要求大家为我而战,所以,我将这决定权还给大家。” 在一片沉静中,突然轰的一声闷雷响起。 这诡变的天气让所有人更加惶惶不安了。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反正他们进城也是迟早的事,你们何必要多死几个人才高兴呢?”骨盟煽动道。 “不!” 突然一声大喊,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城边的一个陌生脸孔。 “臭小子,你……”骨盟认出了他就是刚才在城门前问他话的人。 “刚才大家也都听见了,外头那个叫做晋淆的人是个多么霸道不讲理的人,难道说让他进城,大家就平安无事了吗?”薛品伦站出来说话。“契芙最多再两个时辰就回来了,这座城门这么高大坚固,纳婪军要上来也绝非易事,我们何不努力看看呢?我相信凭厥耶军的英勇,保护这里并非不可能之事,更何况契芙曾跟我说过,纳婪军只是人数众多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作战技巧……” “臭小子,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吗?”骨盟被薛品伦的一番话给激怒。 “只要是厥耶的一份子就都有资格站出来说话!”薛品伦毫无畏惧。 “哦?是吗?”骨盟猥琐地一笑。“那么,有没有人同意他的话,准备要拼死一战的啊?”他扫视众人。 但毕竟偏安避险是人之常情,此刻一片静默,竟没有半个人敢出声。 “如果我们要作战的话,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给丢出城外?毕竟你是和纳婪同一国的……”看不惯骨盟的气焰嚣张,薛品伦决定挫挫他的锐气。 鼻盟指向薛品伦,“你好大的狗胆,再怎么说我也是厥耶的将军,你竟……” “不再是了,你这个出卖国家的叛徒!”契佐王沉着脸道。“各位父老,你们仍有决定投降与否的权利,但请容我先清理门户。来人,将骨盟拿下!” “慢者,契佐!”骨盟奸笑道:“你枉顾百姓安全,已经没有资格当厥耶的王,更没有资格拿下我这未来的王……” 但很显然的,根本没有人理会骨盟,两名士兵已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准碰我,我可是厥耶未来的王……”骨盟挣月兑箝制,冲到城门边喊道:“晋淆,你快过来给这些不识好歹的人一点教训!” 鼻盟的话才说了一句,便又被士兵给架了开去。 “哈哈……”晋淆的笑声传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窝里反啦?看来我只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厥耶城就可以手到擒来了,哈……” 他突然又收住笑容,“不过,那太不符合我的个性了,依我看,杀进去倒是有趣得多了。” “晋淆,你可别乱来,比昱王答应过我的……”骨盟大喊。 “你这只无名小狈少给我在那儿穷嚷嚷,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厥耶,比昱王才不放在眼里呢!”晋淆迳自转向契佐,“契佐王,我再给你半个时辰考虑考虑清楚,至于那只驼狗,我不要了,就送给你吧!”说完,晋淆便掉转马头,走向军队后方的临时帐幕里休息。 “晋淆,你这猪猡,给我回来!” “先把他关进牢里,等候发落。”契佐简单地下了命令之后,便和薛品伦一起走下了城门。对于这个打与不打的抉择,他们得从长计议。 第9章(1) 还有一个半时辰。只要他们能撑过一个半时辰,援兵就会到了。 契佐再次站上平台。 “契佐王,你考虑得如何呀?”晋淆早已等候多时。 实行作战计划一。 “晋淆,比昱王的目的不过是要征服厥耶,而我们也都不希望彼此有任何死伤,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表明彼此的诚意。” “我洗耳恭听。”他倒要看看这老小子能放出什么鸟屁来!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敢指着天发誓你绝不伤我厥耶城内的百姓,我便答应开启城门,如何?” 契佐担忧地用眼角瞄着阴霾的天空——偶尔会发出几道骇人的光,但,它真会如薛小子说的一般…… “何必大费周章?”晋淆不屑地道。“我的话就是保证,不用再对天发誓了!” 糟!计划一失败,执行作战计划二。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就……”天空突然“轰”的一声雷响,让契佐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晋淆座下的马儿也因受到惊吓而扬起前蹄;晋淆肥胖的身体就像是一颗球一般由马背上滚了下去。 “噗!炳……”契佐尽可能的放声大笑,“连马都不会骑的主将……哈,哈,笑死人了!” “哈,哈……”城门边的厥耶士兵很配合的一起大笑出声。 契佐边夸张的捧着肚子大笑,心里边感谢老天爷的帮忙,他刚才还正在想要怎样激怒晋淆呢!没想到老天爷却帮他制造了一个好机会! “可恶!”晋淆在几名士兵的帮忙下吃力地站起身,“这畜牲要不是比昱王的爱马,我早就一刀把它的头给砍了!” “别急,晋淆大将军。”契佐再度开口,“以你的体型……上马恐怕得花不少时间,但是没关系,我等你,你别急,慢慢来啊!否则要是传出去,人家会说我打落水狗……” 要找人吵架挑衅,找契佐果然没错!薛品伦暗暗佩服。 几名士兵又是推又是抬的,终于让晋淆重新上了马。 “契佐,你带种!”晋淆手指向天,“我晋淆对着天发誓,今天我若没将厥耶踏平,我誓不为人!” 看着他平安无事地放下手,薛品伦焦急地在心中祷告:老天爷,你就帮帮我吧! “来人,取枪来!” 看来,终于还是要动手了!契佐对士兵们做了个手势,城上的士兵便有一半跑向后。 “老头,你可看清楚,我纳婪国大将军晋淆,现在便向你厥耶宣战!”他夸张地将他那支装饰得乱七八糟的“特长枪”直举,以展现他不凡的大将气势。 而契佐王这方所采行的战略是——弃守城门,迅速向后撤离!这是一步险棋,但这也是兵力薄弱的厥耶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在晋淆身后的士兵跟着高喊以提振士气的同时,纳婪军也同时的向前涌进。 城墙上的厥耶士兵们忙着挥剑,斩断一根根被抛挂在城墙边上的攀墙绳索,另一部分退向后的士兵则忙着接应民家利用方才半个时辰所准备好的热沙,一篓篓地往城墙边攀爬而上的纳婪军身上倒︱︱这是一个安全且可以拖延时间的作战方法。 大约支撑了一个时辰,厥耶军终于不克被迫放弃城门,所有人迅速往北城方向撤离。 “哈哈,我当战无不胜的厥耶军有多么厉害,原来不过就这么点伎俩!简直要笑掉人大牙!炳……”晋淆的声音由城门上传来,不禁令契佐王和薛品伦回过头。 老天爷,求求你显显灵吧!薛品伦暗暗在心里祈祷。 已进城的纳婪士兵正努力将城门打开,而城门外的士兵正等候着晋淆的命令。 只见晋淆满脸尽是得意之色地高举起长枪宣布︰“我晋淆在此宣布厥耶为纳婪的属地,士兵们,随你们高兴地杀吧,我不要看见任何一个厥耶活口!” 就在纳婪军准备举起手上的剑欢呼的同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破空而至,神准地落在晋淆那支特长枪的枪头上,劈中高站在城墙高台上的他。 谤本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晋淆便已整个人焦黑成一团,瞬间往下坠落,倒卧在城门外的黄沙上。 “天!”薛品伦倒抽了口凉气,他没想到老天爷竟然会这么眷顾他! 他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 薛品伦的视线离不开落在城门外黄沙上的黝黑物体。他……死了!那个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胖子,下一秒却被闪电劈得焦黑,连叫喊都来不及,就这样……死了? 望着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庞然大物,一股寒意直逼薛品伦背脊!怎么会那么巧?他是知道闪电的威力有多大,但他从没亲眼见过闪电落到人头上! “嘎?”纳婪军就要逸出喉头的呼声乍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信以及掺杂着惊慌的嘈杂声。 成功了,那小子果真有一套!契佐在心里欢呼,但嘴上却不忘乘胜追击。 “怎么样啊?纳婪军。没有了主将,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因为谁也没遇上过这种事。 “别……别看我!”一个瘦小、骑在马背上,看起来显然派头也不小的人喊道:“我才不要在这不祥的地方多待上一会儿呢!有兴趣的人就自己去吧,我可是要走了!” 言“副将……”那一人一骑掉头飞奔的同时,纳婪也溃不成军。 情“哈,哈……成功了,小子!你看他们乱得……”契佐一把拥住薛品伦。 小远方传来接二连三的哀号声,引起了契佐的注意。 说契佐眯眼细看,“是芙儿!芙儿比我预计得还要早回来呢,小子你瞧,芙儿回来了……”契佐笑着回过脸,却看见了一脸怔愕的薛品伦。“喂,小子,你怎么了?我们保住厥耶,你立了大功了啊!难道你不开心吗?” 独薛品伦的身体不住地轻颤着,“他……死了!我杀人了……不,不会的!”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般没命地往前冲。 家“小子……”契佐王来不及阻止,薛品伦已跑得老远。 “我……杀人了……”薛品伦一个踬仆,而后又踉跄地由沙地上爬起来,继续失神地往前走。 前头可是纳婪军呀!那小子不想活了吗?契佐王赶紧大声喊道:“来人,我方援军已到,咱们回头包夹纳婪军!”他也得赶紧跟上前去将薛小子抓回来,否则那小子要是受了什么伤,他就难向芙儿交代喽!契佐拔剑向前冲。 南城门外黄沙滚滚,纳婪军毫无章法地四处窜逃,间或夹杂着兵器交鸣声和哀号声,倒下的人也愈来愈多。 薛品伦毫无所觉地朝着混乱的群众走去,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那浑身焦黑的晋淆。“……我杀人了……” 厥耶军已渐渐杀近了南城门,逼得无路可逃的纳婪军也开始拔刀抵抗。 “小子,别再过去了,那儿很危险啊!”契佐王边挥剑对抗部分往城内窜逃的纳婪军,边出声对薛品伦发出警告。 但此刻的薛品伦犹兀自沉浸在晋淆死的震惊中,哪里听得进契佐的警告! 咻的一声,一只残缺的手臂自薛品伦面前横过,手臂上犹不停涌出的鲜血随之飞溅在他的脸上,湿湿热热的感觉让他悚然一惊。 薛品伦手一擦,眼光同时瞟到了那只掉落在他脚边的手臂。 “血……”他抖着沾满血的手,感觉自己整个胃就要翻出来了! 薛品伦抬起脸望向四周,才发现他周围的人正在互相砍杀,而他却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混战区。 这……就是打仗吗?他感觉自己胃里的东西已经抵住了喉头,这种强忍着呕吐的痛苦让他感到晕眩,他甚至闻到了血的腥味!他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种事——一大群人拿着大刀砍来砍去,这是在拍电影“古惑仔”吗? 目光所及,一个厥耶军对着纳婪军的胸口横挥了一刀,那个纳婪军的双脚犹立在原地,但上半胸就这么往后栽——薛品伦看见了他完全敞开的胸腔和悬在半空中晃荡、类似内脏的软体…… 他捂紧嘴以克制就要决堤而出的胃液。 类似的情况不停地在他周围上演,血溅肉黔的景象让薛品伦的双脚就像是生了钉子般,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货真价实的杀戮战场啊!他只不过是个大学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又要面对这些? “不!”薛品伦摇着头,终于忍受不住地大喊出声:“不——” “厥耶军,你休想挡我的路!”一个杀到眼红的纳婪军冲向薛品伦。 薛品伦愣愣地转过头,只看见一把大刀笔直地朝着他砍来。 轰的一声在他脑中爆响,薛品伦的脑中一瞬间浮现出契芙的话—— 如果有一支箭正朝着你射来,你知道骑在马背上要怎样反应吗?又如果,敌人已持着长枪冲到你面前,你会怎么办?向他射一箭?若换作是我的话,我有把握在你拉弓时,我的长枪就已经刺中你了。 战场上会发生的状况复杂得很,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是不能贸然参与战事的。 我问你,你敢对着活生生的人发箭吗? 那把大刀就像是慢动作般在他眼前慢慢放大,但他却只能瞪大双眼,动弹不得地看着它接近,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子,快躲开呀!”薛品伦听见契佐的声音,但是他的脑子却拒绝消化契佐传来的讯息。 周围的打斗声不断,但这一刻薛品伦确定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刀缘终于要撞上他的鼻尖。 就在薛品伦已准备好要停止呼吸的这一瞬间,他突然被人给狠狠地撞倒在地,撞得他头晕眼花;而撞倒他的人跟着也摔在他身上。 薛品伦眨了眨眼,找回了意识。“契芙!”原来刚才撞倒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思念的契芙! “主将!”许多的厥耶军跟着围了上来,将契芙和薛品伦圈在当中,奋力挡住纳婪军的攻击。 契芙自薛品伦胸口抬起脸,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你……没受伤吧?” 他……真的没想到契芙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竟又救了自己一次! 薛品伦模模自己身上,发觉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处。“我没受……血!”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沾满了血。 “你没事就好!”契芙吁了口气,全身霎时像是失去支撑的力量般,倒在薛品伦的胸口。 “芙?”薛品伦的视线慢慢往下移,看见的景象简直让他崩溃——鲜血由契芙的左肩汨汨流出,染红也染湿了他整个胸口! 薛品伦的心彷佛像是要整个炸开来般的痛楚。怎么会?她这么纤瘦的身体竟然能流出那么多的血!谁……谁来救救契芙! 薛品伦一把抱起昏迷的契芙,脚下施展着契芙教他的避敌步法,发了狂般地往城门冲去。自己真没用!罢才竟然吓傻了。契芙明明教过他怎么闪避的。 又一次,因为他的软弱而连累了契芙……薛品伦恨不得杀了自己! “芙儿……我的芙儿,你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求求你……”薛品伦哽咽地在契芙耳边呢喃。他紧贴着契芙娇躯的胸膛,此刻也无法自己地不停剧烈颤抖着。 听着自己因颤抖而断续的抽气声,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她! 老天爷,就拿他的命换契芙的吧!如果不够,他可以连下辈子的也一起奉上!真的,就算是十辈子,他也无怨无悔…… *** 薛品伦和契佐心寒地看着池大夫面色哀痛地摇着头。 “公主肩上的刀伤太深,血无法完全止住……” “不会的。”薛品伦一把扯住池宾的衣领,“你一定有办法的!” 池宾无奈地别开脸,“老朽只能暂时点住鲍主的穴道,减缓出血而已。” “池老,芙儿当真……”契佐颤声问道。 池宾滑下老泪,“除了神仙,药石罔救。” 薛品伦松开池宾,呆愣了两秒后大骂出口:“去你的药石罔救!我受够你们这个落后的鬼地方了……这种程度的伤只要用雷射缝合,就会连一点伤口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你却说无药可救?你这医生是怎么当的!”薛品伦转向契芙房门口,“我要带契芙走!” 契佐一把捉住薛品伦就要推门而入的手,“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我要带芙儿去我的国家疗伤。” “你知道你的国家在哪儿了吗?” “随便走,总比要契芙在这儿等死好……” “混帐!”契佐一拳甩在薛品伦的脸上,“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在,我不准你动我的芙儿!我当初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让芙儿嫁给你……” “王,品伦……” 声音虽然微弱,但门外的两人却是一秒也没有耽搁的奔进契芙房内。 “芙儿。” “芙,你别多说话,这样伤才好得快。”薛品伦蹲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 “笨蛋……”契芙有气无力地笑道。刚才他们在门外那么大声的嚷嚷,就算是聋子也听见了。“你真不会说谎。” “我……”薛品伦哑口无言。 契佐王垂下脸,难掩伤心。 第9章(2) “都是我不好!”薛品伦伏在床边,自责地道:“是我太笨、太软弱……” “不是的。”契芙的手抚向薛品伦的脸颊,“你想想看,从我认识你至今,总是你在受伤,我在担心,我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换过来……”“不能伤到他”就是她在扑向他时脑中唯一的念头。 “别说傻话了!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为了公平,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吗?”虽然明知契芙这么说只是想减轻他的罪恶感,但薛品伦仍是忍不住自责与伤痛。 “小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芙儿可是因为你才……” “王……”契芙轻轻地对契佐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薛品伦,“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考虑到性命的问题,而现在,我只觉得幸运,因为你没受伤。” “不,别告诉我这些!”薛品伦轻拥住契芙,痛苦地道:“芙,告诉我你讨厌我、说你恨我害你变成这个样子……” “我……爱你。”契芙的眼神转为温柔,在与薛品伦惊诧的目光相遇时,她更加坚定地说道:“我好爱、好爱你,就在刚才我问你有没有受伤的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我不知在何时就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你了,将你摆在自己之前考虑,就算是赔上我的命也觉得划算……”她虚弱地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负责才答应娶我,但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将你带进厥耶,为了自己而逼你学武,因为我想绊住你,永远将你留在我身边……” “你错了!”听契芙这么说,薛品伦的心彷佛被利刃狠狠划过般。“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我学武、学骑射,那是因为我希望我这么做能让你高兴,我答应娶你,那是因为……因为……我也爱着你啊……” “宾果!” 房里突然冒出第四个人的声音,让其他三人吓了一跳。 薛品伦回过头,看见一个有点面熟的老人正朝着他跑来。“你是……神仙!” “什么?”契佐惊道。 月老跑到床边,满意地点头。“小子,看看你的手。” 薛品伦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小指上缠着一条细红线。“什么时候……”薛品伦伸手要拨去,但却模不着。 “这条红线的意思是,你该回去了,而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月老眉开眼笑地执起薛品伦的一只手,“我们回去吧!” “不要!”薛品伦甩开月老的手,“你还想用上次那一招吗?告诉你,我不走!我要留在契芙的身边,你休想带我走……” 月老皱眉,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魄力的啊?“小子,你留在这里也没用,这女娃儿就快要死了……” “你胡说,契芙不会死的。” “不信的话你回头看看,她已经昏迷了。”月老掐指算了算,“再不出一刻,勾魂使者就该来了。” “神仙!”契佐跪在月老的脚边,“您是神仙,您一定可以救芙儿的,求求您,救救她吧!”虽然不明白这个奇怪装扮的老头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这个时候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伤脑筋!”月老搔搔头,“生死有命,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个月老,哪能更改人的生死呢?你要求,就该去求玉帝;不,这事儿说不定连玉帝也没法管,你该去求『天外天』才对。” “天外天?”契佐绝望地跌坐在地,“你是说,芙儿当真没救了?” “差不多。”月老点了点头,“所谓『天外天』指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之意,不过,你们凡人的定数,指的不外乎是阎王的『生死簿』和我这本『姻缘簿』罢了。”月老转回头望向靠在床边、紧握着契芙的手的薛品伦,“小子,时候差不多,咱们该走了……”他的手搭上薛品伦的肩。 又一次,薛品伦不依地躲开月老的手,他弯身向前紧搂住契芙,“我说过我不回去,你这个无情的家伙,连芙儿的最后一段路也不让我陪她!我不走!除非我死,不然说什么我都不要和契芙分开。”他将契芙搂得死紧。 月老皱眉。这小子根本完全没把他这个神仙放在眼里嘛! 难道他没听说过:神仙无情爱吗?否则,天界岂不大乱?算了,先不跟他计较,带他回去交差比较重要。 月老硬是按上薛品伦的肩,“小子,不走不行了,你大好的未来还在等着你呢!”当然,我的也是。月老在心里补充道。他内心的愉悦已显露在他带着明显笑意的脸上。 望着月老逐渐转为透明的身体,契佐惊诧不已。 在月老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契佐听见了月老留下来的一句话:“喔,对了,娃儿的父亲,你就节哀顺变吧!” *** “呼,大功告成!”再度回到研究室里,月老不禁高兴地欢呼。“我要享受我的退休生活去也︱︱啊!”月老被伏在地上的身影给吓了一跳,他兴奋的欢呼突然转为高八度的惊叫。 他揉了揉双眼,希望是自己眼花了。“这……怎么会这样?”他……没看错,确实是……两个人! 月老绕着地上的人影走了一圈。“不可能啊!为什么连那女娃儿也跟着来了?”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世界,照道理说是不会受他的法术所影响而来到这个世界啊! “眼看就要退休,该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吧!”月老暗暗叫糟。 他心急地抚着长须,思索着可能的解决之道。 “有了!”他看向仍紧拥着契芙的薛品伦,“这小子还要三个小时才会清醒,我何不趁他还没清醒之前,把这女娃儿给弄回去?” 好点子!月老击掌。他真是佩服自己的机智! 月老事不宜迟地弯,要从薛品伦圈着的手臂中抽出契芙的手。 “这小子,抓得还真牢呀!”反正他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月老索性使劲点扳动他的手。 “不准动我的芙儿!” 薛品伦梦呓的大喊吓得月老赶忙抽回手。 被吓得惊跳至墙边的月老连大气都不敢呼一声,安静地等待了数秒之后,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他才又一步一步地移回薛品伦身边。 “什么嘛!原来只是说梦话啊……”看着薛品伦紧闭着的双眼,月老才松了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压压惊。 “我……是怎么回到研究室里来的?”薛品伦睁开迷蒙的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他最熟悉的研究室里。 “当然是我……什么?你醒了?”这和原先的计划并不同呀! “芙儿?”薛品伦惊呼。他真不敢相信,芙儿竟然还活着,而且,也跟着他一起回到研究室里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把我和契芙送回这儿的,但我想我该向你道谢。”薛品伦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 “不……小子,你误会了,这并非我的意愿呐,我现在必须将那丫头送回去……喂,小子,你在做什么?” “打电话叫救护车呀,这还用问。”薛品伦关上手机,停留半秒后又蓦地抬起脸,“你刚才说什么?” 月老满脸歉意的看着薛品伦,“我说……” “我不准你把契芙带走!”不待月老说完,他连忙用身体挡在月老和契芙之间。 月老苦着一张脸,“小子,你就别为难我了,留她下来有违天道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薛品伦弯身抱起契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见说理不成,月老改采低姿态,希望能动之以情。“我差这么一步就可以退休了呀!” “契芙的命比起你退休重要得多了。”虽然他看不出芙儿和这神仙的退休有什么关系。 “我……” “白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是带不走她的。”四下响起了另一个健朗的声音。 “老童?” “白眉,你真是老胡涂了,难道你没察觉到,这位姑娘的气息回稳了吗?看来,她的下半生是注定要在这儿度过,就算你现在想带她走也走不了了。”爽朗的笑声跟着响起。 “那我怎么办?”月老无奈的问道:“这次的乱子可不是我闯下的,万一阎王找我要人,那……” “放心吧,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总之,玉帝方才已批下准你退休的圣旨,我的这盘棋还在这儿等你回来下呢!” 这么说……他从此可以在他的神仙小岛上享福喽?“小子,谢谢你的帮忙,我现在不是月老,而只是个普通的神差了!”不做月老的感觉,真是轻松呀! “你……不再要带契芙走了吧?”薛品伦狐疑地看着月老兴奋莫名的脸。 “不,这丫头的将来就靠你了,我要回我的神仙小岛,你保重!” “等等!”薛品伦唤住就要离开的月老,“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是神仙吗?” 这小子,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劲,也未免太慢了吧! 月老叹口气走上前,“唉,你可真不是普通的笨呐!”月老伸出食指抵住薛品伦的太阳穴,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透过意识呈现给薛品伦。 “这……”薛品伦目瞪口呆。 “你最好是相信它。”月老移开手。“你确实到了元朝,过了两个月的北方生活,又再度回到这里。但以这里的时间来说,只不过是经过两个小时而已。” 看着一言不发的薛品伦似乎正在消化这一个讯息,月老挥挥手,“我走了!” “等等。” “又怎么啦?” 薛品伦等心绪稍微平复了些后才又道:“能不能请你帮我告诉契佐,就说契芙很平安,还有就是……我会好好待她的。” “喂,喂!”月老不满的抱怨道:“我是神差,可不是信差耶!” 看着薛品伦此刻沉稳而温柔的眼神,月老不禁举双手投降。“好啦,算我怕了你,我会去告诉那老头的。”谁教他的有情有义这么教人鼻酸呢! “等等!” “小子,你真是有够得寸进尺的……”月老一扫感触良多的心情,转身发起牢骚。 “谢谢你让我认识芙儿,珍重。” 这时,研究室外响起了救护车的鸣声。薛品伦转身抱着契芙走出研究室。 望着已空了的门口,月老的眼眶泛起泪雾。“再见。” 懊死,和凡人相处久了,竟也学起他们落泪了!月老反手拭去眼角的泪,身影消失在研究室中。 尾声 “伦——”契芙由薛品伦身后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印下重重一吻。 “嘘,小檠才刚睡着。”薛品伦转过身搂住契芙的腰,“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好?” 契芙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走到摇篮边轻抚着六个月大的儿子。 “你知道吗?我最崇拜的巩晟导演今天到片场来找我,他希望我能当他下部武侠片的女主角呢!” “是吗?”薛品伦走上前揽住契芙,他就是喜欢这么搂着她纤细的腰。“我就知道我美丽的老婆不是盖的。” “花言巧语。”契芙笑嗔道。“小檠要快快长大,跟着妈妈习武,将来做个武术家。” 薛品伦的头自契芙的肩上冒出来,“不行,小檠要念书,将来要当个伟大的学者。” 契芙不依的嘟起嘴,“小檠得跟着我学武。” “不,小檠得成为学者,你若执意要传授你那惊世骇俗的武功的话,我看不如……”薛品伦不怀好意的露出诡笑,“我们再生一个吧!”说着说着,他的手已经不规矩地爬上了契芙凹凸有致的身材。 契芙轻笑着躲开,“人家才不依!你把人家当母猪看呀,小檠才多大而已,你竟又想……”她羞红了脸,“不知羞,要生你自己生……” “咦?”薛品伦装傻,“当初不知道是谁用一个无心的吻为藉口,硬生生的拐去一个良家男子呢!现在居然又始乱终弃,不理那个良家男子了。” “哎呀,时代不同嘛!在我们那儿,一个吻已经很不得了了!”契芙红着双颊替自己申冤。 “那么,在我们这儿,通常这个样子才算是不得了……”薛品伦趁契芙不备,一把抱住她,惹得契芙惊叫连连。 “怎么样?这是我新创的进攻招式,叫做『手到美人来』,很厉害吧!” “少来,本姑娘是一时不备才会被你这土招式给制住的。” “说我的招式土?”薛品伦佯装一脸的失望,“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好几招自创招式要娘子赐教,咱们进房里『谈』吧!”薛品伦打横抱起契芙,大跨步的往房间走去。 房里的两人“谈”得尽兴,房外的小檠尚不知自己的未来“身负重任”,睡得正香…… —本书完— ★关于月老的前一个任务,请看f158《小气美人寻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