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酷郎君》 序 由衷感言 尹安芝 从没想过写一篇故事是需要“练”过的。 尤其是当安芝还是个既快乐且无忧无虑的“纯读者”时,实在很难体会那种写着写着就突然没了灵感、脑中呈现空白的感觉。 说具体一点,就像唱歌唱到一半忘词一样,差别只在歌词已是完成品,而一篇故事的接续剧情走向还需作者绞尽脑汁的设定与铺陈。 除了自己闭门苦练(想故事情节),并对男女主角千锤百链(让他们能表现好一点)外,还得锻炼出如期交稿的写作速度才行哪! 所以,写小说,大不易呀! 其实安芝构思这本故事的时间并不长,几乎是想好剧情架构就下笔了,但是却费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修改故事剧情,因为原先的设定太复杂了……(其实也没多复杂,不过是恩怨纠葛了点,武侠味重了点,加上故事中的角色多了点而已。) 而安芝之所以这么龟毛的一改再改,也是因为“偏爱酷郎君”的男女主角对安芝有重大的意义,如今能够完稿,雀跃之心真的难以言喻,特别要感谢那位偏爱质数的东风小姐,促成这桩美事。 言归正传,写“偏爱酷郎君”时,真正让我费尽心思的,是无俦这把剑,怎么说呢?因为整篇故事几乎是以无俦为重心在发展,安芝很怕无俦会抢了主角的光芒呢!还有白捍的下场也是让安芝很伤脑筋的,本想让他东窗事发之后,被窦鹰处死,不过写着写着,又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妥,因为安芝很不喜欢故事内容太过血腥或太过悲惨,所以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让白捍自生自减,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说真的,安芝以前不管是看电影、看连续剧、看小说,只要是结局不好或悲剧收场(范围自然是含盖男女主角和其至亲的人啰!)便会很扼腕、很不能接受加很不满…… 所以啰!只要是安芝写的故事,结局一定尽量做到“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呵呵! 说了这么多,主要是想和读者们分享一下安芝写作时的想法与心得,而最终的目的,当然是希望大家能给安芝一些意见与指教,不知在安芝心目中的段司雨和东陵的个性和表现,是否和你们所感受到的一样呢? 最后,除了感谢慧眼识安芝的禾马工作人员外,安芝也一定会继续努力,咱们下回再见啰! 第一章 那是一座美丽的山谷。 两道瀑布,双龙抢珠一般从东、西两面高处直奔下来,有如银河倒泄,澎然交会于山谷之中,激起万点水花。 再仔细一看,又似有仙人自半空中撒下珍珠,一和那明晃晃的日曦相互争映,便散发出璀璨的晶光,教人惊叹。 瀑布的下方是一潭深湖,虽没有瀑布般汹涌盛大的气势,也没有钻石般璀璨闪耀的光芒,却澄澄净净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荡漾幽雅寂闇的空灵之感,为这山谷增添另一番风采。 一名少年默默伫立在瀑布旁,加上一身白衣皎洁若雪,若非微风吹动他的衣袖飘飘,真要和那瀑布融为一体。 陡地,一阵嘈杂声传入耳际,他微一移步,身子已向前方疾掠了去,微蹙的眉心,暗示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离天涧的宁静。 就在几里外的树林内,他瞧见三名恶汉围困着一名小泵娘。只见她芳龄不过十五、六岁,出落得有如天真雏菊、出水芙蓉,肤颜赛雪的脸庞上,眉似春柳,鼻若秀峰,一双眸子似乎比离天润的湖水更清澈、更明亮。 “你……你们别乱来喔!我……我……可是会武功的!”段司雨生硬地摆出防卫招式,期望能发挥一点功效,不料那该死的声音泄了她的底,硬是将她紧张害怕的情绪表露无遗。 “喔,是这样吗?那表演几招给大爷们看看吧!”三名恶汉狞笑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那……那我要出招了喔!”段司雨握紧怀中的宝剑,企图替自己增添勇气,怎知一双腿也背叛了她,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哈,小泵娘,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恶汉们心口不一地说着,口水简直要流到地上了,伸手便要抓她。 紧张之余,段司雨什么招式也记不得,只能胡乱出招,却哪是三个恶徒的对手?眼看对方就要抓住自己了,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等一下!”段司雨突然大喊一声。 三名恶汉愣了一愣,张牙舞爪的身形瞬间停顿。 “你们看看背后是谁!”她眨眨双眸,伸手一指,便将恶汉们的目光引至白衣少年身上。 “他可是我的……我的”朋友“喔,瞧瞧他的脸色,是不是难看得很?只要他的手指这么轻轻弹一下,你们就死定了,还不快跑?!”段司雨一边装腔作势,一边将脚步悄悄的向外挪移。 “哼,真有这么厉害?大伙一块上!”恶汉们被她的话激起了怒气,一拥而上,想要以多击寡,稳操胜算。 白衣少年见状,微微冷笑也不慌张,衣袖微动,三枚金钱疾飞而出,打中三人额际,顿时头破血流。 “哇!真被我说中了?”段司雨瞧得目瞪口呆,忘了要逃跑的事。 三名恶汉捂着头,捡起地上的金钱一看,原先嚣张的气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你是掷金逸少!” 说完,三人吓得胆战心惊,掉头就跑。 “掷金逸少?很大的来头吗?怎么从没听爹爹说过?”段司雨微侧着头,目送三名恶汉落荒而逃的背影,咕哝着。 但当她抬起头,和白衣少年对望时,她不禁愣住了,他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长眉斜飞入鬓,伴随一双深邃眸子,动人心魄,而挺直的鼻梁下,是弧度完美的薄唇,令人心折,尤其他身上散发的独特气质,更教人着迷。 只是他俊逸的五官嵌着一抹淡漠,整个人有如远空寒星般孤傲,难以亲近。 白衣少年见她痴痴望着自己,还以为她是惊魂未定,向前移了两步,说道:“没事了。” “呃,是,对……”见他朝自已走来,段司雨竟语无伦次起来。而她那一颗芳心也不争气的加速跳着,双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但他却不解风情的泼了她一盆冷水。 “你不该说谎。”他挑起长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说谎?”面对白衣少年的指控,段司雨忍不住涨红了脸,语带哀怨的说:“谁教你见死不救,路见不平也不肯拔刀相助?真是太没有爱心、太没有同情心和恻隐之心了。” “我以为你会武功。”白衣少年瞧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已理曲。 mpanel(1); 段司雨听了,不禁嘟起樱桃小嘴。“就算我会武功,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他们三个人呀!要不是我机灵,恐怕就被那三个恶汉欺负了呢!” 说到这儿,她还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就不该乱跑。”他又替她安了条罪状。 “我才没有乱跑。”面对他的冷淡语气,段司雨不禁有些气恼,却又急着解释。“我家就在这个山谷背面而已,要不是爹爹整天只顾着铸剑,我也不会这么孤单……”她停顿了一下,“哎呀!不说这个了,反正看在你替我解围的份上,虽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我们也算扯平啰!” “扯平?”唇角微扬,白衣少年似笑非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他已和她说了太多,这对他来说,既没必要也不具任何意义。 “喂,等一下。”段司雨连忙追了上去。 见他要走,她只觉得一阵心慌,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总之,先留住他再说。 “我害你浪费了三枚金钱,怎么还你?” “不用还。”白衣少年停下脚步,淡淡回了一句。 “不行,我可不想欠你东西。”段司雨随便扯了个借口。“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改天我拿去还你。” “没必要。” 段司雨听了他的回答,真是为之气结,他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但她不死心,又说:“要不,明天你再来这儿一趟,我拿来还你?” 白衣少年扬起了双眉,回道:“随你,不见,就散。” “不见就散?”段司雨低头想了想,寻思对方的话中之意,不料一抬头,竟已不见半个人影。 “喂——”可恶,他竟不告而别。 段司雨望着空荡荡的山谷,气得跺脚。她发誓,她会找到他的! 烟云山,群峰如簇,凝碧叠翠,终年云烟霭霭、浓雾缭绕,犹如身披云衣的神女下凡,不经意地将自己站成一身飘然。山里一向是人烟少至,清静无喧,唯有偶尔响起的几声鹃啼,扰乱万里山幽。 然而就在群山环抱下,烟云山脚处,一间简朴的茅屋遗世独立,却无冷清寂寞之感。 “铿铿铿!锵锵锵!”此刻茅草屋里正传出阵阵敲打的声音,声音如诗如画的山林里,似乎显得有些煞风景。 那是一名年逾不惑的汉子,炯炯有神的双眼衬着一张略显消瘦、赭黑的脸庞,满是照照光彩。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事物,右手不断地敲打,想必是烟云山崩于前也不能使他停下来。 手边一块顽铁就在他的锤链之下,缓缓地卸下原有轮廓,渐渐成形,是……一把剑! 他注视着那把即将完成的剑,紧闭的双唇终于逸出了笑意,尽避汗水滴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他也无心擦拭,任凭汗水滴落的速度和他铸剑的速度竞赛…… “爹,该休息啦!”娇柔的声音方在耳畔响起,人影儿便已来到面前,带来一阵沁着清香的凉意,有如春风的和煦。 “嗯……嗯……”段昀一听声音,便知是女儿来了,嘴虽应着,手却没有稍停。 “爹,你打了三个时辰了,不累呀!”段司雨拿出一条汗巾替她爹爹擦汗,心里头飞快思索着该怎么让他停下手边工作。 “你不知道,这把剑不同以往爹爹铸过的任何一把剑呢!” 段昀曾经是武林中最著名的铸剑师,但他与名门之女言莹认识之后,因言莹的家人反对,两人便悄悄来到烟云山里隐居,过着清贫却幸福的生活,不料言莹体弱,在产下段司雨后,身子更加不好,终于在段司雨五岁那年,因病去世了。段昀痛不欲生之余,重操旧业,利用专心铸剑来让自已忘掉失去言莹的痛苦,这一晃,也十年了。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剑吗?” 段司雨睨了那把剑一眼,便又把目光移回段昀身上,很显然的,那把剑已不得美人青睐。 “傻孩子,这把剑的铸造材质可是爹爹在烟云山里耗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的呢!” “为么珍贵呀……不过女儿实在看不出它的神奇之处。” “顽皮的丫头!爹爹告诉你,这把剑铸成之后,可比你那把邪真剑还厉害呢!”段昀见女儿不信,开始提出铁的证明。 “喔?那以后我的邪真剑可不是要让这把剑欺负了吗?不行、不行,爹爹,你不准铸了!”段司雨抓住大好机会,开始不依了起来。 “呃,呵呵……这个……”段昀没料到女儿有此一着,突然领悟到什么叫祸从口出,干笑了两声,选择沉默是金。 段司雨见了,立刻采取以退为进的攻势、语带哀怨地说:“还有啊,爹爹每次一开始铸剑,就没天没夜没日没月的,一句话都不跟人家说。” “有吗?”段昀开始装傻。 “怎么没有?”段司雨秀眉一挑,开始道出段昀的“罪状”。“昨天、前天、大前天,人家跟你说话,你都是嗯嗯啊啊的,要不就摇头、点头,别说一句话,半个字都没说。” “是吗?”段昀一听,有些心虚,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早上你又去离天涧了?” 一提到离天涧,段司雨那双晶亮的眸子立刻黯了下来,她“嗯”了一声,顿时没再说话。 整整一个月,她天天都前往离天润等他,却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她越恨他的无情失约,便越是死心塌地空等。 只是,她究竟等什么呢?等着将三枚金钱还他,还是等着和他再见一面就好?唉 段昀摇摇头,劝道:“傻丫头,他不会出现了,你就放弃了吧。” “不行,偏要等到他出现。”段司雨固执的说。“除非他躲我一辈子,否则我绝不会放弃的。” “啧啧,不愧是我段昀的女儿,具有不屈不挠的精神。”段昀呵呵一笑,又将话题绕回剑上。“爹爹这次铸剑,可也是凭着这样的毅力。丫头,你别小看这把剑,它可是十分的独特哪!” “真的吗?”段司雨半信半疑地瞅着那把剑,怎么也看不出它将来会创造出什么丰功伟业,对于剑,她一向没好感。 “再过三个时辰,这把剑就能铸成,届时你就会改变你的想法啦!” 段司雨本想说;再过三年,她也不会对这把剑另眼相看,或者是和这把剑结为知己,但她不愿意扫兴。 “对了,爹爹,你为这把剑命名了吗?”段司雨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辨尾,好奇的问。 “还没,你觉得呢?” “嗯……”段司雨的纤纤玉指在粉颊上敲了敲,说道:“我看呢,就叫”无俦“。” “丫头,你以为将剑取名为无俦,取独一无二之意,爹爹以后就不会再铸剑了是吗?” 段司雨慧黠一笑,点了点头。“爹爹真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女儿的心意。” “你呀!处心积虑就是不让我铸剑。”段昀笑着横了她一眼。 “还不是为了你好吗?爹爹虽然身子硬朗,可也禁不起长年累月的如此劳累啊!”段司雨说出心里的话,撒娇似的摇摇段昀的臂膀。 段昀感动地瞧了女儿一眼,终于停下了手边工作。“丫头,爹爹答应你,等无俦铸好之后,就不再铸剑了。” “真的?爹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喔!”段司雨笑逐颜开,一步向前搂住段昀。 “丫头!还像小孩儿一样。”段昀轻骂出声,脸上刚毅的线条却随着投向女儿的慈爱目光而柔和了。 “爹爹,待会儿女儿要去市集,帮你买点好吃的回来。” “嗯。”段昀微笑地点头,随即投入铸剑的工作。 锵锵锵的声音又响起,充斥着整个屋内。但此刻听在段司雨的耳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它烦人,甚至那把无俦瞧入眼里,竟然也变得可爱起来…… 喧嚣热闹的市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的目光随着摊贩们的吆喝声四处停留,叫卖声此起彼落。 突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有如长刀划水一般,自动地向左右分开,让出了中间一条迂回缝隙,只见一个小孩儿没命的向前奔跑,脸上满是慌张之色,背后有着五个大汉紧紧跟着,口中还大声地嚷嚷:“站住,别跑!”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小孩儿已被追上,让人一手给持了起来。 “哼,这下看你往哪跑!”带头的大汉恶狠狠地说道。他叫展逵,恶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放开我,放开我啦!”小孩儿不住地挣扎,双脚却始终碰不着地,因为凭着他那一丁点的力气,不但没办法和那大汉相抗衡,还可能自找苦吃。 “放开你?别傻了,你爹欠了我们一大笔债没还,却躲得连个鬼影儿都没看到,今天你被大爷我抓到,算是你倒楣,所谓父债子偿,你就认命吧!”展逵脸上扬起了一丝得意,就像是老鹰抓到小鸡一样。 “放开那个小孩儿。” “嗯?”展逵没想到竟有人敢多管闲事,猛地回过头来。 “我说放开他!”段司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重申一次。 “嘿,哪儿来这么标致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展逵极有兴致地瞧着段司雨,上上下下不断地打量。 段司雨不理会他带邪的目光令人作呕,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羞也不羞?” “哟,姑娘不仅美貌,还深具正义感咧!失敬、失敬!”展逵说完,放肆地笑了起来,既轻浮又轻蔑,完全不把段司雨的怒气当做一回事。 “你……”段司雨气得双颊绯红。 “姑娘若愿意和我们回去,便放了这个小孩,如何?”展逵嘻皮笑脸的说。 “作梦,再不放了那小孩儿,本姑娘将你们告到官府里去。” “将我们告到官府里去?”几个大汉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全都狂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段司雨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们,直觉这些人比爹爹铸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还讨厌,起码那些剑只有挨她白眼的份。 “这儿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我们清水堂的地盘,没人敢对我们怎么样,你却说要将我们告到官府里去,这难道不好笑吗?” “清水堂?清水堂是什么东西?”段司雨月兑口而道,真个初生之犊不怕虎。 烟云山一带,就属麟凤门最有势力,麟凤门门主窦鹰当初是为人保镖起家,渐渐闯出名堂之后,烟云山一带的人都找他保镖,他虽有能力,却也应付不过来,于是他自创麟凤门,下分三堂似水堂、清水堂和碧水堂,平常便由三堂堂主为他走镖,除非是熟客有重要的货物要他保镖,他才会亲自走一趟。 三堂之中,似水堂堂主东陵最受窦鹰看重,然而东陵个性孤傲,并不喜欢掌权。而碧水堂堂主蓝芊吟虽属女流,功夫却是十分了得。至于清水堂的堂主白捍为人城府最深,总是放任手下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因此只要一提到清水堂,大家都避得远远的。 一个大婶心眼儿好,急忙将段司雨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姑娘呀,你别管了,清水堂的人是得罪不起的呀!” 段司雨对那大婶的热心关切投以感激一笑,嘴里却道:“大婶,我才不管什么清水堂、污水堂的,反正他们欺负小孩儿就是不对!” “好好好,勇气可嘉!看来我展逵今天不将你带回清水堂见识、见识一番,真要教你看扁了。” 很显然地,展逵被段司雨的话给激怒了,他放开那名小孩儿,做了个手势,几个大汉立刻分三面将段司雨包围了起来。 “我才不去清水堂。”段司雨一口回绝对方的“好意”,使得本已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是雪上加霜。 围观的群众虽挤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吭一声,因为清水堂的人,他们惹不起! 倒是在远方,有一袭不沾半点尘埃的白色身影,和一双不带喜怒哀乐的冷冷深眸,在静静注视着。 “这恐怕由不得你。”展逵朝段司雨逼近,首先发难,却陡觉腰间一疼,他反射性的退了开去,瞥见地上洒落了几滴血迹。 “别过来!”段司雨手中紧紧握着邪真剑,一颗心跳得超速,只差没破心门而出,尽避她已不如当年那般容易胆怯,但心中的恐惧依旧免不了。 “想不到你还身怀利器。”展逵睨了自己腰际伤口一眼,又恼又恨,一双怒目爆出凶狠的光芒。“亮刀,大伙一块儿上!” 一声令下,五人纷纷拿起大刀,现场顿时一片刀光闪耀。 邪真,看来今天我们要结伴进清水堂一游了!段司雨在心中叫苦,若论单打独斗,她或许还可以仗着利刃,出其不意的伤到对方,但像这样明显的敌众我寡的局面,她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想着想着,段司雨一个失神,臂上挂彩,一阵疼痛渗染一片深赭。 就在这时,五枚金钱穿透人墙而至,同时打中展逵等人手腕,他们五人手上吃痛,立刻丢了大刀。 同时,白色身影潇洒而至,是一袭凉意、一身傲气。来者正是赫赫有名的似水堂堂主——东陵。 “啊,是你!”段司雨惊喜交加,险些无法置信。他正是让她苦等一个月的那位白衣少年。 “似……似水堂堂主。”展逵瞧见似水堂堂主到来,则是吓得脸绿了一半,差点跪倒在地上。 “五对一,很好。”东陵深邃的目光在展逵身上梭巡,就像一把利刃、一记猛鞭。 展逵听得汗如雨下,诚惶诚恐地解释,“小的不敢,小的……小的和这位姑娘开开玩笑罢了。” “是,开玩笑时,不小心过了火,划了我一刀。”危机一过,段司雨仗着靠山在旁,开始扇风点火。 展逵暗中狠狠瞪了段司雨一眼,忙道:“似水堂堂主明鉴,小的真的没有……没有冒犯这位姑娘的意思。” 东陵长眉微扬,语气淡然。“那是我误会你?” “没的事,没的事,都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完,展逵自行掌起嘴来,力道又快又狠,双颊转眼间已浮现五指血痕。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姑娘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啦!不过你得对天发誓,从今以后不准再欺负人,不准再为非做歹,否则遭天打雷劈。”段司雨振振有辞地说道,俨然成了似水堂堂主的代言人。 “这……这……”展逵犹豫了起来,目光投向东陵。 “我想,清水堂堂主不会愿意听到任何有关于你的坏消息。” “是,是,小的遵命。”尽避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展逵也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重重地发了个誓。 “嗯,虽然是个没诚没意、心不甘情不愿的誓,但老天爷也是听到了哟!”段司雨不忘把握奚落展逵的机会,又好心地提醒了他一番。 “似水堂堂主,没事的话,小的……小的先告退了!”展逵此刻已无心再跟段司雨计较了,因为再不走的话,下场恐怕要更糟。 “哼!恶人自有恶人磨。”段司雨目送展逵等人狼狈的离去,说道。 眼见好戏散场,围观的众人也一哄而散。 东陵轻咳两声,瞧着段司雨。“姑娘所说的恶人,不会是在下吧?” “呃,失言、失言,该说恶人自有善人磨。”段司雨歉然一笑,眼中轻漾慧黠光彩。 “善人,是吗?” 段司雨用力的点点头。“是呀,你还记得我吧?今天勉强算是你第二次救我啦!” 东陵当然记得她,尤其是她那双熠熠生光的翦水双瞳,清楚反映出她的天真无邪、不染尘氛。 “再说,这次不是我嫁祸于你,而是你见义勇为哟!”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一直忘了问你的名字。我叫段司雨,你呢?只知你是似水堂堂主,好像……又有个外号叫掷金逸少,是不是?” 东陵微微颔首,故意问她:“你还记得?” “我记性好。”至于为何记得的原因,她当然不会告诉他。 东陵边向前走去,边道:“记得又如何?” “你记得,我也同样记得,扯平。”他的脚步好快,害得她得小跑步才能跟上。 “我们本来就互不相欠。”东陵维持一贯淡漠的语气。 “啊?”听到这个口答,段司雨陡地睁大了明亮双眸。 他欠她一个月枯等的光阴,她则欠他八枚金钱了,现在他竟说两人互不相欠? 段司雨柳眉一蹙,双手叉腰,正想和东陵“理论”一番时,这才感觉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乍见东陵的惊喜,竟让她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 东陵听见她的申吟声,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你的伤?” “还有些疼,但不碍事啦!”段司雨勉强挤出一抹苦笑,佯装坚强。 然而,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却沿着脸颊滑了下来,暗示她的伤口疼痛程度,非同小可。 东陵由怀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她。“这药专治剑伤,一天敷一次,你拿去用吧!” 一番好意令人感动,就是表情冰冷了些。 然而段司雨接过瓷瓶,心里头仍是暖烘烘的,忍不住朝他展开笑颜。“谢谢你。” “不用致谢,我是怕万一你因为这小小刀伤而有了任何闪失,那我今天就白费工夫了。” “是这样啊!”笑容一敛,段司雨心中又冒出了一把无明火。 东陵瞥见她将药粉倒在伤处上,却面有怒色的模样,唇角隐约泛起了笑意。看来,她的喜怒总是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段司雨没好气的问他。 “你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东陵避重就轻,淡淡的应了一句。至于真正的原因,他却没有说出来。 其实过去一个月,段司雨天天到离天润等他的事,他都知道,只是他一直隐于暗处,不肯和她相见,免得彼此纠缠。 以往他去离天涧,纯粹是为了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而起初,他也以为避不见面三天,她便会打消见他的念头,没想到她竟一连数十天都到离天涧等待,令他心生不忍,终于在今日见她落难时出手相助,和她相见。 “真的?”难道自己竟能够改变他的想法?段司雨开心的想,心头的怒气立刻一扫而空。 东陵微微一笑,任她猜想。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要叫你似水堂堂主嘛,我又不是你的手下,要叫你恩人嘛,又怕你不习惯。”她的意思是,他还不快自报姓名! “你不先问问我的来历?” “你不是清水堂的人,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可恶。” 东陵挑起一道浓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流合污?” “因为你救了我两次啊,可见是出淤泥而不染。” 东陵瞧着她,故意说:“也许我有什么企图。” 瞧他说得一本正经,段司雨却因他的一番话而陷入遐思,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你会有什么企图?!泵娘我没钱又没势,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 “我不告诉你。”段司雨故意卖了个关子。 随后,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东陵一眼,果然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微乎其微的失望神色。 她调皮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邪真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告诉你才是。”她将邪真剑递给了他。“喏,只有这个。” “确实是把好剑!”东陵触模着剑翼,感受着一份属于利刃才有的锋利和冰凉,心中不禁揣测,这把剑究竟是何人所造? 似乎看出他的心意,段司雨面带骄傲的说道:“这是我爹爹铸造的,他是举世无双的铸剑师段昀。” 东陵微微颔首。“这剑的确是铸剑高手才打造得出,真希望有机会能和令尊见面。” “没问题,等会儿你随我回去,就可以见到我爹爹啦!”段司雨欣然提议,她自然是十分乐意介绍她的心上人……喔,不、不,是救命恩人,给她的爹爹认识。 “当真?”东陵微感诧异。她竟对他如此不设防吗? “是啊!平常都没有人陪我爹爹谈刀论剑的,见到你呀,爹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话还没说完,段司雨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哎呀,糟糕!我答应我爹爹要买点东西回去给他的,竟然忘了!” “现在买还来得及。”东陵自然而然的反应。 “那好,我们一起去买。”段司雨瞧着他,笑得灿烂。 东陵却是一愣,“我们?” “是呀!你不怕放我单独一人又遇到危险?”段司雨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打算动之以情。 “你放心,我会暗中保护。”东陵显然不为所动。 “那我去了。”话虽这么说,段司雨却难掩一脸失望。 不过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既是堂堂似水堂堂主,自是不可能陪她在市集里东挑西挑的。 “快去吧!”东陵将她落寞的神情瞧进眼底,又有一丝不忍。 段司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那你要在这儿等我哟!不准再不告而别。” 她不放心似的瞅了东陵一眼,才快步的离开了。 东陵凝望她的背影,唇角不觉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敢命令他似水堂堂主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第二章 斜阳冉冉,迤逦满天赤霞。 成群归鸟驮着一身淡淡余晖,消逝在远方山色之中。 “我和爹爹就住在烟云山脚。”段司雨指着前方,欣然说道,因为距离烟云山越近,就表示家快到了。 东陵听着她兴高采烈的说着,俊脸仍是维持一贯的淡漠。 “对了,等会儿你见到我爹爹,先别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哟!”否则她爹爹肯定又要担心兼训话一番了。 “怕被责骂?” 段司雨朝他微吐灵舌。“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爹爹今天会铸成一把盖世神剑喔!我们暂时别提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免扫了他的兴嘛。” “喔?”东陵侧过脸来瞧着她。 他轮廓分明的侧面在夕照的掩映下,蒙上一层迷蒙的色彩,教人心醉。段司雨偷觑了他一眼,又觉心跳加速,乱如擂鼓。 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雷响,吓得段司雨心中一悸,立刻下意识的抓紧了东陵的手臂,好一会儿才放开。 “我一时被雷声吓到,所以……”她不好意思的想要解释。 “没关系,只是我们再不找个地方躲雨的话,就要全身湿透了。” 丙然,他的话才说完,段司雨便感觉脸上一阵冰凉,雨已经淅沥哗啦地下了起来。 看来是场来势不小的西北雨。 二话不说,东陵拉起她的手便向前奔去。 “想不到你的轻功这么厉害!”尽避淋得一身湿,风驰电掣的感觉还是让段司雨觉得莫名兴奋。 “没什么。” “早知道就不用走的,让你施展轻功带我回家,此刻我们也已经在和爹爹聊天啦!” “路途遥远,加上你手臂又受伤,你会负荷不了。”东陵一边回答,脚步没有稍停,转眼间,一座凉亭映入眼帘,两人先后奔入亭内。 “这雨竟下得这么大。”段司雨按着胸口,不住的喘气,左手无心地按上右臂,立刻又痛得喊出声音。 “怎么了?”东陵询问的目光落至她的右臂上,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好痛。”她一脸委屈。 东陵走近她身边,为她检视伤口。“只是受到雨水刺激,伤口并没有发炎。忍一下,等雨停了……” 说到一半,他的视线不自觉飘过她的胸前。 只见她的衣衫因为被雨水淋湿而紧贴着身子,露出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引人遐思,加上她被雨淋湿的模样,楚楚可怜,害得他平静的心湖一阵荡漾。 他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察觉他的异样,段司雨低头一瞧,立刻将双手环抱胸前,转过身去,尴尬之余,两朵彤云立刻飞上脸颊。 “喂——”好一会儿,她才出声。 “叫我东陵。” “东陵……”她软绵绵的声音喊了他一声,欲言又止。 “嗯?”东陵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我——”段司雨瞧着他伟岸的身影,心中开始天人交战。 她既想和他在这儿躲雨,享受两个人独处的感觉,又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因为,她好冷呵! “东陵,我好冷。”段司雨直打冷颤。“反正身体都淋湿了,不如冒雨赶路吧?” 东陵听了,沉默半晌,才转过身来。“我先替你驱寒。”他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便拉起她冰冷而纤弱的手,微微使力。 “东……”段司雨正想发问,只觉一股热流由手掌之间蔓延开来,不仅温暖她整个身子,也酝酿了莫名情愫。 mpanel(1); 没想到总是冷冰冰的他,也有如此贴心的举动。 尤其令她惊讶的是,东陵那双深邃而冷淡的眸子在瞧着她时,竟有了一丝光热…… “爹,我回来了。”段司雨一踏进家门,便瞧见段昀正坐在桌前,专注的擦拭着无俦。 “爹,我帮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核桃糕,不过,因为回来的途中遇上了场大雨,几乎都给打湿了。”她将核桃糕搁在桌上,满怀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你淋了雨,快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免得着凉。”段昀头也不抬的说。 “我的衣裳早干啦!爹,有客人哪!”段司雨见她爹爹的注意力全在无俦上,忍不佳摇头。 “啊?”段昀一抬起头,才发现女儿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位是?”好俊俏的年轻人!段昀打量着东陵,心想。 段司雨不等东陵开口,迳自说道:“他叫东陵,不仅功夫好,对于剑也很有兴趣喔!” “喔?”一听到对方是同好,段昀眼睛一亮,立刻对他有了好感。 “幸会。”东陵朝段昀一抱拳,只是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爹,你跟东陵介绍介绍,无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段司雨扯了扯段昀的手臂,撒娇似的说。 段昀呵呵一笑,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爹……”段司雨害躁,忍不住跺脚。“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你现在不许问了。” “好、好,不问就不问。”段昀对段司雨一向疼爱,见她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他举起无俦,指尖在剑刃上一滑而过,引以为傲的说:“无俦不仅十分锐利,削铁如泥,更特别的是,它还具有灵气。” “具有灵气?”段司雨和东陵异口同声。 段昀微微一笑,对于他们俩的疑问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没错,无俦虽然锐利,但还没开锋,必须要特定的方式才能为它开锋。” “什么方式呀?”段司雨越听越糊涂了。 “有情人的血,便可以为它开锋。” “有情人的血?”东陵默默思考这句话的含意。 “爹,你刚刚说无俦削铁如泥,是真的还假的?”段司雨虽对开锋没有兴趣,但她可是极愿意试试削铁如泥的感觉。 “当然是真的。” “那借我试一试,好不好?” “这……”段昀一时犹豫不决。无关吝啬,他只是觉得有那么一丁点不妥当罢了。 “爹爹,就这么一次就好嘛!”段司雨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加上那近乎哀求的语气,令段昀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好是好,可是你要怎么试?”段昀将无俦交给女儿,兀自有些不放心。 段司雨难掩兴奋之情,玉颜笑得灿烂。“那还不简单,我找块硬一点的石头试试,不就行了吗?东陵,陪我去。”她扯着东陵的衣袖,不管他答不答应,便拉他出门了。 掌灯时分,夜空欣然敞开一身单调乏味的墨衣,让一群不寐的星子缝上一点点、一道道、或直或曲的闪亮图案。 “想不到无俦真的这般锐利耶,”段司雨捧着无俦,还有些不可置信。 经过她的几次“鉴定”之后,证明她的爹爹所说不假,无俦果然能轻易削开山壁、斩断岩石,令她对无俦另眼相待。 “我该走了。”东陵突然道。 “啊?”段司雨一下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你已试过无俦,该回去了。”他已陪她太久的时间。 “喔。”段司雨闷闷的应了一声,方才雀跃的心情,此刻逃逸无踪。 点点星光投射在她长长双睫上,留下的一道阴影,恰如她心中悄然无声的悒郁。 她竟伤别离呀! 东陵瞧着她敛起笑颜,沉默不语的模样,明白她的心中有了不舍,然而,他却不能不舍。 他还身系似水堂的责任。 “我走了。” 段司雨见东陵转身便要离去,她心中一急,月兑口道:“东陵!” “嗯?”东陵停下脚步。 “我们……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她很想这么问他,一时却开不了口。 若是他不肯说,甚至不想和她见面,怎么办? 这时,一阵奇特的箫声传了过来。 “谁在吹箫?”似游子羁旅他乡的愁思、似女子窗前凝望的惆怅、似梦断情仇纠葛的迷惘,段司雨听着听着,竟有些痴了。 “清水堂堂主,白捍。”东陵转过身来,走近她身边。 “清水堂堂主?”听到这五个字,段司雨心头立刻窜出一把怒火。“他来做什么?” 东陵暗忖,莫非为了展逵的事? “也好,我便瞧瞧清水堂堂主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她话才说完,人已到了面前。 来者身着紫衣,相貌俊秀,就是眼神轻佻了些。 “东陵,你真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陪佳人谈心赏月。”白捍来,便调侃着东陵。 东陵俊眉微蹙,没有答话。 段司雨可就沉不住气了。 “你是什么人?”她明知故问。 白捍一边转弄着手中长箫,一边陪笑道:“在下清水堂堂主白捍。” “白捍?喔,白费心机的白,与人捍格的捍?”段司雨替东陵调侃回去。 白捍听了也不生气,反而说:“没错,姑娘真是聪明。” “白捍,有事吗?”东陵担心再说下去,没完没了。 “听展逵说,他今天在市集上,不小心冒犯了这位姑娘,而我身为清水堂堂主,没能好好管教自己的部下,实在觉得惭愧。”白捍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他本来要找的对象是东陵,不是段司雨,因为他对于东陵在市集上教训自己手下的事,感到十分不悦,东陵有什么资格管他清水堂的事? 不过刚刚在无意间看到段司雨使用无俦之后,他便深深的被无俦的威力所震撼,这下子私人的恩怨,可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将那把剑夺到手了。 白捍对段司雨作了个揖后,又道:“在下想请这位姑娘移驾清水堂,让我好好招待一番,以表歉意。” “好啊。” “不必了。” 段司雨和东陵同时开口,却是不同的答案。 东陵瞅了段司雨一眼,脸色明显不悦。莫非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设防,而不是只对他特别? 脑中一掠过这样的念头,他的心竟觉得有些难受。 “带路吧!” 段司雨虽察觉东陵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她却没有多想他为何反对的原因,因为她突然又有了一个试试无俦的锐利度的好方法了。 “不过,得东陵陪我一起去才行。”段司雨虽然答应前往清水堂,但是还有附带条件。 “我没空。”东陵神色不悦的说完,转向白捍。“天色已晚,不宜再到清水堂打扰,何况你已亲自向段姑娘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喔,那段姑娘的意思呢?”白捍转向段司雨,问她。 “我的意思和东陵一样。”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是不愿意和他意见相左啰! 本来,她还想藉着无俦,来测试一下清水堂的梁柱坚不坚固,现在只好打消这样的念头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勉强了。”白捍倒是没再多费唇舌,只是多瞧了段司雨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快回去吧!免得你爹爹担心。”东陵背着她说话,以免又因她的郁郁寡欢而心软。 “嗯。”段司雨微微点头,“你先走吧!” 她要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才肯死心。即使她是多么渴望他能够回过头来,再看自己一眼。 但她知道东陵不会。 丙然,东陵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回头,迳自走了。 段司雨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他从面前消失,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这一别,又要几个月的空等才换得短暂相见?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眸子里泛起了烟雾。为何东陵就可以走得无牵无挂,自己的一颗心却要为他悬宕不下? “段姑娘。”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段司雨吓了好大一跳。 “你回来做什么?”竟是白捍。 “在下惦记着姑娘,所以回来看看。” 段司雨冷哼了一声。 白捍瞧见她眼角犹有未干的泪痕,故意问道:“姑娘哭过了?” 段司雨横了他一眼。“你管不着,谁说一定要伤心才能哭的,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吗?” 白捍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伶牙俐齿。我就开门见山说出来意吧!我要你手上的无俦。” “不可能。”段司雨握紧了手中的无俦。 她这才明白,原来白捍方才见东陵在场,不好动手,才假意离去,等东陵一走,他立刻折返,真是阴险! “是吗?”白捍失了耐性,朝段司雨缓缓逼近。“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好冒犯了!” “你敢?”段司雨心里一惊,急忙后退。 “怎么不敢,你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你别过来!”段司雨一颗心悬在半空,却不忘强装缜定,她知道唯有出其不意,才能伤得了白捍,但是,她没有一举成功的把握。 瞧着段司雨花容失色的模样,白捍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他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段司雨的衣袖,段司雨心中一慌,用力挣月兑,袖子应声而断。 “可惜呀可惜,扯坏了姑娘的衣裳……” 段司雨惊魂未定,白捍又来捉她,一双柔荑硬是被他制住,无俦立刻被他夺去,情急之下,她张嘴在他手臂上一咬。 臂上一疼,白捍立刻放手,但他恼羞成怒,一掌拍向段司雨背后,段司雨承受不住他的掌力,应声飞出,往山谷下滚落…… 第三章 四周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翻滚的速度快得让段司雨来不及抓住任何一样足以让自已停下来的事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荆棘杂草在身上反覆鞭笞而过、宛若酷刑,直到……一切终于静止下来。 段司雨以手肘撑地想要坐起来,立刻疼得轻呼出声……这一摔,真的不轻哪! “好痛!”眼角溢出的泪水是段司雨对自己的心疼,段司雨小心翼翼地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背部疼得有如火烧。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段司雨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心慌,紧张情绪瞬间瓦解,坚强随着崩溃。 “爹爹,司雨对不起你,让无俦被抢走了……”段司雨想起了最疼爱她的爹爹,鼻子一酸,泪水滚流而下。 她费力的站了起来,只觉得举步维艰,她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侵蚀着每一根神经的疼痛。 然而,那疼痛是如此的清楚啊! 突然,她觉得左臂传来一阵酸麻,下意识的伸手碰触,不料竟碰到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 是条蛇?心下这么一想,段司雨立刻被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用力挥动手臂,将那条蛇甩了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条蛇都来欺负她,呜…… 此刻愿意陪伴她的,只有夜的衣裳和风的沁凉了。 渐渐地,她感到体力在消退、意识在抽离,四肢已然不听使唤。猛觉一阵强烈的晕眩直冲脑门、她瘫软在地,只觉得体内忽冷忽热,气息窒碍难行,直要将她刈得四分五裂,冷汗刺激着伤口,在她身上交揉成无尽的折磨。 她绝望的想,自已一定快死了。濒临死亡边缘,她多想再见东陵一面,只是,可能吗? “段姑娘——” 罢才手下来报,说救了一名伤势严重的女子回来,要他过来看看,没想到那女子竟是段司雨。 他轻轻的将她扶起,才发现她身子火烫,似乎伤得不轻。 “东陵,是你吗?”段司雨不敢相信在死前竟然还能见到他,两行热泪立刻夺眶而出。“东陵……”躺在他的怀里,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几乎泣不成声。 当幸福与死亡都距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她是该喜还是该忧? 东陵见她身子发颤、不住啜泣,眸子里泛起一丝心疼,安慰她道:“没事了,别哭。” 段司雨攒起秀眉,哽咽的说:“我被一条毒蛇咬到了。” “没关系,我有解药。”他松了一口气,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丹,喂她吃下。“这颗药丹能解任何蛇毒,你放心好了。” “可是,我还被白捍从背后重重的打了一掌……”话没说完,她便猛烈的咳了起来。 东陵赶紧帮她拍拍胸口,替她调匀气息。他原本放下的心此刻又悬在半空,一双浓眉也蹙了起来。 “先别急,我帮你看看。” 东陵执起她的手,为她把脉之后,忍不住面露一丝惊讶。 她竟中了阴阳掌。 阴阳掌是白捍的成名招式之一,中招之人,体内会持续忽冷忽热、痛苦难耐,若不及时医治,不过三个时辰便会身亡。 段司雨见东陵陷入沉默,益发觉得自已没救了。 “死前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段司雨幽幽的说着,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她虽看不清楚他,但她要记得他的每一分轮廓。 即便他将来不会记得她。 东陵目光一沉,将她搂紧了些,沉声道:“别说丧气话。” 段司雨摇摇头,勉强一笑,又说:“爹爹看不到我,一定会很担心,你帮我告诉他,说我……” 说到这儿,她的胸口突然一阵翻腾,鲜血自她口中溢了出来,在唇边凝成触目惊心的深赭。 mpanel(1); “别再说了。”东陵替她揩去血迹,心头突然觉得好沉重。 “东陵,我死了以后,爹爹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会很可怜,你有空,便去看看他好吗?” 现在能让她割舍不下的,也只有东陵和爹爹两人了。 “似水堂不是慈善人家。”东陵无情的说。 他既不愿她死,又怎么能答应她的要求?然而他的冷言冷语却让她听得心中一痛,泪水滚流而下。 “至少,我求你别将真相告诉我爹爹,你跟他说,我……”一阵哽咽,她险些又泣不成声。唉,自己的坚强到哪儿去了! 东陵伸手替段司雨揩去泪水,像是这样就可以揩去横隔在两人之间,那份浓得化也化不开的哀伤和近乎诀别的黯然销魂。 “你就告诉我爹爹,说我……我突然决定要到外地求学,三五年之内不会回来。”尽避这种理由,她的爹爹一定无法接受。 东陵摇摇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学。” “不然……你告诉爹爹我遇着了仙人,决定修道去了。” “你看起来也无仙缘。”东陵不客气的泼她冷水。 “好吧!说我死了吧!”段司雨只觉心灰意冷,眼眸渐渐合起。 东陵听她如此绝望的口气,心中一悸。“你别再说话了,我会救你的!” “东陵,等一下,听我说……”段司雨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勉强的睁开眼睛。 “你说。” “无俦被白捍夺去了,你帮我夺回来,好不好?那是爹花了一生心血完成的宝剑,我不能对不起爹……”如果没有无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段司雨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没有无俦,她的爹爹不会快乐;如果失去无俦,她的爹爹会伤心欲绝。 见东陵沉默不语,她抓紧他的手,虚弱又焦急的问:“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 “好。”东陵的心肠再硬,此刻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她了。 段司雨一听,心中突然百感交集。 既悲自己不久人世,又为东陵的承诺感到一丝欣慰。 悲喜交杂,使得原本在体内疾速窜流的两道冷热之气又在此时激烈抗衡了起来,而且远比之前更烈、更猛。 还来不及向东陵说一声谢谢,段司雨眼前一黑,再也无力由冷热并生并作的泥沼中挣月兑而出。 她昏死了过去。 东陵从未像此刻一般犹豫过。 带段司雨回到似水堂之后,他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正想要动手为她疗伤时,他却又迟疑了。 因为要医治好身中阴阳掌的人,必须全身果裎,涂抹掩日蔽月药膏,然后再藉由浑厚的掌力将药效打入全身筋脉,才能痊愈。 尽避涂药的事情可以找一名女子代劳,但是有足够的功力为段司雨运功疗伤的人,除了他这个现成人选之外,短时间内难以寻觅。 然而要段司雨不着半缕的让他为她疗伤,可是事关名节,她醒来之后,若是想不开,又要怎么办? “唉!”东陵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时间紧迫,段司雨又命在旦夕,他能不救她吗? 不行! 现在除了赶快救她,已别无选择。轻解段司雨衣裳的同时,他知道,自已再也没办法和她互不相欠了。 当她雪白的胴体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为她全身涂上掩日蔽月药膏。他的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滑过,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怦怦然,更引发下月复的一阵紧绷。 他几乎想要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深刻感受她清纯的体香;迫切汲取她唇瓣那诱人的甜蜜,但……他不能! 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愿她将来恨他。 他强定心神,将她扶正坐直之后,将一身功力凝聚在两掌之间,贴上她光润的背部,为她运功疗伤…… 经过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收回掌力,重重吁了一口气。 波光粼粼的湖面斟满了月色。 湖面波浪轻轻托着小船上上下下摇摆,似乎想要唤醒舟上沉睡的人儿,一下、两下、三下…… 风的呼唤、船的轻摇,一次又一次的撼动段司雨的灵魂深处,她心中强烈的渴望苏醒过来,更何况周围的气息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像极了她魂牵梦萦的那份思念。 “啊……”随着轻微的申吟声响起,段司雨终于睁开眼睛。 “你醒了。”见她幽幽醒转,东陵那一向淡漠的俊脸还是掠过一丝欣喜。 一旦她能醒来,就表示她已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往后只要多加调养,便能完全康复。 “东陵?”段司雨一见坐在自己身旁的人竟是东陵,难掩惊喜,立刻坐了起来。“我没死?” “你没死。” 段司雨好奇的朝左右瞧了瞧,发现他们两人竟在一艘船上。 “我们在船上?为什么?” “因为似水堂的湖光月色最是迷人,所以带你来瞧一瞧。”东陵避重就轻的说。 “似水堂?”段司雨一听,心里高兴极了,嘴里却还要问:“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这么好?” 东陵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拉她起身后,迳自走出船舱。 段司雨跟随着他来到船舱外,瞧着眼前朦胧夜色,确实是十分迷人,但她的一颗心却始终悬在东陵身上。 印象中,他不是个懂得体贴和浪漫的人,除了那次遇着大雨,他好心的替她祛寒之外,他对她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的,教她一片相思只能悬着、熬着,没个寄托。 如今,他不但带她回似水堂,还邀请她欣赏湖光月色,这是否暗示了什么呢? 见他凝望着前方,沉默不语,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东陵,是你救我的吗?” “没错。”东陵微颔首,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段司雨侧过脸去瞧他,唔,他的轮廓依旧是那样分明、那样令人怦然心动。只是,他两道浓眉此刻正紧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记得我滚落山谷,然后……”段司雨话还没说完,一低头,瞧见自已竟穿着男子的衣裳,顿时愣了一愣。“谁帮我换衣服的?”该不会是…… 她的一颗心突然跳得好快。 东陵转过头来瞧着她。“是我。” “什么?”段司雨一听,睁大了一双美眸,瞬间无法反应,好一会儿才娇嗔道:“你……你怎么可以——” “当时你生命垂危,我不得不这么做。”东陵握住她一双纤手,向她解释了整个疗伤的过程。 “换作是你,救还不救?”他反问她。 “我当然会救……”她月兑口道,但继而一想,又连忙改口,“不对、不对,我是女孩子,你是……哎呀!反正不能相提并论。” 她攒起双眉,心思乱得可以。 虽然说东陵看过她的身子,但也是情非得已,她不会恨他、怪他,可是,他会对自己负责吗? 要是他不肯负责,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 “段姑娘……”东陵见她含羞敛眉,像是有些恼怒,又像是在沉思,不禁唤了她一声。 “叫我司雨。”她学他当初的口气。 东陵揣测她的心意,说道:“我会负责,你别担心。” “真的?”段司雨终于抬起头来,凝视着他。 东陵扬起了眉,没有答话,但这无疑是默认。 “你要怎么负责?”她故意问他,心里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他愿意负责,忧的是他会不会是出于不得已,才要对她负责呀? 但不管如何,她都跟定他了! “负责帮你找回无俦。”东陵故意答非所问,避开敏感话题。 “你——” 段司雨听了,立刻蹙起了秀眉,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呀!然而她感觉他靠得好近,近得足以闻到他那清新而阳刚的男性气息,更近得足以让她心慌意乱,脸红心跳,浑身紧绷。 心中这么一想,她立刻想要挣月兑笼罩在两人之间紧迫的气氛,却一脚踩到衣摆,眼看就要跌倒—— “小心。”东陵及时将她扶住。 段司雨瞧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尴尬地笑了笑。“这衣服不太合身。” 东陵将她的惊慌失措瞧在眼里,眼中的笑意加深。 “夜深风凉,我们上岸吧!” “不去。”她忍不住和他赌气,谁教他眼中有一抹可恶的笑意?! “不去?” “不去。”她嘟着嘴道。 东陵倒是有耐心,又问了她一句:“怎么样都不去?” “不去。”一连拒绝他三次,心里似乎好过多了。 “连换件合适的衣服也不去?”他试着诱惑她。 闷了半晌,段司雨终于松口,“不去才怪。” 第四章 段司雨跟着东陵进入一间宽敞的宅子之内,沿路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连缀一片奇秀深杳。 进了房内,东陵将灯剔亮,一景一物立刻在眼前扩展开来,尽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平常人家作梦也梦不到的精致典雅摆设。 “好美的地方,以前只在画中看过呢!”段司雨真心赞叹。 “你喜欢?”见她好奇的东瞧西瞧,东陵不觉得在意,只觉得有趣。她的单纯与天真,总是那么自然的呈现。 “喜欢呀!要是爹爹……”一提到她的爹爹,她这才想起自己这么晚了还没回去,他一定担心死了!“东陵,我得赶快赶回去。”她走到他面前,急急的说。“爹爹见我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肯定会到处找我,天这么黑……”她越想越是心慌。 “放心吧!我已经派人知会他了。”东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的情绪。 “喔,那我就放心了。”段司雨一听,松了一口气,庆幸东陵思虑周到。 不过她仰望着他,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很重要吗?”他不答反问。 凝视着她一双澄彻眸子,不可否认,他喜欢她。尤其成为似水堂堂主以来,她是他见过最机灵、也最单纯的女子。 正因为如此,他既想保护她,又刻意回避她,不让她因任何人,甚至是自己而卷入麟凤门的任何一个是非当中,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只是,她那片似水柔情,和自己心中渐生的情愫,又该如何阻挡? 见他又皱起眉头,段司雨一阵黯然。“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难道你救我和不救我,全都没有原因?” 东陵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告诉我。”段司雨抓住他的衣袖,要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不是木人石心,见你生命垂危,当然会救你。”他就是不肯表明心迹,不肯告诉她,当他看到她全身伤痕累累时,有多紧张多心痛…… “那么你救我,是因为可怜我?”段司雨直勾勾的瞧着他,眼底隐约有了泪水。“原来你和爹爹一样,心里都只有无俦,没有……没有……”没有我。 她想要这么说,却已泪语凝噎。伤心之余,她转身想要走,却被东陵一把拉住。 东陵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哭了。” 段司雨没有答话,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流泪。 “你又乱想。”东陵见她双睫承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一手握住她的皓腕,一手轻轻替她揩去泪水。 但是他的温柔体贴,看在段司雨眼里,却以为他是心中过意不去,才这么做的,心中一痛,泪水便又涌了出来。 东陵瞧她哭得双眼红肿,粉颊尽是泪痕,心疼之余,揽她入怀,在她额际烙下一个深吻。 “你——”段司雨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浑身一颤,瘫软在他怀中,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飞上一抹彤霞。 温热的吻痕印在她额上,令她心中怦怦然,感觉有如置身在梦境一般,轻飘飘的。 东陵轻抚她的秀发,坦白的对她说:“我救你,绝不是为了无俦,纯粹是为了你。” “真的?”那么,他还是在意她的? 东陵点点头,让两人之间空出一点距离,好让彼此能瞧见对方。“你信任我,我便有责任不辜负你的信任,并保护你,是不是?” “嗯。”段司雨嘴儿一抿,破涕为笑。 只要他心中有她,她什么都不介意了。 “对了,你说要帮我夺回无俦的哟!”她想起他给过的承诺,俏皮的戳戳他的胸膛。 东陵故意说:“我是说过,不过没有期限。” “喂,你不许反悔。”柳眉一竖,她敛了笑颜,双手叉腰的威胁他。 “放心。”东陵扬起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浅笑。 mpanel(1); 段司雨瞅着他,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那什么时候去夺回无俦呀?” “等你伤好了以后。” “我已经好了。”段司雨立刻说道。 东陵摇摇头,拉她到床边坐下。“现在,你只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东陵……”她轻唤了他一声,欲言又止。 “睡吧!”东陵扶她躺下,又替她盖上被子。 他知道她想要他在这儿陪伴她,只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尽避他能自我控制,却也是种折磨啊! 段司雨凝视着他,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她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他留下? 东陵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我会拿合适的衣服让你换上,然后我们再一同前往清水堂吧!” “好。”段司雨心中一喜,朝他绽开笑颜。 东陵见她不再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才放心的离开了。 段司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视线在门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 合上双眼,她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试图让自己赶快入睡,然而她脑中尽是方才东陵在她额上烙下一吻的画面。 这下子,她要如何熬到天亮呀? 翌日早晨。 东陵捧着一套女子的衣裳回到房内找段司雨时,才发现她还未醒来,仍在沉睡之中。 他将衣裳搁在桌上,悄然的来到床边。 凝视着熟睡中的她。浓睫轻掩,白皙的双颊透着一抹浅红,犹如初绽的雪梅,月兑俗动人。 东陵伸手在她粉颊上轻轻摩挲,一股爱怜油然而生,她看起来是如此柔弱,如此需要别人的照顾与呵护,但是她的内心却又十分坚强,面对人人惧而远之的清水堂,她竟能毫不胆怯。 这样的她,虽令他动心,却也令他在回应她的感情时,有了迟疑。因为他还不清楚,她要的是什么,更不清楚,自己要的又是什么啊! 生性天真又单纯的她,能够适应复杂的环境——似水堂,甚至整个麟凤门吗? 要是不能,他愿不愿意放弃似水堂堂主的地位,随她隐居山林? 一抹轻叹逸出唇边,东陵转身离开床沿。 这些问题,都等帮她夺回无俦后,再说吧! 然而当他正准备要离开时,段司雨突然开口道:“东陵……” 他愣了一愣,以为自己把她吵醒了,走近床边一看,段司雨的双睫仍然轻掩着,原来是在说梦话。 “东陵,你别走……”她重复说着这句话,一双秀眉紧蹙着,神情还有些焦急。 东陵见她如此,心中掠过一丝不舍,他握住她的手,在床沿坐了下来,哄她道:“我不走。” 梦中的段司雨,似乎有所感应,在东陵的柔声劝慰下,不再呓语,慢慢的又陷入平静的沉睡中。 东陵见她连睡梦中都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心中莫名感动,凝视着她,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咦?你怎么在这儿?” 段司雨一睡醒,便发现东陵竟然坐在床沿陪她,而且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她脸儿一红,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我替你送衣服过来。”东陵见她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便不愿再将她梦中频喊着他的名字的事说出来,以免她更加不好意思。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眨眨双睫,发现窗外已十分明亮。 “晌午了。”东陵起身离开床边,对她说:“衣服我放在桌上,等你梳洗完毕之后,再来大厅找我吧!”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 “东陵……”段司雨唤住了他。“谢谢你。”望着他的背影,她发自内心的说。 “没什么。”东陵说完,抛下一句“我在大厅等你”后,迳自开门出去了。 “东……”段司雨原想再喊住他,却还是忍住了。 她明白他懂她要说什么,只是他不肯正面回应罢了。 同时她也清楚的知道,东陵绝不是刚帮她送衣服过来,而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否则他会是坐在桌边,而不是坐在床沿陪她。 幽幽一叹,她又是喜悦,又有些失落感。他对她的好,总是不肯轻易说出口啊! 两个时辰过后。 当东陵和段司雨来到清水堂时,白捍正在大厅上翻阅著书籍,而且显然看得十分专心。 “白捍,难得见你这么用功。”东陵一进大厅,便调侃了他一句。 “东陵?什么风把你吹来的?”白捍讶异的抬起头,连忙将书放下。 “清水堂堂主,你好啊!”段司雨由东陵背后走了出来。 “你……你没……”瞧见段司雨,白捍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不自然。 段司雨笑了笑,替他接下去,“我怎么没死,是不是?” 白捍盯着东陵。“是你救了她?” “没错。” “东陵,你我没必要为了一名女子伤了和气,何况……” “什么没必要?”段司雨见白捍竟想要拉拢东陵,不高兴的打断他的话。“我本来打算将无俦送给东陵,现在却教你给抢了去,你说该怎么办?自古名剑配英雄,要是落在一些阴险的小人手上,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话中有话,狠狠奚落了白捍一番。 “姑娘能言善道的能力果然还是没变。”白捍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暗地里却恨得牙痒痒的。 “清水堂堂主阴狠的本性也是一样没变呀!”段司雨才不怕他翻脸,立刻顶了回去。 白捍听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转向东陵。“你不惜为了她和清水堂作对?” 东陵俊眉一扬,气定神闲的回答,“交出无俦,一切当做没有发生。” “你——”白捍正要发作,一名清水堂的手下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禀堂主,那七名女子……” 白捍脸色一沉,大声喝道:“放肆,没见到有客人吗?” 他满月复怒气,尽出在那名手上。 段司雨和东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故意说道:“原来清水堂堂主还会金屋藏娇呀!” “与你何关?” 段司雨撇撇嘴道:“是与我无关,不过无俦的事,可就与我绝对有关了吧?” 白捍哼了一声。“反正一句话,我不可能交出无俦。” “无俦未开锋,你拿了也没用呀!还不是只能天天望着无俦兴叹?”段司雨故意刺激他,想要引他上钩。 “谁说没有用,等那七名女子……”话说到这,白捍突然住口。 “等那七名女子投身火炉牺牲后,无俦就能开锋了?”东陵冷冷的替他接了下去。 被一语道破心事,白捍忍不住脸色大变。 “麟凤门的三大禁令之一,便是不得杀害无辜女子,难道你忘了?” “我当然没忘。”白捍勉强一笑,故作镇定。 段司雨插嘴道:“要不然你敢带我们去看那七名女子吗?” 白捍听了,一时哑口无言。 “不敢就是作贼心虚。”段司雨又补了一句。 “跟我来。”白捍气不过,拂袖而去。 反正他料定段司雨和东陵就算看到了那七名女子,也捉不到任何证据。 段司雨朝东陵眨眨眼,随后跟上。 白捍带领段司雨和东陵两人来到一间上锁的房间外,两名守卫见他来,立刻将门打开。 门一开,房内景象便一览无遗。 只见七名女子个个坐倒在地,手脚被铐,神色憔悴,见白捍进来,皆忍不住颤抖。 “你太过分了。”段司雨见此情景,心中气愤不已。 东陵盯着白捍,问他:“你怎么解释?!” “她们犯了错,这是处罚。” 段司雨睁大双眸,生气的说,“这种处罚也太不人道了吧?我要你立刻放她们走。” 白捍一听,又想发作,但他碍于东陵在场,不便对段司雨动手,心念一转,又改变了主意。 他指着那群女子,故意对段司雨说:“只要你有办法解开她们身上的铁链,要走要留我都不过问。” 东陵在一旁听了,双手交抱在胸前,神色一贯漠然,因为他相信段司雨的应变能力。 要是她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他再暗中出手相助还来得及。 “你说的,可别反悔喔!”段司雨一边和白捍周旋,一边苦思对策。 突然,她想起自己怀中的邪真剑,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她转向白捍,故意语带挑衅。“看清楚喔!” “尽避试试。” 段司雨取出怀中的宝剑,走向那群女子,只听见锵锵几声响起,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七名女子已重获自由。 白捍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七名女子从他面前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东陵见了,眼中荡漾着一抹笑意,再瞧见段司雨,发现她正得意的向他嫣然一笑。 段司雨说:“清水堂堂主,你也别气恼,用这种方式是没办法为无俦开锋的。” “两位没事的话,可以走了吧?”白捍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下段司雨的话,反而下起逐客令。 “无俦没有到手,岂不是抱憾而归?”东陵说完,和段司雨一样,依然伫立在原地,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们——”白捍一双眸子里陡地射出怒火。 段司雨调侃他,“风度、风度,清水堂堂主从容不迫、自信满满的神气到哪里去了?” 白捍不理段司雨话中的嘲讽之意,对东陵道:“你真要逼我动手?” 东陵淡淡的回答,“决定权在你手上。” “两堂内斗,你我都没有好处。”白捍撂下狠话。 段司雨见白捍如此冥顽不灵,担心他会对东陵不利,索性对东陵说:“不然和他条件交换吧!否则依咱们清水堂堂主的个性,有可能狗急跳墙,虽说他要自杀自剐也不干咱们的事,但要是他来个玉石俱焚,毁了无俦,那可就不好了。” 东陵听了,强忍笑意没有说话,但另一个人的脸色可就难看了。 白捍吞下满月复怒气,心想:万一真和东陵动手,我没有胜算,要是再让门主知道我俩争斗的事,肯定会受到重罚,不如先用缓兵之计。 考虑了半天,白捍终于说道:“好!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交出无俦。” 段司雨听得眸子一亮,立刻问:“什么事?” “我要你们前往玉龙山找一位梧桐老叟,排解我跟他之间的恩怨。” 段司雨毅然作了决定。“好!一言为定。” 不过话一说完,她又偷觑了东陵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才放下心来。 而东陵之所以没有反对,一来是念在白捍和他有同门之谊,他愿相信他一次,二来他也怕自己若逼白捍逼得太急,白捍会对段司雨不利,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段司雨想了想,又对白捍说:“对了,在我们离开之前,希望你能将无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以证明它真的在清水堂内。” “可以。”白捍随即掀开外衣,由腰上取下无俦,原来他竟剑不离身。 “这就是无俦。”他将无俦紧握在手,唯恐它插翅而飞似的。 “不知是不是赝品?”段司雨明知无俦是真,偏要灭灭白捍的威风。 “这你大可放心,世上没有第二把无俦。” “这样呀!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段司雨话一说完,白捍突然举起无俦向房中梁柱砍去,只见梁柱应声而断。 “如何?” “哎呀!真是把利器,不过也许是凑巧柱子里有了蛀虫,所以不堪一击。” “你少胡说。” “用我的邪真试试才知道。”段司雨才不理会白捍那阴鸶的目光,手持邪真便朝房内另一根梁柱削去—— 结果,梁柱虽然未断,却也摇摇欲坠,顿时屋顶的土石纷纷落下,似乎随时有塌下的危险。 段司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无俦略胜一筹。” “你是存心来找碴的!”白捍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是一片好意呀!瞧你这间房间的建筑,实在是有违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这样很容易招至祝融之祸或灭顶之灾呢!不如重盖来得好。” 白捍眯起眼睛,狠狠道:“话先说清楚,三天内;你们达不到我的要求的话,不许再过问无俦。” 段司雨和东陵相视一笑,给白捍一个信心十足的回答,“就这么说定!” 第五章 “我看白捍简直快气疯了!” 一离开清水堂,段司雨便幸灾乐祸的说道。 想当初白捍那么心狠手辣的待她,如今她只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了他一下,算是很仁慈了。 “可不是?”东陵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她。 段司雨瞧着他那棱线分明的唇上勾起迷人的弧度,有别于他以往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她险些看得着迷,连忙移开目光。 东陵没有察觉段司雨的异样,又说:“不过现在赶到玉龙山也太晚了,不如先回去吧!” “回去?”杏眸一睁,段司雨挑高了眉。 她现在可是不能回去的,否则要是她的爹爹问起无俦来,她要如何交差呀? 东陵瞧她一脸疑虑,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回似水堂。” “喔,那好。”段司雨一听,才松了一口气。 见东陵迳自转身就走,她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清水堂和似水堂究竟有什么关系呀?” “真的想知道?”东陵瞅了她一眼,故意将脚步放慢,以免她跟不上。 “想啊!”段司雨侧过脸去瞧他。“认真算起来,你救过我三次了,可是我除了知道你的姓名和住在哪儿,其他的一无所知,这太说不过去了。” 她拐着弯说话,说穿了,不过就是想多了解他一些。 “怎么说不过去?”看来这小妮子又在和他计较公不公平了。 “瞧!你除了知道我有一个爹爹,还知道我爹爹是铸剑师,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但我对你却一点也不了解,可不是说不过去?”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东陵简要的回答了她。“清水、似水、碧水三堂,皆隶属麟凤门门下,而麟凤门是烟云山一带最大的镖局,门玉窦鹰是我的师父。” 段司雨点点头,又好奇的问:“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住在哪儿?” 东陵浓眉一扬,突然叹了一口气。“从小就是师父养育我长大,我没有其他亲人。” “喔。”段司雨尴尬的扯唇一笑,低声道歉。“东陵,对不起……” 她没想到会问起他的伤心事。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东陵淡然一笑,眸子里有抹一闪而过的感伤。 那抹感伤,淡得几乎不着痕迹,却又教人见了心疼。 段司雨看着他,瞬间可以体谅,他为什么总会维持一贯的冷淡、又为什么那样的孤傲了。 原来,他就像是一颗寒星啊!尽避受人瞩目,尽避散发着熠熠光芒和醉人风采,却最孤独。 “你师父对你好吗?”距离这么近,她仿佛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落寞。 如果可以,她愿是那散发柔辉的月,永远陪着他、守候着他呵! 东陵微一颔首,将视线抛向了远方。 接着,他将窦鹰为何创立麟凤门,为何设清水、似水、碧水三堂,又如何看重他等等的事情,都向她说了一遍。 “没有窦鹰,就没有东陵。所以,对于似水堂,我有很重的责任在,你明白吗?”他深深的瞧了她一眼,话里隐含深意。 “我明白,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东陵停下了脚步。 段司雨仰起头来,和他对望。“你要为人保一辈子的镖吗?” 她心想,要是真的如此,她岂不是没什么机会和他相处了吗?再说,她隐约觉得,身为似水堂堂主,他并不快乐…… 否则,他眸子里那若有似无的抑郁是为了什么? 东陵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微微一笑。“当然不会,师父知道我不喜欢受拘束,就不会勉强我,不过似水堂堂主这个位置,起码还要坐十年。除非……” “除非什么?”她立刻睁大了眼睛,等着听下文。 mpanel(1); “除非能找到一个能够代替我的人,不论是武功或者领导能力方面,那么师父或许会提早改变心意。” “嗯……”段司雨默默听着,心中忍不住开始盘算。 要是这次上玉龙山,既能找到梧桐老叟解决事情,又能找到一个能力和功夫都能和东陵匹敌的人,那就太好了…… “在想什么?”东陵见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开口问。 他……毕竟是关心她、在意她的。 “我在想,要是真的能找到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做?”她凝视着他,好奇他的回答。 “不知道。”东陵淡然一笑,避重就轻。 “怎么会不知道嘛!”段司雨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被约束吗?那么等到我们找到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之后,你就可以自由啰!届时你可以……” “别想那么多了。”东陵在她头上轻叩了一下。“先找到梧桐老叟比较要紧。” “东陵,要是你不当似水堂堂主了,你想做什么?”段司雨不死心,继续追问相关问题。 “不知道。”嘴里说不知道,其实东陵心里清楚得很。 他只想远离尘嚣,过着平淡的生活,而眼前佳人,会是他愿意朝夕相处和守候的对象。 只是,当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时,他不愿轻易说出心中的想法,更不敢轻下承诺呀! “又是不知道,真讨厌!”段司雨嘟起樱唇。 “走吧!”东陵拉她向前走去。 她柳眉一揽,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他呀!至今还不肯对她坦白。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她跟定他了,总有那么一天,她会让他将所有的心事都告诉她的…… 当段司雨随着东陵回到似水堂时,一踏进大门,便有一名身着蓝衣的女子迎了上来。 “哟,咱们似水堂堂主终于回来啦!你可真……咦?这位姑娘是?”她话说了一半,便盯着段司雨直瞧。 从以前到现在,会踏进似水堂的女子除了她外,段司雨还是第一个,教她怎么能不好奇? “这位是碧水堂堂主蓝芊吟。”东陵不说出段司雨和自己的关系,倒是先介绍蓝芊吟让段司雨认识。 段司雨朝蓝芊吟点了点头,只见她有着一双销人魂魄的媚眼,再加上秀挺的鼻、瓜子脸,可说长得十分漂亮。 说话时,时而轻佻秀眉,时而勾唇浅笑,媚态横生。 “东陵,你倒也介绍介绍这位姑娘让我认识呀!”蓝芊吟见东陵还未回答她的问题,连忙催促。 “她是我的朋友,段司雨。”对于自己的私事,东陵一向低调,更觉得没有必要向他人交代。“找我有事吗?”话一说完,东陵随即转移话题。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蓝芊吟自已捡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看着东陵。 见此情景,段司雨眸光一沉,顿时觉得心中酸酸的。 她心想,你们这么热络,我倒像是外人了。 “我想休息了,你有话直说吧!”东陵一眼瞥见段司雨的脸色不太好,便无心再和蓝芊吟周旋。 “唉,人家都下起逐客令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再说呢?”蓝芊吟瞧瞧东陵,又瞧瞧段司雨,故意这么说。 其实她早就习惯东陵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只不过她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东陵越是要她说,她就越不说。 何况她还是很好奇段司雨和东陵之间的关系呀! “那就别说了。”东陵心里清楚蓝芊吟的个性,索性不听了。 他随即拉起段司雨的手,转身要入内。 “东陵……”段司雨唤了他一声,要他停下脚步。 东陵对蓝芊吟的态度,总算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吃醋了,不过东陵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又让她对蓝芊吟有了一丝同情。 好歹,蓝芊吟看起来并不像白捍那样阴沉嘛! “好吧!不说就不说,我改天再来。”蓝芊吟拨弄着手中的玉笛,缓缓站起身。 她心想,既然东陵不肯明讲,那可就别怪她暗中跟踪查探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了。 “段姑娘,有缘再见了。”她向段司雨嫣然一笑,窈窕身形一闪,已不见踪影。 “东陵,蓝芊吟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要事要对你说呢!”段司雨尽避不喜欢蓝芊吟向东陵暗送秋波的模样,但她可还是明事理的。 东陵微扬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浅笑。“放心,真有什么要事,她不敢不说的。” 段司雨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想了想,又问道:“你和她很熟吗?” “为什么这么问?”东陵瞧着她,唇畔依然挂着那抹迷人的笑意。 他知道,她吃醋了…… “因为……因为——”段司雨支吾了一下,才说:“因为她看起来跟你很熟的样子。” “那是她的事,我和谁都不熟。”东陵凝视着她秀眉微蹙、双颊泛红的模样,不禁有些心旌摇动。 “嗯……啊?”段司雨原本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这意思不是说,他和她也不熟了吗? 东陵朝她走近了些,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师父和你。” “啊?” “你是我最熟悉的。”东陵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瞧着她乌黑的秀发轻轻偎着光润的颈侧、他忍不住又想起自己为她敷药疗伤时,那诱人的曲线、滑女敕的肤触…… “我?”段司雨还没来得及反应,东陵已揽住她的腰,封住她的口,在她唇畔洒下一连串的轻吻。 她全身突然变得没力,只能紧紧贴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温热而缠绵的感觉,今她几乎忘了置身何地,只隐约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好快 除了回应他的热情,她无法说话,无法思考,更无法拒绝。好一会儿,东陵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他轻轻将她推开,强迫自已恢复理智。 这儿是似水堂,随时有人在看、有人在听的。 段司雨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但方才的情火撩动,兀自让她心中怦怦然,她不仅喜欢,甚至渴望这种亲密感觉。 看来,她真的爱上东陵了! 唯一糟糕的是,在他深情而温柔的吻过她之后,今晚漫漫长夜,她要如何入睡呀? 第六章 翌日,东陵和段司雨两人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完毕之后,便向玉龙山出发了。 东陵带着段司雨一路施展轻功而行,没多久已来到玉龙山下。 映入眼帘的玉龙山真如神龙下山一般地盘桓绵亘数千里,浮岚与停云尽是它张牙舞爪下的一缕缕傲气。 两人步上山间小径,丝丝白绢也似的云气在身边飘浮而过,真有如置身仙境的飘飘然。 “记得爹爹说过,玉龙山里头不仅奇花异草多,怪事也很多哟!”段司雨瞧着东陵说道。 平常她的爹爹为了寻找铸剑的材料,几乎跑遍了烟云山一带,所以知道得自然也多,有空的时候,总会说给她听。 “什么怪事?”东陵侧过脸来看她,有了一丝兴趣。 “听说有人进了山里头呀,不是莫名其妙跌倒,就是挨耳刮子,还有啊,常常听见笑声却不见人影呢!” 东陵浓眉一扬,嘴角噙笑。“这不是高人所做,就是仙人所为了。” “真的吗?我好想见见传说中的仙人是长什么模样喔!不知道是不是都是脸色红润、白髯及胸的样子?”她一脸憧憬。 “那得看你的仙缘深浅了。”东陵故意取笑。 “呵!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段司雨柳眉一竖,佯装生气。“有人说过,我看起来一点也无仙缘。” 东陵听了,薄唇微抿,一丝笑意参落炯炯照眸中。那时,他是为了增强她的求生意志才这么说的,怎能算数? 段司雨轻叹了一口气,半是正经半是玩笑的说:“只可惜我爹爹的兴趣不在那些仙草仙物而在于铸剑,要不然我们父女俩早就成仙啦!”话题一转,她又问:“对了,东陵,你知道梧桐老叟是什么样的人吗?” 东陵稍一沉吟,才说:“听说这个梧桐老叟是个开笛名家,但是对于炼丹、铸剑、药石等方面也很有研究,本事大得很。不过他很喜欢捉弄人,只要瞧得不顺眼,不管你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要弄得你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才肯罢休。” 段司雨边听着,灵动的眸子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瞧白捍和蓝芊吟都有箫呀笛的,独独你没有。等找到梧桐老叟后,叫他也做一管笛或箫给你如何?” “哪那么容易。” “办法是人想的嘛!” 东陵蹙起英眉,不像她这么乐观。“就怕要说服他化消和白捍之间的恩怨都很困难,否则白捍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了。” “这倒是,白捍一向不安好心眼……” 两人边说着,边一步步朝山上走,缭绕在四周的云气雾气越来越多,感觉几乎是置身在一片湿气的白纱之中。 温度也越来越低了。 东陵瞅了段司雨一眼,问她:“冷吗?” 他记得,她是怕冷的。 段司雨迎向他那灼灼目光,不禁动容。 尽避他只是淡淡关切,却像是一道热流蔓延过她的身子,暖了四肢百骸,也烫了心。 寒风冷,她已不冷。 “冷不冷?”见她没有回答,他蹙眉表示疑问,却还是过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之间的温热接触,彷若一瞬电击,令人怦然,让段司雨那一双灿灿明眸也揉了羞意。 “好多了,谢谢你。”她朝他绽开笑颜,深深感觉和他之间的距离又贴近了些。 至少他对她的关心,不再暗藏心底,不说出口了。 “东陵,你的手总是这么温暖。”她用既羡慕又撒娇似的口吻对他说。 东陵听了,淡淡一笑,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以后有机会,你教我武功,那我就不怕冷了,而且……”她话才说了一半,便指着前方喊了起来。“东陵,你看、你看!” mpanel(1); 只见前方路边长着几株貌似韭菜的排色小草,而且还开着青色的花朵,十分可爱。 “那是什么?”东陵见段司雨一脸兴奋的模样,好奇的问。 段司雨边轻轻将小草拔了起来,边道:“这种仙草名叫祝余,听说可以止饥喔!那我们就算会在玉龙山里头待上四、五天,也不用怕会挨饿了。” “你懂得真多。”东陵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 段司雨不好意思的扯唇一笑。“这是爹爹教导有方,我不敢居功啦!你要不要吃吃看?” “嗯。”东陵接过一株祝余品尝了一下,只觉滋味甚好。 段司雨又多采了两株祝余带在身上,才和东陵继续沿着山径向上而行。 只觉山路越走越是崎岖,两旁掩映似障的片片绿荫直可铺下半天云影。 “啊!七明芝!”段司雨指着山崖边的一处,又兴奋的喊了起来。只是这次她话一说完,竟有人接了下去—— “真是识货的娃儿!” 段司雨愣了一愣,立刻向四周瞧去,竟然不见半个人影。 “什么人?”看来是有人躲在暗中偷看,真可恶。 “这七明芝是我的,你们不许抢。” 段司雨见对方不肯露面就算了,说话还这般霸道,她忍不住蹙起双眉,嗔道:“好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胡说!我早在这儿了。”那人似乎也不甘示弱,立刻顶了回去。 “喔,你早在这儿了呀!不知是多早呢?” “很早很早。” 段司雨听了忍不住想笑。“既然这么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将七明芝摘走,反而等到有人来了,把七明芝的名字也都喊出来了,才喊得那么大声呢?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在和七明芝培养感情吧!” “这……呃,我之前不想摘,不可以吗?”那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段司雨“喔”了一声,以眼神示意东陵,又道:“我爹爹说呀,玉龙山里头仙花仙草最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识货的人可就不多,尤其有一些贪心的人,总是躲在暗处,等着坐享其成,还不许别人摘仙草……”为了引开那人的注意力,段司雨随便扯了个话题来说。 “你说谁?”那人说得咬牙切齿。 “我说谁?我说的就是……” 就在段司雨和那人周旋的同时,东陵飞快的一个箭步向前,已经将七明芝采到手。 “我梧桐老叟才不是贪心的人……喂,你们耍花样!”那人话说了一半,一发现七明芝被抢走了,立刻气急败坏的跳了出来。 原来那人竟是个脸色红润、白髯及胸的老人家,颇是倨傲的神色里又揉着一丝孩子气。 “你是梧桐老叟?”段司雨和东陵几乎异口同声。 梧桐老叟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才说道:“没错,算你们有眼光,快把七明芝还来。” 其实他本来是在高岩上睡觉,在被段司雨的声音惊醒之后,往下一探觑,才知道这附近竟有一颗珍贵的七明芝,便也想要占为己有。 “欸,是你自已顾着和我说话的,怎么可以怪别人!”段司雨不以为然的反驳回去。 就算他是他们所要找的梧桐老叟,可也不能这么蛮横不讲理。 “胡说,是你故意引开我的注意力!” “谁教你要上当?”段司雨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你……”梧桐老叟指着段司雨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段司雨盯着梧桐老叟瞧了瞧,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我想像中的仙人同一个模样呢!” “仙人?”这辈子可还没人这么称赞他。梧桐老叟神色一喜,满月复怒气立刻烟消云散,直持须笑道:“你这么说不过分。” 段司雨见梧桐老叟不再生气,朝东陵眨眨眼;暗自觉得有趣,便开始和梧桐老叟聊了起来。 “听说你很爱捉弄人,是不是呀?” “谁说我爱捉弄人?我只不过是看到一些呆头呆脑的人进山里来,就忍不住想帮助他们开窍开窍而已。”梧桐老叟身子一掠,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 “这样呀!那你看我们俩的资质怎么样?”段司雨故意问他。 “嗯……”梧桐老叟盯着段司雨瞧了一会儿,又盯着东陵瞧了一会儿,才做出了结论。“你认得七明芝,他能在我面前摘到七明芝,都算不错!喂,娃儿,你们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来玉龙山做什么?” 梧桐老叟接二连三的问了几个问题,段司雨不急着回答,还揶揄他道:“你是仙人,屈指一算不就知道了吗?” “这个嘛……”梧桐老叟怕猜错会没面子,索性不问了,直接转移话题。“你们是对小夫妻吧?” “才不是。”段司雨横了梧桐老叟一眼,含羞敛眉。 东陵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是朋友。” 梧桐老叟不以为然的撒撇嘴。“现在是朋友,那将来还是会成为夫妻嘛!” “你是算命仙吗?”段司雨又瞪了梧桐老叟一眼。 尽避她听了心里高兴,可也是会害躁的。 梧桐老叟笑嘻嘻的应道:“我说话一向很准的,你们不信,我现在预言,这天马上就要下雪了。” 段司雨听了,忍不住轻哼一声,抬头往天际瞧去,只见一片片皎若银月的飞花便纷纷飘了下来,这天真的下雪了! 梧桐老叟伸手承接片片雪花,得意的哈哈大笑。 “看吧!我说的话一向八九不离十。娃儿,跟你们说话还真有趣,今晚我就破例邀你们到我那儿住住,不过……你们得追得上我才行。” 他话才说完,身影一晃,已然不见。 东陵禁不起对方这么一激,执起段司雨一双柔荑,说道:“我们追!” 一前一后、三道风驰电掣的人影在山林里惊起落雪一片。 梧桐老叟本以为自已可以轻易的甩掉东陵和段司雨两人,不料疾奔了几百里后,两人竟还是紧紧地跟在身后。 前所未有的挫折感令梧桐老叟忍不住有些气恼,他暗忖:想不到这小子的轻功这么了得,简直和我不相上下!嗯,我就想办法来捉弄捉弄他们,那才有点趣味。 心中主意一打定,他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突然前面一个转弯,山径画分成两条岔路。 东陵瞧清楚梧桐老叟是往右边的方向奔去的,立刻随后跟上,怎知道疾奔一会儿后,竟没了梧桐老叟的踪影。 原来梧桐老叟故意使用障眼法引东陵上当,他的人其实是往左边那条岔路奔了去。 “哎!”东陵微一惊呼,减慢了速度。 “怎么了?”段司雨跟着他停下脚步,忍不住直喘气。 “跟丢了。”浓眉一蹙,东陵有些懊恼。 “跟丢了就算了,这附近的地形梧桐老叟比我们清楚,当然占上便宜了。”段司雨安慰他道。 “只怕要再找到他,有些困难。”东陵还是难以释怀。 “这点你放心。”段司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嗯?”东陵扬起了眉,转过身来瞧她。 “我猜梧桐老叟还会回来找我们。”她朝他眨眨眼,眸子里荡漾着一丝慧黠。 “怎么说?”难道这小妮子和梧桐老叟一样会预言? “这个嘛……不如我们来打赌。”段司雨不肯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故意卖关子。 “不赌。”东陵猜不出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肯答应。 “拜托嘛!赌一次就好。”她摇摇他的臂膀,撒娇道。 东陵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你想怎么赌?” 段司雨竖起了一根食指。“若我猜对了,你依我一件事就好。” 她心想,若自已猜错便罢,若猜对了,当自已想要听他说真心话时,就不怕他又吝于启齿了。 “好吧!”东陵微一颔首,拉她往回走。 不料才走没几步,梧桐老叟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哈哈哈!我就说我的轻功无人能比。” 话一说完,一道雪花似的白色身影飘然落在东陵和段司雨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胜之不武,有什么用?”段司雨瞧梧桐老叟昂首持须,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忍不住泼他冷水。 她早就料定梧桐老叟会回来向他们炫耀,果然没错。 “我哪有胜之不武?”梧桐老叟听了不服气,争辩道。 “还说没有?”段司雨柳眉一挑,将原因一个一个说给他听。“第一,你说要比试却自已先跑,这公平吗?第二,这儿的地形你比较熟悉,哪儿有悬崖、哪儿有转弯你都知道,可不是占我们便宜?第三,我不会武功,所以东陵是带着我紧追在你的背后,说起来是我们吃亏了。第四……” “好了、好了,娃儿,我不过是和你们玩玩嘛,何必当真?”梧桐老叟越听越是心虚,觉得真是自己胜之不武,便不肯让段司雨再说下去。 “不当真,难道当假?”段司雨哼了一声,双手交叠胸前。“以后人家问起我,我就说梧桐老叟是一个爱占人家便宜又输不起的人。”她抓准了梧桐老叟好面子的心理后,又对他激上一激。 梧桐老叟一听,果然收起倨傲的态度,陪笑道:“娃儿,别这样嘛!不然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不生气?” “这个嘛……”段司雨故意偏着头想了一下,才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它忘了,而且保证不说出去。” “要我答应你什么?”一听有转圈的余地,梧桐老叟总算稍稍宽了心,急急问道。 “你和白捍之间的恩怨必须一笔勾消。” “什么?”梧桐老叟听了,立刻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无法妥协似的猛摇头。 段司雨见梧桐老叟不肯答应,秀眉一挑,冷冷道:“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坏了声誉、顶个臭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梧桐老叟不住搓着手,犹豫着到底该不该答应。 “反正你只要一辈子都待在这山里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又说得多难听?也都听不到的嘛!”段司雨又“好心”的提醒他。 “这样吧!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答覆你们。明天日落以前,你们可以上山顶的坐忘斋找我。” “好的。”东陵颔首应允。 梧桐老叟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掠,销声匿迹。 段司雨见梧桐老叟走远了,才忍不住掩嘴轻笑。“东陵,你瞧这梧桐老叟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好也不坏,是奇人。”东陵意味深长的说。 段司雨边用玉指理了理紊乱的秀发,边打趣道:“奇怪的人吗?” 东陵勾唇一笑。“奇怪也奇特。” 其实经过方才的比试后,他已心里有数。或许梧桐老叟……会是那个足以取代他的人。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的赌注你赢了,你要我依你什么事?” “嗯……”她手托香腮想了想,一时难以决定要问什么好。 再说就算要问,也得选蚌隐密一点的地方才行。否则要是被那个梧桐老叟偷听到,可就大大不妙。 “我想到再告诉你。”机会难得,她可要把握住,问他一个最关键、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可以让他表明心迹的问题…… 东陵瞧着她弯起柳眉、樱唇微扬的俏皮模样,知道她又在东想西想了,忍不住牵起她的手,说道:“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沿着被雪湿遍的山间小径而行,只见漫天雪花漉漉奕奕,飞舞着沁寒如冰的美,但冷风在脸上飘拂而过的感觉却像是遭受鞭笞一样。 终于在冒雪而行一个时辰之后,段司雨和东陵在霜雪覆盖下的皑皑山壁间,发现了一个山洞,她立刻躲了进去。 “好冷。”段司雨缩在山洞的一角全身打着哆嗦。 “还好这个山洞逆风势,风雪不至于会吹进来。”东陵缓缓走到她的身边,见她冻得脸色苍白,有些心疼。 他不禁责怪自己明知道高处不胜寒,却在离开似水堂时,忘了让段司雨多带件狐裘来。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伸手将她拥在怀中,为她祛寒。 “东陵……”段司雨轻抬双睫,和他对望。这次,谁也没有别过头去,谁也不想移开目光。 然而身子的紧密接触,却让一颗芳心怦然,让一瞬呼吸凝滞,让一片朱彩直捣红颜。 “你的外衣上沾了雪,最好月兑去,否则融化了……更冷。”东陵凝视着她,低声说道。 他俩拥抱的温度,是足以让雪花融化的。 段司雨听了,螓首低垂,双颊红艳欲滴。她是相信他的,只是心底的那份矜持令她有些迟疑。 东陵见她含羞敛眉的模样,知道她有所顾虑,便不愿意强迫她,迳自先月兑去外衣。 段司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听从东陵的意见。然而她将外衣月兑去后,全身只着一件薄薄的亵衣,玲珑曲线若隐若现,令她羞怯不已。 东陵轻轻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搂在怀里,合上眼,他温柔道:“我不看,可以吗?” “我相信你。”段司雨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她知道,他对她一向有分寸。 倾听着他的心跳,她忍不住问:“东陵,那次我受伤时,你为我……为我涂抹药膏时,也是这样闭上双眼不看吗?” “嗯。” 她身上逸出的处子气息,透着一股淡淡幽香,令空气变得燥热,更令他的触觉紧绷。 环绕在她腰际的手,温柔摩挲却也苦苦压抑。 “唔,那……”她的纤纤玉指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考虑着该如何启齿。 他的行为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只是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有那么一丁点失落感。 东陵抬起她的脸,问道:“你想问什么?” “没有。”她怎能告诉他,他以礼相待,她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又如何告诉他,她喜欢他温暖而厚实的胸膛,并渴望他温热而绵密的吻,霸占她的所有知觉?! “没有?”东陵不信,又问了一次。 她明明欲言又止,明明有些慌乱,明明清澈的眸子里有着一丝失望和……渴望。 东陵抬起她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好像有些失望?” “我……”两个人的脸如此贴近,段司雨瞧着他俊美的轮廓,只觉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微吐舌尖、轻舌忝上唇。 然而她的这样举动,却撩拨起东陵的潜藏,他按捺不住,俯身覆上她的樱唇,温柔吸吮。 暖玉温香在怀,已令他的理智一点一滴的流失,流失在近乎喘息的温热中,流失在逐渐蔓延的中…… 段司雨轻掩双睫,微微申吟,难以抗拒他洒下的轻柔密网,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身子,任他的手指滑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尽情。 “司雨,不后悔?”东陵轻解她的亵衣时,已难抵挡情火煎熬,但在占有她之前,他要知道她的感受。 他绝不愿强迫她,更不愿任何一方将来后悔。 段司雨摇摇头,深情无限的凝望着他,她将手紧紧环绕在他的颈后,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东陵见状,不再迟疑,他随即覆在她身上,轻易除去两人之间的障碍物,与她紧紧贴合,恣意挑逗。 段司雨配合著他的节奏,娇喘不已,只觉浑身似被掏空,需要他来填满她的渴望,释放她的紧窒难耐。 东陵仿佛明白段司雨的需求,他一边吻上她纤细的颈子,一边与她紧密交缠,令她香汗淋漓,接着,他昂然挺进,入侵她的幽谷,在她娇喘连连中,与她合为一体,同享欢愉极限…… 第七章 “你醒了?” 段司雨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正依偎在东陵的怀抱里,被他轻而温柔的搂着。 想起昨夜的缠绵,她既觉得羞赧,又觉得甜蜜。她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只是—— 他怎么看她,又将怎么待她呢? “东陵……”凝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却发现他似乎有些疲惫,神色略带憔悴。 “你没睡好吗?”她伸手摩挲着他的脸庞,关心的问。 只见他那浓密而飞扬的眉此刻正微蹙着,令人心醉的眼神依旧温柔,只是光彩微隐。 “不是没睡好,是没睡着。”东陵沉声说道,握住她的手,怜惜她眸子里流露的心疼。“我怕你半夜醒来会冷,不敢睡着。反正没睡也好,可以想些事情。”尽避确实有些疲累,他却毫不在意。 “东陵……”见他如此为自己着想,她感动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你对我真好。”她由衷的说。 东陵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一向不擅以言语来表达对她的关心,却会在有意无意间深刻流露。 “东陵,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她将螓首轻靠在他温暖而厚实的胸膛上,要听他说真心话。 “什么事?” “为什么当初我约你在离天涧见面,你不肯来?”她抬起双睫凝视着他,语带哀怨的说。 他让她空等整整一个月哪!可知空等的滋味是多么无奈、多么沮丧、多么难熬?! 东陵歉然一笑,说道:“我去了,只是没现身和你见面罢了。” 段司雨听了,樱唇一噘,抡起粉拳便往他身上打去。“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和我见面?” “因为一开始我并没有将你的话当真,自然觉得没有现身的必要,何况我去离天涧,只是为了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东陵连忙解释。 “你好狠的心,竟然让我足足等了一个月,都不肯出来和我见面。”段司雨皱起眉头,兀自觉得委屈。 东陵唇角一扬,扯了抹笑。“算我不对。” “可不是?”段司雨噘着嘴道。 但见他熠熠的目光半含柔情半含歉意,她早已不怪他了。谁教她的一颗心根本悬在他身上了?! 沉默半晌,她又问他:“是不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你,所以后来我在市集上遇险时,你才现身相救?” “嗯。” “还算有点良心。”段司雨伸手戳戳他的胸膛,表示最后的一点抗议。总算他不是木人石心,没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东陵,你喜欢我吗?”事到如今,她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还用问?”东陵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表示答覆。 “那就是喜欢啰?”段司雨将手环上他的颈子,笑靥灿灿。 他的吻,像是女敕柳拂水一般,轻轻的、柔柔的,却让她的心湖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贪恋着、迷恋着、爱恋着,心醉神迷。 东陵和她相互凝视,彼此的眸子里除了柔情蜜意流转,更多了份坚定不移的信念。 心有灵犀,何需山盟海誓? “记得你答应过要依我一件事吗?” “记得。”东陵闻着她的淡淡发香,温柔的道。 “那好,我要你保护我一辈子,可以吗?” 这话乍听之下,是要东陵不能再像初遇时一样对她“见死不救”,但言外之意,是要他陪着她、守着她一辈子呀! mpanel(1); “我答应你。”东陵眸中含情,信誓旦旦的说。 这辈子,他俩已不可分了呵! 沉浸在两心相印的迷醉里,一时无声胜有声,好一会儿,段司雨才开口道:“对了,东陵,你觉得梧桐老叟怎么样?” 她突然想到,以梧桐老叟的个性看来,应该是个隐居深山却不甘寂寞的人,那么或许他对似水堂堂主一职会有兴趣。 在确定东陵对她的心意之后,唯一能令她烦忧的,便是东陵能不能卸下似水堂堂主一职了。 “什么怎么样?”东陵合上双眼,下颔轻抵着她的云鬓,温柔地摩挲她的乌亮秀发。 “你觉得他能不能代替你当似水堂堂主嘛!”段司雨的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游移,撩拨敏感肤触。 “你也认为他是适当人选?”东陵微微睁开双眼,握住她的一双素手。 “嗯,瞧他功夫不错,人也挺爱表现的,虽然年纪是大了那么一点,应该无所谓啦!” 东陵颔首,同意她的说法。 见他没有异议,段司雨又说:“尤其啊,他和白捍又有过节,要是白捍知道你要将似水堂堂主一职让给梧桐老叟,肯定会气死。” 东陵微一扬眉,笑道:“只要梧桐老叟愿意,当然可以。” “那好。”段司雨满意的点点头,做出结论,“就这么说定,你负责说服你师父,我则负责说服梧桐老叟接替你的位置啰!” “嗯,等他……”东陵话未说完,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洞外有人,你待在这里,我去瞧瞧。”他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奔了过来,停在洞口。 “好。”段司雨自他怀里抽离,压低声音道。 “小心点。”见他站起身来,她又不放心的拉住他的手臂,叮咛他。 “放心。” 东陵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身子一掠便出了洞外,向右前方看去,只见一名女子负手背后,正来回踱着步。 “你怎会来这?”东陵见是蓝芊吟,心中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悦。 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会有两个,一是白捍告诉她的,二是她自行跟踪的,但不管是哪一个,同样令人不快。 蓝芊吟指了指印在雪地上的脚印,笑道:“白捍跟我说你们上了玉龙山,我一路跟着这些脚印来到这里,正猜想着洞里的人儿是不是你们,你就出来了。” “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东陵脸色一沉,没好气的问。 “跟踪?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可是有要事找你。”蓝芊吟早预料到东陵一见到她,肯定没好脸色,果然没错。 “什么要事?”东陵扬起英眉,淡淡问道。 “这个嘛……”蓝芊吟故意不说,反问他:“段姑娘呢?” “我在这儿。”段司雨从洞中走了出来。 方才东陵和蓝芊吟的谈话,她在洞中已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心想,蓝芊吟既然要和东陵谈论重要事情,她就不便在场。现在既然蓝芊吟主动提起了她,若她仍是待在洞里不出来相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段姑娘,虽然我和东陵要说的是正事,不过最好还是有你在场,免得彼此误会了。”蓝芊吟话中有话。 其实光看东陵和段司雨两人下雪天待在同一个洞里,便可想见他们之间的感情匪浅,尤其蓝芊吟又从白捍口中得知他们联袂上清水堂的事,更能确定段司雨对东陵的重要性,只是她生调侃人,偏要逗逗他们。 段司雨微微一笑,说道:“碧水堂堂主请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喜欢探人隐私的人。” 她的意思是说,她才不像蓝芊吟,总想知道东陵和她之间的关系如何呢! 蓝芊吟听了,秀眉一挑,樱唇勾起一抹上扬的迷人弧度。“原来段姑娘也是位有趣的可人儿。” “究竟有什么要事?”见蓝芊吟称赞段司雨,东陵的态度总算和善了些,不过他和段司雨还得在日落前前往坐忘斋一趟,所以不能在此浪费时间。 “门主想请你押一趟重要的镖。” “喔?货主是谁?” “怀拥谷慕容家。” “慕容家……”东陵瞅了段司雨一眼,明显为难,只怕此刻他尚无暇分身回似水堂处理事情。 “如果咱们似水堂堂主没空的话,我可以代劳。”蓝芊吟瞧瞧东陵,又瞧瞧段司雨,慧黠的说。 “真的?”东陵和段司雨几乎异口同声。 “嗯。”蓝芊吟微点螓首,十分干脆。 反正这么一来,她不但可以加重自己在麟凤门门主心中的地位,更可以让东陵欠她一个人情,有什么不好? “那就请你走一趟。”东陵向蓝芊吟一抱拳,表示感谢。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又说:“对了,还有一件要麻烦你,请你转告白捍,今晚戌时,我和司雨在这里等他。” “没问题,我走了。”蓝芊吟嫣然一笑,转身要走,不过她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好事近了,可别忘了通知我。”说完,她朝东陵和段司雨抛了个媚眼,迳自离去。 待她走远了,段司雨才忍不住对东陵道:“我觉得蓝芊吟人不坏,挺热心的。” 见蓝芊吟这么帮忙东陵,她自然对她心生好感啰! “一方面是热心,一方面是力求表现。”蓝芊吟的性子,他是清楚的,他知道她一向希望得到窦鹰的器重,只是她并不像白捍那般深沉罢了。 段司雨点了点头,又问:“对了,既然门主要你押一趟重要的镖,不去可以吗?” 东陵见她秀眉微蹙、轻颦浅虑的模样,便安慰她道:“无妨,我会再向门主解释的。” “可是……”她的贝齿轻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嗯?”东陵凝视着她,知道她又放心不下了。 “如果……如果这趟镖你非走不可,没关系,我可以体谅的,我不要……”她不要他左右为难,甚至无法向窦鹰交代呀! “傻瓜。”东陵伸手一揽,将她搂进怀里。“我已答应梧桐老叟上坐忘斋找他,怎可失约?何况,还有什么比你的事更重要?” 是呵!还有什么比段司雨在东陵的心中重要?还有什么能比段司雨在东陵的心中更重要? 约莫晌午时候,东陵和段司雨来到了近山顶之处。 “终于到了。” 眼见坐忘斋就在眼前,段司雨欣然将一路上的疲惫抛于脑后。 “前有古木干霄、后有岩洞几重,好个幽雅住处。”东陵将坐忘斋前前后后地瞧了一遍,赞道。 “嗯,虽然冷了点,景色却极佳哟!” 两人正讨论著,梧桐老叟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两个娃儿真是有眼光,快进来吧!” 东陵和段司雨相视一笑,一同走了进去。 进得屋内,只见梧桐老叟正坐在蒲团之上笑嘻嘻地瞧着他们,屋中一角放了些炉器,正冒着烟,似乎在炼什么神丹妙药。 “娃儿,你们瞧。”梧桐老叟说完,取出一管光润如玉、碧绿如波的竹箫,献宝似的递给段司雨。 “好漂亮。”段司雨轻抚着手中的竹箫,喜爱得不得了。 梧桐老叟听了,得意的持续直笑。“我梧桐老叟做的箫和笛,可是人人称赞、人人想要。” “卖不卖?”段司雨试探的问。 “不卖。”梧桐老叟立刻摇摇头。 段司雨不死心,又问:“那送不送人?” “看情况。” 东陵瞅了那管竹箫一眼,说道:“这竹箫的材质、色泽和长度倒和白捍的箫有些相似。” “何止相似?白捍的箫就是从我这里偷走的。”一提到白捍,梧桐老叟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段司雨和东陵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明白,白捍和梧桐老叟的梁子原来是这么结下的。 “那为什么不找他要回来呢?”她捡了个蒲团坐了下来,好奇的问。 “我已经找了他三次啦!可是每次去找他,他都外出押镖不在,真不知道是借口还是我运气不好。”梧桐老叟气呼呼的说道。 想起这件事,他余怒未息。 “哎呀!大人有大量,你何必和他计较呢?”段司雨勾唇一笑,恭维了梧桐老叟一句。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不过似乎太便宜白捍那小子了。 “对了,昨天我们问你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这么嘛……” 梧桐老叟考虑了一夜,还未作出决定,仍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段司雨见状,柳眉一蹙,忍不住怂恿他道:“你要是肯放弃和白捍之间的恩怨,我除了不将你胜之不武的事情说出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真的?”梧桐老叟听了,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段司雨说完,纤指一比、指着东陵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梧桐老叟偏着头,打量了一下东陵。“你的未婚夫?” “又在胡说八道。”段司雨含羞带怒的横了梧桐老叟一眼。 东陵浓眉一扬,索性自我介绍。“在下似水堂堂主。” 接着,他将麟凤门的来历和麟凤门和清水、似水、碧水三堂之间的关系,简单的向梧桐老叟说了一遍。 “原来你和白捍是自家人,难怪你们会替他说话,要我放弃和他之间的恩怨。”梧桐老叟哼了一声,自以为明白了个中缘由,神色十分不悦。 “喂喂喂,你可别乱说,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段司雨见梧桐老叟误会了,赶忙替东陵澄清。“人家可是看中了你武功好、反应快,人又聪明,想把似水堂堂主这个位置让给你呢!” “是吗?”梧桐老叟眼睛一亮,被段司雨的话捧得心里飘飘然,但他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段司雨捕捉到梧桐老叟的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欣喜目光,立刻又开始扇风点火。 “想想看,以后你若是成了似水堂堂主,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豪华宅子,多令人羡慕呀!再说,届时你要找白捍的碴,可是易如反掌,再也不怕找不到人了。” “嗯……”梧桐老叟一边听着,一边认真的考虑了起来。 段司雨见梧桐老叟已然心动,又说道:“像你这种武林高手,要是埋没在这深山里,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没错、没错,娃儿说得有道理。”梧桐老叟被段司雨捧上了天,笑得合不拢嘴。 考虑了半天,他终于颔首道:“好吧!白捍偷走我的宝箫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那太好了。”段司雨见梧桐老叟终于点头答应,欣喜不已。 因为这么一来,她不但能顺利取回无俦,连接替东陵担任似水堂堂主一职的人选也有着落了。 “两天后,请你移驾似水堂。”东陵一边拉段司雨起身,一边说道。之所以约两天后,是因为他还需征求窦鹰的同意。 “没问题!”这一回,梧桐老叟可是干脆的应允了。 “两天后见了。”段司雨和东陵挥手向梧桐老叟道别后,立刻转身离开坐忘斋。 夜晚将至,他们得赶紧前往约定地,向白捍讨回无俦呀! 第八章 夜色降临玉龙山,千山万水尽皆默默无语地披上一袭黯淡外衣。 段司雨和东陵并肩立于山崖边,瞧着迷蒙夜色、赏着照照星光,等待白捍到来。 “东陵,我忘了把这管箫还给梧桐老叟。”她朝他轻吐灵舌,爱不释手的抚弄着手中的竹箫。 “你是有意,还是无心?”东陵调侃了她一句。 “讨厌。”段司雨娇嗔道。“人家当然是无心的,因为听到梧桐老叟答应不追究和白捍之间的恩怨,太高兴了嘛!” 东陵听了,微微一笑表示相信她的话,他当然是知道她的。 “改天梧桐老叟大驾光临似水堂,再还给他。” “呵!谁说要还他了?”段司雨挑起秀眉,眸子里荡漾着慧黠光彩。 “嗯?”东陵一时想不通她的话中之意。 “哪,等我们再跟梧桐老叟见面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届时我和这管竹箫已经有了感情,怎还舍得还他?”段司雨说得振振有辞。 东陵摇摇头,说道:“到底是他的东西。” “没关系,总能说服他的。”她将螓首轻靠在他肩膀上,又说:“东陵,你会不会吹箫?吹给我听好不好?” 东陵微一颔首,正要说话,一阵轻飘飘的箫声传了过来。 不像之前听过的,似游子羁旅他乡的愁思、似女子窗前凝望的惆怅、似梦断情仇纠葛的迷惘,幽怨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似怨妇夜泣诉良人不归,似沧海月明鲛人落泪,箫音轻泄尽是哀恸欲绝,揉合催人落泪的勾魂摄魄。 东陵贴近段司雨,说道:“白捍来了。” 随着箫声的倏然中止,一道身影由远而近奔了过来,落在他们两人面前,正是清水堂堂主白捍。 段司雨瞅了白捍一眼,故意道:“清水堂还好吗?” 那日她大闹清水堂的事,想必至今他还怀恨在心才是。 “不劳费心。”白捍淡淡回了一句,明显不想再提这件事。 “反正清水堂那么大,只是一间屋子重盖而已,不要紧吧?”见白捍脸色不悦极了,段司雨就更不愿放弃揶揄他的机会。 “你——”白捍听得忍不住变了脸色,眼里冒出了荧荧怒火,但他毕竟城府较深,立刻转移了话题。“两位答应我的事,办到了吗?” 段司雨嫣然一笑,回道:“当然啰!由我和东陵亲自出马,还有什么不能成的?” “真的?” 东陵道:“千真万确。无俦呢?” “这——”白捍支吾了一下,没有答话。 他万万没有想到段司雨和东陵真能说服梧桐老叟放弃和他之间的恩怨,一时神色阴晴不定。 原以为梧桐老叟的个性孤癖怪异,肯定不会答应东陵他们的要求,不料事实却非如此。 如今要他放弃无俦,真有如割却心头肉一般痛苦。 “你不会说你没将无俦带来吧?堂堂清水堂堂主,竟然说话不算话?”段司雨瞅着白捍,忍不住挖苦他。 “既然我不能拥有无俦,也不能让你们得到。” 白捍说完,右手握紧了怀中的无俦,心中一横,竟将无俦朝断崖下掷了下去。 电光石火的瞬间,无俦仿佛天际的一颗流星,依照那百年不变的消逝弧度,朝断崖下直坠而去。 “无俦!” 刹那间,段司雨脑中是一片空白。 “无俦!” 下一秒,她毫不考虑的跳下断崖,只为抢救无俦。 mpanel(1); 她绝不让无俦因此埋没在荒山野岭、灰飞烟灭,更不让她爹爹的半生心血付诸流水。 “司雨!”东陵见状,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跟着跃下断崖。 说时迟那时快,他伸手抓住了段司雨,手中一提劲便要拉她上去,不料一阵凌厉的掌气扑面而来,他只能闪避不能还手,局势瞬间改观。 “白捍,你真阴险,”东陵怒道。 他勉强避开白捍的掌气后,仅能靠左手的力量攀住崖边,额角汗水涔涔直下,但他右手紧抓着段司雨,说什么也不放。 “东陵,你也有栽在我手里的一天。”白捍瞧着东陵狼狈的模样,得意的冷笑了起来。 段司雨听得又气又急,对东陵说道:“你别管我,快放手!” 她虽然及时抢救了无俦,却自觉连累了东陵,他本不用陪她一起丧命在断崖下。 “我绝不会放手。”东陵毅然决然的凝望着她。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让段司雨掉下去,绝不! 段司雨一听,泪水顿时涌上眼眶,但她强忍着痛,哽咽的说:“你别管我了,帮我将无俦交给爹爹,好不好?” 她将无俦递给东陵,但东陵凝视着她,只是摇头。 他若伸手去接无俦,无异是要眼睁睁的看她摔得粉身碎骨,教他怎么能够做得到?教他如何狠得下心? “东陵,你放手吧!再不放手,我们两个人都会掉下去的。” 瞧见东陵的坚决,段司雨再不能抑制情绪激动,任由心中的悲哀氾滥成灾,化成泪水滚流而下。 东陵感觉她的手在轻微挣月兑,急道:“别放手,我拉你上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说:“你若陪着我丧命,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绝不愿他丧命,更何况是为了她丧命?! “我说过不会放手。”东陵和她一样坚持。 “好,你不放手,我放手!”话一说完,段司雨左手使力要挣月兑东陵的掌握。 东陵心中一惊,喊了出声,“不要!” 突然,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自他眼中滑下,滴落在段司雨的脸庞。 段司雨察觉颊上的一丝冰凉,瞬间慌了、乱了、呆了。 东陵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又怎么可以、怎么忍心抛下他,独自寻死? 白捍瞧着两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幸灾乐祸的说:“段姑娘,只要你将无俦丢上来,我就答应救你们的性命。” “你的话能信吗?”段司雨哼了一声,心中恨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白捍见段司雨不肯妥协,不顾同门之情,竟用脚狠狠的蹂躏东陵的手。 瞬间,东陵的左手尽是斑斑血迹。 “白捍,你——” 东陵咬紧牙根不吭一声,却已疼得晕头转向,直冒冷汗。 “段姑娘,你再不将无俦丢上来,东陵的左手恐怕就要废了。”白捍唯恐段司雨看不见,残忍的提醒她。 “东陵的左手?”段司雨心里一惊,立刻明白白捍对东陵做了什么。“白捍,你这个小人!” “司雨,别理他。”东陵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左手的痛楚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求上天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可以想到救段司雨月兑险的办法,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白捍见段司雨迟迟不肯就范,又说:“段姑娘,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东陵变成废人?” 段司雨听了,心里实在又气又急,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立刻压低声音,对东陵道:“东陵,我们用无俦慢慢滑下断崖。” “用无俦?” 乍听之下,东陵还不明白段司雨的意思,但忖度了一下,他立刻会意过来。 “司雨,抱紧我。” 段司雨应了一声,双手立即环上东陵的腰,让他能空出右手来使用无俦,因为他的左手已经无法使力了。 东陵自段司雨手中接过无俦后,飞快的向前一刺,剑身立刻嵌进崖壁。他双手握牢剑柄,再使劲向下一划,两人便已往下滑落了数尺。 “东陵?你掉下去了吗?段姑娘?东陵?” 只听见白捍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东陵和段司雨两人凭借着无俦削铁如泥的锋利,沿着崖壁慢慢滑落,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俩已抵达了断崖之下。 “还好有无俦。”段司雨偎着东陵,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东陵搂着段司雨,瞧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好一会儿才习惯了黑暗。 “你先坐着休息。” 东陵让段司雨轻靠着崖壁坐下,自个儿模黑在四周大略的查看了一番,才语气沉重的说:“似乎没有出路。” “啊?那我们不就被困在这里了?”段司雨那一双明眸陡地睁大,渗入了一丝惊惧。 东陵蹙起双眉,轻叹了一口气。“等明天天亮,我们再想办法吧!” 一时无语,两人皆陷入了沉默,四周静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东陵绕回她身边坐下,低声问:“怕不怕?” “不怕。”段司雨双手环上他的肩,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有你在,什么都不怕。”她柔声的说道。 和他在一起,她始终不曾担心受怕过,或许是缘自她对他的相信,更或许是他的真心安定了她的灵魂。 “你总是这么相信我。”东陵紧握她的皓腕,感动依旧。 “你的手……”段司雨反手和他交握,却不小心触模到他手背上的伤口。 想起他是因她受伤,她就心疼不已。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不是他呀! “不要紧。”东陵反射性的将手抽离,不愿她担心。 “东陵……”段司雨一时心酸,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傻瓜,哭什么?”东陵感觉到她的啜泣,将她搂紧了些。她呀!总是这么容易为他担心。 “我害你的手变成这样。”段司雨抽抽噎噎的道。 “能保住无俦,值得的。”东陵捧起她的脸,替她揩去泪痕,又说:“你该高兴的。” 段司雨点了点头,含着眼泪却带着笑意的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我高兴你这么不顾一切的救我,我还高兴……” “高兴什么?”见她话说一半没了下文,东陵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还高兴……”她身子向前一倾,在他耳畔低语。“你为我掉泪。” “有吗?”东陵故意装傻。 “有。” “有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的。 “我知道就好。”段司雨倚靠在他怀中,不介意他的口是心非,反正她是知道他的。 然而,想起东陵的手伤,她心疼之余,还是义愤填膺。 “这个臭白捍,等我们出了这儿,再找他算帐。” 东陵微一颔首,自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递给了她。“司雨,替我倒些在手背上。” “好。”段司雨接过药瓶,立刻为东陵上药。 突然,她想起了爹爹段昀教过她的包扎方法,二话不说的便撕下了一片裙摆,开始为东陵包扎。 “你……”东陵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被那片裙摆紧紧缠绕。 “应该是先由左至右绕个一二圈,再反覆缠绕……” “还是我来吧!”东陵有些哭笑不得。 瞧着自己的手被段司雨包得密密麻麻的,虽然结实,五根手指却无法动弹了。 “呃。”段司雨瞅着自已的“杰作”,尴尬的扯唇一笑。“我记得是这样包的呀,先从左边包过来,再从右边包过去,然后绕个几圈,再……” “好了。”正当段司雨还在努力回想包扎的步骤究竟是如何时,东陵已经替自已包扎好了。 “嗯,果然好看多了。”段司雨执起东陵的手,不得不承认他的包扎技术确实比较高明。 “司雨,或许……我们可以自已劈开一条出路。”东陵瞧着她,突然道。 “自已劈开一条出路?”段司雨听得一头雾水。 “嗯,无俦是把盖世神器,既然它有办法划开崖壁,应该也有办法劈出一条通路才对。” “对呀!”段司雨听了神色一喜,随即又攒起秀眉。“可是这崖壁不知道有多厚,会不会得要劈个一年半载呀?” “也有可能。”东陵闻言轻叹,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这倒是。”段司雨用纤手轻托着香腮,也陷入了沉思。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拍手叫道:“东陵,你记不记得,爹爹曾说过有个方法能为无俦开锋?” 经段司雨这么一提醒,东陵也想起来了。 “有情人的血?” “没错,说不定无俦开锋之后,随便这么一砍,便能劈出个大洞呢!不如我们试试。”段司雨说完,立刻将一根青葱玉指放入嘴里啮咬了一下,一滴朱殷立刻沿着指间滴了下来,落在无俦上方。“换你。” 东陵点了点头,也咬破手指让一滴血滴落在无俦上方。 只见刹那间,两滴血交揉在一起,沿着无俦的剑翼缓缓滑落,逸出一抹耀眼夺目的青色光芒。 “开锋了?”东陵见无俦果然产生变化,又惊又喜。 他和段司雨瞧着无俦,忍不住震颤在它剑翼之上一圈圈不住流淌的熠熠光芒。 段司雨难掩兴奋的说道:“我们试试无俦的威力变得如何。” “好。” 东陵缓缓站了起来,握紧无俦,他凝劲于掌,飞快在崖壁上划了几下,一时沙土争相崩落,崖壁间被劈开一个方圆三尺的洞。 “哇!太厉害了。”段司雨见状,忍不住拍掌赞叹。 “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东陵收起无俦,眉间抑郁消失无踪。“等明天天亮,再大刀阔斧一番。” 段司雨听了,立刻点头表示同意。“没错,宁静的夜晚,最不适合武刀弄剑了。” 她这么说可是有道理的。一来东陵的手伤未愈,需要好好休息。二来既然是两人独处,当然要好好把握这美好的气氛啰! “那适合什么?”东陵猜测着她的心意,嘴角噙笑。 “适合吟风弄月、赏星吹箫。东陵,我们替这管竹箫取蚌名字好不好?”在她心里,早将那管竹箫视为已有了。 东陵伸手将段司雨揽至胸前,道:“当然好。” “你知道弄玉吗?”她将一双玉臂环上他的颈子,仰头问他。 尽避两人已是十分亲密,如此和他零距离相拥,依然是令她的一颗心怦怦然,神魂俱醉、如饮纯酿。 “弄玉?”东陵抚摩着她的长发,不确定的问。 “嗯,据说春秋时代,秦穆公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儿名叫弄玉,有一天晚上,弄玉在楼上吹笙时,忽然,从东方传来阵阵箫声,接着,云中飘来一位美貌的少年,自称是华山萧史,而后飘然离去。弄玉对他一见钟情,昼夜相思,秦穆公知道后,便将弄玉许配给萧史。” “后来呢?” “有一天,萧史对弄玉说他想回华山修道,弄玉毫不反对的答应了。于是两人乘龙跨凤,不告而别,飞到华山隐居了。” 东陵俊届一扬,道:“好个动人传说,那就取名弄玉吧!看看能不能有凤来仪。” 段司雨将脸颊贴在东陵胸前,打趣道:“最好是我们能成仙,直接飞出这个山谷就好啦!” “羡仙?” “才不羡仙。”段司雨抬起螓首,凝望着他。 “真的?这是你第三次提到自己希望成仙了。”东陵明知道她的心理,却要故意调侃。 “人家都是开玩笑的嘛!”她停顿了一下,才别开目光,含羞敛眉的说:“和你在一起,是……是最好的了。” 东陵听了,眸子一亮,十分动容,忍不住深深吻上了她的樱瓣。 “唔——”段司雨紧紧贴着他,任他轻软的舌尖探进她的朱唇,恣意挑逗、吸吮甜蜜。 瞬间,她全身又没了力,只感受到他的温柔,他的温度…… 他的俊魅总让她无法抵抗。 好一会儿,东陵才不舍的放开她,让两人之间空出一点距离。 “吹箫给你听?” 他不要她脑中存留白捍的箫声记忆,他只要她记得,他为她吹的箫声,是怎样的心调衷曲。 “好。”段司雨嫣然一笑,自怀中取出弄玉,递给他。东陵执起弄玉,长指微移,便在嘴边轻轻吹奏了起来。 顿时,一缕缕悠扬曲音响起,飘飘扬扬,荡遍千山之间,尽是诉不尽的情生意动。 第九章 翌日,段司雨和东陵醒来,初阳的柔晖已洒遍了山谷。 经由阳光的照射,谷中的景物一览无遗,尽皆挣月兑夜的束缚,恢复原有的面貌,段司雨不经意地朝四周一瞥,发现地上竟然散落了各式各样的鸟类羽毛。 她忍不住道:“东陵,你看!” 东陵顺着她的目光瞧去,略略皱眉,心里也觉得奇怪,随即仰首瞧了瞧上方,立刻明白了个中缘由。 “想必是因为四周崖壁太过陡峭,以至于有些鸟儿飞不过这个山谷,便跌了下来。” “真可怜。”段司雨俯拾一片羽毛放在手中,感受一阵又轻又柔的肤触由指尖传递开来,她忍不住猜测这羽毛原是属于何种鸟类的温暖外衣。 “司雨,我现在要以无俦劈开一条山路,你别靠得太近,以免被碎石伤到。” “嗯。”段司雨应了一声,立刻站远了些。 东陵在四周查看了一番,选了个定点后,便挥起无俦,用力砍去…… 如此过了些许时辰,山壁间已凿出个大洞,只是还没能凿通。 段司雨瞧着东陵,心疼他汗如雨下的模样,忍不住道:“东陵,先休息一下吧!” 东陵应了一声,收起无俦,来到她身边坐下。 段司雨执起手绢为他擦汗,瞧着他刚毅俊逸的侧脸,她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东陵侧过脸来,见她微微发愣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害得她无法转移视线。 东陵瞅着她,眸子里突然有了笑意。“记得在离天润时,你看我的目光,也是这样。” “是……是吗?”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她微低螓首,简直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知道就好。”他学她当初的口气。 “东陵……”段司雨软绵绵的唤了他一声,投入他的怀里。 幸福洋溢,尽在不言中。 休息片刻,东陵才又起身,继续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线陡地由崖壁的另一方透了过来。 “凿通了!凿通了!” 段司雨灿眸一睁,立刻奔至洞口前,朝洞外瞧去。 “我们可以出去了。”她回过身来,一步向前,兴奋的搂着东陵。 “嗯。”东陵微一颔首,和她同样喜悦。 “想不到这么快就可以出去了。” “走吧!”东陵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笑,执起她的手便要向洞外走。 “等一下。”段司雨拉住了东陵,要他停下脚步。 “怎么?”东陵浓眉微扬,回眸瞅着她。 段司雨留恋的回眸一望,有些依依不舍。 “东陵,我想替这个山谷取蚌名字。” “好啊!想取什么?” 段司雨偏头一想,说:“叫凤谷,好不好?” 东陵颔首道:“当然好。” 说完,他扬起无俦,身形乍起乍落间,已在崖壁间镂下“凤谷”两字。 “哇!”段司雨见了,忍不住发出惊叹。 因那凤谷两字,当真写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一笔一画看似飞扬跋扈、傲然不羁,其实字里句间潇洒飘逸、默然含情。 段司雨朝东陵感激一笑,又盯着凤谷两字瞧了好一会儿,才和东陵一前一后的顺着凿穿的洞穴步出凤谷。 凤谷外,段司雨以手覆额,远眺出去,映入脸帘的尽是一片由青丝翠缕编织而成的草木蓊郁。 mpanel(1);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东陵道:“应该距离拂柳镇不远,我看我们走出这片山林后,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好。” 段司雨握住东陵温厚的掌心,和他并肩而行。 “东陵,白捍这么对我们,心地实在怀透了,你一定要告诉你师父。”只要想起白捍竟狠心的将无俦丢下山崖,她就无法原谅他。 东陵扬眉一哂,道:“我会的。” 提起无俦,段司雨突然想起了段昀,忍不住屈指数了数。 “在算什么?”东陵别过头来,瞅了她一眼。 “算算,我离开家到现在,已经四、五天了,爹爹不担心死了才怪。”段司雨灵舌一吐,难掩眸子里的一抹忧虑。 东陵安慰她道:“今天或明天应该可以回到家,再向他解释吧!” “说来说去,都是白捍害的,最好是窦门主能深明大义,革去白捍清水堂堂主的头衔,然后再重重的处罚他一下。”要是像白捍这样的坏人不能尝到恶果,岂不是太没天理了吗? “如何处罚?”东陵问她。 “唔……”段司雨轻颦黛眉,偏着头想了一下。“比如说,叫他施展那厉害无比的阴阳掌,往他自己身上拍去,然后再放几条蛇咬他。” “不错的建议。”东陵听得嘴角噙笑。 “或者,将他喜欢的东西丢下山谷去,然后叫他跳下去捡。” 东陵在她柔软的掌心轻捏了一下,打趣道:“这个建议更好。” “谁教他心眼坏,三番两次害我也就算了,还对你做出那么残忍的事,真是可恶透了,”说到这儿,段司雨忍不住睨了东陵的左手一眼,关心的问:“手还疼吗?” 东陵摇摇头,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关心,当然不疼。”他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害得她俏脸一红,含羞敛眉的低下头去,微抿的樱唇嵌上一抹笑意。 他能懂她的心意,她就心满意足了呵! “虽然不疼,还是得让大夫看一看才好。”段司雨待脸上红潮退去,才抬起眸来。 “这点伤不碍事……” 段司雨不等他讲完,便打断他的话。“不行、不行,万一伤口发炎、或者是恶化了怎么办?” “好,就依你。”东陵只好投降。 既然她的担心令他觉得窝心,他就得让她放心、安心才行哪! 东陵和段司雨两人一路朝着冒有炊烟的方向走去,终于在日落时分,来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 “找找看有没有药铺。”一踏上街道,段司雨便立刻提议。 她心中惦记着东陵的伤,一刻不能忘哪!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东陵感动之余,也怕她饿着了。“我们找间客栈住下,再请个大夫来看就好了。”他瞧着她,微询她的意见。 “好吧!”段司雨挽着东陵的手,依了他。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便发现前方不远处有间“云驿客栈”,人来人往的,生意十分兴隆。 进了客栈,两人才坐定,店小二便走了过来。 “两位客倌,要用膳还是住宿?” 东陵道:“给两间上房,两盘翡翠蟳,两碗鱼翅羹。” “好,马上来。”一见对方点的都是名贵的菜,肯定不是寻常人家,店小二陪着笑脸鞠了个躬,立刻准备去了。 “东陵,你点的是什么菜,听都没听过呢!”段司雨以手支颐,攒着眉问他。 她和她爹爹隐居山林,平常吃的都是白饭、素菜,偶尔才吃点鸡鸭鱼肉的,自然是没听过什么“鱼翅”、“翡翠蟳”了。 东陵听了,微微勾唇一笑。“等会儿上菜了,再跟你介绍。” “嗯。对了,这儿是什么地方呀?”她突然想起东陵和梧桐老叟约两天后在似水堂见面,要是逾期了可怎么办? “留芳镇,距离我们拂柳镇大概两天的路程。” “糟糕,我们和梧桐老叟的约怎么办?”她不禁有些担心。 “放心吧!”东陵将手放在段司雨的皓腕上,轻轻拍着。“两天后的每一天都是两天后。” “说得也是,希望梧桐老叟不会乱来才好……”段司雨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来静听旁边的一桌客人说话。 因为,他们似乎正大声的讨论有关白捍的事。 “你的货,这次怎么没让白捍帮你送到柳家庄去?”其中一人道。 “还不是窦门主说白捍受伤了。” “是吗?被谁打伤的?” “不知道,听说伤得很重哪!休息一个半月还好不了……” 听到这儿,段司雨忍不住嘴角噙笑,对东陵道:“想不到白捍也会被人打伤,该不是昔日仇人找上门来了吧?” “也许,等回到拂柳镇,我们再上清水堂探访他。” “呵!最好他是伤重得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可有他好受的了。”段司雨朝东陵眨眨眼,心情变得愉快极了。 看来,还不用等到麟凤门门主处罚白捍,已经有人先代他们教训白捍啦! 经过两天跋涉,段司雨和东陵终于回到拂柳缜。 两人正要回似水堂时,在街道上,突然有人指着他们喊道:“就是这两个人!” 接着,迎面走来的几名官差,不由分说的便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将他们捉起来。”带头的官差说着,便要动手。 “等一下!我们又没有犯法,抓我们做什么?”段司雨和东陵面面相觑,皆感到莫名其妙。 “有人状告你们偷箫,当然要把你们捉起来。” “偷箫?”段司雨一时还会意不过来。 “梧桐老叟?”稍作思忖之后,她和东陵都恍然明白了。 这个可恶的梧桐老叟,竟然上衙门告他们偷走他的箫?! “没错,就是梧桐老叟,他说窃贼是一男一女,还画了图给我们看,所以你们别想抵赖,快快束手就擒吧!” 段司雨秀眉一竖,怒道:“就凭他片面之词,你们就采信了?” 她才不信梧桐老叟能提出什么证据来。 “这——”官差们听了,答不上话来,突然面露尴尬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段司雨瞧见了,柳眉一挑,试探的问:“该不会是梧桐老叟逼你们捉我们的吧?” “废话少说,快跟我们回去。”为首的官差不知是被说中心事还是失去了耐性,没好气的回道。 “东陵?”段司雨转向东陵,微询他的意见。 “有理走遍天下,就走一趟衙门。”他心想,与其在此和这些官差浪费时间,不如上衙门将事情说清楚。 一来或许可以见到梧桐老叟,解开彼此误会。二来也毋需担个无谓罪名,成为官府缉拿对象。 “嗯。”段司雨和东陵相视片刻,明白彼此是心意相同的。 于是她不再争辩,两个人同那几名官差去了。 进了衙门,只见县大爷高坐在大厅之上,生得一副庸庸碌碌、心宽体胖的模样。 看来这要不是管辖之内一向平安无事兼风调雨顺,便是他中饱私囊之后的妥善保养。 他睨了东陵和段司雨一眼,懒懒的问:“这两个是什么人?” 一名官差回道:“禀大人,这两位便是偷走梧桐老叟的竹箫的那两人。” “喔?”一听到这儿,县太爷眼睛一亮,突然坐正了起来。 原来,自从梧桐老叟上衙门来,状告东陵和段司雨偷走他的箫之后,他就食不知味、睡不安稳了。 因为梧桐老叟假借要在这儿等他将东陵和段司雨缉捕归案为由,大摇大摆的住进他的房间,这也就算了,餐餐还都要指定菜色,要是一个疏忽弄错了,梧桐老叟便会找他出气,令他过着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安稳的生活,当真苦不堪言。 无奈衙门内又没一个人是梧桐老叟的对手,害得他忍气吞声之余,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快快找到那两个偷走梧桐老叟的箫的人。 如今一听到窃贼捉到了,教他怎么能不欣慰、不兴奋? “你们为什么要偷走梧桐老叟的箫?” 县太爷盯着东陵和段司雨,大声的质问,无疑是将自己所受的气全出在他们身上。 “谁说是我们偷的?你有证据吗?”段司雨一开始见到县太爷的模样,便直觉他不会是什么好官,如今再看到他恶言相向,心里也有气,立刻大声的顶了回去。 县太爷听了,先是一愣,随后拍案道:“大胆,竟敢咆哮公堂!” 段司雨扯唇一哂,讽刺道:“贵衙门的官差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乱抓人,就是对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的手下抓错了人?” 段司雨扬起秀眉,点了点头。“没错,要是我们真的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敢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吗?” “这——”县太爷被段司雨问得答不上话来,有些恼羞成怒。“你竟敢如此无礼说话,来人,将她杖打二十板。” “等一下。”东陵浓眉一扬,挺身站在段司雨身前。“她说的是实话,何罪之有?” “你——”县大爷站起身来,手指东陵,正要破口大骂时,段司雨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呢,你将我们捉起来,却没有令人信服的人证、物证,这原因只有一个,便是被梧桐老叟逼的,对不对?” “这……这……当然不对。”县太爷脸色一青,立刻否认。 段司雨嘴角一扬,勾起一抹冷笑。“那好,人证、物证呢?” 县太爷眼见段司雨咄咄逼人,难以招架,索性大力拍案。“这件案子该怎么处理,本官自有定论,你们不用再争辩。来人,将这两名嫌犯关进牢里。” “等一下!”段司雨立刻喝止。 “还有什么事?” “请县太爷将梧桐老叟请来,让我们和他当面对质。” “你们是嫌犯,没资格要求东要求西的,我……”县太爷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身影疾风似的奔了过来,在他脸上清清脆脆的赏了一巴掌。 段司雨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月兑口喊道:“梧桐老叟!” “本来我想要等久一点再现身的,没想到这个狗官竟然要把你们关进牢里,这我可憋不住啦!”梧桐老叟持着白须,笑嘻嘻的说道。 “是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坐牢吧?”段司雨冷冷的回了一句。她才不领情呢! “娃儿,你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梧桐老叟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开始有些内疚。 “会吗?”段司雨噘嘴道。“你要不是希望我们坐牢,怎么会上衙门告我们?”如果这只是个玩笑,那可一点都不好玩。 “我只是籍这个办法找到你们而已呀!” “真是”好办法“。”段司雨横了梧桐老叟一眼,没好气的道。 “这……这个狗官没资格听我们说话,我们到外面说去。”反正一时也说不清楚,索性离开了衙门再说。 县太爷一听梧桐老叟这么说,简直欣喜若狂,立刻搭腔,“是是是,我没资格听,三位慢走啊!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兀自滔滔不绝时,段司雨等三人早踏出衙门,走远啦! 第十章 走出衙门好一段路,段司雨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把揪住梧桐老叟的胡子。 “说,为什么要诬赖我和东陵?”她气呼呼的说道,心头的一把火可还没消呢! “痛……痛!娃儿,你先放手再说嘛!”梧桐老叟被段司雨这么一扯,痛得差点流下泪来。 “哼!”段司雨咛了一声,这才放手,将双手交叠胸前。 “我是找不到你们,才出此下策嘛!”梧桐老叟一边解释,一边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梧桐老叟依照和东陵的约定,在昨天下山、前往似水堂要和他们会合,没想到一到似水堂,没见到东陵和段司雨的人影也就算了,还被似水堂的人当做闹事的人给赶了出来。 他心里气不过,以为东陵和段司雨故意欺骗他,于是便先到清水堂找白捍,二话不说将他打成重伤,然后再到官府状告东陵和段司雨偷走他的箫,好出心头的一口气。 东陵听完,浓眉一扬,问道:“你真的将白捍打成重伤?” “那当然。”梧桐老叟下额一抬,得意洋洋的说。“那时我满月复怒气无从宣泄,既不能找似水堂的人出气,因为他们以后可能是我的手下,又不能找无辜的人下手,那当然只能找白捍算帐啰!” “做得好。”段司雨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梧桐老叟。“我和东陵会失信于你,还不都是白捍害的吗?”她将白捍将无俦丢下山崖,害得他们被困在凤谷中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梧桐老叟听了,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娃儿,算我错怪你们啦!” “可不是?不过,你诬告我们这件事,道个歉就想算啦?”段司雨得理不饶人,何况她还另有所图呢! “不然要怎么办?”梧桐老叟无奈的摊开手,谁教他理亏呀! 段司雨理直气壮的说:“你的竹箫得送给我们。” “什么?”梧桐老叟瞪大了眼睛,立刻摇了摇头。“那管箫可是花了我三天两夜才做成的,珍贵极了,不但声音好听,而且……” “算啦!不给就不给。”段司雨不等梧桐老叟说完,便打断他的话。“反正似水堂堂主的位置,很多人抢着坐呢!”她瞅了梧桐老叟一眼,故意说道。 “这……这……”梧桐老叟一听,心意又开始动摇了。“娃儿,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不追究白捍偷走我的箫的事,你们就要让我当似水堂堂主的啊!” “我们之前是有这么说过啊!”段司雨挑起了眉,故意在“之前”两字上加重语气。“可是有人沉不住气,跑到清水堂去,将白捍打成重伤,又怎么说?” “呃,那是因为……我解释过了呀!”面对伶牙俐齿的段司雨,梧桐老叟只觉得不论自已怎么说好像都不对。“娃儿,虽然我不是为了你们才把白捍打成重伤,但也算是为你们出了一口气啊!” “哼。” “不然我向你们赔不是?” 段司雨依然撇头不语。 “好啦、好啦!那箫就送给你们了。”见自己说了半天,段司雨和东陵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梧桐老叟叹了口气,只好妥协了。 “这才对嘛!”段司雨转嗔为喜,露出笑容。 “先回似水堂吧!”东陵道。 “好。”这回段司雨和梧桐老叟总算意见一致,异口同声了。 回转似水堂的途中,东陵想起白捍被梧桐老叟打伤的事,犹是耿耿于怀,倒不是他担心白捍的伤势,而是顾虑到窦鹰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怕,窦鹰会因此反对梧桐老叟接任做水堂堂主一职…… 段司雨心细,一瞧见东陵神色有些不对,便猜他一定有心事,而且肯定和梧桐老叟打伤白捍有关。 她清咳两声,问梧桐老叟道:“你说将白捍打成重伤,到底是多严重的伤啊?” “也没多严重,不过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和三根肋骨罢了。”梧桐老叟满不在乎的回答。 对他来说,没将白捍打死或打成残废,已经够仁慈啦! “哇!打成这样还说不严重?”段司雨忍不住惊呼。 mpanel(1); “打了就打了,不然怎么办?” 一旁沉默许久的东陵,开口道:“白捍伤势虽重,却无丧命之虞,我再向师父解释吧!” 段司雨同意的点点头。“要是窦门主怪罪起来,就说是白捍先偷走梧桐老叟的箫,梧桐老叟才会找他算帐就好了。” “你们这么怕窦鹰啊?”梧桐老叟听了,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段司雨忍不住又横了梧桐老叟一眼。“凡事讲个理字嘛!以后你可是要当似水堂堂主的哪!怎么能还没上任,就和窦门主有了嫌隙、有了误会?” “这倒是。”梧桐老叟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段司雨那晶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又说:“说不定窦门主知道详情之后,觉得白捍没资格再当清水堂的堂主,索性让你担任清水堂和似水堂两堂的堂主,届时你可就威风啦!” “呵呵呵,有可能。”梧桐老叟听得心花怒放,不禁持须直笑。“像我这样功夫好、头脑又聪明的人,的确是很容易受到别人重视的。” 段司雨和东陵相视一笑,皆忍不住摇头。 暗夜之下的似水堂,仿佛一湾碧水萦回,荡漾着被月点燃似的波光粼粼,带有一丝平静幽然的气氛。 东陵领着段司雨和梧桐老叟步入似水堂,经过内院时,似水堂的副堂主商羽迎了上来。 “堂主,你终于回来了,门主他……”他话未说完,视线一落在东陵身旁的梧桐老叟身上,立刻嚷道:“堂主,就是他,上回不但来堂里闹事,还说什么他是未来的似水堂堂主,可恶极了。” “你……你——”梧桐老叟被商羽说得涨红了脸。“有眼不识泰山,当真气死我啦!” 东陵扯唇一笑,拍了拍梧桐老叟的肩膀,对商羽道:“他真的是未来的似水堂堂主,你吩咐下去,以后见到他,不可无礼。” “啊?”商羽睁大眼,简直一头雾水了。 “先照我的话去做吧!我会再跟你们说清楚。” “噢!”商羽点了点头,想起原本要说的事,赶忙道:“窦门主来了,正在大厅等你呢!” “嗯。”东陵浓眉一扬,心里已有了准备。 他以眼神向段司雨和梧桐老叟示意,三人立刻前往大厅。 进了大厅,窦鹰一见东陵回来,立刻走了过来。 “回来了?”只见他年纪约莫五十岁,脸色红润,慈眉善目,说话时不怒而威,却又不至于让人望而生惧。 东陵应了一声,向窦鹰介绍段司雨和梧桐老叟。 窦鹰微微颔首,说:“白捍的事,你知道了吧?” 东陵瞅了梧桐老叟一眼,回道:“白捍之所以被打成重伤,全是因为他盗走了梧桐老叟的箫的缘故。” “喔?”窦鹰听了,免不了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是他将白捍打成重伤的了?” “没错。”梧桐老叟索性自己承认。 段司雨在一旁帮腔道:“门主,你不知道白捍这个人有多坏,先是偷了梧桐老叟的箫,然后又抢走我的无俦呢!” “东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窦鹰听得有些糊涂。 “是这样的……”东陵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向窦鹰说了一遍。 “嗯,能将白捍打成重伤,你不简单。”窦鹰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不过白捍再怎么不是也是他麟凤门的人,如今教人给打伤了,他能袖手旁观吗? 梧桐老叟听出窦鹰的口气里除了赞赏还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忍不住回道:“你要是想为白捍出气,我可以奉陪。” “老叟……”段司雨一听梧桐老叟竟然这么说,秀眉一蹙,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去。“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有说错吗?”梧桐老叟一脸无辜。 “还说没有?你——”段司雨忍不住气得跺脚。 窦鹰见状,微微一哂,对东陵道:“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说完,他迳自出了大厅。 “你们在这里等我。”东陵向段司雨和梧桐老叟说了一声,转身走出大厅。 待东陵离开,段司雨才转向梧桐老叟,又去扯他的胡子。 “哎哟!痛啊!娃儿,又怎么啦?” “你呀,又沉不住气了。”段司雨嘟起樱唇,埋怨地道。“人家窦门主说不定没怪你的意思,你又何必那样回话,教人听了多不舒服。” “我也是实话实说呀!”梧桐老叟实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实话实说也得看情况嘛!像刚刚……唉,算啦!”段司雨懒得再和梧桐老叟争辩,双手背在身后,她不住朝厅外探望。 现在她只能祈求上天帮忙,让窦鹰不生气之余、还答应东陵的要求,准他离开似水堂。 厅外。 “你很喜欢那位段姑娘?”窦鹰瞧着东陵,开门见山地说。 “对。”东陵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想将似水堂堂主的位置让给梧桐老叟。” “什么?”窦鹰眸子一睁,有些震惊。 “请师父答应。”东陵一字一句说得坚决。 “为什么?为了那位段姑娘?”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窦鹰听了,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个性不爱受拘束,但是卸任一事,会不会太仓卒了?” 他和东陵虽是师徒关系,却情同父子,如今东陵求去,他不忍责怪之余,有着更多不舍。 “讲师父放心,梧桐老叟虽然率性了点,但他会是接替似水堂堂主的最佳人选。” “那你呢?” 东陵一笑,轮廓分明的脸庞逸出一抹清狂。“隐居山林,平淡度日。” “这就是你要的?”窦鹰的语气里明显多了伤感。 东陵瞧着他,诚挚的道:“往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回来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东陵伸出手和窦鹰紧紧相握,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诚恳与信任。 窦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窦鹰附在东陵耳旁说了一句话,东陵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过来,他浓眉一扬,愉快的笑了。 东陵一步入厅内,段司雨和梧桐老叟立刻围了过来。 “门主怎么说?” “他答应了。”东陵话一出口,段司雨立刻高兴的搂住了他。 “太好了。”她简直欢喜得不得了,她的眉是弯的,她的眸是笑的,她的唇则绽放了一抹灿逾红艳的嫣然。 东陵紧拥了她一下,才放开她,转头对梧桐老叟道:“等一下我让商羽带你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和大家认识认识。” “好。”话一说完,梧桐老叟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不是你带我去?” “我要先陪司雨回去。” “噢!”梧桐老叟暧昧的瞧着两人,随即掠至东陵身边,小声的说:“小伙子,以后你娶了这个女娃儿,可要好好管教管教。” 东陵笑而不答,只是深情的瞅了段司雨一眼。 段司雨见梧桐老叟一副贼兮兮的模样,不知在东陵耳边说了什么,忍不住说道:“老叟,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我是在交代小伙子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段司雨听了,双颊陡地飞上一抹彤云,便要去扯梧桐老叟的胡子。 梧桐老叟岂能坐以待毙,身子一掠,逃得无影无踪。 段司雨瞧梧桐老叟落荒而逃的模样,这才转嗔为喜,轻笑出声,一回头,却发现东陵正瞧着她。 她和他对望着,心头的喜悦攀缘至秀颊,凝成一片醉人的酡红。 “忘了告诉你,师父说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他才准我离开似水堂。”东陵伸手握住她一双柔荑,突然道。 “什么条件啊?”段司雨忍不住攒起双眉。 “他想早点抱孙子。” “啊?” 段司雨只感觉一颗心跳得厉害,却没法命令它安分一点,只好藉着轻轻梳理鬓发的动作掩饰羞怯。 “可以吗?”东陵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她将螓首埋进他的怀里,羞于回答。 东陵将她紧紧搂着,一双眸子里尽是柔情。“嫁给我?” 段司雨慧黠一笑。“爹爹可不一定会答应喔!” 东陵握住她的皓腕。“现在就去求他答应!” “爹爹,我回来了!”段司雨和东陵一踏进家门,立刻扑进段昀怀里,撒娇的道。 “丫头!还知道回来?”段昀尽避知道所有“内情”,仍要佯装一副生气的模样。 其实段司雨受伤、无俦被夺和后来他们上玉龙山的事,东陵皆已差人告诉过他,并保证会负责段司雨的安危。 否则他哪还能放心的待在家里,等他这个宝贝女儿回来? “爹爹,别生气嘛!女儿虽然贪玩,心里可也惦记着你的。看我带了什么回来给你?”她话一说完;立刻掏出怀里的七明芝,递给段昀。“这可是很珍贵的芝草喔!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哟!”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此刻段昀脸上强装的怒意早消失无踪了。 “伯父,无俦在这。”东陵也将无俦取出,还给段昀。 段昀凝视着无俦,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久久不能言语。 “爹爹,以后瞧无俦的机会多得是,别这么难舍难分呀!”段司雨见段昀的目光始终不离无俦,不禁娇嗔。 “司雨,爹爹是在想,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意思啊?”段司雨听得好不糊涂。 “铸好无俦之后,爹爹曾在心中作了个决定,谁要是能为无俦开锋,我便将你嫁给他。” “爹爹!”段司雨俏脸一红,羞得跑进房里。 东陵和段昀目光交接,皆得意的笑了起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