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 楔子 樱盟是个与霁月盟一同处于黑暗里的神秘组织,十年前从美国崛起时,就以斩杀恶人为目标,连霁月盟也无法得知他们人员的组成,除了已往生的恶人外谁也没见过他们。 据说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分部——璃居,却从没有人敢靠近,曾有许多人想闯入,可是都在隔天被发现丢在樱盟的门外。 后来人们才知道,整个樱盟里都布满了麻醉剂,受过樱盟特殊的麻醉剂训练才能拿麻醉剂当氧气用,因此大家都对璃居敬而远之。 樱盟的人只要抓到罪犯的蛛丝马迹就可以推理出整个犯罪过程,通常他们都会在现场留下犯罪证据和狙人者的代号。 冰璃,这个带领樱盟的人,传说她十年来出任务从没有失败的纪录,还有人曾说过,能死在她一手研发的冰璃子弹下,算是上天多给的福气。因为被冰璃子弹打到的人往往立即死亡,没有鲜血、疼痛,甚至害怕。 除了冰璃,其他的红樱主事也是个个令人闻风丧胆,却只有那些死者见过他们的模样,听说他们各有自己的身份,或许某日在街上与他们擦身而过都有可能,可是人们永远只能知道,那留在命案现场的狙杀证明—— 海棠、白荷、罂粟、风信子、金雀、火鹤。 当见到这几朵花时,就表示是有人遭到狙杀了,至于为什么? 去看看留在现场的犯罪资料吧! 第一章 日本樱盟 宁静的室内响着一阵阵的音乐声,将原本趴睡在办公桌上的范迟荷吵醒,她莫可奈何的伸手拿起身旁的眼镜,并将不远处的电脑萤幕以摇控打开。 “荷!你还在睡?”萤幕里的尚似雨精神奕奕的看着睡眼惺忪的范迟荷。 她轻轻的打了一个阿欠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老天,我才睡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把我叫醒了。” “在忙什么?值得你牺牲睡眠吗?”尚似雨窃笑的表情让范迟荷心生怒意。 “你把不做的事情丢给我,还问我值不值得?”她正在调查一个沙乌地阿拉伯庞大的地下组织,而这正是尚似雨调查到一半,因为发懒丢给她的,还说什么她会需要这份资料。 不过她已经把资料看过了七、八回,就是没看到他所谓她需要的东西,那些只不过是组织成员的特性和贩毒走私杀人的资料,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荷,生气会老的,我保证你以后会很需要的。”尚似雨的眸子里充满了兴味。他不就是一直在等她出任务?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基于对尚似雨的了解她绝对有理由怀疑,不过也得他肯透露,不然猜测也只是白忙。 尚似雨突然懒懒的往椅背躺靠,似乎不太想解答。 “你催我出这个任务已经三个多月了,你也清楚我的个性,如果你不给我解答,我一定会跟你这样耗下去。” “反正没差啦!懊你的就会是你的,而且对方也渐渐起了戒心了,你的拖延只是会增加任务的困难度而已。”据他所知,沙乌地阿拉伯那边已经找来一个帮手,而且是一个枪法不输冰璃的高手。 “你这不是叫我去送死吗?”这些日子以来在他身上读到的讯息的确是如此,而且他并不是一个因为懒就放弃任务调查的人。 “不会死的,顶多受伤而已。”他突然笑得诡谲。“而且这是命定的。” 范迟荷嗤之以鼻的睨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的,别以为我跟馨一样笨。”唐毕馨十分相信他那套宿命论,而她只相信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有时候固执是件好事,不过如果过了头可不太好。”尚似雨笑得很暧昧,可是也让人生气,不过这回换成范迟荷慵懒的倚回沙发上,冷冷的看着他不愿做任何反应。 “为什么这么看我?”他突然觉得被她看得有点心悸,那眼神实在太像她的孪生姐姐,他和范迟羲也许久未见了,而她最近对他又避而不见,所以他只能借着范迟荷来解解闷。 “在想我要不要叫姐姐去。”她也知道他是想到姐姐,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很乐意。 “你要她去没有用的,她会把任务处理得很完美。”他太相信范迟羲的能力了。 “呵!”范迟荷冷笑了笑,“你的意思就是,我是注定要永远带着‘缺陷’的名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出任务她总是会挂彩,庆幸的是都只是小伤,不然世上可没有范迟荷的存在了。 “荷,缺陷也是一种美。”他调侃的道。 “逼我出任务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会这么不厌其烦的拚命骚扰她,有什么事让他那么期待? “你去了就知道了。” 尚似雨还是挂着一抹温煦的笑容,可是看在她的眼里却令她想一拳挥过去。 范迟荷无奈的叹了口气,被烦了三个月,实在让她受不了,“沙乌地阿拉伯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就等着红樱下令。”尚似雨很高兴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 “如果我回不来,我一定会要我姐姐杀了你。”她威胁道。 “你姐姐舍得杀再说吧!”他笑得有点像痞子,更让范迟荷受不了。“对了,机票和护照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只要你到入境大厅就有人来接你。”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她语带讽刺的道。 “因为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未来。”尚似雨说得有点含糊,故意让范迟荷听不清楚。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打你一拳?”她觉得自己的脾气会变差都是因为他三番两次像这样吊她胃口。 “所以我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不是?”他当然知道常出现在她面前的后果,不过为了他想看的结果,他还是得试。 “单夙枫这个人值得你这样逼我吗?”这个人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诱因,那个组织主人的私生子。 “这个问题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告诉你。”尚似雨给了她一个无可奉告的笑容。 “原来我还能活着回来。”范迟荷自我解嘲的笑道。她还以为她这趟任务有去无回了,不然以尚似雨这种烦人的程度,她也应该会挂在他的烦功下。 “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不过要珍惜你能开口说话的机会。” “你还真是无聊。”说话有什么困难的? “要听话。”尚似雨别有用心的再次叮咛,不过范迟荷不在意的挥挥手,意味着她要关上通讯系统了。 “不要再看着我想姐姐了。” 尚似雨见她不想听只好作罢,反正所有事情的开端他已经开启,就等着范迟荷走过,并一项项的告诉他结果,他等着看就是了。 他摆出惯然的温柔笑容,希望给范迟荷一点安心。“我会去接你回来的。”说完后他便关上了通讯系统,留下范迟待对着萤幕发愣。 我会去接你回来的? 他在想什么?哪次出勤会有人接她回来的? 单夙枫吗? 她伸手取来放在桌上的资料,再次将那个地下组织的地形与设备看过,也特地将单夙枫的资料再看过一次。 她还是不懂这个陌生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她特别注意?不过每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她惊恐的阖上所有的资料,迅速离开房间,刻意将单夙枫的资料遗留在办公桌上。 沙乌地阿拉伯 游泳池里一个修长的身躯在水中穿梭着,划动的四肢并没有激起太多的水花,美丽的涟漪在水面慢慢扩散着。 这时室内走出一个人,恭谨的拿着备好的毛巾站在池畔等着泳池中的人起身,泳池中的人也察觉对方的靠近,因此挑了最靠近自己的扶手爬上池畔,而那人也立即走过去递上毛巾让他擦拭,并为他穿上新的浴袍。 “什么事?”单夙枫的语气中有明显被打扰的不悦,他走到不远处的躺椅休息,喝着对方送上来的冷饮。 “主人要我告诉你,晚上有一批货要出,希望由你跟。”总管恭谨的传达着消息,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不关我的事。”单夙枫并没有理会对方的神色僵硬,径自闭上眼睛休息。他曾说过不跟随组织里的任何行动,黑海原却老喜欢没事自己找墙撞,虽然是父亲,他还是不会顺从他的指示。 “这是主人的命令。”总管的话中有明显的命令,不过并没有得到单夙枫的任何回应,对于单夙枫他只是钦服,若非他是私生子,他一定能在黑海里崭露头角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单夙枫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只好开口赶人。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保住老头的性命,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管。”他已经在这里守株待兔三个月了,黑海原只听说樱盟的人会来就把他召来,若不是看在可以永远月兑离老头的份上,他一定不会管他死活。 母亲在离开黑海原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孕,不顾一切的把他生下来,却在三个月前才让他知道父亲是谁。 他会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想和黑海原斩断关系,不想再背负私生子的污名,另一方面是因为黑海原可能要除掉他! “主人的意思是要你以后接管黑海。”主人知道樱盟要铲除之人绝不留活口,召他回来只是要他熟悉黑海的内部作业,方便他日后接管。 “那不关我的事。”单夙枫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我姓单,不姓黑更不姓海,而且老头的儿子数都数不完,接管的事轮不到我头上。”他早在回到黑海的那一日就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可是老头却还是不放弃。 “主人只中意你。黑海内部不是嫡子传承,一向是有能力的人就能接手。”总管不厌其烦的再次强调,虽然召他回来已经惹了黑家和海家的子弟不快,可是却又因为他是黑海原的儿子而容忍。 “那还不简单,把老头要让位给我的消息发布出去,谁能干掉我谁不就有能力?”单夙枫似乎将生命视为游戏。“而且我已经尽了做儿子的本分,听他的话娶了一个妻子,这还不够吗?” 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被迫娶了一个阿拉伯女郎,表面上是说供他舒缓情绪,可是聪明人都知道那女人只是来监视他罢了,不过他从没碰过那个女人,说真的他不想在黑海里沾惹任何人事物。 “你该知道主人没有那种意思。”总管当然知道他言中所指,所以习惯性的为主人辩护。 单夙枫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并不想在这无聊的话题上打转,他知道谈论这种话题没有任何意义。 “要你接我的位子真的那么难?” 黑海原由室内走了出来,见到单夙枫一脸的淡漠。 黑海原挥手打断总管的行礼并要他离开,总管立刻恭敬的退下。 “我不需要。”单夙枫冷冷的道,面对沙乌地阿拉伯地下组织的主人,他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给予父亲尊重。“想继承你位子的人多得是,何必一定要我?” “我不需要一堆庸才。”黑海原冷哼一声。他是有许多儿子,可是不是野心太大就是胆小如鼠,根本没有人能带着黑海走离黑暗。 单夙枫讪笑道:“那你又何必要一个庸才的儿子?”想当初他母亲被驱逐的原因就是因为“无用的庸才”,而他也并非想报复,只是不愿接手一个地下组织,他冀望自己能在阳光下生活。 “你……”黑海原让儿子的一句话堵住了嘴。 “你只是要我的能力而已,而我可以老实的告诉你,我不愿意为你贡献所能。”他这次愿意回来算是报答他的生育之恩,日后他们互不相欠。 “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在沙乌地阿拉伯呼风唤雨?” “如果我愿意多打拼几年,未来我想在沙乌地阿拉伯呼风唤雨也不难。”单夙枫自顾自的躺在躺椅上做日光浴,没有再理会父亲的意思。 “你真的想逼我除掉你?”黑海原被他的态度气到。 单夙枫只是浅浅的笑道:“呵,我们一起走出去,看是你被除掉还是我被除掉好了。” 其实黑海原想除掉他是不可能的,若不是母亲窃听到他和手下的对谈,紧张的跑来求黑海原放过自己的儿子,今天他也不用来到这里浪费生命。 “你还真像我。”黑海原赞赏的看着单夙枫,他的儿子中就他最像自己,不过他的固执和聪明也让他为了要他回到黑海费尽苦心。 “因为我是你儿子。”单夙枫并不否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也知道这层关系是他无法否认的,他能做的只有尽早月兑离这个地方。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一定要接我的位子。”黑海原只差没跪下来求儿子,他心里有些害怕整个组织将毁在他的下一代。 “你的组织可能会被我大幅改变,被我搞垮你不担心?”他是不想接,可是也怕父亲玩阴的来个“死誓”,这么一来,除非他也死,不然是无法摆月兑黑海主人的位子。 “这个组织要从我这边做改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黑海原的神情里似乎有一丝的期盼。 他也清楚如果让目前在身边的儿子接手,黑海这个组织只会迈向更黑暗的地狱,但是由单夙枫来接手,黑海可能就可以摆月兑地下组织的封号,为了组织的未来他宁可冒这个险。 单夙枫转头看了黑海原一下。“我可能会考虑接手。” “还要考虑?”黑海原不敢相信的看着儿子。 “我没说不接手吧?”他利落的起身,朝泳池一跃而下,许久之后才又冒出水面。 他懂父亲的考虑,可是要改变一个一百多年来从事贩毒走私的组织谈何容易?而且他还得担心会不会让他愤怒的“兄弟”一个不小心干掉。 “如果你想让黑海净化的话,就不要找我出黑海的任何勤务。”话毕,单夙枫又窜进水中,不再理会池畔上的人。 黑海原无奈的摇摇头。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不过今天的晤谈有这样的结论也该高兴,因为至少比刚开始他完全不接手来得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他接手,组织里并不是真的没有能人,而且也有他亲自培训的接班人,但是当他遇上了单夙枫,他就决定要将黑海交给他。 是相信他的能力吗?他笑了笑往室内走去。 是相信他的魄力吧!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他,是他最大的武器吧! 暮色降临,天色昏暗,范迟荷悄悄的潜入戒备森严的华宅,她的唇边漾着一抹轻笑,似乎是在嘲笑众生的愚昧。 她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外,看着室内的人正优闲的听着四季交响曲,不由得又泛起一抹笑靥,迅速的在玻璃上开了一枪,看着里头的人带着笑容安稳的死去,当她由三楼一跃而下要举步离去时,她却停了下来。 她的面前站了一个男人-一个陌生却熟悉的男人,他正拿着一把枪瞄准她,那人在看清她时满脸惊愕,她在认出来人后,心中开始咒骂尚似雨。 因为那是单夙枫。 当他开枪时,她知道已经来不及反击了,所以带着一抹笑容对单夙枫用中文以唇语说:你好。 连闪的意图都没有,而且她的笑容没消失,就这么如秋天落叶般的倒下,额际的鲜血缓缓的染湿了她绝尘的脸庞,疼痛并没有如预期中侵袭她,却渐渐的让疲惫包围,那种感觉是一种解月兑。 鲜血流入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隐约看见缓慢朝她走来的单夙枫。给了站在她面前等她死亡的单夙枫一个微笑,之后便放任自己落入黑暗中。 单夙枫让那抹笑容迷惑了,也看到她在刚才给他的问候,并对她的毫不闪避感到疑惑,心中有无数的问号萌生,更有某种不一样的情绪在发酵。 为什么?他不懂,难道有人和他一样轻视生命的存在?她竟然连躲都没躲,更没有害怕,一想起刚刚的问候和轻笑,他心中仿佛被大石压住一般感到万分沉重。 他抱起了毫无知觉的躯体匆忙的往黑海的诊疗室跑,希望能挽回她的生命,为了她的一抹笑容,他甚至已经在后悔刚才的那一枪。 他想问清楚…… 方才那一枪并不是终结她性命的证明,却像是打开两人之间的缘分,他有预感他们之间已经牵扯不完了。 黑海的诊疗室内聚集了一群医护人员,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范迟荷身上,众人对她的身份好奇,对单夙枫的心急更是不解。 “可能救不活了。”一个医生告知他实情,“因为子弹贯穿了她的头部,即使能救回来,她也可能只是植物人。”子弹穿过脑部,如果还想让她活下来一定得靠奇迹。 单夙枫心中的不悦立即显现,冷冷的语气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如果救不活她,你们就当她的陪葬品吧!” “二主!您这不是为难我们?”他发现单夙枫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现在的她靠着呼吸器供给氧气,她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呼吸,若单夙枫再晚个两分钟送来,她可能就已经死了,而现在他们无法确定她会不会活下来。 “既然你还有空站在这里跟我讲话,那你就一定有能力可以救她。”单夙枫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觉得心中有种感觉在滋生,而他很清楚那让他无法舍弃病床上的女子。 他不懂那种感觉,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啊!可却好像怎么也消除不了对她的在乎,只因为那抹微笑,就轻易的捕获他以为不会为任何人跳动的心。 “二主,既然你要杀她又为什么要救她?”医生也发现他对那陌生女子的关心,更没有忽略他方才慌张的抱着她冲进诊疗室的情形。 单夙枫总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就连黑海原也拿他的孤傲无可奈何,今天却看见他匆忙的带着一个陌生人闯进诊疗室,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这不关你的事。” 单夙枫淡漠的目光掠过他,让他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杀她,是尽了他回到黑海的义务;救她,只是因为他舍不下,至于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不清楚,现在他只能期望她醒来之后能够弄清她在心中的定位。 同时单夙枫心悸了下,因为黑海内还没有人知道黑海原亡故的消息,而他也知道他正要求黑海的人员来救凶手,不过他已经深受那抹轻笑的迷惑,更不介意往后得时时刻刻保护她。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救醒她。 单夙枫回想起她中枪的那一幕。 她在嘲笑死神? 不!他不准她那么轻贱生命,他一定要救回她!若该终结也得由他来。从此刻起,她的命应该属于他,即使他们的身份不允许。 “救醒她,不然你们也等着当植物人。”单夙枫又将医疗的难度提升了,他要的不只是活人,而且要一个能再对他笑的人。 一旁的医护人员让他坚决的口气骇着,准备手术器具的手也不禁颤抖,因为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要救活被子弹贯穿头部的人是不太可能的。 “是,我们尽力。” 医生使了个眼色给待命的护理人员,一个护士立即拿起剪刀,另一只手则拉起她的头发。 单夙枫见状立刻冲到护士身旁,并夺下她手中的头发,阴寒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护上让他的态度吓得连话都说不太出来。“我……要……把她的头发……剪掉啊!” 替这个女人剪头发有什么不对吗?这是手术的步骤啊! 单夙枫感觉到范迟荷如黑缎般的头发在他掌中仿佛是活的,轻柔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它似乎是不愿被剪短而无声的哀号着。 “二主!再耽搁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医生也看清了单夙枫对她的态度特别,但为了跟死神抢时间,他打算将单夙枫请出去。 单夙枫将范迟荷的头发梳理整齐后,由口袋中取出一条手帕将头发绑好,才拿过护士手中的剪刀剪断近七十公分的头发,将头发紧紧的握在掌中。 “救活她。” 单夙枫留下了一句话后,就带着她的头发离开诊疗室,但舍不得离去的他还是站在窗外看着室内的医护人员准备动手术,里头的护士拉上了窗帘,将他完全的隔绝在外,就算他心急也看不到手术的情形。 手术的过程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单夙枫压抑着内心的焦急,沉稳的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数小时过后有人来向他报告消息。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上的头发,知道来人一定是向他报告关于黑海原的消息,他也知道他正利用黑海的人员来救凶手。 但是他向自己发誓,他一定会保住她的性命。 初春的轻风带着些微凉意,似戏谑似轻抚的撩拨着室内纯白的窗帘。 范迟荷缓缓睁开双眼,全身虚软无力没办法移动,想转个头都很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知觉渐渐恢复后,她才发现全身上下插满管子,喉头的干涩让她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勉强拿取的结果,却听到玻璃杯由桌上落地时清脆响亮的碎裂声。 范迟荷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再度闭上眼睛休息,不久听觉灵敏的她就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并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向她走来,之后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不喜欢让人注视的范迟荷勉强的睁眼看着他,迷蒙的双眼还认不清来人,就听见对方兴奋的声音。 “你真的醒了?”戚皖棠兴奋的检查范迟荷的瞳孔和她身上关节的反射情形,在确定一切正常后,他给了她一个阳光般的笑容。 “别急着想说话。”戚皖棠看见地上碎裂的玻璃杯,知道她是口渴了,连忙打开抽屉拿出新的杯子,自水壶倒了些水进杯子后,用棉花棒沾水润湿她干涩的唇瓣,不过没多久他就将棉花棒收回了。 他看到她眼底的失望,连忙解释道:“你还不能沾太多水,等到你肠道功能都恢复正常之后才可以。” “医生说得还真准,说你三天会醒还真的醒了,这几天除了护士照顾之外就是我在照顾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戚皖棠似乎在她眼里看到疑问,不过他一下子就意会到他没有自我介绍。 “我是戚皖棠,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就是那个开枪打你的那个人的朋友。”他连珠炮般不停的说着,“再观察个两、三天,你身上的管子就可以拿掉了,这几天可能会很难过,不过等到确定你能自己呼吸,我就会帮你把呼吸器拿掉。” 范迟荷被他又快又急的解说弄得有点迷惘,但是她还是以唇形做出“谢谢”,这时她突然发现他说的是一口标准的中文,但这里是沙乌地阿拉伯啊! 戚皖棠也发觉她的疑惑,又解释道:“开枪打伤你的人告诉我你会中文。我母亲是台湾人,所以我从小就会说中文。” 范迟荷无力的轻笑,却扯动了喉头的管子,让她不舒服的皱起眉。 戚皖棠体贴的替她将管子调到适当的长度之后,才坐到她身边。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但是等你复原之后有的是机会可以问,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吗?”虽然他的口气是询问,却已经替她调整好被子,等着她再闭上眼睛休息。 范迟荷无奈的给他一个请安心的笑容,随后就闭上眼睛,虽然她了无倦意,但是身上的管子却让她很难过,所以她宁可逼自己再睡一觉,也不想清醒的受这些医疗器材的折磨。 一直存在她心中的疑惑是为什么要救她? 戚皖棠在见她闭上眼睛后也拉出一旁的躺椅准备休息,神情与方才和范迟荷讲话的表情大不相同,那是一种冷漠与无情,仿佛刚才那个稚气的大男孩从来不存在。 会来照顾她是单夙枫的安排,因为单夙枫无法亲自来照顾她,而他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因此被派来保护她。 单夙枫自从三天前被召入黑海的盟部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想也知道黑海原真的将黑海交到他手上了,虽然他不愿意接任,但是如同单夙枫先前所害怕的,黑海原玩的是死誓的把戏,现在除非他死否则无法月兑离黑海。 另一方面,在黑海原死亡的消息传开之后,这女人被单夙枫射杀的原因也开始被怀疑与注意,而且已经有人想揪出她并以黑海的盟规处分,若不是单夙枫的特意隐瞒和掩护,她早就被那些忠于黑海原的手下动用私刑解决了。 他也不知道单夙枫留下她有什么用意,更不知道他将会如何处理她,在他执意要救她之后就将人交给他保护了,也不知道单夙枫什么时候会再出现,现在他也只能等了。 第二章 范迟荷在樱盟接受的体能训练让她的复原状况十分良好,才一个星期已经奇迹似的可以下床活动。 一早她起床后走向室内唯一的窗户,静静的看着朝阳由地平线的彼端升起,她羡慕的看着窗外的麻雀在天空翱翔,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禁锢的鸟儿。 自从她恢复意识之后,她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房间,起初戚皖棠还会在这里陪着她,虽然她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但是有他如连珠炮的话语陪伴,她还不至于觉得无聊,但这几天戚皖棠也消失了,连续好几天都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有人会来送饭,但是也是在送完饭之后就走人了,她有想过要逃离,可是当她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在樱盟调查的资料里,而且周遭都有严密的保全系统后,她就决定放弃了,因为在不熟悉环境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办法有所作为。 她将手伸到窗外去,期望着外头翱翔的鸟儿能在她手上暂时停歇,让她感受一下自由的快感,但几乎在同时有一只大掌跟着她一起将手伸出窗外,并握住她的手,连同她的躯体也一起被环绕。 “想出去吗?”单夙枫占有性的环着她的手与身体,鼻尖在她颈间嗅着她特有的温香,似乎很高兴她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范迟荷惊慌的推开他的钳制,但他似乎对她的抗拒感到不悦,于是又将她纳回怀中。 在抗拒无效后,她终于不得不开口。 “放……”一开口她便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她似乎无法讲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脑中想的话讲出来却只有破碎的中文字。 “怎么了?”单夙枫发现她不再说话后很不悦,因为他很想听她说话,就算是骂他一声无赖也好,但是她没有,只是错愕的看着他。 “我……没……讲……” 又是这样!范迟荷顾不得对他的排斥,心急的注视着他,她想告诉他她没办法讲话,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讲出来的话都是断句。 “为什么不说话?”单夙枫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为她眸子里的心急而担心。 “我……道……”她的眼中开始蓄积水光,因为她连一声“我不知道”都无法完整的说出,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的让单夙枫将她的手越捉越紧,而且连一声好痛都无法表达。 “痛就告诉我啊!”单夙枫看她一脸痛苦却不肯开口,他的怒意慢慢的窜升。 难道她讨厌他?连话都不愿意说? 范迟荷看着他愤怒的神色心头一惊也不再试图开口,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但她知道必须要冷静。 她倔傲的与他相望,他不肯放手,她无法也不愿求饶。 她无法讲话?! 单夙枫被她的目光骇着,不禁放松了手中的劲道,可是还是舍不得放开她。他突然想起戚皖棠说她已经能写字了,所以拿来放在桌上的纸笔递给她。 范迟荷不再看他,连他递过来的纸笔也不愿意拿,还拍开他的手让纸笔掉落在一旁,仿佛不屑使用,这让单夙枫怒火更炽,也顾不得她还没完全康复,对她的钳制更加的用力。 “别跟我闹脾气,你该知道能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多得是,尤其在你杀死黑海原之后,白荷!”他希望看到她的妥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他针锋相对。 范迟荷因为他的话而讶异,原来他知道她在樱盟的代称,一定是因为在解决黑海原后留下的白色荷花。 她毫无惧色的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朵冷笑,在心中嘲讽的道:白荷这个名字原本就代表着死亡,她敢背着这个名号走了近十年,又怎么会害怕死亡?或许死亡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解月兑。 樱盟的人早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找出在他们界定范围里的坏人一一狙杀,如今落到别人手里,而且还是狙杀对象找回来保护自己的儿子,她也不期望有活命的机会。 她将视线转往方才在窗外飞翔的小麻雀身上,以往她就喜欢一个人在外游走的感觉,现在的她怎么可能甘愿留在这个封闭的地方? 她不顾单夙枫满腔的怒气,故意发出讽刺的笑声,她嘲笑自己竟然连一只麻雀都比不上。 突然,她身后的单夙枫怒不可遏的开枪打落了原本自在飞翔的麻雀,她心一惊却没有回身看他,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做,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容别人对他轻视,但她还是没有做任何的反应。 这么一来却更惹恼了原本就泛着怒意的单夙枫,他向来不喜欢被忽略的感觉,尤其是那冷漠来自于她,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劲道不比方才弱,可是得到的却是她的反抗。 “为什么?”他被她的态度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对他不言不语,甚至冷然以对。 范迟荷熟练的施展反擒拿,已经冷静的她这次轻易的挣月兑了他的掌控,她无顾他铁青的脸色走回床畔,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无所谓的看着他,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和这个人解释太多,况且她已经有了拥抱死亡的打算。 单夙枫看着她似乎是等着审判的神情,反而觉得内疚,对她方才挣离他钳制时的功夫与力道也讶异得很,虽然他知道她属于樱盟,对她却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告诉我你是谁?”单夙枫没有再靠近她,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语气里有请求与不容拒绝的严肃。 范迟荷却没有理会的意思,她觉得他知道白荷这个名字就够了,所以静静的与他相望,那双如黑海般深沉的眸子里没有情绪起伏。 单夙枫对她的冷漠有着难以平复的怒火,可是始终没有对她发泄,他不断告诉自己她是病人,不能对她动气。 “如果还想活下去,最好乖乖的留在房间里,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你。”他欺近她身边,原想触模她的脸却被她轻易的闪开,心中升起的落寞感让他一下子没法子反应的看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范迟荷被自己直觉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习惯性的垂下头想借着长发遮掩自己的不自在,但是突然想起她的长发已经被剪去,所以又抬起头给了他一个飘忽的轻笑。 那是她拥有的骄傲,也是她能活那么久所学来的生命真谛,她不违逆生命给她的考验,但是也不会屈服于逆境。 单夙枫想起在初见面时她的一抹轻笑与问候,他就是被她谜样的笑容迷惑,让他不由自主想逃离这种异样的思绪,直觉的不想被她所掌控。 他急忙的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范迟荷带着错愕与失笑,看着他几乎是仓皇离去的背影,脑中慢慢的将有关他的资料统统汇集起来,这个她在出任务前就害怕的男人真的让她碰上了。 她很清楚那种感觉并不只是害怕,还有一部分的牵系在里头,那牵系是她目前最不想碰触的情感,所以宁愿漠然以对。 她的生命已经准备随时送给死神了,怎堪碰触那男女之间的情感?她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毕竟一个杀手哪里有权利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何况现在的她生命正操控在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再次走向窗前,望着湛蓝的天空,她幽幽的叹息。 她终于明白尚似雨的那句“我会去接你回来的”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她只希望这里不会是她必须待上好一阵子的地方。 在没有自由的地方她会崩溃,尤其是当她无法掌握的情况发生时。 “她是怎么回事?” 单夙枫不悦的走进戚皖棠的房间,神情里的责问与心急毫不隐藏。他只不过花了几天的时间处理黑海的事务,怎么一忙完回来,见到的却是不讲话的人,他想知道她不愿说话的原因。 “我不懂你的意思。”戚皖棠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虽然知道他问的是房间里那个不说话的女人。她不是一直都过得好好的吗?从他照顾她到现在也没见过她讲任何一句话,他还以为樱盟的人大概都为了保密原则而个个是哑巴。 “为什么她不说话?”单夙枫知道自己的在乎太过火,但是并没有掩饰的意思,因为他想尽快知道事情的症结。 “她从来就没跟我说过话。”而且对她的不言不语他早就习以为常,嘴巴长在她身上,她开不开口他又管不着。 “什么?”单夙枫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要他怎么相信一个人十来天都没开口说话?他永远记得她问候他时的戏谑神情,她不像是会不言不语的人。 “我才在想是不是你把她的脑子打坏了。”戚皖棠像说风凉话一般的睨了单夙枫一眼,对他太过明显的在乎一个女人并不是很高兴。 对他而言那不是个好现象,尤其这种情形发生在黑海。 他的话让单夙枫的心猛地一震,他害怕真的是那一枪的关系,他无法想象她不跟他对谈的情形。 戚皖棠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习惯性的讽刺笑容挂在唇边,“反正跟女人用不着沟通,只要在床上能合作无间、高潮连连,哪管得了她会不会讲话。”女人在他眼中向来没有什么地位。 不过这个白荷的确让他有点讶异,他一直以为樱盟的主事应该会是男人,却没想到是个绝世美女,不过漂亮是漂亮,看样子她的脾气挺倔的。 “那群庸医在哪?”他烦躁的问,根本没听到他的批评。 戚皖棠笑道:“把一个垂死边缘的女人救回来的医生,你还叫人家庸医?” 他也知道那天诊疗室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对那个女人才更想除之而后快,“在乎”这两个字并不适合现在的单夙枫,黑海里有太多人想除去他了。 单夙枫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让他闭上了嘴,因为他还没有被单夙枫枪决的打算,即使他是他最信任的部属,他一发起狠可是谁也不认,识相一点还是比较好。 “在他们该在的地方。”那群医护人员自从月兑离被凌迟的命运后,都很庆幸自己能活下来,若不是在黑海无法轻易月兑离组织,恐怕他们在受到单夙枫的威胁后都走人了。 “马上叫他们过去,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他突然想起她方才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不由得担心了起来。“我在云居等你。” 云居就是他藏匿她的地方,因为云居是黑海的禁地,除非有黑海主人的指示,谁也别想踏入,那地方用来藏她是最好不过的地方。 “等我三分钟。”戚皖棠听话的走出房间,留下他一个人思考。 经过一连串的检查后,范迟荷随着单夙枫和戚皖棠一起在诊疗室外等候医生的解说,他们不断的用阿拉伯语沟通着,并没有再强迫她开口说话的意思,而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就算她听得懂也不想反应,而且戚皖棠也只是向单夙枫报告他们相处的这几天,她不愿开口说话的情形。 她茫茫然的看着雪白的墙壁,直到医生从诊疗室出来,一看见他们面色凝重,她也知道结果并不好,不过她还是不愿开口,等着医生宣判她的未来。 “主人。”主治医生在综合所有医生的结论后,也不知道该不该老实的告诉单夙枫实话,尤其是在他们都见识过单夙枫的怒气之后。 “有什么话直说,我想她应该听不懂。”单夙枫记得她用的是中文,繁复的阿拉伯语他想樱盟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花时间学。 坐在他们面前的范迟荷听见他这么说,在他们都没有注意时,漾开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没有反驳或澄清的意思,只是睁着迷惘的大眼看着他们,彻底的表现自己应该不懂的模样。 既然他已经给了她最好的舞台位子,她打算彻底的表演,她向来不喜欢争辩与强出头,如果能够不讲话,她还能真的就这么永远都不开口。 医生在心中斟酌着适当的解说方式,他取出一张脑部断层扫描解说道:“在这里有一大片的淤血,我们没办法清除,如果勉强要清除的话,她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所以我们把它留下来,不过这个地方正好是她的语言区,现在的她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可是她没有办法说话说得很完整。” “什么意思?”虽然他已经了解医生说的话,但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复原,或许他太过在乎,所以无法终止那种再次跟她讲话的期待。 “这是一种失语症,她还能听得懂已经很庆幸了,如果伤的是另外一个地方,她会连听都听不懂。” “有没有办法治疗?”单夙枫看着范迟荷迷惘的脸泛起一阵心疼,因为是他伤了她。 她接收到他心疼的眸光,同时也知道他的内疚,却没有任何回应,失语症对她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至少生活的技能没有失去就好。毕竟她这一生倚赖的不是声音,并不会太过惋惜。 “目前没有办法,她刚接受脑部大手术,身体还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的手术,而且我们也没有把握在不伤害她的神经下进行手术。”医生直言不讳的说出事实,虽然担心会让单夙枫炮轰,可是总比要勉强再动手术的风险来得好。 到时候他们再让单夙枫给作掉,结果还不是一样,他们要的是活命而不是把生命丢在黑海的诊疗室里。 “有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治疗?”单夙枫看着范迟荷茫然的眼神,心头的内疚更深了,如果可以,他会想尽办法让她恢复。 “只能用语言治疗,但是她只能说简单的单字,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说话流利。”这种后遗症是必然的结果,除非谁有办法移除那片淤血。 “如果让她学手语呢?”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方法了,即使她不能说话还是必须让她学会表达自我意识的方法。 “可以,可是现在她学的速度与成效可能并不好。” “那就让她学手语吧。” 单夙枫决定后,便走近范迟荷身边主动的替她拆卸头上的纱布,医生之前通知他今天她头上的纱布已经可以拿掉。 范迟荷没有反抗静静的让他动手,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怕会伤到她,这让一旁伫立的两个人诧异得不得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温柔的单夙枫。 火一般炽烈的男人竟然会对一个陌生女子…… 在完全将纱布移除后,他不自觉的蹙起眉宇,因为除了新生的头发外,她的头上还有明显的手术疤痕,虽然伤口愈合的情形很好,不过他不喜欢那疤痕在她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有没有办法把她的疤痕处理掉?” 单夙枫又问出了让在场的人都讶异不已的话,他的神情认真得让人觉得他舍不得她。 范迟荷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同,只是她仍然扮演着什么都听不懂的女人,不愿对他有任何反应,是为今天他的无理赌气也好,是为不想沾惹他的一切也好,她就是宁愿什么都不懂。 “等头发再长出来的时候就遮得住了。”医生惶恐的回应,没有人会在乎头发下的伤痕吧。 “我说,有没有办法除掉她的伤痕!” 单夙枫冷峻的语气吓着了在场的三人,因为谁也想不到他会因为一个可以掩盖的伤口对他们发脾气。 范迟荷抬眼看他,心中有股悸动猛烈得让她无法平复,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只是佯装出被他声音吓着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是在凶你。”单夙枫一接收到她害怕的目光,立刻转柔了声音安慰她,这不仅让在场的人讶异,也让范迟荷得尽全力才能控制心中的悸动。 她将目光的焦距转回他温柔和缓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焦虑看清之后,突然让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动击败,眼里似乎浮上了酸热的液体,但是她紧紧的压抑着那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我会尽量让你回复到以前的样子。”单夙枫因为心中的自责,对于她的木然已经能坦然的接受,他的手覆上了她愈合良好的伤口,细细的帮她剔除上头的月兑屑。 戚皖棠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很糟糕,但是他在叹了口气之后就拉着医生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范迟荷留意到室内只剩下他们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没忘记他生气的模样,虽然她并不害怕死亡,却害怕他有如风暴般变化快速的个性,她无法掌握这男人的脾气,所以压抑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讲话,即使是手语也好,你愿意学吗?”单夙枫几近渴求的目光梭巡着她没有情绪起伏的睑庞,冀望她会给他一个笑容甚至是瞪视。 然而他失望了。 范迟荷听到他的每一句话,心头浮动不安,虽然里头也包覆着感动,但她却不想回应,所以她不给他任何答覆,就连点头也不肯,只以迷惘又不解的神色面对他。 她懂得许多国家的语言甚至是手语,但是她不愿也不想用手语,她相信有一天她一定能开口,即使不用任何的语言或者治疗,她很清楚他的在乎,可是却自觉的不愿给他任何信任。 “我知道你一定懂我说什么,别这么对我。”单夙枫认为她是故意不理会任何人,但是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心中有股舍不得缠着他,一种不愿再伤她一分一毫的冲动。 他甚至想伸手抱抱她,可他也清楚她不愿给他任何的信任,更别说是拥她入怀,即使是疼惜。 “明天我会安排医生来看你,希望你能好好的接受治疗,我等着你告诉我第一句话。”他的手似乎是承诺般的握住她的肩头。 单夙枫坚定的口气让范迟荷不得不抬眼看他,对这男人不懂的程度又更深一层,她以为她已经拒绝得够清楚。 “不!”她不要接受任何的语言治疗。 她用力的推开他的双手,脸上浮出愤怒的神情,力道大得让单夙枫一惊。 他怔愣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下一秒他出乎意料的吻上她的唇,带着肆虐与惩罚,没有疼惜的情绪吻着她。 范迟荷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吓着,睁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正好与单夙枫的眸子相对,却看到他似乎含着兴味和欣喜的笑容,并在她的唇上重重的咬了一下才放开她。 “知道阿拉伯男人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女人吗?”他紧紧的扣住她的双臂,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粗重的气息在她耳边细吐着。 范迟荷发现自己再怎么用力也挣开不了他的环抱,敏感的耳朵感受到他的阵阵喘息,让她不由得一阵轻颤,那种感觉对她而言极为陌生。 单夙枫对她的反应满意极了,他知道她一定懂,所以并没有说明的意思,只是扬起一抹轻笑,在她耳边道:“永远不要学‘反抗’两个字。” 说完,他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带着几天来的第一抹笑容走出房间。 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放手而跌坐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老天!她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男人?喜怒不定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虐待女人的倾向,尚似雨给她的资料上并没有这一笔! 她抚上被他咬过的粉唇,身子缩了一下。 很痛!她并不是在做梦,看来她还是早点搞清楚这里,赶快离开为妙。 语言治疗师双眼冒着怒火,恶狠狠的揪起范迟荷的领子威胁道:“你不给我乖乖听话,你就给我试试看!” 范迟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假装自己听不懂他说的话,即使他说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中文。虽然她拒绝接受语言治疗,但是比她固执的单夙枫还是把语言治疗师送来了,而她只能以漠然作为无言的抗议。 不过跟她耗了好几天,这个治疗师终于受不了而发飙,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给他任何反应,从早到现在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脚戏。 治疗师看着她冷漠的眼神,怒气快克制不住,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单夙枫会选择忍耐范迟荷的臭脾气,若说是喜欢女人,街上随便一找就可以找到一打,就是不知道单夙枫喜欢她哪一点。 “我知道你听得懂,别再给我装傻!”老天!他真想送一巴掌给她,希望能打碎她的面无表情,也希望她能有任何反应。 她可以一整天就如同没生命的木头女圭女圭一般,这样要他怎么教?若不是怕被单夙枫一枪打死,他也不必要费尽心思在这里教她手语。 范迟荷还是睁着眸子迷惘的看着他,心中已经笑翻了。 她是存心故意没错,因为她说过不愿学手语,就算用威胁利诱还是不会去碰,即使早就学会也不愿使用,只因从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做任何事情。 范迟荷突然给了他一个冷笑,让治疗师更是怒上加怒,甚至忍不住的捉起她的领子反手就要给她一个巴掌,但她似乎无所谓的闭上了双眼。 疼痛并没有在预期中侵犯她,治疗师因为疼痛松开了手并发出像杀猪般的叫喊声,随后而来的是单夙枫愤怒且充满威严的声音。 “我不知道语言治疗有包括打人。”他毫不留情的一个反握,治疗师的手就发出了骨折声,接着他将他丢到不远的门边。 而范迟荷只是懒懒的睁开双眼,没有感谢也不带感情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对他的及时赶到觉得讶异。面对他的存在,她总是不停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深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恰当的情绪。 包括对他的悸动…… 单夙枫这些天来已经习惯了她的木然以对,所以只是小心的检查她是否受到任何伤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看重她,心甘情愿忍受她的目中无人,唉,喜欢一个人永远都找不到理由。 “不想学就算了。”单夙枫以眼神示意戚皖棠将治疗师带离房间,留下他们两个独处。 老天!他似乎习惯了对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他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来找她说说话,就算没有任何回应也无所谓。 “今天我带你熟悉整个云居好了,虽然你们樱盟不管要什么资料都能弄得清清楚楚,不过我想你还不清楚整个云居吧,不然依你的身手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没忘记她从黑海原的三楼房间一跃而下的情形,如果没有很好的身手根本没办法这么做,更何况他们住的房子为了预防有人入侵都特地将空间挑高,他们的三楼等于是一般房子的五楼。 范迟荷因为他的提议而心动,云居真的是樱盟没有给她的资料,如果她能熟悉环境是最好不过,或许不用尚似雨的救援她就可以离开。 “云居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隐密区域,只有黑海的主人和获得允许的人才能进入,而且没有人带领永远也走不出这里。”单夙枫伸出手放在她的眼前,期待着她的手会与他相系。 她故意忽略他伸出来的大手,并不想和他有太多不需要的身体接触,只是轻轻的起身站在他身侧,她相信他懂她的意思,不过一双水灵的眸子表现出来的还是茫然无神。 单夙枫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因为容不下她蓄意的忽视,还是霸道的捉起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牵着她一起离开沉闷的房间,他的手劲大得不容拒绝,范迟荷只好乖乖的让他带领。 也在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在他霸气的主控下,他包覆的手掌传来的阵阵温热竟是一种安全与无忧,她随着他特意放慢的脚步怯生生的走出门外。 想不到踏出门外见到的就是一个嵌上防弹玻璃的圆弧形长廊,虽然有灯光却不知道要通到何处。她随着他的目光瞟到远方的街景上,这里竟然可以俯瞰整个市区,甚至可以看到如火柴盒大小般的汽车行驶着。 眼中有着难掩的向往,她几乎是整个人伏靠在窗上,她好想到街道上走走,即使只是市集,总比把她关在这种孤独的地方来得好,虽然没有人可以讲话的感觉不好,可是她更无法忍受禁锢在明明可以看见自由却碰触不到的地方。 “等你的身体恢复得更稳定一些,你可以沿着这个走廊走一圈,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外出,可是看得到利雅特的风光。”他还记得那天她伸手出去窗外的背影,也知道她不喜欢被囚禁的生活,可是目前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离开云居她面对的可能就是死亡。 范迟荷的目光流连在街道上,佯装没听见他的话,毕竟禁锢就是禁锢,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我在保护你。”他仿佛了解她无言的抗议。 范迟荷一听他的解释不禁失笑,可她没有转头回应,只是看着自己手掌的热气渐渐地在玻璃上印出一个纤细的手印来。 他清楚的听到她讽刺般的笑声,一股闷气在心中萌生,也不顾她的意愿又拉着她的手走向长廊。 突然间他们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墙角,她发现单夙枫不悦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那女人就带着忧怨的目光消失在另一端。 他知道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是谁,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父亲硬塞给他的那个女人,虽然对她来到云居不悦,可是他没办法阻止,因为那是她的权利,只要是黑海继承人的第一位妻子就能自由进出云居。 范迟荷心中虽然对那女人的身份感到怀疑,不过她没有表示自己的疑问,只是继续随着他的脚步,不过因为单夙枫心中的芥蒂,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僵。 范迟荷也明显的感受到了,不过她不想言明也无法言明。 “为什么不问我她是谁?”单夙枫转身捉住她的手臂,看着她似乎无所谓的神情,希望能在她眼中找到一丝在乎。 她怔愣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更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不解。 她该问吗?更正!是她有那个询问的权利吗?她只不过是一个执行任务失败被擒的囚犯,能够去质询一个正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的人吗? 他们应该在发现她的时候就终结她的生命,可是这一切却月兑了节,现在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也难以界定,是囚犯,却是待在最高级的“牢房”;是客人,却过着被禁锢的生活,是不是她该说一声,他不了结她的小命已经是最大的恩惠? 一连串的疑问她没办法发问,也没办法回答自己,只能狐疑的看着他的愤怒,也不想知道他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单夙枫看到了她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失望的放开她的手以受伤般的目光看着她。 对她,他该怎么办啊?他并无心长留在黑海,可是留在这里却是目前他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 如果他如当初预期的,在黑海原死后立即离开黑海,那她的命运会如何?黑海里兄弟的嗜血他不是没见识过,将她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他无奈的再叹口气,“你自己晃晃,不会迷路的。”留下这两句话之后他就消失在长廊的那一端,也没有再回头看呆立在长廊上的范迟荷。 虽然她很讶异他的反应,这也让她知道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匪浅,不过她和他之间容得了她对他的怀疑吗? 她无奈的笑了笑。 因为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她也知道他们已经牵扯不清了,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她转身看向窗外。 “雨……” 她看着洁净的玻璃窗渐渐被雨滴染湿,自己的心就如同渐渐被黑云覆盖的天空一样蒙上一层阴影,因为她连一句“下雨了”也没办法完整的讲出口。 这样的她要如何安全的活着仍然是个问题。 第三章 清晨醒来,范迟荷突然发现房间里有些空洞,因为身旁的人已经离开了,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似乎是几天前的晚上,她突然发了一夜高烧没人理之后吧!现在只要是一入夜,单夙枫就会来到她房间和她说说话,之后就会睡在房间的沙发,陪她到天亮,虽然她仍是对他不言不语。 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到窗边关上窗户,让房间温暖起来,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她还是被囚禁在云居里,因为单夙枫似乎在害怕什么,不知道是怕她离开还是怕她被杀害,就是不肯告诉她云居的出口在何处。 而她虽然已经知道出口,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舍不得? 范迟荷为这个想法怔愣了下,她竟然用“舍不得”这三个字,但似乎真是如此,她莫可奈何的苦笑并走出房门,做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将长廊走一圈。一个声音在心中告诉自己,她是在等尚似雨来救。 走到长廊的终点时,范迟荷伸手触模着墙上的壁画,画上女孩的眼睛是特别的蓝色,她知道这就是云居的唯一出入口,不过她迟迟没有按下按钮,反而对着画像中的女孩发呆。 突然墙壁往右开启,门的那端是看到她脸色立即变差的单夙枫。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捉住她的手快速的往她房间移动,紧绷的心弦似乎在看到她站在门边时断裂了。 老天!她还是找到离开云居的出口了,如果他不是正好回来…… 他很清楚樱盟的人聪明绝顶,而她却是他的担忧,害怕哪天他回到云居时,她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他相信她绝对有那个能力,即使她没办法,神通广大的樱盟只要得知她没死,也一定会派人来救她,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在阖上房门后,单夙枫从范迟荷的背后紧紧的拥住,声音里带着些害怕,对她的在乎没有丝毫掩饰。 “别离开这里,就算是为了我。” 老天!头一回他想真正拥有、疼惜一个女人,他却时常在担心她有天会突然消失,恨不得将她永远囚禁在云居里,让她只为他一个人而活,虽然这对她而言非常残酷,可是他又放不下手让她离开这里。 范迟荷静静地让他拥着,心头的澎湃并不亚于他,她不懂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么执着,而且还是一个不肯对他言语的女人。 樱盟的成员都各有自己的辛酸故事,即使她和姐姐曾经有过几年的正常家庭生活,到最后她们还是落了个孤苦无依,父亲因为得罪有美国国会议员撑腰的商界大老,以致家中的人全被杀死。 若不是她们正好被送去上舞蹈课,而佣人的一对女儿替代了她们死亡,她们也早死在仇家的追杀下了。 学习生存与避免死亡是她们活着的唯一目的,而依赖是从唐毕馨的出现开始,她是他们这群人生存的标的,但是现在…… 她伸出手轻轻的碰触单夙枫环抱她的手,那双手是不同于尚家兄弟的温暖,而且似乎也不同于唐毕馨的,不过他让她萌生了想依赖的感觉,而且不由自主的想将他的手紧握着,头一次在心中承认自己喜欢有依靠的感觉。 “我……没……” 她一开口,两个人都愣了下,范迟荷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想要辩解,原来她真的不想离开,即使被禁锢在这个空间里。 单夙枫欣慰的笑了并将她拥得更紧,因为他懂她想说的话,也感受到她原本僵硬的身于渐渐放松,他在她的耳畔轻语着。 “我懂。” 范迟荷为他所说的话轻轻地蹙眉,她不知道他懂了什么,也不相信他真的懂得她的思考,不过没多久之后她就莫可奈何的笑了,因为他环抱她的方式就像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的拥抱和尚家兄弟的不一样,并不只有亲人般的温暖—— 亲人?她又因自己的想法一愣,迟迟不敢分析他在她心中的定位。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窗前环视着利雅特的风光,手指着数百公尺外的小山丘,在她耳边道:“等到我把黑海的事情都解决之后,我们到那边的绿洲去,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自由的在沙乌地阿拉伯出入,我也不必再担心黑海的人会对你怎么样。” 范迟荷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他所谓的解决是什么。 单夙枫了解的笑道:“怎么解决,你就不用管,只能告诉你,我原本就不打算留在黑海,绿洲的那一端才是我的世界。” 让父亲召回黑海的唯一好处应该就是遇见她了,不然在黑海原死亡的当天他就会离开黑海,怎么可能再留在黑海为黑海原处理大小事务? 范迟荷挣开他的环抱不解的看着他。对这个男人真的不懂,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黑海原的私生子,即使黑海原找他回来也不会影响她的任务,却没想到他现在会是黑海的最高决策者。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不再看他。尚似雨所说的“该是她的”就是这种下场吗? 她的生与死操纵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怎么了?”单夙枫看着她的侧脸,原以为她会再和他讲讲话的,但她却轻蹙眉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迟荷摇摇头挣开了他紧握的手,倚靠在窗旁思考着。 绿洲的那端或许又是另一个和她不相容的世界,她不知道也不懂得面前这个男人,更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能不能容得下彼此。 突然间,她看见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不由自主的伸手模模刚刚生长出来的毛发,那种粗刺的感觉让她笑了笑。 她发现玻璃中反射的自己就像小刺猬一样,更像没有剃度干净的小尼姑。 单夙枫也知道了她的不自在,一双手覆上她的头皮问道:“明天我要人替你送顶假发过来,好不好?” “不……”范迟荷反射性的转身拒绝他,让他不悦的蹙起眉。 她感受到他潜藏的怒意之后,缓慢将彼此的距离拉开。她向来不喜欢一些人造的非生活必需品,她连所谓的化妆保养品都没有在用,可对他的怒气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根本无法开口解释。 “别怕我!” 单夙枫一把捉住她的手臂,不愿意与她疏离,这个动作让范迟荷蹙起了柳眉。 她不怕他啊! 她抬高手环住了他的肩,借着行动告诉他她并不害怕,却似乎在无形中感受到他害怕孤独的情绪,那是一种和她相同的浮动,令她不由自主的将他拥紧。两个同样害怕孤独的人凑在一起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她也在害怕他只是不择手段的想留下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而且不管身边的人是谁,就如同她曾经因为害怕孤独的滋味,有段日子都是黏着姐姐不肯放手,直到姐姐的一句“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她才渐渐的放开姐姐的手。 “怕?”她很想问他眼里的孤独害怕的是什么。 单夙枫却在接收到她询问的目光后,突然间挣开她的环抱,狼狈的看了她一眼之后仓促的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她,手甚至不知往哪儿摆。 一点一点的刺痛感渐渐麻痹着范迟荷的心,不懂他那狼狈的神情,更不懂在读透他的心思之后换来的却是他仓促的离去。 她只是想试着了解他啊!如果这是想了解的代价,那她怎么负担得起呢? 看着打开又关上的大门,她真的无语了。 午夜时分,范迟荷让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惊醒,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音量,受过训练的她还是反射性的立即清醒,看着对方如同猫般无声无息的渐渐接近她的床铺,在来人靠近之后,一种她熟悉的气息让她知道他是单夙枫。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假寐的容颜,也知道在他开门时她就立即清醒,几个月下来隔离的生活并没有降低她的反应力与防卫力。 “我知道你醒了。”单夙枫压低了音量,语气中有难掩的可怜。 他知道白天的离去伤了她,也知道现在来找她根本没有面子可言,可是他就是不知不觉的往这里来了,现在的他心中有种强烈的空虚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调适,而她是唯一看见他眼里孤独的人,他还是厚着脸皮来了。范迟荷因为他这番话而睁眼看他,黑暗中见到的眸子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也带着可怜,这让她没来由的心软,更让她无奈的叹息。 为什么叹息?自己很清楚,因为她无法拒绝面前的男人。 他眼中想传达的话语她实在无法当作没看见,她清楚的知道孤独的滋味,要她拒绝一个她已经知道被孤独情绪缠身的人,她真的狠不下心。 “白天很对不起。”他对于自己的突然离去很歉疚,但是他却无法接受不知所措的感觉,知道她懂他是高兴,却还是有另一种负面情绪在影响他,孤独了大半辈子的他怎容得了一个人侵占他的思维? 花了大半天思考,他发觉自己错得离谱,竟然枉顾她的关心就这么走人,罪恶感啃蚀他的心。 范迟荷体谅的摇头,表示没关系。 “谢谢。”他静静地看着她黑暗中晶亮的眸子,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事实上他很想躺到她身边,只是不敢付诸行动。 她似乎读到了他心中的意念,于是掀开了被子让他能上床,她不禁笑了笑,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表里不一。 单夙枫让她的动作吓着,他从来不觉得让一个人懂自己的心思是种好事,不过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会介意,即使一颗心都被看透也没关系。 “谢谢。”他自动的爬上她的床分享她的被子、枕头与体温,现下的他并不是统驭一个黑暗组织的主人,只是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我睡不着。”他饱含情感的眸子望着她复杂的神情。 范迟荷试着谅解的笑,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却无法抵挡他的眸光,那激发了她关爱的本能,令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的触模他的头发,环绕在他们之间的亲昵感,让他们两个都有些陶醉其中。 单夙枫满意的闭上双眼,鼻尖嗅着她混合着淡淡香味的短发。“你好香。”那种香味令他安心的想入睡。 她轻轻地揽过他的身躯,帮他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让他可以更好睡,这种男人她应该可以爱吧!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不过至少她目前满喜欢这种彼此依赖的感觉。 “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单夙枫静静的躺卧在她身边,享受这种难得的平静,这些年商场上的奔波让他累了,最近又必须管理黑海,双重的压力更令他想停下来好好歇息。 只是他一直找不到可以让他安心入睡的地方,在黑海里他找不到他要的安全感,而她却意外地让他想要在她怀中沉睡,是依赖他也认了,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睡吧……”范迟荷难得的吐出两个完整的字汇,高兴之余她让他枕在她肩上。 第一次她发现其实被依赖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其实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还算不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过。”看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连带的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突然头部的一阵疼痛让她皱起了柳眉。 “怎么了?”单夙枫发现她的不对劲,紧张的问。 她无所谓的摇头却惹来他的不悦。 “为什么不说?你明明不舒服!” “没……”她困难的再说出一个字希望他能相信,现下的她除了不太能讲话和偶尔侵犯她的头痛,身体几乎已经完全恢复。 她知道头痛的原因是因为淤血还在她的脑袋里,除非她再次开刀,不然不仅她永远无法讲话,头痛也会伴随她一辈子,只可惜在黑海里找不到能让她信任的医生。 黑海? 她竟忘了尚似雨能救她啊!在这里的日子竟让她忘了一些人…… 他看着她的神情也知道她在头痛,所以主动伸出双手替她按摩,直到她的柳眉不再深锁,时间就在这种体贴下度过。 舒服多了的范迟荷感谢地看着他,再次告诉他,“睡吧……” 单夙枫满足的点点头,这是他第一回在女人的怀中入睡,在他的直觉里他信任她。 “可不可以……”他带着一丝期望,闭着眼睛断断续续的讲出他的心愿。“为我……留下?” 话毕,他根本没有抬眼望她的勇气,紧张的闭着眼睛只是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中的答案,可惜等了许久她并没有开口允诺,他只得紧紧的闭着双眼。 她见了他的反应真不知道该笑与否,现在她还不确定能否为他甘心的留在这个被拘禁的地方,毕竟她是渴望自由的啊! 她抚上他紧闭的双眼希望他放松心情,现在她仍无法给他答案,她不想自己后悔。 单夙枫似乎也读到了她的意思,也只能无声的叹息,在她怀中静静的入睡。 见他入睡之后,范迟荷无奈地笑了,只见他脸部刚毅的线条变柔和了,脸上新生的胡碴让她不断得压抑自己想去碰触的,逼着自己也跟着入睡,却没想到反而更睡不着。 她突然想到这是她头一回和尚家四兄弟以外的男人同床共枕,虽然不习惯,不过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还不令人讨厌,或许也能帮她入眠吧! 因为她也不讨厌这个男人啊…… 连续数日单夙枫每天都会在午夜时分来找她,虽然她知道该拒绝,却总是在见到他无辜清澈的眸光下投降,无奈地和他分享枕头与棉被,然后听着他说话直到他入睡,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 不过清晨醒来她见不到他,因为他总是在天没亮之前就离开她的房间,她清楚他在顾忌什么,无法言明也不想言明的她,只好任凭遗憾在每日清晨肆无忌惮的侵犯她。 今天他离开的特别早,在他离开之后她也跟着醒了,再也无法入睡的她盯着天花板发愣,不过几秒钟之后她就起床梳洗并离开房问。 她站在长廊上靠着透明的玻璃窗等着太阳升起,来到沙乌地阿拉伯后她从来没看过日出,以往她最喜欢在北海道的湖岸看日出了,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往北海道的湖泊区跑。 在天际渐露曙光之后,她也跟着露出一个惬意的轻笑,已经很久没这么优闲的她连带的警觉性也降低了,丝毫没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不能留在这里。” 戚皖棠站在她身侧,一把短刀出其不意的插入她的腰际,却未见她有任何的讶异,只是一如方才的轻笑。 这令戚皖棠震惊不已,立即再补上一刀。 她的存在已经严重的影响到单夙枫,更让他逐渐露出一个男人不应该有的依赖,而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范迟荷默默的吃下两刀,拉着他的手拔出刀子,刀口转向她的胸口,并且刺入一寸之深,鲜血立即染红她的睡袍。 早在她平安的在云居清醒时就觉得讶异,为什么应该会杀她的人,竟守在身边保护她,她也一直知道戚皖棠会动手杀她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却没想到他根本无心杀她。 如果真的想杀她,刀子应该会落在她的胸口而非腰际。 戚皖棠反手抵着刀刃,让它不再深入她的胸口,他让她的坚决骇着,更无法想象这女人的思考模式,她的力道大得让他心慌。 “海……夜……”范迟荷轻笑着喊着他的别名,她一直等待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早就知道不离开的结果会是这样,可是还是留了下来,或许这就叫自作孽吧! 虽然他极力在她面前隐藏身为杀手的戾气,但同为杀手的直觉早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让他结束生命。因为这世上能将杀气完全隐藏的人只有一个人,就是他们的冰璃。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海夜是他在黑海的另一个身份,是黑海原亲自赋与他的,要他终身跟随并保护单夙枫,这件事连单夙枫都还不知道,想不到这个女人却早就知晓。 看着鲜血从她身上的三道伤口汩汩流出,她却丝毫不松手,好似只要他稍微放手,短刀就会立即插入她的胸口,他知道她并不怕死,但是怎么会这样? 他曾经听过单夙枫提过她轻视死神,难道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他能了解为什么单夙枫会担心她毫无预警的离开,因为她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拉着他的刀深深的刺入自己的身体。 倔气。 这两个字窜入他的脑海,让他为自己动手伤她而后悔。原本清楚的认定现在掺杂了不确定。 这样的女人留在单夙枫身边到底是好是坏?他也无法断定了。 范迟荷见着他眼里的迟疑让她有难掩的失望,但是身上伤口的鲜血不断流着,因为失血过多让她渐渐地感到四肢冰冷,连和他争短刀的手也慢慢无力,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手。 戚皖棠知道该结束这种对峙,所以伸手往她的颈项打了下,希望她能够昏厥,这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女人。 范迟荷眼前蓦然一黑松开了手,被争夺的短刀也掉落到地上,在无声的长廊上这声音显得惊悚,她不情愿的闭上了双眼落入黑暗。 见她终于倒地,戚皖棠才松了一口气,他无法想象这个女人再继续和他僵持下去的情形。 他横抱起她满身是血的身躯,不替她特别处理也不帮她止血,慢慢的走向诊疗室。 伤她、不尽力救她已经算完成任务了吧!他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而她能不能存活,就看她生命的强韧度了,他会去向单夙枫请罪。 留下她的好与坏就让上天去决定吧! 第四章 黑海的诊疗室里又是一阵忙乱,医生忙着止血也忙着缝合伤口,护理人员则是将一袋袋的新鲜血液输入范迟荷的体内,而她早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医护人员的紧张来自站在玻璃窗外铁青着脸的男人,让他们不得不绷紧神经全神救人。 “为什么?”方才赶到的单夙枫再次看着躺卧在手术台上的人,心如刀割。他还以为黑海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云居,却没想到伤她的人会是自己的亲情,可怕的是他还曾将她的生命交予他保护。 “我是你的海夜。”戚皖棠诚实的回答。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他迟早都会知道,他早该找机会告诉他,否则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尴尬的局面。 当年单美琳离开黑海生下单夙枫,黑海原并不知情,直到单夙枫六岁时才知道他的存在,经过两、三年的观察后,他发现单夙枫是个可造之材,比其他的儿子更优秀,为怕引来兄弟之间的纷争,所以没打算将他带回黑海。同时安排父母过世成了孤儿的他让单美琳收养,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单美琳母子并不知晓。 而为了引单夙枫回黑海,黑海原故意放话要杀单夙枫,因为他知道单美琳会为儿子来向他求情。 海夜是上任主人为下任主人留下的终身护卫,任务之一就是斩除妨碍主人的绊脚石,这个女人就是他眼里的绊脚石,他非除去不可。 单夙枫在一阵惊愕之后,漾起了一个讽刺的蔑笑。“原来我身边的人早就让老头给收买了,而且还是我相信了大半辈子的伙伴!” 他还一直以为他身边没有海夜的存在,却没想到父亲早就替他准备好了。 他是生气却也无奈,因为就像老头玩的死誓一样,谁都没有拒绝的机会,但是他不懂为什么他一定要杀她?难道他真的不能有一个依靠? “对不起。”戚皖棠为一个朋友的忠诚而道歉,也讶异单夙枫对那个女人的在乎,难道他忘了她是他的杀父凶手? 单夙枫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举起手阻止他说任何一句话,不用想也知道他会跟他讲些什么,他声音里有难忍的怒意。“这里不需要你了,海夜。” 他讽刺的喊了他一声,不用转身他都知道他脸上受伤的神情,可是威皖棠还是动作迅速的退到门外,留下他一人在窗外看着那个正和死神奋斗的女人。 老天!他要如何是好? 他一直以为她有自保的能力,却在他离开不到一小时就让人刺伤,伤的还不是一刀而是三刀,难道她没反抗? 这种意念窜进他的脑海中后,一种害怕油然而生,因为他想到她嘲笑死神的那抹微笑,让他打从心里不安。 他不要她离开! 就算得跟死神争夺,他也一定要争嬴。 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他好想唤她的名,给她一些活下去的勇气,却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虽然每天都睡在她的身边,却感觉不到她属于他,他真的好想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就算她的世界会因为他而失去颜色,还是想留下她。 等待许久之后,里面医护人员松了口气的神情让他跟着松懈,一个医生满头大汗的走到他身边想跟他解释情况被他拒绝,他急忙的走进诊疗室内,握着她的手轻吻着。 “我求你活下去好吗?别再跟死神玩游戏了。”她屡次和死神擦身而过让他心惊胆战,也让他的精神无法承受,只能祈求老天别再来一次了。 也不管她听到与否,更不管身旁的医护人员讶异的神情,他就是在她耳边轻语着,现在的他只希望她能醒来再看看他。 不知她是不是听到他的话语,她的手真的慢慢的触动他几下,让原本垂首的他欣喜的望着她紧闭的双眼。 “醒醒!”单夙枫迫不及待的喊她,满心期望着她的清醒,也害怕她会就这么昏睡。 “主人,她的麻醉药还没完全退是不会醒的。”一个医生在他身后说着,刚手术完的病人或许会有几秒钟的苏醒,却不是清醒,会立刻陷入沉睡直到麻醉药的效力减退为上。 他话才说完,范迟荷就慢慢的睁开双眼,医护人员是讶异,但单夙枫却是高兴不已。 “你真的醒了。”他吻着她纤细的手腕,却发现她的五只手指上都有明显的的血痕,聪明如他当然知道那血痕是怎么来的。 “你竟然和皖棠抢刀刺自己?”怒气突然席卷着他,难以相信一个人可以不爱惜生命到这种地步。 范迟荷没有任何不驯的眼神与神情,一方面是在抵御着伤口难忍的疼痛,因为麻醉药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效用,在樱盟里的训练早让她对麻醉药有了抵抗力,方才若不是失血过多昏倒,她可能是清醒的接受缝合。 另一方面在那一刻,她真的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范迟荷的不言不语等于默认,这让单夙枫更加的愤怒。 “难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他放开了她的手,质问的眸光逼视着她,心里却害怕她的答案会是“是”。 老天!他还得为这个女人担心受怕到何时? 范迟荷因为他的话而皱起了柳眉,她只是不逃避她的命而已,怎会说她是宁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这两件事根本搭不上边啊! 她伸出手想捉住单夙枫的手,身体的疼痛让她伸出的手无力的垂落,从口中发出虚弱无力的声音,却连自己都讶异为何会急于向他解释。 “我……没……” 她的话拉回了单夙枫的注意力,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有说话?” “主人,让她休息好了。”医生见到她脸上忍痛的模样也替她心疼,只好不怕死的向单夙枫进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麻醉药对她没效? 他也注意到她强忍的神情,不舍之余他不疾不徐的下令。“帮她移到云居去,我自己照顾她,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入云居。” “不……”她还有话没讲完,怎么可以就此被打断,身旁赶来的人也真的整理着点滴瓶准备转移的样子,不过还好他们有听到她细微的反抗而停了动作。 单夙枫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非常心疼,可是一想到她和戚皖棠争刀刃的情景,又压不下心头的沉重与害怕,宁可佯装没看见她可怜兮兮的请求眼光,以忽视来表现自己的愤怒。 “还要我说第二次!”他厉声的吼道又让身旁的医护人员连忙处理病床上的必须配备,就这么将范迟荷推出了诊疗室。 她含着疲累的眸子注视着他,始终没有闭上眼。 她还有话没告诉他啊! 她也看见他眼中的愤怒与忽视,突然觉得那感觉让她难过得几乎快无法呼吸,她可以甘心的挨刀,可她不要他眼里没有她的冷漠! 但他却好似在惩罚她一样只是远远的跟在后头,宁可见她急于解释的神情却不肯靠近她,让她只能紧紧的捉着床单,希望能坐起把他看清楚。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最后只好无力的闭上双眼休息,她也不再急于解释了,反正她要讲也讲不清楚。 单夙枫在看到她闭上双眼之后才走近她身边,他猜得到她可能想解释才故意不靠近她,避免自己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 他俩像赌气般的对峙让随行的医护人员觉得好笑,却没有半个人敢笑出声,只想尽快地将范迟荷送回云居。 范迟荷再次醒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爬上她的床了,她忍着伤口的痛伸手替他拉好被他踢到一边的棉被,不过却惊醒浅眠的他,他反射性的擒住她的手臂,让她痛得皱眉。 “痛……” 范迟荷没力气反抗他,只得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不过很庆幸他在完全清醒之后,就立即放开她。 “对不起。”他以为有人要侵犯所以下手重了些,拉过她的手臂一看,原本白皙的手臂已经红了一大片,他不舍的揉着她的手。 “为……什……紧……”她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紧张,可是讲出来的话却只有几个字。 单夙枫知道她在问什么,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径自拿起一旁的冷毛巾敷在她发红的手上,那是昨夜她发高烧时用的,到早晨才退烧。 “你受伤而且发高烧了,我该照顾你。” 她讶异的看着他不像说谎的脸,昨天他的态度让她差点以为他气得不想理她了。 看着她的讶异,单夙枫无奈的答道:“你以为我可以真的不理你?”如果真的可以,他也不必整晚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他主动解开她睡袍上的蝴蝶结,检视她腰际上的纱布,看到纱布上渗出透明黄色的组织液,立刻拿了放在床头的医药箱要替她换药,没注意到她脸上有着难掩的羞涩。 他发现之后并没有停止拆纱布的动作,只是慢慢的解释着,“护士告诉我,如果纱布渗湿了就要立刻换,这样伤口才不容易感染,也会好得比较快。” 她想起身看看伤口却让他给压下。 “别动,我一下子就可以换好了。”老实说,他并不想让她见着伤口的样子,这会加深他的愧疚感。他不但保护不了她而且还伤了她,新伤加旧伤,现在她身上真的满身是伤。 听他这么说,范迟荷只好乖乖的躺回床上,见他细心的把沾黏在伤口上的纱布用生理食盐水慢慢分开,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教她很感动。 以往她出任务也是常常受伤,不过帮她换药的尚似雨与姐姐可不会怜香惜玉,每次都是把纱布从她伤口上直接撕开,哪管她痛不痛,他是第一个让她这么乖乖换药的人。 他动作轻柔的替她上药,深怕会弄疼她的模样更让她感动的笑了。 “谢……谢……” 只能讲简单字汇的她慢慢的吐出两个字,见到的却是他低着头回应的内疚浅笑,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去落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想告诉他别在意,毕竟会受伤可以说是她自找的。 换完药后他并没有立即帮她拉拢睡袍,他轻吻了她的额际,双手轻轻环着她光洁的背,在不会压疼她的情形下靠在她的肩上,在她没有抵抗之下分享彼此的亲昵。 他慎重的说:“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云居,我希望你在这里绝对安全。” 靶动至极的范迟荷伸手环上他的颈项,这是她从未领受过的温柔,这样的幸福她能捉住多久算多久吧! 许久之后,她却惊愕得推开了他的亲昵怀抱,睁着一双大眼害怕的看着他。 “不……”她意会了他话中的意思,令她害怕的推拒。 他竟然想将她囚禁在云居里?这样的想法让她害怕。 “为我留下来!”单夙枫乞求的捉住她的手臂细语着。 “在我的生命里虽拥有财富和权势,我却只感到寂寞,我不希望自己永远活在孤独中,我想要有你的陪伴。”或许他不能给她最好的却还是希望能留下她。 范迟荷惊愕的看着他再认真不过的眸子,心里挣扎得更厉害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对一个仍算陌生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她想拒绝他的勇气与意念都消失无踪了。 虽然内心仍残留着抗拒,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环抱他的颈项,让两人的额际相碰后缓缓的点头,她一向喜欢和人双额相贴的感觉,那让她觉得温暖而亲密。 她投降了,这样的一个男人教她怎么拒绝?先暂时不管这一切会如何了,只要目前他们能够快乐就好,她也知道自己内心的抗拒是因为反对而反对,不想让尚似雨一语成识的心理作祟。 但是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心态而让自己陷入挣扎痛苦中的人,如果真的如了尚似雨的预言又如何?他想看的不过是她在痛苦里挣扎的模样,而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展露了一个笑容。 “怎么了?”单夙枫注意到她笑靥里的兴味,这让他好奇。 “没……”头一次,范迟荷觉得能讲话真好,她很想让他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却碍于自己口齿不清。 “我们不会一直待在云居的,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到绿洲的那一端,这段日子里就请你跟我一起忍耐好吗?”他根本无心留在黑海,现在的他极力将黑海转型,如果成功不久之后他就能离开了。 “好……”范迟荷以细细的嗓音安抚他,他的体贴让她忘了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发挥你自保的能力。”他实在受不了再次见到她了无生气的躺在手术台上了,他实在希望不要再来一次。 她温柔的笑了,也在他的额际上烙下一个印记,像是在给他保证。她现在又伤得那么严重,而且还消失了三个多月,说真的她也没那个脸回去樱盟,就让她先当只逃避的小鸵鸟吧! 单夙枫在范迟荷温香的怀抱里醒来,知道她在同时也醒了,很高兴她的警觉性没有减退之余,伏在她身畔抚着她的背脊。 “再睡会儿,我等下得去开会。”近来黑海的作业一直在异动,他慢慢地将所有的毒品买卖与黑枪交易都减少了,而且也将主人的称呼改为总裁,他的几个兄弟也加入他的智囊团。 只要时机一到,他会创造一个让他们推翻他的机会,而他还是会回到属于他的领地,黑海并不是他可以长久居留的地方,不光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身旁的人,若不是他的特意袒护,或许她身上的伤不只这三刀。 范迟荷轻轻的颔首,然后闭上眼睛休息。她是真的累了,昨夜伤口疼了一夜,弄得她根本无法入睡,黑海的麻醉药对她没效,因为没办法好好休息,头疼的毛病又来侵犯她了。 单夙枫看她疲累的样子心疼的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枕在他的胸前。“等会儿我让人帮你送止痛药过来。”他知道她一整晚都睡不安稳,因为忍受疼痛那种沉重的呼吸声,他很清楚。 “没……用……”范迟荷现在学聪明了,让要说的话尽量的简短,这样还能表达一些意思,至少不是什么都不会讲。 “这样忍你根本没法子好好睡觉。”他伸手触模她头上的疤痕,虽然头发长出来之后真的见不太到了,他还是很清楚伤口在什么地方。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际,为他的细心感到窝心,因为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睡眠品质,虽然她和樱盟的伙伴很亲昵,可是也因为大家对受伤都习以为常,对于疼痛与睡眠他们还是有办法调适,只是呼吸声会变得很浓重。 而她很讶异他注意到了。 “谢……谢……”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止痛药对她没效,只能向他道谢,因为除了尚似雨自制的止痛药之外,任何药物对她都是没效力的。 “晚一点我会帮你送来。”他突然想起不让人踏入云居有伤害她的机会,还是他亲自送来比较保险。 范迟荷妥协的点头。就算是为了让他心安吧! 他在她额上落下轻吻,帮她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让她休息后,在她的目送下离开房间,她慢慢的合上双眼让自己好好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发现有人进到房间来,虽然脚步声很轻,可她还是立即警觉性的睁开双眼看着进到房间的人。 她见到一个穿着阿拉伯服饰的女人站在她床前,蒙着面纱的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让她知道面纱下的女人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夙枫找你。”娜妲轻柔的嗓音让人听得遍体舒畅。 不过,范迟荷却因为她亲密的称谓而蹙起眉宇,她诚实的告诉自己那是种嫉妒,在同时她也对她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感到不安与熟悉。 “你能起来吗?”娜妲坐到她身边想扶起她。她知道她昨天受了伤,因为她当时也在场只是没有出面阻止,她当然知道单夙枫每夜与她共枕,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泛起酸意。 这样的她到底算什么?到底谁才是单夙枫的妻子? 范迟荷顺着她的力道坐起,也不知她是蓄意或是无心碰触到她的伤口,范迟荷疼得紧锁着眉。 “还好吧?”娜妲也知道她无法讲话,她留在云居三个多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对她的一切作息了如指掌,这还得感谢黑海的规定,主人的第一个妻子可以踏入云居。 范迟荷倚靠在床头,不解的看着她。她的直觉告诉她,单夙枫不可能找她,她没忘记他根本不许她出云居。 “他替你准备好止痛药在海夜居等你,要我来带你过去。”她给了范迟荷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与眼神。 范迟荷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很想拒绝,听是一听单夙枫在等着她,就让她拒绝不了,她真的想去见他。 “能起来吗?还是我扶你?” 娜妲的行动有些急切,让范迟荷起了疑心。 一察觉她动作缓了下来,娜妲连忙放慢手脚,陪笑道:“我得快点把你送到夙枫身边,因为等一下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她试着想取得范迟荷的信任,因为她在她的眸子中见到了不信任。 范迟荷虽怀疑却还是慢慢的起身,她相信她有能力可以自保,而且依她接触过的手来说,可以断定面前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功夫。 她单手护着伤口借着娜妲的力量站起来后,自己慢慢的走向大门,倔强的她不容许自己倚靠任何人。 娜妲对她不假手他人的神态突然有些害怕,不似刚刚在床上软弱的模样,一种天生的威严令人不由自主会屈服。 她回避着范迟荷的注视,赶紧替她开门让她走出房间。 “我们沿着长廊走,一下子就可以到了。”娜妲配合的脚步走在她身后,唇边不禁漾起微笑。 “如果你能讲话,夙枫一定会更疼你。”娜妲似乎看到范迟荷的背脊明显的一僵,让她笑得更得意。 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娇声细语?就算单夙枫疼她也好,可是不能讲话的女人到最后还是只能沦为被丢弃的破鞋。 不甘示弱的范迟荷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给了她一个绝艳的轻笑,让娜妲瞬间傻了眼。 她是在挑战没错,她的倔脾气不容自己输给任何人,就算是女人,因为在她的经验里谁也无法拒绝她的笑颜。 娜妲没想到会被人用这种方法反击,待她们走到长廊的尽头,她尴尬的笑道:“出了这个门再左转就到了,我很想陪你过去,可是我想夙枫不会喜欢我出现在那里的,而且我得去做我的事了。” 范迟荷点点头,虽然不太懂娜妲到底想做什么,可是还是听了她的话,在点头道谢之后,就挺起背脊走向她所指的地方,没见到她面纱下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走到一扇核桃木门前,那门上的雕刻让她莫名其妙的却步,因为那种感觉太熟悉,那是她不太喜欢涉及的地方。 她相信门的那端一定是会议室,毕竟她也是在商场上工作的人,不过她还是伸手开了门,而门开启的瞬间她似乎听见门内的人一起倒吸口气的声音,虽然门只是稍微开了一小缝,那声音让她非常不安。 突然,门让里头的人打开了,她见到了戚皖棠之后也越过他见到会议室内所有的人,他们用难以理解的目光注视着她,不过她并没有看到单夙枫。 她又看向戚皖棠,他的神情里似乎有些高兴的成分。 “小姐,恭喜你。”他细如蚊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似乎像是在宣判死刑,让她更加不安。 “把人带进来。”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过并没有她所熟悉的温暖,完全是公式化而严肃的命令声,几乎在同时她被戚皖棠拉了进去,她面对着众人的讶具神情,和单夙枫的眼神在惊愕的刹那间交会。 第五章 “是谁带她来这里的?!” 单夙枫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愤怒,在场没人敢讲话,只有戚皖棠神色自若淡淡的回应。“没人。” 她听见身后的戚皖棠阖上了会议室的大门,在刹那间她终于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要带她到这里来了。 “不可能!”单夙枫的目光回避着她无辜的神情,因为在这里他根本帮不了她,在场的十个人除了威皖棠之外每个人都是黑海原的儿子,而且是在黑海内早就有一定影响力的主导者。 “没有人带她来,她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没错!他是在袒护她,如果他不这么做,她即将会被黑海的盟规惩罚。 任何人都不准在主人开会时进来打扰,这是黑海长久以来的规定,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改,谁会想到有今天这种情形发生? “樱盟的人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早就有整个黑海的地形图不是吗?”戚皖棠的话让单夙枫脸色刷白。 他一直想把她弄出云居都没办法,想不到她今天却自己走出来,昨天他好不容易溜进云居,却突然对她心软,现下她自己送上门他也没必要刻意留情。 范迟荷仍佯装听不懂阿拉伯语,也没有抬眼看戚皖棠,知道他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她的身份,她看单夙枫的模样也清楚她想在这群人面前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的。 尤其她已经看到几个人在听闻她是樱盟的人后,脸色就变得十分凶恶,她虽害怕,不过她的傲气却不容她退缩,依然挺直了背脊静静听他们的决定。 “人要交给我处理吗?”戚皖棠顺水推舟的道。 “不——”单夙枫发现众人的注意,在话还没说清前住了口。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的裁决,在还没处理好黑海的事务前如果他偏袒,就一定会被拉下来,到时候不仅无法自保,也别想再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了。 “把她送到愕海,不准任何人接近她。”他没有勇气再看她,因为愕海是犯了黑海盟规的人被囚禁的地方,对她而言目前只有那里最安全了,因为除了他和海夜谁也没有那个地方的钥匙。 而他相信戚皖棠在第一次杀她失败之后,就不会再动手。 一听他的决定,戚皖棠真的不得不佩服单夙枫,在他的眼中看到的笃定让他明白他决定的原因,在这种情形他竟然还有能力找到可以让别人无法侵犯她的地方,不过这也让在场所有人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他最大的弱点。 “马上给我找出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处于愤怒之中,没有人敢反对他所作的决定,毕竟目前他还是黑海的主人,而且他也做出了处分。 “是!”戚皖棠在门打开后又将范迟荷往外推,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跌倒在地,还好她扶着墙壁,不过还是触碰到了伤口,一种熟悉的温热与疼痛感马上席卷她,她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单夙枫就这么看着她被推出会议室,心头虽不舍却没有办法表现在脸上,会议室内的每对眼睛都想在他脸上搜寻出对付他的蛛丝马迹。 “继续。”他试着让自己恢复原本的严肃,而在做会报的人赶紧接着报告。 不过单夙枫的心却已不在这个会议中了。 这天清晨范迟羲一反冷漠本色慌张的冲进尚似雨的房间,一见他仍然优雅的伏趴在床上,她气得直接掀起他身上的凉被。 “尚似雨!”她担心妹妹足足三个多月,而这个始作俑音却仍然躺在床上睡他的美容觉,怎么教她不生气? 昨夜她睡到半夜让莫名的心悸惊醒,那是妹妹出事的征兆,长久以来只要荷一出事她就会这样,可是这段期间尚似雨却一直以“没事”来敷衍她,迟迟不许她去阿拉伯找人,现在人又出事了他却还在睡美容觉。 习惯果睡的尚似雨身上只有披散的长发替他遮掩,而气得失去理智的范迟羲早就没了欣赏和羞赧的神情。 他轻轻的打了一个呵欠,一双迷蒙的眼看着她。 “你来啦!” 她让他毫不在乎的态度惹怒。“我当然来了!荷到底在哪里?”在樱盟里,自己任务自己查的规定,这下可让她吃足苦头,现在想找到妹妹还得靠把任务丢给她的尚似雨。 现在唐毕馨失踪了,能够救荷的只有她和尚家四兄弟,可是唯一有她下落的人却没有任何搭救的行动。 “荷现在没事。”他懒懒的拉回自己的凉被慵懒的回应。 “你没看到人怎度知道她没事?”范迟羲不客气的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可是我知道荷又受伤了。” 尚似雨不知死活的又打了个呵欠。“荷死不了的,目前她还很安全。” 对于范迟荷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现在她只是受了些皮肉之痛,却能让她得到一个能伴她一辈子的有情郎也值得了,而且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敢将范迟荷送去,当然就有把握将她救回来。 “你现在去把荷找回来只是破坏人家的姻缘。” “姻缘?”范迟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命在旦夕你不去救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我在破坏人家的姻缘?” “时候到了,我会去找她回来的。”他在等待范迟荷的身体足以承受他另一次的手术,现在只有他能、也只有他敢帮她再动一次脑部手术,把残留在她脑部的大片淤血取出,她身体还没恢复前,就让她留在黑海和那个人培养感情吧! “什么时候?”她担心死了,她只有一个妹妹! “该去就会去了。”他还是很想睡觉,一看墙上的挂钟才知道现在不过清晨五点。 “我求你快把荷找回来好吗?”若不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贸然前往阿拉伯,她早就动身去找人了,怎么会来这里找他。 尚似雨却给了她一个轻笑。“如果荷知道你那么关心她一定很高兴。” 冷漠了大半辈子的范迟羲从不坦露自己的情绪,就算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也一样,因为她必须维持自己是妹妹的依靠,所以无法软弱,现在她终于肯为了妹妹的失踪而表现自己的情绪了。 “雨,这不好笑。”她终于崩溃的跌坐在地板上,泪水再也忍不住的缓缓落下。 真的!如果她的坦然能换回迟荷,她愿意,她不想再感觉她又出任何意外了。 尚似雨取了床旁的睡袍披在身上,并将范迟羲拥在怀中,很高兴她终于月兑下冷漠的假面具。 “我待会儿就动身去阿拉伯。”其实他也该过去了,再让范迟荷待下去她可真的会小命休矣。 “我跟你去。”她立刻拭干脸上的泪水,企盼的眼神像在哀求。 尚似雨轻轻的摇头,“你跟去只会天下大乱,别忘了。”他抚上她柔女敕的脸庞。“你有张和荷一样美丽的脸庞。” 他的语气中似乎又带着预言的成分,让范迟羲不悦的逃离他的怀抱。 她起身走向门边,“我回日本等你。”她一向不喜欢命运被预知,这点她和范迟荷一样的固执。 “好。”尚似雨谅解的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冷漠已经习惯。“不过请你把日本的手术室给准备好,荷一回来我会立刻帮她动刀。” 范迟羲艰难的颔首,因为她知道荷不能讲话的事情了。 “我走了。”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后,范迟羲便离开了他的房间。 尚似雨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无奈的叹息。 两个同样倔强的女孩,这是注定的结果吧! 愕海 范迟荷让戚皖棠扔进一个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待她适应黑暗之后才知道这里是一间禁闭室,只有在数尺高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窗户,她找了个角落靠着,想试着舒缓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这种黑暗逼得人有点发狂,她大概可以懂得为什么这里会被叫“愕海”,若不是唐毕馨有先见之明训练他们习惯黑暗,让他们在黑暗里也能清楚的看清事物,否则这种密闭式的空间的确令人害怕。 其实她可以轻易逃离这种环境,可是心里却想再见到单夙枫,也知道目前的环境对她而言越来越恶劣,为了能留在单夙枫身边,她甚至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 饼没多久,整个室内都暗了下来,连那道小窗透进来的光都消失了,也不知道自己又坐了多久,门才被缓慢的开放,传来的是单夙枫熟悉的脚步声——他每晚到她床前轻轻的脚步声,虽然在黑暗之中他还是轻易的找到了她的方位向她走来。 “我帮你带药来了。”单夙枫扶起窝在角落的她,让她舒服的枕在他的胸前,并在她嘴中塞了颗药还喂了一口水。 范迟荷乖乖的吞服下药丸,不想反抗也没力气反抗了。 “有人把你带出云居对不对?”他一直相信她不会轻易的离开,毕竟她曾经给过他承诺。 她缓缓的点头,可是她不懂这有什么重要性。 单夙枫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将她带离云居,因为目前能够自由进出云居的只有三个人,那时戚皖棠在他身边,第三个人当然就是娜妲,他名义上的妻子!他深深的担心那个女人的嫉妒心。 “重……要?”范迟荷抬眼望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必须把你弄出这个黑暗的地方,但是我得知道是谁把你带到海夜居。”让她待在这里只会让她的健康更加恶化,他还记得她向往蓝天的模样,这里的黑暗她怎能忍受? “没……关……系……”因为她现在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虽然没有阳光可是她还是能忍耐。 “不!”单夙枫紧紧的搂着她单薄的身躯。“我不能再将你留在黑海了,你多留一日就没有所谓的安全可言,我不想再见到你受伤了。” 范迟荷莫可奈何的笑了,也知道自己已经渐渐让他的在乎与关心惯坏,以往的她总觉得这个躯体留与不留都无所谓,一个专门掠夺他人生命的残酷灵魂,即使对方的行为是污秽的,还是污染了她的双手,在乎生命与灵魂对她而言有何用处? 可是……这个男人却从不保留的表现对她的在乎。 “我……保……护……己……”她想讲的字数只要一超过五个,就会缺字缺得严重,可是她还是想告诉他,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这不够!只有把你带离这里才是唯一的安全。”他当然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可是黑海里却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们信任的人。 “我已经知道是谁把你带离云居,明天一早我会带着她和皖棠过来,到时候只要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人,我就能将你带离开这里。” “好……”她枕在他的胸前歇息,因为她有点累了。 “睡吧,今晚我会在这里陪你。”他清楚的感到她的困意,在黑暗之中他们唯一的温暖就是彼此的体温,所以可以轻易的知道她的气息变化。 “好……冷……”她主动倾靠在他的怀中分享他的温暖,也让他发现她的身躯冰冷得让人害怕,单夙枫警觉性的抚上她腰际一的伤口,果真伤口的血液又缓缓的渗出纱布,他可以知道那纱布几乎全湿了。 “还好我把药箱带来了。”单夙枫拿出里头的手电筒和药品,细心的帮她换药,伤口重新包扎好后,才又将她拥进怀中细声道:“对不起。” 她摇摇头,在他怀中寻找最舒服的位子休息。“不……聪……明……”她想告他那是自己不够聪明,明明知道他希望她不要离开云居的,偏偏她还是离开了,会这样是自己造成的。 “我知道了。”单夙枫双手环抱着她,希望能给她一点温暖,也祈祷她今晚不会再发烧。“好好休息。” “嗯……”她含糊的应声,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 努力的让自己保持一整天的清醒直到他到来,她才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加上疼痛早让她体力透支,所以更加的疲累。 单夙枫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在她渐渐沉睡后也觉得有点累,轻轻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后也跟着闭目养神。 而他始终没有松开对她的环抱,因为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风险。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醒了伏趴在外套上的范迟荷,她反射性的坐起,灯光的照射却让她睁不开眼,直到适应光线之后,她才知道室内多了三个人。 “夙枫,为什么要带我到这种地方啊?”娜妲受不了这狭小空间里的霉味而抱怨道,柔魅的嗓音里含有些许责问,一双柔若无骨的双臂轻攀在单夙枫的颈项上。 单夙枫的神情里带着厌恶却懒得伸手推离她,因为不想再让身体的其他部分又接触到她。 戚皖棠则是以看好戏的心态站在一旁,因为他一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他期待着范迟荷今天的表现。 娜妲看了范迟荷那疲累的样子,蹙起眉宇问道:“夙枫,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她的声音楚楚可怜,面纱下却是一抹冷笑,因为她赌定范迟荷一定不会开口说话。 范迟荷虽然看到单夙枫眼里的厌恶,却不见他伸手推开“挂”在他身上的人,她无法理解的看着他。 单夙枫也看到她的怀疑,所以撇开了娜妲的手臂,快步的走向范迟荷并将她扶起。 不堪受辱的娜妲在一旁气愤的大叫:“单夙枫!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话她是故意讲的没错,也如愿得到想要的效果。 她的话让范迟荷怔愣而吃惊的看着单夙枫,可是他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反倒是一旁的戚皖棠带着讽刺口吻开了口。 “难道你们樱盟的调查报告没有告诉你,主人已经结婚了吗?”他轻蔑的睨了范迟荷一眼。“如果你想留下来当二妻,我想主人是不会反对的。” 他不相信在一夫一妻制度下成长的女人,会愿意接受阿拉伯男人可以迎娶四位妻子的习俗,尤其是像她这样骄傲的女子,而现在就证明了他是对的。他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不过在接收到单夙枫的杀人目光,他也只能乖乖闭嘴。 他指着娜妲问道:“告诉我,带你出云居的人是不是她?” 单夙枫并不想浪费时间说明他和娜妲之间的关系,只着急的想尽快的将范迟荷带离这个黑暗的地方。 范迟荷却因为娜妲和威皖棠的话而久久答不出话来,她竟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那现在的她到底在等些什么?身份模糊不清也就算了,这些日子里的陪伴又算什么? 而他竟然残忍的一句话都未曾告诉她! 戚皖棠和娜妲在一旁难得有默契的笑了,因为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看着范迟荷的痛苦与迷惘。 她的回应有何用处?能够离开这里又如何?他并不是她身边的另一半啊! “别理会他们说的!”单夙枫看到她眼中的不信任,只好逼着她与他相望,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的怀疑。“告诉我是谁带你离开云居?” “假……的?”范迟荷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希望从他口中得知真伪,却见他避开了她的眸光,让她的心一下子陷入绝望。 单夙枫没有办法欺骗她,毕竟戚皖棠所说的是事实,而娜妲也真的是他的妻子,即使他不爱她,这也是个无可否认的事实。 “我会向你解释,现在你只要告诉我带你离开云居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他捉着她的双肩激动的问。 老天!看来带着戚皖棠来是错的,他早该知道他一直在等这幕戏的,现在可正好达成威皖棠的心愿了。 范迟荷看着他急切的目光,不知道自己回答是与不是的差别,不理会他眼中的在乎,她挥开他紧捉着她的双臂,不愿让他碰触的往后跌靠在墙上。 老天和她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怎么可以在她以为可以投入真心之后才告诉她,他已经拥有一个美丽的妻子! 一种仿佛遭雷击的麻刺感刺激着她的感官,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狼狈的笑了,笑声却凄厉得让人心酸,单夙枫想靠近她身边,却在一碰触到她的手臂时被推得更远,她故意将他推到娜妲的身边,几乎在同时,一旁的戚皖棠动作迅速的来到她身边,重重的给她一巴掌。 “谁准你这么无礼!”戚皖棠看着她的嘴角缓缓的流出鲜血并没有任何后悔,因为他是故意的,如果这一巴掌能够断绝她所有的情念更好。 单夙枫推开了娜妲和戚皖棠来到范迟荷身边,她眼中明显的拒绝却让他不敢碰触她,只能看着她伸手拭去嘴边的血渍。 “走……”范迟荷忍着眼泪不愿哭出声,若不是讲话太吃力,或许她会求他们留给她一丝最后的尊严。 想留下一点尊严也不可能吗?而目前仅剩的就只有一个安静的空间,她不希望连这么小小的要求都达不到。 单夙枫知道目前是无法解释了,只好带着戚皖棠和娜妲离开愕海,决定入夜之后再回来找她。 在大门阖上之后,倔强的范迟荷还是不许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哭泣与哀悼,她拭去嘴角的鲜血抱着双膝蹲坐在地上,慢慢的思索着。 或许该是离开黑海的时候了…… 范迟荷在黑暗的房间里枯坐了许久,情绪已平复下来,思虑也变得清楚许多,在她脑海中已经有整个云居与黑海的地形。这一整天只有戚皖棠再来过,但只是送来餐点后就匆匆离开,而那堆东西她根本没动过。 她模模自己头上短得可以的头发,突然自卑了起来。像她这样不能讲话,原本引以为傲的长发也被剪了,她原有的自信都没了,单夙枫会选择留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范迟荷轻轻的叹息已经不想再猜了,这几天的状况让她受够了,只有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她站起身走向门边,正好门被打开,进来的人是戚皖棠。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回角落坐下。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戚皖棠对她的倔强真的没辙了,她不愿意做任何表达,只用一双大眼看着他让他心虚。 “骗你的人不是我。”他拿了一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他故意激怒她,可是她并没有任何反应,仍然表情僵硬。 “我只是帮你送晚餐过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她,她是伸手接了,可是只拿在手中。 “你多少还是吃点东西,让我比较好交代。”其实,对她他也很矛盾,不过心里虽佩服她,可是却不停地在做伤害她的事情。 范迟荷冷冷的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让戚皖棠不断的冒冷汗!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她一向很平静,她今天这模样让他觉得心惊胆战,那双眼睛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 范迟荷撕了一小块的面包丢进嘴里,不愿再看到他而闭亡双眼,无言的表示希望他赶快离开。 不过威皖棠却笑了,“你很快就可以离开黑海的。” 随后,他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一开始范迟荷还对他的反应感到讶异,可是过了几分钟之后,她就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了。 火焰灼烧般的痛楚渐渐地从胃部慢慢的往上灼烧,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就从胃里窜出,鲜血更随着呕吐由口中流溢出。 她虽然难过,可是还是笑了起来。 呵! 杀不死她,毒死她也是个不错的方法,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他们用的是出血毒,这毒不仅会让她失血过多,而且在死亡之前,还得接受疼痛不断的侵袭直到她气绝。 她没有支撑多久就瘫软的倒地,意识涣散且无力的望着数尺高的天花板,突然间天花板被扳开了一小块,一张模糊的脸带着熟悉的笑看着她的挣扎,随后就放了绳索慢慢的落下,并将她抱在怀中。 “荷,我现在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倒霉了。”尚似雨将她拥在怀中,看她面无血色的无奈表情,立刻在她嘴里塞了一颗解毒药。 以往她出勤就常常受伤,可是绝对不是像这次让单夙枫打伤的,通常都是离开的时候从围墙掉下来,再不然就是开车技术不好的她在回程的时候出车祸,更倒霉的是她还曾经被狗追过,还好那时她有带着迷蝶香。 如果她出任务平安的回来,通常他们都会给她一个掌声以兹鼓励。 范迟荷好想给尚似雨一抹微笑,可是却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鲜血快速的染红他俩的衣服。 尚似雨虽然医术高明,可对她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是颇为心惊,更为黑海所下的毒生气。 他们竟然用出血性的蛇毒,如果他晚来个几分钟范迟荷就真的挂定了。 “荷!别笑了,你已经把我的新衣服给毁了。” 他赶紧又让范迟荷吞下一颗解毒药,并将她拥绑在自己胸前,范迟荷又吐了一口鲜血在他胸前。 “这件衣服我一定会留下来叫你帮我洗。”随后他开始收紧绳索和范迟荷上了天花板,他先将她安置在长廊上,并开始做撤退前的准备,很庆幸的是,药力已经发挥作用,她吐血的量已经明显减少。 意识渐渐恢复的范迟荷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长廊上,才知道愕海的上方就是云居,而且还正好在她的房门前。她知道不管有多深的依恋与在意,一旦离开这里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里只能成为她人生记忆里的其中一段吧! 堡作完成的尚似雨来到她身边,并拿出手帕替她拭去残留的血渍,开玩笑的说:“没血可流了,现在头很晕吧?知道血很宝贵了吧!” 范迟荷对他的调侃无力回应,只是惨笑。“我……回……家……”现在她只想回到她熟悉的地方,这里并不属于她。 “终于想回家啦?我和迟羲等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来,非我来请你回去不可吗?”尚似雨将她横抱在怀中,又在她口中塞了一颗药。 她因为怕苦而想把要把药吐出来。“苦……”她一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何况刚刚已经吞了两颗药丸。 “别吐!”他把她的嘴捂起来,不让她把药吐掉。“想保持清醒就把它吞下去,我相信你的血还够你当口水吞。”这颗药是他特制的,除了帮她维持一定的血压,还可以让她完全保持清醒。 范迟荷乖乖的将药九吞下,因为她想醒着离开这里。 尚似雨走到一幅画前停下,他当然知道画中的机关在哪里,可是他并没有按,因为他并不想只带走范迟荷的躯体。 “你来吧。” 范迟荷懂得他的意思,缓慢的伸手触碰那幅画的眼睛,看着门慢慢的开放,在门开启的同时她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走。”尚似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带着她由云居的正门离开,而且整个黑海似乎安静得很诡异。 “为……什……么……”她不懂,这里应该会有人看守的,怎么可能完全不见人影?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道:“我带了一千人份的迷蝶香来。” “天……”范迟荷无力的笑。他也太光明正大了一点吧! “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樱盟的实力怎么行?我们也是有能力的。” 他的确是故意的,而且在那个对范迟荷下毒的人必经的路上,下了更多的迷蝶香,让他醒了后得吃点苦头。 “回……家……”她窝进他的怀中寻求亲人的熟悉。 不过尚似雨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不满的看着她。“小姐,你怎么可以偷吃我的豆腐?” 范迟荷不依的拨开他的手偎进他的怀中,反正今天她是赖定他了。 尚似雨想拿下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却被她一把捉住。 “别带走任何黑海里的东西。”他不想让黑海的东西玷污了樱盟的圣洁。 不过范迟荷紧紧的捉住不放他也没法子,只好不情愿的继续走着,他当然知道那外套是谁的,反正他还不至于为了那件外套对她生气。 第六章 单夙枫因突来的晕眩软倒在会议桌上,他努力的撑起身子,不愿也害怕被深深的无力感击败,好不容易坐起之后,他发现会议室内所有的人都被迷昏了,而且空气中还飘散着莫名的香味。 他连忙冲出海夜居往愕海去,心中窜起了阵阵不安的感觉让他慌乱,在半途他看见许多人都倒卧在地,原本他期望清醒的戚皖棠也倒在不远的前方,而且就在离愕海不远的走廊上。 看了昏迷不醒的戚皖棠,他根本无心去将他唤醒,又快步的往愕海奔去,手忙脚乱的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飘散在房间里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不见了?! 只有地上一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可是大门并没有被开放,为什么她会就这样平空消失? 戚皖棠在这时撑着虚软的身体走到他身边,无力的靠在墙边。“人还是走了。”他试着表现出惋惜的样子,其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蛇毒还不至于让人化为血水。 “人呢?”单夙枫的声音冷得让人害怕,他没表现出内心有如刀割般的难过。 戚皖棠耸耸肩,“我不知道。”横竖他的目的都达成了,而过程是如何也不用去在乎。“可能是樱盟的人来把她救走的吧。” “这些血迹呢?”樱盟的人不至于伤她吧?何况她曾答应过不离开他的! “你别忘了,我刚才也倒在半路上。”他并不害怕单夙枫杀人的目光,因为他早已习惯他的不苟言笑,甚至杀人般的目光。 单夙枫突然无声无息的快速移到他身边,不留情的在他的月复部上结实的打了一拳,来不及反应的戚皖棠当下就吐了一口鲜血。 “我信任你大半辈子,咱们也算兄弟一场,你却这样对待我的女人?”他让戚皖棠靠在他的肩膀上,蓄积了满身怒气的他无处宣泄,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血迹是戚皖棠的杰作,更清楚他非常的讨厌她。 “就是兄弟一场才这么做。”戚皖棠脸上带着苦笑。“你该很清楚她会让你不自觉的表现软弱的一面,而那一面是在黑海里不能出现的。”他们俩只是立足点的考虑不同,如果今天那个女人是在他稳定黑海之后出现,他一定会举双手赞成。 “我从没想过要在黑海待一辈子!”单夙枫愤怒的捉起他的领子将他架在墙壁上。“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我的情人、妻子。”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生活,难道他生为黑海原的儿子就没有享受平凡的权利? 不!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黑海! 戚皖棠却在这时给了他一个讽刺的微笑。“当你把我一起带回黑海的那天我们就没有平凡了,这注定你要待在黑海一辈子,更不会只有一个属于你的女人!”自黑海原立下死誓之后平凡就更远了。 在黑海里只有死亡的主人,从没有所谓退休的主人! “我会改变给你看。”单夙枫放开他并整整自己的服装走出大门,他缓缓的道:“我要你在一星期之内找回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回她等等,单夙枫突然回头看了威皖棠一眼,心里的失落明显的写在脸上。 老天!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将近四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未曾喊过她的名字一次。 戚皖棠当然知道他为何回头看他,他挂着轻蔑的笑,拭去嘴角的血渍。“别问我她叫什么名字,你都不知道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她是樱盟的人这就是最好的线索。”他知道樱盟的行事作风隐密,这次能碰见她可以说是幸运,他只知道她是樱盟的七主事之一,况且他们都还有自己的身份背景,要找她真的很困难。 “你该知道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上他也无心去找,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个女人身上,她只会影响单夙枫的独立性。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都要你在一个月内把她找回来。”这是他最大的期限了,虽然知道这是为难,但现在他只想找回她,不管她是逃离或者被救走,他都还想再见她一面,他还有话没告诉她啊! “这个月内你能将黑海稳定吗?”他知道单夙枫对那个女人的依赖,要他找人没问题,可是有个前提是他得要能够活命到那时才行,在那之前他至少要有组织里一半人的忠心。 现在让那个女人回到单夙枫身边只会影响他,毕竟大家都在意她是杀死黑海原的凶手。 “你跟我谈条件?”单夙枫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怒意。 戚皖棠冷哼道:“我是要你保住自己的命,不然我找到人也没用。”语毕,他脚步不稳的离开了愕海,再也没看单夙枫一眼。 他能帮上单夙枫的不多,只能尽量帮他稳定自己的地位,不至于被黑海里其他想取代他的兄弟们杀死。 手段不能让人接受也无所谓了。 尚似雨将范迟荷带回日本后,不顾她的意愿就将她送入手术室,开始动手将她脑中的淤血清除,由于手术精密的关系,他足足在手术室里站了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就将手术完成。 在送她回房休息后,尚似雨也没有闲着,就这么陪着她三天等她清醒,一方面是他不信任把她交给盟里的青樱照顾,一方面则是对她的愧疚,毕竟她会这样可以说是他造成的。 他才想闭眼休息时房门却被用力推开,紧张的范迟羲冲了进来,见到妹妹的头上缠满绷带,原本和她相同的长发已经不见,而且脸上毫无血色可言,她气得指着尚似雨大骂。“为什么会这样?!”虽然迟荷的脸庞依旧美丽,可是那没有生气的模样好像随时会离开一样,早已失去一切精神依靠的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才因为公务去了希腊一趟,没想到回来见到妹妹却变成这模样,就算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无法接受。 “荷已经没事了。”尚似雨展开温柔的笑容想安抚她。“她今天就会醒了。” “你怎么可以让荷去出这么危险的任务?”她真想狠狠的打尚似雨一巴掌,若不是看在妹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她可能就真的动手了。 “羲,已经没事了。”尚似雨想安慰她,才关心的伸出双手就让她推开。 范迟羲对他那一贯的温和笑容非常感冒,甚至让她有了想揍他一顿的念头。 “你可以动手没关系。”尚似雨因为碰触到她的身体而读到她心中的意念。 范建羲因为意念被读透而更加生气。“有一天我真的会让你气死。” “你们好吵……”虚弱的范迟荷因为他们的声音而苏醒,一睁眼见到的就是姐姐火冒三丈的样子和尚似雨那欠扁的笑容,沉沉的睡了三天,她全身产生难忍的酸痛。 “我是在关心你。”范迟羲见到妹妹醒来很开心,可是表面上却保持淡淡的笑容。 “你姐姐又表里不一了。”尚似雨坐到范迟荷身边,双手覆上她的额际检查她的瞳孔大小,随后他温柔的笑道:“醒来可以讲话的感觉还不错吧?” 范迟荷无所谓的耸耸肩,“见到你欠扁的模样又扁不到才最难过。”她伸出双手将姐姐拉到身边。 许久不见的亲人呵!也只有她的亲人才不会欺骗她吧! 范迟羲指着妹妹缠满绷带的头,一脸惋惜的道:“你变成尼姑了。” 范迟荷的眼睛黯了一下又立即恢复正常,以轻快的语气试图掩盖她的不自然。“头发还会再长,有什么关系呢?雨随便拿一罐生发水来用用就好啦!” 心里受伤只能靠自己恢复,而且那伤又是自愿挨的,她没有权利向任何人诉说她的委屈。 在手术前她真希望尚似雨能出点差错,就算她不会一命归西,至少也让她失去这段期间的记忆,不要让她记得单夙枫,偏偏功能神秘的大脑就是不让她失去任何有关他的讯息。 “回来就好。”范迟羲和她是孪生姐妹,当然懂得她的心思,虽然尚似雨没有详细说明,可是能让一向开朗的范迟荷落到这样的心境,也只有她未曾碰触过的情感。 “姐姐,我好想去北海道。”现在的她需要一个能让她的心好好休息的地方,她不仅身体累了,心也累了。 范迟羲露出谅解的笑。“你想去威尼斯我都让你去!”在樱盟里谁都知道她和远在威尼斯的尚似雷最有话讲,而且两个人都一样会玩,如果他俩凑在一起,恐怕很难有一天的平静。 现在该是让迟荷休息的时候。 “谢谢姐姐。” “有没有搞错?我是你姐姐,不是你很久没见的朋友,竟然向我道谢?”范迟羲拍拍妹妹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之后就换我去休息一阵子。” “对了,下个月初能回来一趟吗?”范迟羲突然想到自己的计划连忙赶紧询问,原本闭上眼的范迟荷又勉为其难的睁眼。 “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尚似雨已经来到她身边。 “荷,好好休息吧,我会替你安排到北海道的行程。”他知道她已经累了,所以用严肃的口气要求她休息。 范迟羲轻轻的帮妹妹盖好棉被,并在她的额际印下轻吻。“好好睡,有事打我办公室的电话,晚上我再回来陪你。” 范迟荷闭上眼感受姐姐的温柔,却在闭上眼的刹那看到单夙枫温柔的笑容,她惊恐的睁开眼。 “需要我拿安眠药给你吗?”尚似雨知道她惊醒的原因,所以体贴的问。 “不!”她眼中有着坚决。“我要自己克服。” 她若想忘记他还是得靠自己,或许是自虐,可是她就是想保持清醒。 尚似雨像疼惜孩子般模模她的头,“别想太多。” 他的话中有话,可又不希望让她知道太多,毕竟该她的就是她的。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范迟羲见他眼里有异样的光芒,不禁怀疑的问。 尚似雨无辜的浅笑道:“我只是在想明天送荷去北海道,也可以好好照顾她。” “如果荷再出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杀了你。” 范迟羲一双邪媚的眸子盯着尚似雨,让他打了个冷颤,不过下一秒他又毫不在意的转头对范迟荷笑道:“这次受伤很值得对不对?让你又可以见到你那表里不一的姐姐关心你的样子,虽然用的方法一点都不温柔。” 范迟羲知道他是故意的,没有理他就离开了范迟荷的房间。 在姐姐离去后,范迟荷才难过的道:“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惹姐姐生气?”姐姐对她的关心她当然清楚,只是基于保护立场的她不得不武装自己。 “我好奇啊!”尚似雨不避讳的回答,对于范迟羲不仅是对她的喜爱,还有好奇,更因为她是他唯一无法预知未来的人。 范迟荷莫可奈何的笑了,因为她拿这样的尚似雨没辙,只好乖乖的在他的催促下入眠,回到樱盟那份轻松的感觉很快的就让她安稳睡着。 一个月后,范迟荷依约回到樱盟,一回到熟悉的家中就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客厅看书,她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她不认识的人出现,而且竟然能忍受这屋子里的麻醉剂,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 季梦凌则是在察觉来人之后,也放下书本望着对方,不过却在和对方正眼接触的刹那几乎傻眼。 他真的以为他看到了范迟羲,可是也立刻辨认出两个人的不同,她没有范迟羲的冷漠,而且她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和习惯绾起长发的范迟羲截然不同。 “你怎么可以在这里?”范迟荷知道他对她的头发感到讶异,尴尬的模模自己的短发问道。 若不是尚似雨的生发水,可能她的头发还只有短短的几公分,他还说长发是樱盟的特征,不可以让她一个人例外,除非她不再属于樱盟,所以只好乖乖的按时使用他的生发水,想不到效果还挺不错的。 “我是羲的朋友。”季梦凌礼貌的笑道,心里佩服着范迟羲的定力,竟然连自己的双胞胎姐妹也未曾吐露她的计划。 “朋友?”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不太相信范迟羲会为了把朋友带回家而让外人去接受樱盟的青樱试炼。 “明天我们要结婚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范迟羲慢慢的走近,难得见到她披散长发的模样。 季梦凌打量着两个人,“我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两个人除了头发,几乎完全一样,他从来不知道双胞胎可以像到这种程度。 “似乎没有让你知道的必要,所以就没有提了。”范迟羲拉着妹妹的手细细的打量着,现在的她比刚从沙乌地阿拉伯回来还要有精神多了,可是似乎瘦了一点,而且眉间还有种抹不去的哀愁。 范迟荷从小就不太懂得隐藏情绪,即使她努力的想遗忘,在她的脸上还是看得出蛛丝马迹。 她被姐姐看得很尴尬。“姐姐,你们像是明天要结婚的人吗?怎么对他这么冷淡?”她试着转移范迟羲的注意力,对她要结婚很讶异,可是从来不会质疑姐姐所下的任何一个决定。 “只是想让雨死心。”她拉着妹妹坐到沙发上。“他是托我找人来的。” 范迟荷对这个“明天的姐夫”觉得很面熟。“为什么我越看他越眼熟?”总觉得好像在某本杂志上见过。 “湖滨邪灵季梦凌就是他。”范迟羲的语气没有感情,只是例行性的介绍,并在妹妹的耳边细语。“他是来找?卿的。” 范迟荷诧异的看着季梦凌。没想到他竟是狐仙,而且还可以坐在樱盟的大厅里,她也知道织务?卿等了整整十年的痴恋,想不到他还是出现了。突如其来的震撼让她的心酸酸的,因为她曾看过?卿哭泣的模样也为她心疼过。 不过她随即振作了精神,因为她不愿和?卿流下相同的眼泪,更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权利。 季梦凌对范迟荷的心绪波动好奇,可是却无法探知这对姐妹的心思,只好静静的看着两姐妹的对谈,突然范迟羲拉着妹妹走进卧室。 “姐姐为什么躲他?”范迟羲阖上门后,范迟荷不明所以的问。 她一转身就见到姐姐明天即将披上的婚纱正穿在模特儿身上,那洁白雅致的白纱触动了她敏感的心,忍不住的伸手触模。 “许多事情他用不着知道。”她话中有话的睨着妹妹,等着她自己坦白。 而她则逃避的笑道:“有什么好隐瞒的吗?” “荷,你什么时候回去找他?”她看不惯她自虐的方式,迟荷表面上精神是好很多,可是体重却一直都在往下掉,比她从黑海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尚似雨这是哪门子的好好照顾? “找谁?”她佯装不懂的问,不愿去接触那个伤口。 “对别人可以装蒜,但是你怎么可以对我装蒜?”范迟羲生气的问。她这样逃避不是办法,只是一味的虐待自己。 “我不想提他。”她这一生唯一不容的就是欺骗,而他怎么可以在结婚后又对她呵护有加,甚至与她夜夜共枕而眠? “有误会应该去解开,我不喜欢看你这样虐待你自己。”她直视着妹妹,却见她将视线转移开。 “没有什么误会,只有事实。”对一个人失望又该如何寻回信心? 范迟羲叹了口气,将放在桌上的公文交给她。“这是和欧洲伊珞集团的合约,明天你替我签妥。” “我以为你会要我去参加婚礼。”范迟荷接过公文,心里确实放松了不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接受一个婚礼的进行。 “我倒希望你能回黑海一趟,而且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们是双胞胎。”范迟羲看着妹妹拉下脸的模样,而且眼眶里渐渐聚积了水气,她紧紧咬着下唇,好似只要一开口说话,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姐姐……我……不能回去找他的。” “为什么?如果相爱有何不可?”她不懂迟荷的顾忌,只知道不愿她再伤心下去,她不喜欢看到她强颜欢笑的样子。 “他结婚了。”傲气的她怎么容得了自己必须和别人争夺或者分享丈夫?她要的是一个能陪着她过完一生的男人,而他的眼里永远只能有她。 她还以为她找到了,却没想到他已经是别人的枕边伴侣。 范迟羲看着不敢正视她也不愿落泪的妹妹,心里仿佛挨了一刀,她终于知道妹妹心情一直好不了的缘故。 她错了,本以为能帮她分担心事,没想到却让她更难过,心疼的感觉驱使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哭吧。”范迟羲轻轻拍着她的背,要她尽情宣泄心中的伤痛,她已不记得多久没见到妹妹掉泪了。 范迟荷窝在姐姐胸前,因为姐姐的一句哭吧,不肯落下的泪水就真的决堤而出,她终究还是哭了…… 第七章 单夙枫倏地坐起身,沮丧的用双手支撑着沉重的头颅,忍着难过的头疼与疲惫,眸光流连在棉被上黑绒般的长发,那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一个月下来他只能每夜与这束长发共眠。 只是清晨看不见她沉静的睡容,加上又常梦见愕海里留下的血迹,每次都让他心惊的吓醒。他看了看昏暗的室内,天根本还没亮,他只能握着手中的长发发愣,再次因为她的不存在而遗憾。 在这段期间里,黑海已经慢慢的步上轨道,在他强悍的作风下月兑离走私与黑枪交易,可是他却依然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就连戚皖棠也未曾回黑海。 他叹了口气将她的长发收入黑檀木盒中,接着进浴室梳洗,只有在自己的空间里,他才容许自己这么颓丧的想她,在人前得摆出威严的模样,他几乎快撑不下去。 他一直睡在她曾睡过的房间里,原本的双人枕头也还在,可是没有她的存在,总觉得多了一份空虚,他叹了一口气离开浴室后,看见戚皖棠带着一贯的讽刺微笑环胸倚站在门边。 “给你的。”他丢了一份日文报纸给单夙枫,这是他特地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也对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感到讶异。 映入他眼帘的是占了半个版面的结婚照,毋需细看也能让他立即认出照片里的新娘就是他思念已久的女人,他自动忽略了她身旁的新郎,只看见她美丽而幸福的微笑。 “她在哪?”看不看得懂日文已经无所谓,他只要照片中的人。 “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她并不是路边的小甭女,你想见就能见。”日本十大财团之首——高桥财团的总裁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单夙枫冷冷的睨了戚皖棠一眼。“凭我‘自己’的身份,我相信要见她不难。”他特意强调着自己两字,他的私人企业在沙乌地阿拉伯是举足轻重的集团,黑海并不会成为与她相见的绊脚石。 “夙枫,我说过她已经在两天前嫁给一个世界有名的画家了。”他知道单夙枫对一个人的执念有多强,可是他还是得阻止。 “我要去日本!”他将手中的报纸揉烂了,现在他真想将她身边的男人杀了,他的女人怎容得了其他男人的碰触? “你一定要去破坏她的幸福,让她恨你才甘心?”他当然知道单夙枫会告诉他他要去日本,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他大可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到日本去找人。 “我要再见她一面。”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牵挂着她所受的伤是否已经痊愈啊!而且他更想知道那天在愕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又是何必呢?”其实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所以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今晚直飞日本的机票交给他。“希望你不会后悔。” 单夙枫一接过机票就从柜子中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行李,还特意将她的长发取出,紧握在手中。“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去见她才会后悔一辈子。” 戚皖棠无奈的耸耸肩,反正也管不着他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他将手中的头发握得更紧,如今的他真希望这三千烦恼丝能成为他们之间不断的姻缘线,脆弱也好,至少不会断啊! 他们之间不应该只有短暂的几个月,就算见面只能听到她的一声再见,他也心甘情愿啊! 只身一人来到日本的单夙枫,真的无法见到范迟羲,问过他们公司的柜台小姐,却因为“未预约”而被挡在大楼外,他只好耐心的坐在车子里等着她出来。 原本以为过了中午,她应该会离开公司去吃饭,却想不到都过了下午三点还没见到她出公司一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当他想放弃离开时,一个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大楼出口处。 他紧盯着她并跨下车子走近她。 她穿着一袭正式的套装,将曼妙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她的长发绾成了中规中矩的发髻,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疲累,在她等待车子的同时,他快速的将她拉进他的车子。 不过她并没有惊声尖叫或者有任何反抗,而是冷着一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望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的解释,这让他大受打击。 “你忘了我吗?”单夙枫问得有点心惊,她的回答若是肯定,可能会让他没有待下去的勇气。 “我不认识你。”范迟羲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个底,知道他跟妹妹一定月兑不了干系。 很可惜今天是她到公司上班,迟荷在昨天就离开东京了,更遗憾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分辨不出她和妹妹的不同。 单夙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惩罚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是你别用最残忍的方法来对我好吗?”有什么事情比被人遗忘还要痛苦?她甚至可以在他头上也开一枪,可就是别拿“不认识”这三个字来敷衍他。 那是一种心痛,被遗忘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的话向来不说第二次。”范迟羲突然给了他一个冷笑,似乎在笑他的愚昧,不过这男人讲的话她喜欢,妹妹真的可以交给他。 因为对一个人的在乎不会改变的。 单夙枫因为她的笑容而如遭电极,他蓦地醒悟了。这女人和他所认识的她不一样,或许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她不会有方才那种令人发颤的冷笑。 “她呢?”他假设性的问道。 范迟羲知道这个男人开窍了,更不避讳的给他一个讽刺的轻笑。 “你问谁?” 她当然是故意的,不过她更佩服妹妹的毅力,竟然可以跟别人相处好几个月,甚至爱上了对方还不跟人家讲名字,这么特殊的方式她还真的做不来。 “别装蒜!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单夙枫方才那温柔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可侵犯的威严,虽然他的改变让范迟羲讶异,但她也是不容忽视的商场老将,当然不畏他那令人害怕的严肃。 “先生,我只能说你认错人。”事实上,他的确是认错人。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男人的名字应该叫单夙枫。 “我不相信。” “你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三个人长得很相似吗?你这样继着我不如再去找下一个和我相似的人。”不过她还是挺佩服他的,毕竟他是除了樱盟的主事之外,可以在几分钟内分辨出她和迟荷的人,下次要骗他可不容易了。 “我相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就算不是,你一定会有她的消息。”他没有再正视她,因为已经知道她并不是他所思念的人,更不希望看着别人的面容想着她,在他心中她是无可取代的。 “我没事把像我的人放在身边做什么?”老实说,看他的模样她就是忍不住想刁难他,因为他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毕竟她是迟荷的姐姐啊! “在你身边?”这回换成单夙枫一声冷哼。“你该告诉我她在哪了。” 范迟羲是很想再装蒜,不过她无奈的耸耸肩,她也没时间再耗下去,她得去处理一些公务。也不知道为什么交给迟荷的那份合约竟然没签成,她是很想作罢,不过看属下为这笔合约辛苦了那么久,她是应该去见一下伊珞的总裁。 “妹妹现在不想见你。”她开门见山的说,不过她是故意不告诉他迟荷的名字,荷不肯说一定有她的原因,不需要多嘴,而且她昨天已经回北海道去了。“而且我没有打算让妹妹当别人的二妻。” “难道她没有说我并不打算留在黑海啊!那个女人只是父亲硬塞给我的女人,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老天!她果然在乎娜妲的存在,而他竟然以为不需要解释?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单夙枫因为她的一句话收起所有的情绪,因为他真的不需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任何事情。“告诉我她的名字。” 他好想唤唤她的名字,就算无法立即见到她能唤她的名字也足够了。 “我不能告诉你。”她的态度与语气摆明了别想从她这边套出任何有关于范迟荷的事情。 “为什么?”既然说是妹妹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在戚皖棠给他的资料中没有提到她还有个妹妹,难道是戚皖棠故意隐瞒? “我向来不过问妹妹的事情,而我也没有权利透露任何有关她的事情。”除了盟里的主事之外,谁也不会将彼此的讯息透露给外人知道。 “你想要我每天到这个地方来找你?”他似乎已经猜到她们两姐妹的行为模式了,如果他没猜错,或许明天来上班的会是妹妹。 “你以为你知道了?”范迟羲冷哼一声。“妹妹昨天是最后一天上班,她又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在思考着要用什么方法让荷和他见面比较好,而且重点是整个过程要像意外。 不像意外的话,她怕荷知道以后会对她采取报复行动。 “她在哪?”他毫不掩饰急切的问。 范迟羲叹了口气,反正她是注定要让迟荷报复了吧!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了。她从公事包中取出纸和笔,在上面以阿拉伯文写下了地址。 “你先搭飞机到北海道的札幌,然后再自己想办法沿着这地址找,应该可以找到她。”她能帮的只有这样了。 妹妹最喜欢北海道了,尤其是然别湖,为了那片美丽的湖泊,她差点卖了整个高桥财团来买下那一整座湖。 “你懂阿拉伯文?!”单夙枫惊讶的看着手上以阿拉伯文书写的地址。 老天!他做了什么好事!竟然愚昧的认为她不懂阿拉伯文! “你不知道樱盟的人懂得多国语言吗?”她不怀好意的补述,“里头当然包括手语。”她听迟荷大略提过她在黑海的情形,不过她也只能笑单夙枫太笨,或许迟荷是很会装,可是了解她的人还是可以抓到她的破绽。 “我一定要找到她!” 范迟羲看着他的一脸坚决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她打开车门下了车,不再理会单夙枫的任何疑问,坐进在路旁等待她的轿车就扬长而去。 耽搁了几分钟,希望不会影响到他们辛苦了半年多的合约。 清晨起了个大早的范迟荷,因为打开了窗户冷风灌入而打了个哆嗦,一时无法适应寒冷的她连忙又将窗户关上,下一秒就听见室外传来一阵闷笑声。 穿着厚重大衣的尚似雨走到窗户前敲着窗户,让她不顾寒冷就打开窗户。 “别逞强!外面很冷的。”尚似雨的口中冒出了许多的白雾,他顺手将窗户关上。 “明年春天你喜欢的野姜花就会开满庭院了。” “真的?”范迟荷喜出望外的看着尚似雨在园子里辟出来的小花园。那是她特别请尚似雨弄的,因为野姜花无法在寒冷的北海道生存,才请他去改变花的基因,让花能适应大自然。 尚似雨见她又要开窗,立刻以手压在窗户上。“去套件衣服再出来。”这小女人已经害他被范迟羲教训过好几次了,因为寒冷的关系她根本无法将他特别调制的营养吸收反而更瘦弱。 如果他再让她感冒怎么办,他这阵子特地帮她调身体的工夫又白费了。 他站在窗外看着她仓促的找了件外套就往外冲,还来不及告诉她现在只能看到球根,不过看她一脸兴奋大概就知道不用讲了。 她快乐的冲往他身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是盟里最像父亲的人了,连唐毕馨也喜欢赖着他不放,在他身上所见的关怀与爱护绝对假不了。 尚似雨顺手将她抱起来,不过很快的又皱起眉将她放下。“如果你不穿外套有那么重就好了。”以她一百六十几公分的身高,现在的她穿上厚重的外套还大概只有四十五公斤重,这样下去还得了吗? “没事把自己养得跟头猪一样有什么好?瘦一点才不会有一大堆的毛病。”她看着已经整理好的地,不想佩服尚似雨都不行,球根已经有绿绿的女敕芽了,明年春天她就会拥有一园子的野姜花了。 扁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的绽开美丽的笑容。 “太瘦也是会有毛病的,像你这样一星期给我瘦一公斤,我光想要阻止你不继续瘦下去就得白了我的头发。”为了调整她的营养,他想得头发都快变白了,可是她却还是不停的瘦下去,果真心病还是要心药医。 他知道她并不像表面这般的快乐,可是她又不得不逼着自己表现坚强,为的只是不让盟里的人担心。 “你当白发魔女也不错耶!晚上我帮你把头发染白好了。”她开玩笑的捉起他绑得整整齐齐的长发凑至唇边。 “别吻它!”尚似雨在宝贝头发还没遭到蹂躏前,把头发拉了回来。“这头发以后要留给我老婆当纪念的,不可以给别人吻的。” “小气!”范迟荷拍拍手掌伸了个懒腰,又模模自己的短发,希望它赶快变长。“为什么姐姐结婚了,你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以为尚似雨会难过的,可是他却快快乐乐的跟她来北海道一起住。 尚似雨耸耸肩神秘的笑了,“因为羲从希腊回来以后,我看见我所好奇的东西了。”范迟羲的未来他终于看到了,原本他一直以为他和她会有结果的,不过看清楚之后,他的心中也有点淡淡的落寞。 因为只有他自己的未来一直看不到。 “你是说姐姐的未来?”范迟荷不相信的看着他,认为那只是他因为范迟羲结婚而编造的理由,毕竟她姐姐不是那种男人随意勾搭得到的女人。 “你以为我会骗你?”尚似雨故作伤心的模样看着她。 “本来就是,谁教你常常耍我。”她不留情的扯扯尚似雨的脸皮。 “会痛耶!”他模着自己受虐的脸,突然冒出一句话。“回去留着你头发的人身边。” 一说完,他清楚的看见她瞬间僵硬的背脊。 她干笑了几声,“怎么你跟姐姐都说同样的话呢?你们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啊!”她好希望能忘掉一些事情的,可身边的人又不断的提起,难道她就是无法逃月兑有关他的讯息吗? “该你的就是你的。”尚似雨疼惜的抚模着她的背脊,不希望她再当小刺猬。 范迟荷直觉的反应道:“他不是我的!”他是别人的丈夫,必须陪着他的另一半走过人生剩下的数十年,而她只是不小心在他的人生中出现的丑角。 “荷,他是爱你的。”尚似雨知道她固执的小脑袋在想什么,整个盟里思想最保守的就是她了,他把一颗野姜花的种子交到她手中。“你的未来会在这个开满野蓄花的花海里,而你的他正是你心中想的。” “那改变不了他是别人丈夫的事实,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丈夫。”她含着泪水紧紧的咬着下唇。“我已经努力的想忘掉他了……” 话说得简单啊!可是要做到很难的。 可是她也不希望他改变对婚姻的忠诚度,能背弃现在的人就能背弃未来他所爱的人,这是非常可能的不是吗? “荷……”尚似雨深深的叹息道,他伸手要去安抚她却被她用力的拍开。 “别管我了。”她突然的转身往外奔去,快得尚似雨还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看着她跑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追逐的打算反而往屋内走去,因为他已经看见门外不远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了。 范迟荷一冲出屋子就撞上了一具胸膛,她并没有抬眼,只是说了一声抱歉又立即要跑走,不过她的手臂却被她撞上的人紧紧的握着。 “放开我!”她抬起双手要往那人打去,可是在看清那人之后,原本止不住的泪水流得更凶。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她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难以相信面前所见到的男人。 他竟然找到她了…… 单夙枫二话不说快速的走到她身边,紧紧的拥住她瘦弱的身子,没让她开口就吻上她冰凉无血色的唇,所有的相思与煎熬都在这惩罚性的吻里诉说着,也轻诉着他所有温柔的情意。 范迟荷却为了他的吻诧异得不知如何反应,直到她能有所反应时,她已经被牢牢的锁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脆弱的感官也让他慢慢的挑燃火花,一起分享这久别的相思。 没多久理智又回到她的脑中,为他的吻感到愤怒,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挣月兑不了他的怀抱,她只好狠狠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让他因为吃痛而放开她。 “你凭什么吻我?”她眼中难掩气愤的火花,怒视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任何相逢的喜悦,娜妲那温柔的轻笑又浮上她心头。 “那是谁?”单夙枫随手拭去被她咬伤的血渍,带着满身的愤怒问道,心中的妒意翻腾着,一双手就是不肯放开对她的钳制。 他这一生是绝对不可能放开她的。 她双手撑在他胸前努力的隔开两人的距离,单夙枫却更用力的将她拥着不肯放手,在努力无效之后,她怒瞪着他。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她真的想忘了也想离开他的,可是在他的眸子里她看不见任何退路,所以别过目光不想正视他。 “别跟我赌气!”他直直的盯着她。“娜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我父亲硬塞给我的女人。” 范迟荷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对他的话心中泛起一丝甜甜的温暖,不过怀疑也在她心中涌现。 “你不用向我解释,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单夙枫无力的望着她,因为他连想唤她的名字都没办法,只是以受伤的目光看着她,下一秒他却惊愕的睁大了眼。 “你会讲话了?!”他捉着她的手臂,像在审视宝贝一样的看着她,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开,发现原本应该有疤痕的地方竟然都没有了,那皮肤就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而且她的头发也长长了。 “你看完了吗?”范迟荷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别走!”他不相信真的无力挽留她,若不是对她的倔脾气早已了解,以往的他可能真的已经转身就走了。 “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要他掏心剖肺是不可能的,也不相信她会要他这么做,毕竟他们都是理性的人,可是现在要她怎么相信他却还是个问题。 范迟荷的眸光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她原本就是个杀手,她知道嗜血是她的本性,她随手将腕上的手环转为利刃交给他,邪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还我每一滴我在黑海所流的鲜血。” 她想告诉他,她的心已经死了,也想用这种力法吓退他,让他认清她的嗜血,借此和他画下句点,不相信任何一个神经正常的人会这么做,所以她递上刀刃,以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单夙枫却在接过利刃之后给了她一个微笑,“有何不可?” 从她在黑海受伤开始,他就恨不得与她同生共死,如果她挨上一刀,他也愿意跟她挨上一刀。 范迟荷以为他在开玩笑转身就走,走没几步路就听到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她不敢置信的回身看他,就见他不顾两只手腕正冒出殷红的鲜血想走近她身边。 “你疯了!”她当下愣了愣,回神之后二话不说就撕下自己的裙摆将他两只手牢牢的绑紧,可是还是止不住鲜血。 “为了你的信任,我可以废了我两只手都没关系。”他将利刃转回雕工精细的手环再铐回她的手腕,不顾鲜血染红了两个人的双手。 “老天!”范迟荷简直无法想象这男人的思考行为模式,这种男人她能要来留在身边吗?她连忙喊着已回到屋内的尚似雨。 “雨!带着你吃饭的家伙快点出来!” 单夙枫对她熟稔的称谓不是很高兴,甚至非常吃味。“那是谁?” 他没忘记刚刚两个人在窗前和花圃里的亲昵。 “都这种时候你还问我他是谁?!救你的手比较重要!”范迟荷拉起他,一回身就看见尚似雨拿着手提包优闲的站在门前和他们招手。 “荷,你带他进来啦。” 她想拉动他啊!可他却不动如山的杵着。 单夙枫听着他俩亲昵的称谓,心头更不是滋味。如果不告诉他一个结果,他宁愿血流干了也不愿意随她进去疗伤。 她瞪着他,“你在耍脾气吗?” 单夙枫还不知羞耻的对她点点头。 范迟荷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真是……耍脾气也应该挑时候吧!还非得告诉他尚似雨是谁不可,想了想,她发现说尚似雨是亲人也不对,是朋友也不是,最后只得草率的下了个结论。 “他是医生啦!”这个身份谁也不能否认了吧! 话毕,她立刻拖着单夙枫走到尚似雨面前,只见尚似雨咧嘴大笑。 “哈哈哈!荷,我第一次看见这种重逢耶!” 这两个人不懂得浪漫也不是这种搞法吧!只差没闹出人命了,亏单夙枫还能双眼炯炯有神的死盯着他看。 尚似雨接过他受伤的手一看,也不禁吃了一惊。要他这么割自己两刀,不如直接拿刀砍了他比较快一些,两手的伤口深可见骨耶! “老兄,你还真是勇气十足。”尚似雨拿出手提包中消毒好的银针在他手臂上的止血穴位都扎上一针,不过就是独独漏了止痛的穴位。 第八章 好不容易哄睡单夙枫,范迟荷担心的走到还在整理医疗器具的尚似雨身边。 “雨,他的手怎么样?” 尚似雨拿起毛巾将手擦干之后,耸耸肩淡淡的道:“这两个月里想要动枪动刀是不可能了,现在他那双手只能用来刷牙洗脸吃饭。”他还能做这些动作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现在的他只能靠你保护了。” “你别一脸我保护不了他的样子好吗?”范迟荷怀疑的目光直视着尚似雨。“而且我们现在人在日本有什么好保护的?” 她不相信有人敢在他们的领地上动他。 尚似雨还是耸耸肩,声音毫无起伏的道:“他的位子太多人想坐了。” “可是……”他并不想待在黑海啊!她仍然记得那天他们在长廊上所说的话,而且他也并不留恋黑海主人的位子。 “他一离开沙乌地阿拉伯就是离开黑海的庇护范围,想要他命的人早就可以动手了。”这个笨男人为了追一个女人还真的从沙乌地阿拉伯跑来了,如果不是他的特意掩护,单夙枫早让跟踪他的人做掉了,他的枪法不错又如何,现在的他根本无心自保。 “如果我带着他离开呢?”如果这里容易让人狙杀,她还可以带着他离开,有的是办法让所有的人找不到他。 “如果你想一辈子带着他东奔西跑,你可以离开,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让他还黑海一条命,从此跟那个组织断绝往来。” “有什么方法?”单夙枫突然从卧室走出来,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层层的纱布。 范迟荷一见他走出来,就生气的指着他的鼻子斥道:“你不是在休息?” 他快步的走到她身边,不管手上的伤就将她拥在怀中,向尚似雨宣告他的所有权。“如果放着你和一个男人在外面,我睡得着的话那才奇怪。”刚刚他是睡着了,可是当她一离开他的身边他就立刻醒过来了。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她不介意他对她的占有欲,可是她不能接受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是学你的。” “我哪有像你这样?”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在一旁的尚似雨见状轻笑了几声,他一挥手拿起手提包往大门走去。“我去然别湖走走。” 单夙枫看着他带着手提包离去,好奇的问:“他拿着那些东西要去哪?”他记得里面是方才他用来替他缝合伤口的工具,难道他带着手提包边走边找人来救吗? “他要拿去烧掉。”她再了解尚似雨不过了,如果他的用具用来救樱盟以外的人,依他的怪脾气一定会把那套东西给烧了或丢了,就算那装备几十万都一样,反正他也不缺那一点买装备的钱。 “为什么?”他不懂。 范迟荷不好意思直说,只好转移话题。“别理他的吹毛求疵。” “告诉我你的名字。”单夙枫突然慎重地说,那副认真的模样让她脸上一阵燥热。 “我的名字不重要。”她推开他坐到椅子上去,这时才想起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的名字。 “我不喜欢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叫不出睡在我身边的人。”那种感觉在黑海时已经尝够了,好不容易离开了黑海他也不希望再回去,如果他能将整个事业重心都转移到日本来那就更好了。 “或者你真的叫白荷?”他记得尚似雨是叫她荷没错。 “当然不是。” 范迟荷的脸泛起一阵潮红,连忙拿了放在电话旁的纸笔以阿拉伯文写下自己的名字,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写出的字体后,才将它交给单夙枫。 单夙枫接过纸条,就见上头以阿拉伯文工整的写着——范迟荷。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你懂我们说的话?”他想起他在黑海和医生们的对话,她一直以茫茫然的表情望着他们。 “我希望给自己保留一点自尊。”她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或欺骗,毕竟她不太能讲话这是个事实。 “你不相信我?”他在她眼里还读到其他的不信任。 “我是不相信黑海里的任何一个人。”一个黑色的地下组织,主要的领导者被她杀掉,还有许多人怀着可怕的野心,之前就已经有些人想取代黑海原的位子,何况是地位仍然不稳的他,如果她表现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许她更早之前就死在黑海了。 她的话让他想起戚皖棠——他信任了一辈子的朋友,所以艰难的开口:“我懂你的顾虑。” 他走到她的身后隔着长椅环着她的颈项,玩着她俏丽的短发,深吸了口气重温她身上的淡香。 范迟荷握着他的手腕,那双手没有办法给她一个有力的掌握,心中不由得起了一阵内疚。“对不起。” 单夙枫脸颊靠在她的秀发上,“这是我心甘情愿受的,你不必感到愧疚。”对她他不介意坦白自己的在乎,只想让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隐瞒。 这就是爱情吗? “这伤就如同你讲的,还清所有在黑海里的血,我也不想再和黑海有所牵扯了,如果我们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或许他心中有一丝感谢黑海原将他扯入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因为这样才让他俩相遇的不是吗? 范迟荷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给他冰冷的手她所能给予的温暖。“只是逃有何妨?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们不会有事的。”他相信。 再次在心爱男人身旁苏醒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范迟荷缓缓的坐起身,将单夙枫靠在她身上的头轻柔的放到枕头上,看着他的睡颜无奈的笑了笑,昨晚他原本睡在隔壁的客房,不过没多久他就跑过来她的房间了。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没变,她只好挪了身子和他同床共枕。 她无声无息的下床梳洗,换好衣服后往然别湖走去,一到湖边就看到尚似雨坐在大石头上钓鱼,她带着轻笑走向他。 “你怎么这么早来钓鱼?”她以为每天早上只有她会到然别湖畔走走的,想不到这个视睡美容觉为命的人也会到这里来。 尚似雨别有深意的笑着,“不敢在家里睡,干脆出来钓鱼,今天中午可以加菜。”他特意拿起一旁的鱼篓,里头还真的有不少只的大鱼。 “为什么不敢在家里睡?”她不明就里的问。 他诡异的笑道:“怕听到怪声音我会心理不平衡。” 范迟荷当然懂他的话,脸上不由得一阵燥热。“谁跟你说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一定会有怪声音的。”和单夙枫在一起心中总会无比的平静,因为他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我也没说什么声音啊,你为什么脸红?”他故意调侃她,因为很少见她这么女性化的一面。“你自己想到哪儿去了?” “你……”范迟荷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想解释可是在他笑得跟贼一样的神情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帮你动好手术了吗?怎么你讲话还会结巴啊!”其实偶尔整整范迟荷真是不错的乐趣,不过他难以想象的是,他俩在黑海三个多月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男人不是圣人就是无能吧! “雨,你在乎那种运动吗?”她习惯也喜欢单夙枫的亲吻与拥抱,可是从没想过上床这件事。 尚似雨将垂落到身侧的头发又撩回身后,将钓竿插在一旁的石砾中,一脸正经的看着她。“我是男人,会希望我爱的那个女人真的属于我。” “精神上的同存难道比不上的结合?”她不相信会比精神重要,人是用大脑思考的不是吗? “荷……”尚似雨无奈的摇头叹气。“精神上的需要和的需要是不一样的。”不怪没经验的范迟荷不懂,要怪单夙枫没有好好的教。 不过他还真不懂那个男人的思考模式,明明像别人动了她就得下十八层地狱的模样,可是他却只是想每天和她一起“睡觉”,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爱与欲分得清楚的人?或者他俩真的在谈“蠢蠢”的恋爱?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他大笑他的愚笨,竟然会放过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乖乖的睡在她身旁。 “可是……” 她正想反驳她的话,就听见单夙枫的声音传来。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应该轮不到你管吧!”他走近她身边占有性的轻轻环住她的纤腰,眼中还有明显的严肃。 “呵!好!你们的事。”尚似雨见他来了就动手收起钓竿想走人。 在经过唐毕馨和侯靖耘的事情后,他打死都不敢靠近眼睛被爱情蒙蔽的男人,免得像他的兄弟一样被打。 “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躲?”单夙枫不解的看着他正想离去的背影。 尚似雨耸耸肩提起他的鱼篓,“第一,你看起来很凶。第二,你看起来很爱荷。第三,你不够理性。综合以上论点,如果我和荷走得太近,我一定会莫名其妙挨揍,所以我还是闪远一点好。” 也不是他打不过他啦!只是他是和平主义者怎么会打人,再者,万一这个男人误会他和荷的关系气跑了,他上哪生人出来还给她呢? 单夙枫因为他坦白的言论而怔愣了下,也重新对面前这个男人下定义,对于他的好奇大大的提升。 “别管我是谁,把你的荷看好比较要紧。” 尚似雨当然知道他在猜测他的身份,所以拍拍他的肩膀提着鱼篓就离去,他才不想当个电灯泡。 单夙枫拥着范迟荷替她拨去散落在她颊边的长发。“怎么那么早就醒了?”他在听到关门声之后也跟着醒了,一发现不见她的人影只有残留的余温,他二话不说的就跟着她出门。 “最近养成的习惯,如果早上不来然别湖走走会觉得很可惜,早晨的空气是最棒的。”尚似雨不提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好,现在被他这么一讲,让她觉得在他的环抱中有点不自然。 他也敏感的知道她的尴尬,虽然刚才没有将话听得很清楚,可是依他的判断也应该相差不远,每天与她同枕为的并不只是单纯的安全感需要,他也有,可是他却不想吓跑枕边人,总得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他并不希望自己在她的生活中是一个突兀的角色。 “怎么了?”他轻轻的放开她,拉着她的手漫步在湖岸的道路上。 范迟荷脸上突然一红,脑中一晃而过的是两人果裎相对的画面,她突然如遭电极般迅速放开他紧握的手,一脸尴尬的望着他。 单夙枫体贴的笑了笑,“别在意那男人讲的话,也别把我和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想在一起,我们两个人不需要他那种相处模式,至少在你说同意之前,我不会。” 傍她尊重是他能做的,得到身体并不能给他们感情上什么样的保证,他只希望她的心能与他同在,而不是单纯的肉欲交流。 “我的反应真的那么明显吗?”她曾听姐姐提过她是个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她以为最近这几年应读改善了,可是他却还是轻易的看出她的尴尬。 “我怎么能不懂你?”他走到湖畔沾湿手帕,又走回她身边。“我自私的希望这世上只有我能懂你,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你的情绪。”他承认自己是个占有欲强烈的人,可是却不希望是以征服的方式让她爱他。 “我也希望能懂你。”范迟荷乖乖地让他拭着脸上的灰尘,之后温暖的双手覆上他因为湖水而冰冷的手。 “我相信你可以。”他希望的是彼此的了解而不是同床异梦。 范迟荷给了他一朵温柔的浅笑,第一次主动的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谢他的相信。 黑海 “既然已经醒了又何必再装睡呢?”一个站在黑暗中的男子,低沉的嗓音轻轻的回荡在房间里,让原本还在假寐的戚皖棠只好起身。 “二主有什么事?怎么会半夜到我这里来?”戚皖棠恭敬的喊了一声,语气里特意强调着二主,希望他别忘了自己是黑海的另一个主人。 “单夙枫那个家伙到哪去了?”黑继焰不客气的问,并不理会他语气中的讽刺,敢来到这里也不必在乎他的尊重与否了。 “我不知道二主可以直接喊主人的名字。”戚皖棠坐了起来,打开一旁的桌灯让整个室内顿时亮了起来,也看清楚了黑继焰脸上的不怀好意。 “他就快不是了。”他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食指轻轻的抬了一下他的眼镜。 戚皖棠冷笑了声,“他只是出门一个星期就让你们蠢蠢欲动了?” 他对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感到讶异,黑氏与海氏宗族的人早就想将单夙枫拉下主人的位子,所以他才会要单夙枫尽量安抚人心,当然他也知道这些人只是表面顺从,私底下早就计划许久,就在等现在这一刻。 “他只是个私生子,根本没有办法统驭黑海家族,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尽早离开那个位子,免得到时候黑海里发生内乱。” “不过似乎还轮不到你来坐主人的位子吧?”黑海的二主并不只有他一人,黑海原的儿子何其多,只要是黑海原的儿子都是二主。 黑继焰冷冷的邪笑。“偏偏这是所有的二主所作出的决定。”话毕,房门一开,立即走进六个男人。 “看来你们已经打算很久了吧。”戚皖棠心里也有个底,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即使他们套不出单夙枫在哪,只要等他回来送他一颗子弹就好了。 而且他们身体里的血液本来就带着一份抹不去的噬血天性。 “一个地下组织不做走私毒品、枪械,我们要靠什么而活?就算我们不做,别的组织也会接手,这几个月我们的收入大减你也不是不知道。”黑继焰点了一根烟,白烟立刻在室内扩散。 原本他们就对单夙枫的集团对他们在石油开采上的发展造成阻碍感到不满,后来更不高兴黑海原找回单夙枫,最后还将主人的位子给了他,他们每个人可都是陪着黑海原出生入死的,到最后却还得听从单夙枫!这教他们怎能服气? “但是你们也吸收许多地产和各类股票不是吗?” “那些薄利怎够我们几个人分?”他的话得到了在场其他人的认同。“只要你乖乖的告诉我们单夙枫在哪里,不但你今晚可以好好的睡,海夜的位子你还可以继续坐,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寒毛。” 戚皖棠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如果现在结束也无所谓。”要他出卖单夙枫是不可能的。 “老实说你真的是个人才,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用的男人白白浪费?”其实他早就派人一路跟踪单夙枫到日本,可是他们却在羽田机场把人跟丢了,不然根本不需要跑来找戚皖棠。 “我们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去樱盟找那个女人,效忠那种男人有什么意义?”或许那个女人是美艳,可是单夙枫似乎忘了黑海原的生命是被那女人终结的,而他至今仍迷恋着那个女人。 “我想我的事情还用不着你们来管吧。” 事实上他本来就很讨厌黑海里的一切事务,若不是黑海原的命令他也不会留下,现在要他背叛他认识也信任了半辈子的兄弟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人的变节是有选择性的,你们还不够格得到我的忠心。”戚皖棠一脸无所谓的靠在床头,一副取命请自便的模样。 “你死了很可惜。”黑继焰把玩着手中的手枪,语气黯淡的说道。 “为你尽忠,我感到可耻。”他的脾气很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想勉强他做任何事情,他宁可选择死亡。 黑继焰并没有下不了台的尴尬,只是对着其他六个人笑了笑,然后将枪口朝向戚皖棠。“好吧,成全你,我们就来看看你会不会像那个女人那么的幸运,子弹穿破了头还不会死。” 话毕,暗夜中灭音手枪还是传出了细微的声音,当床头沾了血滴时,七个人开始搜索房间,希望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戚皖棠的一双眸子则没有闭上,似乎在担心什么事清。 “老二,有人说人死亡前的眼神是有意义的,你觉得呢?”黑家老大看到威皖棠的目光似乎固定在一个地方。 黑继焰循着戚皖棠的目光看见角落处的垃圾桶,他拍拍黑家老三的肩,“去翻翻。”垃圾桶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许就是找到单夙枫的线索也不一定。 黑家老三从垃圾桶里拿出一张旧报纸。“二哥!你看这个女人。” 大伙看着报纸上的女人,也确定那是那个闯入会议室的女人。 “单夙枫连自己的女人也顾不好,都成了人家的老婆还追去日本?”黑继焰忍不住讽刺的笑道:“老爸!你看见你给黑海找的好主人了吗?” 黑继焰又转头看着戚皖棠,发现他的眼光似乎有点黯然。“谢谢你死前的忠心,给了我们最好的讯息,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老二,他的尸体怎么办?”黑家老大有点紧张的问,杀死海夜和杀死主人的罪名是一样的,如果他们做的事被发现谁也别想活命。 “你担心什么?”黑继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酒瓶,喝了一大口似乎在庆祝。“把他丢进焚化炉不就没人知道了?”他以嗜血的目光望着其他六个人。“知道我杀死海夜的人就只有你们六个,如果有万一,我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个丢进焚化炉活活烧死。” 在场的六个人都因他的话愣住了,他们都知道黑继焰的残酷与嗜血,除了单夙枫外,只有他才能真正的统驭黑海,或许他是以极权统治,可是谁也无法否认他真的有那个能力。 第九章 因为尚似雨的意见,单夙枫执意带着范迟荷回到东京,他真的想还命给黑海,从此和黑海互不相欠,基于对尚似雨的信任,他宁愿冒着的生命危险,但是如果就此撒手归西,他也无怨言,只希望他们能代为照顾他的母亲。 他俩走在公园里,走累了就找张椅子坐下来,看着一些毛头小子穿着奇装异服在公园里表演。 范迟荷带着紧张依靠在他的怀中,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发疯了,为什么当初会答应尚似雨还命这个馊主意,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单夙枫说服的。 “我们就这么算了好吗?”她紧紧的拉着他的衣服,一种杀手的本能在体内苏醒,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处身于危险中,只觉得心头怎么也不安宁。 单夙枫温柔的大掌在她的背脊上来回滑动安抚着她,现在他们想回头也来不及了,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前天他得到消息说戚皖棠失踪,他不用想也知道黑海里发生什么事,毕竟不服他领导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被杀掉,那些人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他还记得戚皖棠说过的,黑海只有死亡的主人,没有退休的主人,大概就是像这样的情形吧! “我不要你受伤。”范迟荷紧紧的拥着他的颈项。 老天!她不要他暴露在危险之中。 “乖乖!这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话虽这么说,可是他还是将头靠在她的颈项汲取属于他的温香并偷偷的亲吻。 范迟荷因为他的亲昵动作而脸色一红的推开他。“你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玩?”他温热的气息似乎还在她的颈肩吹拂着,令她不由得全身起了一阵酥麻。 单夙枫难得邪恶的笑了笑,“以后得习惯的。” “你……”范迟荷讲不出话来,只能红着一张脸看着他,不过他却捉过她的手臂仔细的打量她。 “毛病又犯了吗?怎么又突然讲不出话了?”他故意以真挚的眸光看着她桃红的脸蛋,偶尔逗逗她还满好玩的。 她在他眼底发现了一丝捉弄,被整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甘心被戏耍,她冲动的吻上他的唇,在如愿以偿的看见他的诧异并想回吻她时,才带着得逞的笑容迅速的推开他。 单夙枫则带着失望的表情,将她拉回怀中轻轻的吮吻她的唇,舌尖挑逗她开放唇瓣,在她想伸手推开他时,紧紧的拥着她不允许她退出,舌尖滑过她的贝齿轻触着她的粉舌,让她情不自禁的回吻他、与他缠绵。 许久之后,他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嫣红的唇掰,舌尖还故意的滑过她的唇,带着满意的笑容瞅着她。 “想不到你也喜欢捉弄人。”他知道她的个性有些害羞,所以她第一次主动吻他的感觉特别的甜蜜。 “谁教你整我。”她娇嗔道:“我向来都是以牙还牙。”不过最后还是让他给欺负回来,真是不甘愿。 他拉过她的手环在他的腰际上。“不过,我很喜欢你的报复,我不介意再让你报复一次。”他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两个人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他可以听到她逐渐加深的呼吸,他知道这小妮子开始紧张了。 他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因为他知道有黑海的人埋伏在这附近,如果他们表现得太不自然,对方可能就不动手了。 “我听说在美国有一个地方叫雪枫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到那边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雪枫好吗?”他住在天气炎热的沙乌地阿拉伯,连雪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过。 “好。” 这地方她也听说过,是在美国的尚似风告诉她的,那时他想骗她去美国当他的研究助理,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当成。 他笑了笑,拉着她站起身继续在公园内散步,他发现枪枝就架在不远的树上,要杀他的人正躲在树上等待时机。 “好想带你回去见我的母亲。”他自从被召回黑海,有好一段日子没见到母亲了。 范迟荷一听他的话愣了愣,因为她杀手的身份一般人大概无法接受,她怀疑的看着单夙枫。 “你忘了我是杀手吗?” 他无所谓的轻笑,“身为黑海原的儿子,我又干净到哪里去?”他从怀中掏出藏在身上许久的长发交到她手上,那是她手术那天他亲手剪下来的,自从离开黑海之后,他一直将长发带在身上。 “你一直留着?”她接过自己蓄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她以为他应该像之前尚似雨替她开刀一样随随便便就丢掉了,却想不到他一直带在身上。 “就我们俩知道。”他话中有话的道。 她意会的看着他将头发交回他的手中,看着他收进怀中。 突然,耳朵一向比常人灵敏的范迟荷听见一声由灭音手枪发出来的声音,她立即反射性的抱着他,果真下一刻子弹穿过了她的右胸。 不过她并没有如愿的挡下子弹,因为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也射进了单夙枫的身体,两个人都怔愣的看着对方的伤,也伸手重压着对方的伤口。 一旁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傻呢?”单夙枫痛苦的倒地,胸口直冒着鲜血。 范迟荷也倒了下去,无力的倾靠在他的胸前,胸口也冒出鲜红的血液。“要死一起死,我不要你一个人走。” “你这个笨蛋。”单夙枫已经无力求救了,就这么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他似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轻笑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伸手救他们。 他认出那个人了,是……尚似雨…… 在一阵混乱中,尚似雨把范迟荷和单夙枫带回樱盟,在止住两人的血之后,正打算先救范迟荷的时候,她却一把捉住他,不让他将她麻醉。 “雨,求你先救他……”她方才见到他血流不止的模样真的骇到了,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剩下清醒的她看着他与死神挣扎。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他挡枪?”尚似雨话气中有难掩的愤怒。“你明知道我一定会先救你,你这是为难我。” 目前他是死不了了,因为子弹正好卡在他的心肌上,只要注意不让他心律不整,他还有把握在救回荷之后再救他。 “雨……”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与死神挣扎,也害怕她被麻醉之后醒来看不到他啊!“如果不先救他,那就让我等死吧!” 尚似雨生气的啐了一声,又没办法拒绝她,因为不想让她恨他一辈子。 “从现在开始,能少呼吸就少呼吸,不要让你的气胸更严重。”他担心的是她的气胸,子弹贯穿了她的肺脏,如果再耽搁下去,就怕她的气胸会演变成纵膈移位影响到她的心跳,最后两个人都会因为心律不整而挂了。 如果说只能救一个人,他当然会选择救她。 “雨……救活他……”她的泪水缓缓的落下。为什么总是遇上这种事情?好不容易才把他盼回身边的不是吗? 她不再计较娜妲了,只要他能回到她的身边,他有多少话想说她都听,也不再跟他耍脾气了。 尚似雨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了,留点力气让自己撑下去比较要紧。” 还好这两个人不是同时醒着的,不然他敢打赌,两个人一定争着要先救对方,到时候他不发疯才怪。 “你去刷手吧!”范迟荷见他已经穿了手术服,不想再耽搁时间。 “跟我讲话,保持自己的清醒。”尚似雨担心的叮嘱,如果救单夙枫的过程她出了意外,他一定会良心不安。 “好。”她缓缓的吐纳听从尚似雨的安排。 “荷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不放心的问道,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昏迷。 她露出一个幸福的浅笑,似乎将身上的不舒服忘了。“他说要带我到雪枫城,还要带我回去看他的母亲。” 尚似雨走到手术台旁,将需要的器具都准备好,因为向来只有他一个人待在手术室里,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协助,今天这种情况对他而言真的是一项大挑战。 “你要怎么对付黑海的人?”尚似雨了解范迟荷,而且依照樱盟的盟规她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他们的人。 “给我他们所有的资料。”她眨了眨疲累的眼睛,已经思考好了该如何对付在黑海的那些人,想不到第一个需要樱盟铲除两次的组织真的出现了。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叫人把上次所有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如果你要出勤,沙乌地阿拉伯那边的青樱会尽力配合。” “好。” 范迟荷几乎支撑不住,只能看着准备好器具的尚似雨开始替单夙枫动刀,在第一刀划过他的胸口时,她终于忍不住的闭上眼,他威胁的声音立即传来。 “荷!你敢睡我就把手术刀刺进他的心脏!” 老天!这教他怎么专心手术?如果她睡了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雨,我好难过,也好累。”她没打点滴的手臂抚上自己的额际,方才的意志坚定已经让晕眩击败,沉重的眼皮随时都会闭上。 “如果只活他,我不救。”尚似雨故意将器具丢到墙角,器具掉落的刺耳声音惊醒了处于昏迷状态的范迟荷。 丙真如他的期望,她真的撑起眼皮看着他,她伸手拉住单夙枫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手,冀望单夙枫能给她支撑的力量。 “消息发出去了吗?”她想起尚似雨答应要帮他发出的死亡消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单夙枫这个人了。 “我早就发出新闻稿了,你现在只要给我保持清醒就好。”尚似雨在确定她清醒后,才又拿起新的器具继续进行手术。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他已经给了他们美好的远景了不是吗?她相信他们一定都能活下来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就这样,尚似雨第一次一面开刀,一面和人聊天…… “枫!”范迟荷急忙的坐起身,连带的也惊醒了一旁的尚似雨。 他一脸哀怨的看着她,“我辛辛苦苦的救你们两个,你醒来第一个叫的人竟然是毫不相干而且远在美国的风?”话毕,他就赌气的转过身不肯再看范迟荷。 她见他的反应不顾伤口的疼痛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喊的人不是风。”她红着脸细声道。“谁教他们的名字是一样的发音呢?” “我把你们救回来了,要给我什么报答?”尚似雨也不管她的回答,转过身径自以无赖的表情看着她。 “我这次出勤绝对不受伤回来。”范迟荷撑起身子,迫不及待想去解决应该做的事。 “荷!”尚似雨一脸不开心的喊。“你受不受伤对我怎么是报答?” 他还以为他可以要求存款簿多一个零,因为他刚刚把手术室内那套人工心肺机给烧了,谁教单夙枫用了呢! 唉!如果他再多受几次伤,樱盟的医疗设备都可以换了。 “我受伤替我疗伤的还不是你,我不受伤对你不就是最好的报答了?”接受尚似雨的治疗一向都可以很快恢复,加上樱盟里的麻醉剂对他们都有帮助维持精神力的功能,所以醒来后精神状况都会维持在最佳状态。 这一切还得感谢这个怪医,总是发明一些怪怪的东西,不过他们四兄弟有哪个不怪的?习惯就好。 “算你说得好。”尚似雨将床头的牛皮纸袋递给她,一副报了大仇的模样道:“那个戚皖棠被丢进焚化炉了。”谁要威皖棠太过尽忠职守,三番两次的让她受伤,而且还对她下毒,要他不生气也难。 范迟荷讶异的蹙起柳眉,“哪个二主做的?” “黑家的老二喽!” 黑继焰原本是黑海原最得力的助手,如今被突然出现的单夙做取代,他不气才怪,不过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连海夜也做掉了。 原本她是想连黑继焰一起终结的,若不是想给他一次机会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后果,她真是后悔。 “什么时候想过去?” “等你告诉我,我痊愈了我就去。”她缓缓的撑起身子想下床,没理会尚似雨惊愕的表情,她想看看单夙做的情况如何。 “你要去哪?” 他想把她压回床上,范迟荷却将他的手挥开。 “我想去看看他。” “你去看他也没用,他刚刚醒过来之后又睡着了,现在他很好。”这个女人的拗脾气虽然他早就知道,可是有时候还是对她莫可奈何。 “我只想看看他。”以往都是她躺在病床上,根本无法体会那时单夙枫见她躺在床上时的难过,现在她终于知道那种难受的感觉。 不但提心吊胆还担心受怕,就怕他撑不下去丢下她离开了。 “荷,我懂,可你也不要这样虐待你自己。”尚似雨摆出受伤的神情。“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她靠在他的胸前缓缓的摇头。“雨,那种亲眼看到的感觉和别人口述的不一样,光听你说安全是能让我放心,可是要亲眼看到他我才能安心啊!” “好吧。”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尚似雨还是带着她到单夙枫休息的房间去,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就是了,毕竟樱盟又少了一个不懂爱的人。 黑海 “做得很好。”黑继焰看着手中的报纸,一脸满意的道。“日本那方面只知道他们是公园散步的情侣,让他们做做亡命鸳鸯也不错。”他坐到单夙枫平时的座椅上,手不停的来回模着把手。 “到头来这个位子还不是我的。”他本以为这个位子会在黑海原死后交给他的,却没想到那个老家伙竟然把位子传给单夙枫。 这样一来可怪不得他了,他只是拿回应得的东西而已,最近那些地下组织又开始活动起来,原本被单夙枫给打断的走私生意又被他拉了回来,也做掉了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帮派,这下子整个沙乌地阿拉伯真的属于他的了。 “二哥!”黑家老三看着黑继焰有些担心的说:“我们要如何对黑海的人公布单夙枫的列讯?”毕竟要杀死单夙枫也不容易,而且他一直觉得这次的行动好像太顺利了一点,让他觉得不安。 “这有什么难?”他将报纸摊开放在桌上。“他是死在日本不是这里。”听说日本是樱盟的大本营,把他的死因推给樱盟不就得了,而且樱盟的人绝对有杀他的理由,应该没有人忘记先前单夙枫伤了他们来执勤的主事。 “二哥的意思是……”他心中有底,可是还是得从哥哥口中得到答案,在这个家族里,他们是唯一由同一母亲生下来的,可是他们的个性却是天壤之别,他永远也无法有哥哥的狠劲。 “明天对外宣布樱盟的人杀了单夙枫不就得了,一定没有人会怀疑的。”况且海夜也已经挂了,刚刚他也把狙杀单夙枫的杀手做了,谁能证实这一切是他做的呢? “二哥,这样真的好吗?” 他还是担心哥哥的,毕竟整个黑海除了母亲就是他俩最亲了。 黑继焰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故意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的弟弟啊!别逼我也杀你灭口,我还不想母亲难过啊!你知道吗?仁慈是你最大的缺点,你太像母亲是不好的,别忘了,以后黑海就是我们的了。” 他怔了怔,冒出了冷汗,这是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二哥喊他弟弟,他的残忍他当然知道,也不会怀疑他会杀了他灭口。 “二哥,我知道了。” “乖,去找一具和单夙枫相似但是面目全非的尸体,就告诉他们,我们得到消息后把他的尸体找回来了。” 他相信其他的五个兄弟胆子还没大到敢揭发他,如果他们出卖他,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背黑锅。 “我知道了。”他接了命令,急忙的离开了房间,不敢再看哥哥一眼。 黑继焰满意的看着弟弟仓皇离去的背影,又坐回他渴望已久的沙发椅上,舒舒服服的倚靠着。 “我还以为你真的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范迟荷脚步徐缓的由黑暗中走出来,方才她亲眼见到他把传送讯息的人杀了,原本以为他会连知道消息的弟弟都杀了,想不到他还会留情。 “是谁?”黑继焰只听到声音没见到人,可是当他发现有人在他背后时,一把灭音手枪已经抵在他的后脑勺。 “白荷。”她大方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反正这男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想死得更快。 “又是你!”杀死黑海原的人他当然知道,他以为她已经和单夙枫一起死了。 “怪得很对不对?怎么我会没死?”她淡淡的话气中可明显的听出笑意。“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单夙枫没有死,而且还好好的活着。”话毕,她开了一枪结束掉黑继焰的生命。 她照惯例的把他的犯罪资料和一朵洁白清丽的白荷留在桌上,然后走到他面前让他能看清她。 随后她带着得意的轻笑光明正大的开了门出去,只要一想到他的犯罪资料,她就忍不住想笑,因为里头不但有他杀海夜的证据还有他暗杀单夙枫的资料。 在黑海里弑主和杀掉海夜是死不得全尸的,依她的个性当然不会让他死得舒舒服服。 第十章 范迟荷从沙乌地阿拉伯急急忙忙的返回日本,任务成功让她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一半,可想到单夙枫还躺在樱盟里让她又不得安心。 一回到家中,她也不顾范迟羲和尚似雨异样的眼光,二话不说就冲进她的房间,想叫醒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单夙枫,可是他却还是紧闭着双眼没有睁开。 一看到尚似雨走进来,她立刻奔至他面前,生气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不是说我回来他就会醒的吗?”她这次真的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啊!为什么单夙枫还没醒?在璃居疗伤的人不都会恢复得特别快的吗? “荷,这回我也不知道了,可能是他失血过多,脑部缺氧太久了,我检查过他的脑波,我担心他醒不来会变成植物人。”这回他真的失算了,想不到他努力救人的结果竟然救回一个植物人,当初还不如不救比较好。 “我不要!”范迟荷推开尚似雨跪坐在床前。“是你答应我一定会救活他的,我不要这种结果!” “荷,这次的结果也在雨的意料之外。”范迟羲已经听尚似雨说过当时的情形。 或许还真的只能怪迟荷自己吧,如果当时他们没有一起受伤,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姐姐,我们约定好的。”难道他们的约定都作废了吗?不!她不许!“雨,你一定有办法把他弄醒的对不对?” “荷,我检查不出来他伤在哪里。” 尚似雨无奈的神情几乎击垮了还抱着一丝希望的范迟荷。 “怎么会这样?”她挂着两行清泪看着他已经恢复红润的神色,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醒不过来。 她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把灭音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那么,我陪他一起睡好了。” “荷!”尚似雨反应迅速的捉住她的手,发射出的子弹嵌入天花板内,他生气的把枪丢到窗外去。 “我又没说他永远不会醒!”他气急败坏的道。“你自己也应该有点常识,植物人可能醒的时间不一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说不定他过两天就醒了啊!” “他也有可能不醒不是吗?” 她的话让尚似雨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范迟羲叹了口气扶起跪坐在地上的妹妹,语重心长的道:“如果他真的不醒,你就得负起照顾他的责任,如果你们两个都一起成了植物人,谁来照顾你们?” “姐姐,我不要就这么无奈的看他躺在这里。”范迟荷靠在她姐姐的肩上无声的落泪。 他们好不容易才月兑离黑海,为什么他却可能永远得躺在这里。 老天!难道她注定永远都得不到完美的结局吗?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荷,他一定会醒过来的,现在的他需要你,就像在黑海里他宁犯众怒也要守护着你,难道你要背弃他对你的信任?”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大概没办法让迟荷真的静下心来,更别想她去照顾单夙枫。 “姐姐……我尽力就是了。”她伸手触模着单夙枫脸上的胡碴,突然发现到他的眼球一直不停的在转动,她兴奋的转身询问尚似雨。“雨!他会醒的对不对?你看他的眼睛一直在转动。” “嗯。”尚似雨艰涩的回应,没告诉她那只是人体的正常反应,只要是人在睡眠都有可能出现眼球转动的现象。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是他对自己的医术太自负的结果,如果他不出这馊主意,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单夙枫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黑海的,这一切也算是他造成的。 “荷,你刚刚下飞机,要不要先去梳洗休息一下?这里我先看着。”范迟羲看妹妹紧紧的捉着单夙枫的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不禁担心妹妹会不会太过劳累。 “我不累,我在飞机上已经休息过了。”现在的她只担心单夙枫会不会醒,她还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先前在黑海的时候,她总是静静的听着他跟她说东说西讲个不停,现在可得换她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不过没关系的,如果能每天给他点声音的刺激,或许他会醒得更快也说不一定。 “雨,他怎么吃饭?”民生问题得最先解决,她可不希望他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变成皮包骨。 “别担心这个,我会替他准备好的。”现在的他也只能用灌食来维持他所需的营养,不过他还得伤脑筋替他调配适合他的食物,让他不至于营养不良,否则他的良心会更不安的。 “好。”范迟荷在单夙枫的手臂上吻了一下后缓缓的起身,带着一抹笑意道:“雨和姐姐都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和他说。” 他俩面有难色却不得不离开房间,把空间让出来给他们,怎么说这间房间都是范迟荷的,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听主人下“逐客令”。 范迟荷在关上门之后,月兑下了稍嫌累赘的衣物换上简便的罩衫,随后掀起棉被躺进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现在我终于知道你看着我在黑海一次又一次受伤的感觉了。”她心中有难掩的愧疚,那时她根本不懂什么叫珍惜自己的生命。 是他教她懂的,可是他用的方法却比她极端。 她不在乎他身上还有浓浓的药水味,在他耳边说着话希望唤醒他,可是没多久她就累得沉睡了。 这时单夙枫正伸出手想模模她,不过才移动几公分手又无力的垂下不动了,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早范迟荷替单夙枫做了简单的梳洗后,打开房间的落地窗让阳光照进房间里,身后的人也因为阳光直射的关系而眼皮直动,她一回身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所以连忙将窗帘拉上一半免得他的眼睛难过。 “原来你也怕被太阳晒啊!” 说完,她坐到床边拿出刮胡刀替单夙枫把脸上的胡碴刮干净,让他的脸恢复原本的俊秀。 到今天他已经昏迷一个月了,他还有反射动作,脑波也都完全正常,可是还是不见他有苏醒的迹象。 “你要睡多久才甘愿?天天帮你做运动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耶!” 自他昏迷后尚似雨天天替他做运动来预防肌肉关节萎缩,每天和他讲话的范迟荷老是讲到最后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她真的好怀念那个会和她讲话会逗她笑的单夙枫,本来以为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就不会伤心的,可是看着他的情况一点也没有改善,反而让她越来越难过,虽然人就在她的面前,可是她还是思念那个会讲话的人。 老天!他会这样昏睡多久呢?陪着他她当然愿意,可是如果天天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每天以泪洗面。 她抱着他的颈项靠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缓慢有力的心跳。“和我讲讲话好吗?只有自己讲话好孤单,我会好想……”话没讲完范迟荷的泪水就真的落下来了。 单夙枫的手又缓缓的移动想拭去她的泪水,可是还是无力的垂下,不由得在心中呻了一声,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他的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消失,连他自己也没法子控制,可是她和他讲话的时候多半听得清清楚楚,她讲了笑话他也没办法笑,她哭泣时他也没办法安慰,这真的教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次都只能心疼她的哭泣。 “你说好要带我去雪枫城的,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一直睡觉呢?” 她轻触着他长长的睫毛,只能见到他不停的眨眼,她无奈的叹息道:“如果你醒来就好了。” 正当范迟荷帮他整理好床被之后,尚似雨突然从外头慌张的跑进来,脸上的表情有高兴也有好笑。 “荷!”他叫了一声随后就夸张的笑起来。 就说嘛!他的医术怎么可能有问题呢!单夙枫白白的多睡了一个月,也害荷白白的浪费了一大缸子的眼泪。 “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觉的认为他又是来闹场的。 “荷,我们在哪里?” 丙真!范迟荷一听他这么问就不悦的皱起柳眉,“如果你是来吵他的就走吧!”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来找她开玩笑? 不能睁眼的单夙枫则是因为听到她有魄力的一声驱逐在心中喝采着,因为现在他终于知道范迟荷对尚似雨的态度,原本他还很担心。 “你不用开心得太早,小心我拿一堆的迷蝶香薰死你,让你永远别想起来。”尚似雨发现单夙枫的眼球正快速的转动着,想也知道他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你在跟谁讲话?”范迟荷不解的问,她相信尚似雨还没有对植物人恐吓的习惯。 “那家伙现在是醒的。”因为樱盟里会有一段时间的麻醉剂剂量比较少,通常一般人会有清醒的时间,只是无法睁眼,在别人眼里看来就像在做梦一样,可是事实上却是醒着的,可以听见在场的人讲话。 范迟荷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他。“那他为什么不醒?” “所以我才问你我们在哪儿啊!”在樱盟里那个家伙当然醒不过来啦! “樱盟……”范迟荷在下一秒意会到尚似雨的意思,她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老天!那么她这一个月里和单夙枫讲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她的脸马上红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尚似雨。 尚似雨则是走到床边一把抱起单夙枫,不留情的把他从落地窗丢到庭院。 “雨!”老天!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扔出去呢!来不及阻止,她只能担心的跑到庭院去,扶起一脸杂草的单夙枫。 “死家伙!他害我内疚了一个月你知不知道?”他指着单夙枫道:“如果不是我想到馨的老公,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他会醒不过来。” 唐毕馨的丈夫就是在踏入樱盟的当下就昏倒给他看,之后若不是让他躺到庭院去休息,他是怎么也没办法醒来。 他又忍不住的啐了一声。真是的,白白的内疚了一个月耶! “雨!”范迟荷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她自己也白白的哭了一个月啊!而且该讲的、不该讲的话她都讲了,她敢打赌他一定都有听到。 单夙枫则是在心中忍俊不住,可是由于还没办法睁开眼睛,所以只能扯动嘴角,现在他也在期待麻醉剂消退了,在场的人恐怕都忘了他不是樱盟的人吧! 他可以感受到将他抱在怀中的范迟荷又开始在紧张,因为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了。 “雨,我该怎么办?”范迟荷突然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等一下醒来的人。 “我不管了,那是你的事。” 真是的,害他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留在这里,原本还想溜到法国尼斯去看火的笑话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早就把小美女追到手了。 “我要到威尼斯去找雷了。” 现在只有博爱的雷可以让他玩了,可是他一定会把他赶走的,不过为了看好戏,他一定会发挥黏死人不偿命的功夫,死皮赖脸的在那里住下来的。 话毕,他也不理会坐在庭院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范迟荷就离开了,反正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等待清醒对他俩而言都是一种酷刑,单夙枫可以感觉到她如坐针毡的紧张,连手都不太敢乱动的僵硬,不久之后,他的手终于可以慢慢的活动,首先,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捉住她僵硬的手,也听到她倒抽了一口气。 他一睁眼见到的就是她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的样子,让他不禁笑了。 “我不知道我有那么可怕。” 范迟荷一愣,见到他真的醒来心里的感觉并不只有刚刚想的尴尬,还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好想你。” 她咬着下唇说完话,泪水渐渐的积聚在眼眶里,随时都有落下的可能,让他心疼的抚模着她的脸庞。 “我也是。”虽感觉得到她天天陪在他的身边,但见不到她的人总有些不踏实,他伸手环上她的颈项将她的头压下,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吻,细细的吮吻着她的唇瓣,让入骨的思念慢慢的化开。 让他这么一吻,她的泪真的落下来了,而且落在他的脸上,他吻去了她的泪。 他在她耳边细声道:“以后不会了。” 他手撑着地想坐起来,可是却被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 “不会的!”单夙枫环住她的腰际,抚着她僵硬的背脊。“有你们家的那个怪医,我想死也很难。” 范迟荷因为他对尚似雨的形容不由得笑了出声,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他,不过他的行事作风真的很怪就是了。 “我现在孑然一身,你愿意陪我一起吃苦吗?”他已经不打算回去沙乌地阿拉伯了,过一阵子他想把母亲也接过来,真正的与黑海划清界线。 “穷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不是没穷过,想当初她和姐姐在美国还曾流落街头,连路边的野狗都嫌弃她们姐妹。 单夙枫听了很高兴,不过他还是蹙起眉宇道:“我睡了那么久,你请的话我都有听见,可是有一句话我一直听得不是很清楚,可不可以再告诉我一次?” “什么?”一整个月下来,她讲的话至少也有上万句,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是哪句话没听清楚。 单夙枫则不依的噘起嘴巴。“你一定记得。”在睡眠中听见和清醒时听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那句话听了千百遍也不会厌倦。 范迟荷则是傻愣愣的看着他,他挫败的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用诱导的方法来让她说出口,免得到最后还是听不到。 “爱不爱我?” 闻言,她脸一红立刻把他推到地上,自己也退了一步。 单夙枫看她的模样想笑也不敢笑,只是佯装吃痛的叫了出声。 “好痛喔!”他还把身体缩成了虾球状。 丙真范迟荷一脸抱歉的靠了过来,把他扶起来让他舒舒服服的躺回她的腿上,也如愿的听到她内疚的道歉。 “对不起。” “说一声爱我那么难吗?还是那个怪医根本没有把你的病治好?”他一脸可怜的乞求她的同情,他没听到她说那句话就是不甘愿。 “我……”这要她怎么可能讲得出口呢?长那么大,她连对至亲的姐姐都没讲过这种话。 “他真的没把你治好?”他故意伤心的抚模着她的头,心里却在偷笑。 范迟荷则拉下他的手,慌张的说了一声来证明她已经好了。 “我爱你。” 这让单夙枫满意的笑了,拉着她换了个姿势,变成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话毕,他又吻上她嫣红的唇,缓缓的挑逗着她甜美的舌尖,让她主动的回应他的吻,并扶住她的后脑慢慢的加深这个吻,很满意的看着她的脸又起了一阵红潮。 她看着他一脸得逞的偷笑模样真的愣住了,看来今天她脸上的红潮是退不了了,她还真怀念那一段讲不出话的日子,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回避他的问题。 这样算是一个好结局了吧! 至少她没有再倒霉下去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樱之情话1:火舞 樱之情话2: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