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格格》 序 玉楼明月长相亿,柳丝袅娜春无力。 门外草萋篓,送君闻马嘶。 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 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温庭筠.菩萨蛮 城门外,疾奔进一匹骏马,百姓们夹道迎接着骏马上身着盔甲的大将军,一时之间,欢声雷动。 他不停地叫嚷着:“哈!我凯旋归来了!我凯旋归来了!”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行人马,其中夹杂着数辆囚车,风风光光的跟着进城接受众人的赞扬后,继绩疾奔向宫里受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韩石坚韩大将军此役光荣战胜,特赐将军府邸一座,御封『镇国府』,奴婢二十人、黄金万两,布帛千丈……” 面圣后,韩石坚没有多作休息,便立刻快马来到端王府。 “韩将军,请喝茶。”婢女端来茶水,“我马上请王爷和福晋出来。” “福晋?”韩石坚惊诧地自间:“没想到短短两年,他就娶妻啦?谁会嫁给他这小子?” 不一会儿,神色匆匆的纳兰端自门外走进来。 他惊恐地望着韩石坚,低喃:“石坚,真是你……你不是已经……已经…… “哈!这场仗打得可真久啊!”见到老友,他毫不掩饰兴奋之色。 “是……久了点……”纳兰端嗫嚅着。 “瞧你说话结结巴巴的,你也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吧?”韩石坚拍拍他的肩,笑道:“你真行!听说你已经娶妻了。告诉我,皇上把谁指给你了?” “这……”纳兰端闻言、更是惊得冷汗直流。 “王爷,是谁来了?” 忽地,从内厅走出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当她要开口时,一张熟悉的面孔陡地跳进了她的眼里,令她的心里猛然一抽,到唇边的话全凝结住了…… “石坚,是你……” “妳怎么在这儿?”韩石坚望了望两人惊恐的表情,乍然恍悟,“原来,妳嫁给他,还当了福晋呵!” “石坚,听我解释。”端王福晋不安的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接着,他转身指着表情错愕的纳兰端,怒道:“我终于认清你了,我们的友情到此结束!这辈子我和你誓不两立,也绝不再踏进端王府半步,你也休想踏进我镇国府一步,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石坚,这全是误会,若你真的对我不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纳兰端一甩袖,也气愤的背对着他。 闻言,韩石坚怒不可遏,不理会福晋的叫喊,转身愤然离去,从此结下两家二十年来不解的仇恨…… 偶遇 全道闲情拋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颔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慰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冯廷已.鹤踏枝 清.康熙年间 雾白的烟岚,在连绵不绝的山峦间恣意缭绕;盘据山巅的群鹰高亢长鸣,回荡整个山谷野林;猛兽埋伏其中,虎视眈眈地盯着正策马入林的狩猎队。 苜当其冲的是身着男装,却貌若女子的俊美少年。 少年全身戎装打扮,后头紧随着陪猎的侍从,一眼就可看出这位少年拥有不凡的家世。 “格格,等等奴婢,别骑得那么快嘛!”远远被拋在马队后的女子抗议地唼着,随即挥抆策马,直追而上。 少年闻声,立即拉住马缰,回头对她皱皱双眉,清丽娇俏的脸庞泛出了一丝不悦。 “臭宝绢,跟妳说过几次了,我扮男装时,别喊我格格,妳又忘了是不是?” “哎呀!”宝绢俏皮地吐吐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嚷着:“奴婢不是故意的啦!榜格……” 谁知,她才一说完,又换来一声斥喝,“喂!懊打。” “喳,格……”赉绢连忙捂住口,贼贼地瞄了格格一眼,赶紧改口:“不!是小主子。” “少年格格”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起马缰,继续往前奔驰。 这位少年格格正是端王爷的宝贝女儿——纳兰吉祥,也是人人口中的“吉祥格格”。 一提起瑞王爷,首先联想到的定是他那显赫的家世,以及尊荣的权势富贵,这些都是当年清兵入关,顺治坐上了帝位后,特将战时冲锋陷阵的大将军御封为王爷,并晋封为辅国公,如此一来,连当今的皇亲国戚也得敬他三分哪曰 端王爷的一妻一妾他生了一子三女,长子名为纳兰康,即为康贝勒;长女纳兰如意,正是康熙的宠妃之一;至于侧福晋所生的小女儿便是纳兰吉祥。 吉祥的额娘名叫苏娃,原是当年审国进贡明朝皇帝崇祯的舞妓,奈何崇祯无福消受,在清兵入关时,被一举攻下的端王爷俘走,并且将她纳为侧福晋。 苏娃是个美人胚子,而吉祥完全继承了其母的美貌,一双似猫眼般灵光闪黠的黑眸,如水晶般铉在白皙的肌肤上,配上一张红女敕的朱唇,让她着实象尊磁女圭女圭。 然而,可怕的是吉祥的个性,却和她温驯如猫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的俏皮机灵几乎让整个端王府上上下下的人跌破眼镜,翻墙、爬屋顶、打猎、踢链球,她无所不行;甚至连她的射箭功夫,也使身为京城第一督统的兄长纳兰康自叹弗如。 当然,吉祥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会溜出王府,在男装的巧扮下,颔着一群堷猎侍从一起挥鞭上猎场。 “小主子,妳瞧!”宝绢忽地指向前方不远处,大叫:“是只小鹿啊!” “喂!别跑!”吉祥眼明手快地赶紧抓起背后的长箭。瞬间,“咻!”的一声,长箭如风般疾射而出,往前方的鹿背射去。 眼看长箭就要不偏不倚地正中鹿身了,却在这节骨眼上,一把银箭也同时往同一目标疾飞。仅仅些微之差,两支箭竟在半空相接触,互把对方撞落了下来。 “啊!小主子,妳的箭被打落了啦!”宝绢激动地嚷着,因为这种事情从未会发生在箭术一流的吉祥主子身上。 吉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自己向来百发百中的箭竟半途受挫,怒气立即油然而生。 就在她怒意灼烧的同时,从后方赶来了另一批狩猎队伍。 那一队人马疾奔而来,领着马队的女子翻身下马,拾起地上的两支箭,霎时,脸上原本灿燘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 她看见木制箭柄上雕着细致的“纳兰”二字,就在纳闷的同时,赫然抬头,便瞧见前方骏马上的俊美年少——吉祥,正怒意满面的望着她。 那女子瞧见吉祥,立刻会意地娇笑了起来,一双灵活大眼不由自主的痴望着马上俊美的“他”。 “姑娘,这支箭是妳的?”吉祥看了一眼她手中并不属于纳兰家的箭矢问。 女子笑着点头说:“嗯,这是我们镇国府的箭。” “镇国府?”她倒是曾耳闻过镇国府先人随先祖南征北讨的丰功伟业。 “我是镇国府的韩筝,这支银箭的主人是我大哥,也就是镇国府的少主韩峰。”韩筝见吉祥一脸疑惑,立即解释。 “刚才的箭是他射出的?”吉祥不悦的压抑着怒意间。 “是啊!他的箭术可是无人能敌呢!”韩筝得意地夸着。根本没察觉到吉祥的脸色已经非常“绿”了。 “他人在哪?”吉祥动作俐落的跳下马,急切的拉住韩筝的衣袖,迫不及待地想找韩峰出来和她比划一番,看看究竟是谁的箭术好! “放肆!快放开手……”一名大汉见吉祥逼向韩筝,立即下马怒斥。 “布哈顿,退下。”韩筝命令了一声,立刻止住大汉的话。 在第一眼到眼前俊美的“他”时,她竟被“他的神釆所吸引,爱极了“他”眉目微蹙的神情,瞧“他”那模样是那样的“楚楚动人”,她相信连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是大哥叫我来取回猎物的,他因有急事先赶到端王府去了。” “端王府!”吉祥一惊,急忙问:“告诉我,他去端王府做什么?” “今天是瑞王府如意格格归宁之日,我大哥是如意格格请去的上宾呢!”韩筝老实天真的有问必答。 好!既然那个叫韩峰的人会自己找上门,她绝不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逮到那个家伙,好好跟他比试一番! “走!”吉祥不再多想的跳上马,大喝:“我们回端王府。”然后调转马头,策马疾奔而去。 “等我。”韩筝也立刻上马,并命令着:“布哈顿,你随我来,其余的人先回将军府。” “喳!”布哈顿和侍从连忙应声。 眼看端王府的队伍就要消失,韩筝和市哈顿立即挥鞭紧随其后。 ★★★ 吉祥还没跨进门,就被前来王府祝贺的人潮、皇宫里的侍从、随宫和数以百计的贺礼所阻碍。 宝绢想在人群中紧随在吉祥身后,贴近小主子的身边可真是难上加难。 吉祥灵机一动,伸手拉住宝绢的手臂,穿出人群,绕过了前院,在王府的后门找到了暗藏多日的竹梯。这竹梯原是为了哪天想溜出王府时备用的,没想到今天就可以发挥它的功用。 不久,吉祥和宝绢便利用竹梯安全的爬上了屋檐。 怎知,两人才转身在檐上趴好,便不禁同时惊叫出声,还连忙各自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对方的嘴。 只见一支长箭在眨眼间飞掠过两人眼前,正中前方不远处的箭靶上。 “哇!正中红心耶!”宝绢惊呼。 “大哥!”吉祥侧头偷看了一眼,发现纳兰康就站在彼端,正得意地收起箭。 在众人的鼓噪下,吉祥瞧见纳兰康身边的一名白衣男子被呼拥上场。 白衣男子拉起衣襬,英姿卓然地举起箭,搭上弓,就在众人屏息间,一个拉弓,只见一支银箭飞射而出,像一道银光般疾飞而过。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飞射的箭芒,只瞧见银箭直直的穿过刚才纳兰康射在靶上的长箭,停驻在箭靶的红心上。 吉祥连忙揉揉眼睛,她实在无法相信竟有如此精准的箭术!他竟然能将大哥的箭给射开了花,让自己的箭硬是抢了红心,独占鳌头。 “哈!不愧是镇国府的少主子韩峰。”端王爷朗声大笑,他拍拍韩峰宽大的肩头,“这么高超的技术,全京城恐怕也只有韩少将军您有了。” “我纳兰康甘拜下风。”纳兰康客套地说,其实,他的心里已经呕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真是两只会作戏的大小狐狸,的确该挫挫他们的锐气!韩峰如是想,但表面上仍是一副谦恭的慔样。 “康兄,您承让了。”韩峰俐落地挥开衣襬,唇角微勾起一丝倨傲。 纳兰康看了他那得意的模样,更是气得想吐血,好在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否则他真怕自己会因失控而一拳揍向韩峰那张英俊的笑脸。 “大哥,你终于认输啦!”一旁的如妃,亦即纳兰如意笑意盈盈地道,完全看不出纳兰康与韩峰在心里早就斗得波涛汹涌了。 镇国府和端王府彼此为了想在官场上争得一席之地,早就明争暗斗、互揭疮疤多时了。 韩峰是当今皇上的宠臣,也是叱烢疆场的大将军,他的功迹是有目共睹的,就连世仇端王爷也不由得对他暗自佩服。 韩峰年纪轻轻便已威震四方,就连向来勇猛剽悍的北方蛮夷都对他敬畏有加。 当然,他的骁勇善战和尊贵的家世,立即成为百官奉承和宫家闺女争相提亲说媒的对象;更何况,其妺韩筝也因韩家在战场屡建奇功,而被皇太后收为义女,封为公主,文武百官当然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讨好他,期望也能因此而分享光彩荣耀。 唯有端王府的人,摆明了就是要跟他斗,大自官场上的针峰相对,小至现在的射箭比赛,都是两家较劲的机会。 然因善良的纳兰如意封妃后一直居于宫中。未知这些龙虎之争,且韩峰亦是好恶分明的人,他见如妃善良婉约,自然就对她客气多了,也因此,今天才曾成了端王府的上宾,应邀前来。 要不是冲着如妃的面子,这辈子休想他会踏进端王府一步。韩峰在心中暗自思忖。 “如妃,妳过奖了。”韩峰作揖,“时候不早了,韩峰先行告退。” “韩少将军,后院的栖凰庭有戏班子正在唱戏,不如一块儿至后院欣赏欣赏。”端王爷目光炯然的紧盯着韩峰,那种直勾勾的眼神让韩峰看了感觉很不舒服。 “不了,我还是先走一步,往后再择日拜访。”韩峰婉言回绝,他实在不想在端王府多待一刻。 韩峰回身向如妃谦恭地作个揖后,一摆手,便往前跨步离去。 “那就不送了,韩少将军。”纳兰康立即朝他的背影朗声大喊。 “康儿!”端王爷低声怒斥,朝纳兰康拋去责怪的眼色,“既是少将军,当然要亲自送客了,还不去!” “是,阿玛。”纳兰康应了一声,不情愿地快步赶上韩峰,为他引路,“韩少将军,请。” 韩峰见纳兰康恼怒的模样,觉得很好笑,他耸耸肩后,便潇潇洒洒地继续往前走去。 吉祥逮住这个机会,想趁着韩峰朝她们这儿走来时,好好的看清楚韩峰到底长得啥模样。然正当她急忙探身向前张望时,郄一个重心不稳,脚一滑——竟不小心从墙檐上跌落至墙外! “啊!”吉祥惨叫了一声。 “格格。”宝绢惊呼,正想要伸手抓住她时,郄蓦地失了神,只顾瞧着自檐下走过的男子。 天啊!这英俊好看的男子,着实牵动她的三魂七魄,勾引了她少女的芳心,甚至教她看傻了眼,即使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她仍痴迷她笑着…… “喔!好痛。”吉祥揉揉率先着地的玉臀,痛苦地申吟着,眼泪在她的眼睛里直打转。 宝绢直到听见吉祥的啜泣声,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爬下梯子,将吉祥扶起。 “格格,妳没事吧!”她紧张的询问道。 “这叫没事吗?我真想宰了那个叫韩峰的家伙,都是他,害我跌得那么惨。”吉祥嘟着小嘴直嚷着,“结果,也没瞧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气死我了。” “格格,奴婢有看见韩少将军喔!”宝绢高兴地说着,完全没考虑到吉祥早就和他结下梁子了。“韩少将军长得真俊,全身上下散发出不凡的气势,他走过去的时候,我甚至还可以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呢!” “我看妳八成是看错人了!”吉祥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 突然,后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两名侍女,见了吉祥急忙躬身问安。“格格,原来妳在这儿,奴婢们找妳好久了,王爷有令,请妳换回女装,立刻去见他。” “什么!换回女装!”天晓得,她最害怕的就是换回正经八百的女装了。她才刚跌得四脚朝天,屁屁痛痛,现在又听见这项命令,令她不禁觉得头昏脑胀。“这该死的韩峰,一定是你触了我的霉头,害我倒霉到家了!就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定要给你好看!” 吉祥气得跳起来直跺脚,结果非但不能消气,反而换来一声“哎哟”,原来是她气过头,一跳脚,扯动了刚才跌得差点开花的上的“旧疾”,真是旧伤未治,新伤又来,实在是祸不单行啊! ★★★ ?沐浴后,吉祥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一套女敕红色的旗装,并且梳了一个凤尾髻,髻上镶了绿玉红花,使她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红润的脸庞和水晶般剔透的星眸,使她更显娇媚动人,一反男装时的俊逸潇 吉祥蹬着高高的盆底鞋,以“曼妙”的婀娜身段踩着莲步往前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才见她“平安”的穿过了小桥、回廊,陡地一个不小心,竟开始双脚打结、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跌在地上了…… “格格,小心哪!”宝绢眼明手快,赶紧搀扶住小主子吉祥。 “嗯!我知道。”吉祥才刚站稳了脚,却不小心又是一个踉跄,“哎哟!” 这种踩高蹻的走法,可真是苦煞她了,尽避她翻身上马、下马都不成问题,就唯独搞不定这种盆底鞋。 终于,她跌跌撞撞的在宝绢的扶持下走向了桂馥厅。 厅外,一排侍女和太监立即躬身齐声喊道:“格格吉祥!” 厅里,王爷、福晋和如妃已等了她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了。 “吉祥给如妃、阿玛和额娘请安。”她的脚才一蹬,又差点不稳地往后倒,她赶紧站定,然后,对频频皱眉的端王爷苦笑,一副“还好,没倒”的侥幸模样。 “唉!吉祥,妳一个女孩子家,就该象样点,妳这样子万一传出去了,妳要阿玛的脸往哪儿搁啊?”端王爷没好气地说。 “阿玛,你也知道的,我就是讨厌穿成这个样子嘛!敝难受的。” “我也跟妳说过了,别再扮男装到处乱跑了,妳就是不听,真是被妳气死了!罢才妳还差点在韩峰面前惹个大笑话,万一被他拿去当成笑柄,我看不仅是妳,连妳阿玛我这辈子都别想见人了。”端王爷实在搞不定这个被宠坏小女儿。 “阿玛,你别生那么大的气了,吉祥还小嘛!”如妃温柔的替吉祥说情。 “还小?都已经十七了,早该嫁人了。”端王爷放缓了语气,莫可奈何地 “莫非,真是女大不中留?唉!的确是该找个人嫁了,好让她转转性。” 如妃闻言,也忙赞同地接口,“阿玛,我倒有个好主意。” “快说!” 如妃思忖片刻,才徐徐地说:“吉祥都十七了,不如我奏禀皇上,请皇上作主御赐良缘,好让吉祥早日出阁。” 端王爷听了如妃的话,想都没想的便说:“也对,等妳明早回宫,就请皇上赐婚!听说那六亲王的贝勒长得一表人才,还有那多大人的长子也是文武双全,我早就有意让吉祥择一而嫁了,现在正是时候。”端王爷拿走了主意,这才笑逐颜开,“如意啊!吉祥的亲事就得靠妳啰!” “你放心吧!阿玛,这件事就交给我了,过几天,一定曾有好消息传回来的。”如妃笑着应允。 “不!阿玛,我还不要嫁,我……”吉祥闻言,立刻急切地反对。 “吉祥!”端王爷斥责一声,不准她再辩解什么,“嫁是一定得嫁,早点嫁出去,也好让妳早点像个淑女!而妳,也别再老是想往外跑了,妳想想,妳姊姊如意在十四岁那年就被点召进宫了,如今一晃眼已经过了六年;而妳现在都十七了,早该找个婆家,省得再过几年就老得没人要了。” 当年,纳兰如意年方十四便已是个大美人,也是当时京城里的第一才女,才华横溢的她,立即成为皇室贵族争相提亲说媒的对象,之后,在皇上点召嫔妃的选妃册里找到了她的名字,随即被选入宫,也由于她的才貌兼备,使她很快的使成为皇上的宠妃,在皇上的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我不会嫁的,更别让那皇帝随便一指,就判定了我的姻缘。”吉祥极力反,对,她才舍不得离开这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吉祥,不可放肆!”端王爷怒斥,“总之,妳这几天就乖乖地给我待在王府里,别想往外溜,否则,小心我派人把妳五花大绑关起来,看妳怎么跑。” “阿玛……”吉祥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端王爷不悦的脸色后噤住口。 看来,今天就算她说破嘴,也改变不了阿玛那比石头还硬的决定了。 ★★★ 自从如妃回宫后,端王爷对吉祥的管教便日趋严格。 一早,吉祥就得在夫子的指导下,猛读四书五经;午后,便命吉祥不可出户,乖乖地待在房里一遍遍地朗诵八股经书;再不然,就是抄上百遍的课文,教吉祥每天光是背书就背得焦头烂额;而到了晚上,她还得焚香操琴,害她那白女敕的指尖长满了茧。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书房中传来一遍又一遍的读书声,让经过书房外的端王爷甚感窝心,他满意地点头,又听过了几遍后,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宝绢,再大声一点。”吉祥趴在窗台边,她半瞇着星点般的眼眸,从窗缝间窥视端王爷的一举一动。 “大……咳……”宝绢为了要拉高八度音而喊哑了嗓子,她苦着脸说:“格格……咳……奴婢不行了啦!” 吉祥那双贼不溜丢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她阿玛步出听力范围后,才像解除警报般的大叫:“哇!阿玛走了,这样居然也能够瞒过他呵!” 她连忙跳下窗台边的长椅,跑向门边,正要离开,却又想了想,转回身跑向宝绢,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宝绢。 “宝绢,拜托妳啰!”她拉着宝绢的手,“楚楚可怜”的凝视着宝绢。 “嗯!榜格,奴婢知道了啦!”宝绢认命地嘟起嘴,只见她又拿起经书,再度扯着喉咙,摇头晃脑地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吉祥轻拍宝绢的头,笑说:“好宝绢,我会多买几个凉糕回来给妳的。” 说完,在朗读声的掩护下,吉祥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轻易地溜出端王府。 ★★★ 吉祥骑着骏马,来到山林深处,远远的就看见茂密的树荫间有金光闪烁,忽隐忍现。 一时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吉祥小心翼翼的驾马穿过树林,不久,一潭碧绿的湖水在白雾的掩映下,出现在她的眼前。 七彩缤纷的光束,自高大的竹林梢投射向湖心,波光潋滟、雾气迷蒙,彷佛天池仙境般迷人,吉祥立即被眼前的景色所迷醉,不禁看傻了眼。 “哇!好美的湖。”她不由得逸出惊呼。 眼看四下无人,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能在这美如仙境般的湖水中戏水,一定非常愉快,而且骑了一天的马,她早已香汗淋漓了,此刻能洗个澡,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她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往绿湖走去。 环顾四周后,确定没人,她才缓缓解开衣带,褪去了身上的衣物,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一件裹在纤细身躯上,描金绣凤的细带抹胸。 湖面随风绽起波纹,清澈的湖水沁凉无比。 吉祥走进湖心,掬起一泓湖水倾向颈肩,颗颗水珠滴落在她那白里透红的细女敕肌肤上,更显美丽,彷佛一只戏水的雪鹅般晶莹夺目。 此时,她眼里只有美丽的湖光山色,怎么也料想不到,在林子的另一头,已有人马朝林子里飞奔而来…… ★★★?“快!布哈顿,逮住这只狐狸,牠就快要跑进林子里了!”骑在马上的韩筝喊道。 “声音放轻,别惊动牠。” 那只狐狸警觉灵敏,迅速地窜进了树林里。 “快追,别让牠跑了!”韩筝心急的嚷着。 “我来!”韩峰抓起弓箭,拉紧马缰,迅速往林子里追去,寻找那只狐狸的踪迹。 他随着狐狸的踪影往湖边缓缓奔去,眼看狐狸就要钻进树丛里时,韩峰眼明手快的立即翻飞下马拉弓搭箭,瞄准了猎物后将手一放 箭矢往前疾飞,眼看就要正中目标了,怎知,那只狐狸竟在同时飞奔向前,躲过来箭,迅速没入了湖边的草丛堆里。 而在湖中,乍然听见渐近的马蹄声,吉祥心里慌乱极了,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一支飞箭自湖边的树丛窜向湖心,长箭毫不留情地在吉祥雪白的肩上倏地划过。 “啊!”吉祥惊呼一声,鲜血立即自伤口中渗出。 正当韩峰为狐狸失去踪影而扼腕之际,听见一声闷哼隐约自湖边传来。 他疑惑地穿过树丛,然而,映入眼帘的昼面不禁令他为之震动……在湖光的映照中,赫然发现湖水里竟伫立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不仅如此,她雪白的肩膀上还受了伤,显然是被刚才的葥给误伤的。 “姑娘,妳受伤了!”韩峰急忙喊道,想上前去探看她的伤势。 来不及顾虑伤口,吉祥循声望丢,乍见树荫下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呃!你是谁?别过来!”吉祥同是诧异,忍着痛。连忙以双手环胸,掩住自己的窈窕曲线。 “你……”韩峰心醉神迷地望着眼前彷若天仙的女子,低声问:“妳是狐仙,还是水神?”他不禁怀疑自己是误入了仙境。 吉祥又羞又急地红着脸嚷道:“你还看!” 一激动,她将手往前一指,想斥责他,却没料到这举动不仅扯痛了肩上的伤,连她的身体也被他……一览无遗…… “呃!”两人同时瞠目结舌,愣在当场,久久无法言语。 须臾,韩峰才回过神,赶紧转过身,背对着她问:“妳没事吧?” “我……”吉祥只觉得双颊发烫,可能是惊慌过度,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不等吉祥回话,林子外的马蹄声已渐渐接近,韩峰见状,立即解下披风。 “披上吧!”话毕,韩峰即将披风丢向吉祥,又说:“以后别来了,这是我们镇国府的狩猎区,外人是不能随便闯入的,万一被别人看见,是要楁杀勿论的,明白吗?” 吉祥接过白色披风,连忙将身体包得跟粽子一样,同意地猛点头,“我明白了,就当作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 韩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俐落地跨上黑马,“驾!”一声,挥鞭策马奔出林子。 呆望片刻,直到伤口再度有了痛觉,吉祥才回过神来,赶紧换好装束,旋即驾马从另一方离开,回到端王府。 而韩峰挥鞭策马奔山野林外后,便见一群人马早在林外的小径等着他了。 “大哥!”见韩峰出了野林,韩筝立即迎上前间:“怎么样?狐狸呢?” “跑了。”韩峰淡淡地说。 “跑了?大哥,你向来箭无虚发,怎么会让那只小狐狸给跑了呢?” 韩峰的唇色微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我想,她是个机灵的狐仙,才得以逃过一劫。” “狐仙?这下可把我搞胡涂了,你让一只狐狸跑了,居然扯上狐仙?”韩筝不解地摇头,“大哥,你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郄把狐狸看作了狐仙!” 韩峰敛眉,认真地说:“若不是我真的看见了,我也不相信。” 韩筝看了大哥一眼后,自作聪明的笑道:“大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的箭术退步了,至于这狐仙……嘿!恐怕只是你的借口吧!反正,我是你的好妹子,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失手了,我不会笑你的啦!” “一派胡言!”韩峰以低沉浑厚的嗓音示意她住嘴。 “大哥,你别忘了上次你在前往瑞王府前也失手过一次,我想,有个人的箭术一定远胜过你。”韩筝想起了那位和她有一面之缘的贝勒,不由得笑了起来,丝毫没察觉大哥愀然一沉的脸色。 “哦!”韩峰扬起紧抿的唇色,冷然地问:“真有此人?”他对自己的箭术向来有绝对的信心。 “我想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因为他就是端王府里的纳兰贝勒!” “端王府的纳兰贝勒?”韩峰闻言,先是惊讶,继而深沉的在心中盘算。 “是呀!主子,奴才也见到了,那纳兰贝勒的身手之好,的确可以和主子你的一流箭术相比拟了。”布哈顿老实地说。 这怎么可能!他的箭术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无人能凌驾其上,就连皇上也对他的箭术赞不绝口,怎么有可能突然出现这个熊和他并驾齐驱的小子呢?而且这小子居然和他向来就不对盘的纳兰家同姓,莫非,端王府真有个神射手? 可是,这就怪了,据他所知,端王爷只有一个嫡子纳兰康,可是那日他曾见过纳兰康的箭术,也只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莫非……那狡猾的纳兰康隐藏实力?韩峰在心里想了许久,就是猜不透。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为何韩筝会认为端王府有个神射手呢?这他得好好的问个清楚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韩峰以审视的眼神直视韩筝和布哈顿,低吼:“为什么妳会知道这么一号人物?又如何知道这名神射手就是端王府的贝勒?从实招来!” “我……布哈顿,你……你说啦!” 望着大哥双眸里的两簇火球,韩筝吓得退了几步,暗地里扯了扯布哈顿的衣袖,发出求救讯号。 韩筝贵为皇太后的义女,不仅因韩家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一门英杰,更在于韩筝的灵活聪慧常常逗得皇太后开心极了,虽未正式晋封她为和硕公主或是固伦公主,但是整个皇宫内院,谁不知韩筝在皇太后心里的地位有多重,时间久了,也都自动尊称她一声“筝公主”。 一接收到筝主子的命令,布哈顿不敢怠慢,即使他更怕韩峰少主子,他也得把命豁出去,坦白回答。 “奴才……奴才……”怎知,他支吾了半天,竟吭不出一声来。 “布哈顿,有话就快说!” 看看韩筝,又看看布哈顿,韩峰犀利的眸子,立刻洞察布唅颐的心思,他又想替韩筝当保人了,唉!可怜的布哈顿。 布哈顿虽是个壮硕的大汉,但是在镇国府服侍几十年了,却还是怕极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韩峰主子,只要韩峰命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当然,这种对他天生的畏惧,是打从主子八岁那年,命他头顶苹果当箭靶时,才养成的“坏毛病”。 “禀主子。”布哈顿拭去额上的冷汗,作了个深呼吸后嗫嚅着说:“是……是这样的,奴才前几天陪二位主子出猎,那时……我……这个……”他支吾了半晌,就是说不出重点来,这可教一旁的韩筝急坏了。 韩筝立即接着抢白,“那天,你还记得吗?”韩筝回想那天狩猎的惰形,说:“也就是你上端王府那天,我和布哈顿去替你捡回擸物的那次……” “结果,没捡回来,反倒捡了一支不中看的长箭,还把它当宝贝似的随身携带。”韩峰插口道,语气中带了一抹揶榆。 “那不是不中看的箭。”韩筝急忙辩解,她不喜欢大哥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气,更何况,大哥中伤的可是她“一见钟情”的纳兰贝勒。 “好,算我错。”韩峰耸肩一笑。 韩筝这才满意的继续说:“后来我和布哈顿跟踪他,一直到了端王府,才被祝贺的人潮给冲散了。不过,以他的谈吐和风范,还有随身侍卫称他是芏子的情况来判断,我相信他一定是进了端王府,而且还是个贝勒。”说到这儿,韩筝急忙拉住大哥问:“大哥,你告诉我,端王府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贝勒呢?” 韩峰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问:“筝儿,箭呢?” 韩筝娇羞地掩口一笑,片刻后,她才从布哈顿背后的皮篓内取出一支制作精致的长箭,箭柄上就刻着“纳兰”二字。 “纳兰?”韩峰接过长箭,随即陷入沉思。 然而,尽避他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这支长箭的主人,除了端王府的纳兰康,会是何方人物?他倒是想见见他,和他切磋射箭的技术,看看是否真如韩筝所说的那般神奇。 然当务之急,便是要查出这个姓“纳兰”的射箭高手,会是哪个皇族子弟,说不定是那端王爷在外头的风流种呢!若这臆测不错,那么,纳兰端这老家伙将会让他更加鄙视了。 心动 红楼别夜慎惆怅,香灯半掩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 韦庄.菩萨蛮 “啊!宝绢,轻一点啦!痛死我了。”吉祥哀声连连的嚷着。 “楁格,奴婢已经很轻了,实在是妳这伤口太深了,就扔?系幕埃?部赡芑嵩趭呎庋┌椎募绨蛏狭粝鲁こさ陌毯邸!北?畹挠锲?源??嫘浴Ⅻbr /> “臭宝绢,到现在妳还恐吓我……哇!轻一点啦!”吉祥脸色惨白,疼得哇哇大叫。 “嘘!小声点,万一被王爷听见了,一定会骂死我们的。”宝绢一边替吉祥包扎着伤口,一边提醒吉祥。 吉祥闻言,立刻乖乖地紧闭嘴巴,虽然她的眼眶里早已因疼痛而盈满亮闪闪的水雾。 “都嘛是那个穿白衣的,我被他害死了啦!”吉祥小声的埋怨着。 “哇!就是看了格格玉体的那个陌生人啊?”宝绢又紧张又好奇地睁圆否眼,“他是谁?我们得快点告诉王爷,好把他给逮来,然后将他的眼睛挖出来,再拉去午门斩首示众,最后,把他的衣服扒光光,挂在城门上晒个七天七夜 “哇塞!”吉祥瞪大了眼直啾着她,“宝绢,妳也太暴力了吧!” 瞧宝绢说的义正辞严,正气凛然的模样,吉祥开始后悔把整个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说不定哪天被这个大嘴巴给出卖了,她都还不知道呢! “格格,不是奴婢暴力,而是对付这种之徒,本就该以暴制暴啊!” “妳说的没错,可问题是……”吉祥垂下眼睑,一排浓密的睫毛搧呀搧的,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更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呀!” “不知道看了妳玉体的人是谁?天啊!”这话又让宝绢大大的吃了一惊,“格格,那这该怎么办?妳岂不是白白被看光了?” “我才没有呢!我……只知道他……他是镇国府的人。”吉祥羞涩地辩解,“既然我清白的身子被他瞧见了,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会请阿玛替我作主,将那人赐死,以保我的清白,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设法进镇国府找出这个人!”吉祥作了这么一个决定。 想想,自己活了十七年,如此冰清玉洁的身子居然被一个连自己都没看清长相的男人给看光了,她就一肚子气,只不过,她有预感自己将会再见那个男人,而当她一思及此,一颗心竟莫名涌起了一阵波涛。 “格格,妳在想那个人吗?”宝绢摇了摇吉祥托着腮的手肘,将想得入神的吉祥唤回神。 吉祥顿时红了脸,她斜睨宝绢一眼,謷告兼恐吓的说:“宝绢,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除了妳我,还有那人之外,绝对不准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我唯妳是问,明白吗?” 宝绢心一惊,她知道格格这会儿可不是开玩笑的,连忙应声:“奴婢知道,这关系着格格的名声,找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的,请格格放心!” 只是,吉祥万万也料想不到,那个看光她身子的闯入者,不仅是端王府的死对头,更是她一心想找的镇国府少主子——韩峰。 ★★★ 几天后,一位宫里的公公前颁来御旨,不仅要吉祥进宫面圣,也顺便召尚未娶亲的纳兰康一同入宫,并陪同皇上至东郊猎场抢旗。 名义上虽是要纳兰康陪皇上狩猎,实则是皇上打算一起替正待字闺中的义妺韩争公主,择定额驸人选。 端王爷接了圣旨,整日喜形于色,不断的想着:明日,康儿和吉祥将一同入宫,而且由皇上指婚,这是何等光荣的事啊:更何况,如妃已暗中跟皇上内定了硕亲王府的小贝勒明烜,以及内务大臣多大人的长子多察为人选了,吉祥这门婚事的盛大场面已是可预见的。 他赶紧命人唤来吉祥,对于这个顽皮的小女儿,他一定要在入宫前再好好的耳提面命一番才行。 半晌,吉祥便在宝绢的搀扶下来到大厅。 “吉祥给阿玛、额娘请安。”说完,双足一蹬,双膝一曲,作了揖,然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教端王爷和福晋在她做完之后重重的吁了口气。 还好,没跌倒!这不仅是端王爷和福晋心里所想的,也是吉祥暗自庆幸的,真是史无前例的一次啊! “王爷、福晋吉祥。”宝绢也躬身问安。 “起来吧!”端王爷笑着说,今天吉祥的表现令他十分满意。 “阿玛,你急着找儿臣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吉祥眨着大眼,好奇地问。 “刚才宫里的公公送来皇上的圣旨,要你和妳大哥明日一早即入宫面圣,还要你大哥一同去东郊参加抢旗竞赛呢!”福晋笑吟吟地道。 “要我和大哥入宫?”吉祥先是一怔,继而若有所悟地沉吟着:“哦!我懂了,一定是皇上吃饱没事干,又要扮什么月老了,是不是?” “放肆!”端王爷往桌上用力一拍,力道之猛着实让福晋和宝绢心口一惊。“吉祥,不准妳口无遮拦,这大不敬的话万一教人听见,传到皇上耳里,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阿玛,我说过我不要让皇上指婚嘛!”吉祥一脸委屈的说。 “这由得妳推辞吗?总之,不可抗旨,明天妳就好好的给我打扮打扮,体体面面的进宫面圣。”端王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着吉祥的鼻子坚持的命令着。 “额娘,妳替我跟阿玛说说嘛!”吉祥转向比她亲娘还疼她的大福晋撒娇着,想要福晋替她说说话。 埃晋拍拍吉祥的纤女敕玉手,和蔼地笑说:“吉祥啊!我也赞成妳阿玛说的,皇上替妳指的人家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这十七年来,我和妳阿玛如此栽培妳,就是为了能让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况且,能由皇上指婚是何等荣耀之事,妳也那么大了,该懂事了,别辜负我和妳阿玛的苦心,明白吗?” 埃晋说的每一句话语,都深深的印入吉祥小小的心坎里,她终于不再极力违抗,不过,她倒是有个但书。 “额娘,我答应妳和阿玛就是了。”吉祥柔柔地说,停顿片刻后又附加了条件,“但是,在出嫁之前,我要有完全的行动自由。” “这……”福晋望向一旁直踱步,正思考着吉祥的条件的端王爷。 之后,端王爷终于应允道:“好!在这之前,妳有权做任何事,但绝不能踰矩。” “嗯!”吉祥连忙点头,“在婚前,我拥有完全的自由,而且绝不踰矩!可如果谁违背了,就当乌龟王八蛋。” “我是绝不会当乌龟的。”瑞王爷伸出小指头,和吉祥的小指头勾了勾,立下两人的誓约。 但宝绢却在一旁频频拭汗,虽说格格信誓旦旦的表示绝不会踰矩,可她实在很怕格格会出什么鬼点子来颠覆她所立下的的誓言。 她突然打了一个机伶伶的冷颤,预感将有什么事会发生在她这小主子的身上★★★ 翌日,在宝绢和恃女们的服侍下,吉祥换上一龑火红的旗装,凤尾髻上插了一朵红色牡丹,珠翠环绕,美得不象话!眼波流转之间,妩媚中又带着一抹淘气,风情万种,实在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接着,在侍女和太监们的簇拥之下,她和大贝勒纳兰康登上华丽的马车,在前导马队和仪仗队等一干人等的引颔下,浩浩荡荡的直驱皇城。 这皇城果然壮观,比瑞王府大上好几十倍,从城门开始,便有纯金打造的柱子屹立着。 在经过门禁森严的一关后,他们换了轿子,又摇摇晃晃的走过雕龙石桥、砌凤石梯;随即绕过假山流水,蜿蜓回廊后,终于在“养心殿”前停轿。 一干宫女立刻上前迎接她下轿,并有一位太监曲身抬手地将手背横在她面前,吉祥立即会意,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移莲步往殿里走去。 吉祥回头问始终在一旁随行的宝绢,“宝绢,我大哥人呢?” “格格,康贝勒早在妳换轿时,便先行一步上了马,和一群御林车驾马前去东郊猎场抢旗了。”宝绢细声回话,深怕只要她稍一大声,整个养心殿便曾都是她的回音了。 “什么?大贝勒去东郊抢旗也不带我去,他知道我最喜欢热闹的,而且在那儿一定能碰到韩峰那家伙。”她思忖片刻,凑向宝绢耳边说:“宝绢,其实我早料到会这样了,所以我已经把男装带来,待会儿妳就替我把衣服带过来,然后我们再找机会逃离这里,赶赴东郊去参与抢旗比赛。” “天啊!”宝绢惊呼一声,偌大的养心殿立即传来她的回音,她赶紧捂住嘴,好在整个养心殿就只有宫女和太监们热络地招呼着她们主仆两人,看来,重要人物皆随皇上至擸场抢旗了。 就在宝绢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时,便见从殿外走进一个清瘦男子,那男子脸色白皙、气质温文儒雅,一身锦衣缎袍,腰际上挂着镶玉彩带,可见他的身份大有来头;然而,他的眼神则并非如他外表般斯文有礼,而是肆无忌惮地上下猛打量着吉祥。 他一见到吉祥,立即眼睛发直、唇色微颤,不由得拨出惊叹声;他连忙揉揉眼睛,等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后,才对眼前的美人儿拱手作揖。 “硕亲王府明烜见过格格。”他瞇趄细长的眼睛,直盯着吉祥不放。 当明烜朝她行礼后,吉祥马上明白原来要她进宫,并不是面圣,而是面这个! “咳!”吉祥清清喉咙,努力的保持脸上的微笑,对他和颜悦色,“哦!原来是明烜贝勒,久仰大名。” “今天能与格格会面,真是三生有幸。不巧表皇兄至东郊猎场主持枪旗大赛,所以特别请我来招呼格格至御花园走走,不知格格是否赏脸?”明烜徐徐地说着,语调阴沉,好象没吃饭的痛猫一样。 哼!要和她丢御花园散步?门都没有!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摆月兑他才行。吉祥在心里告诉自己,随即,有个好主意闪进了她聪明的脑袋瓜里…… “好!”她爽快的答应了,一旁的宝绢拉拉她的袖子,担心地看着小主子。 吉祥连忙丢给宝绢一个微笑,一双明眸眨了眨。 宝绢立即会意到,这个调皮的小榜格又想整人了。 见吉祥答应,明烜连忙兴奋的差人备轿,却遭吉祥阻止。 “明烜贝勒,若乘轿丢不是破坏了皇上的美意吗?不如我们慢慢用走的,一路聊天,一路欣赏风景,这不是很好吗?”吉祥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好具说服力。 听着吉祥娇柔的声音,和那眉眼间的流转生波,马上让明烜忘了自己是长年卧床的“病号”,迫不及待的颔首应道:“是是是,格格说的对,风景这么好,乘轿多可惜啊!” 于是,在吉祥的耸恿下,两人便说说笑笑地往御花园走去;而宝绢也趁此时转身偷偷的去取吉祥事先“私藏”的男装。 丙然,一路上风光明媚,景色如画,整个御花园大得看不见边际,只见百花争妍、蝶舞花间。 才刚走进花间小径,明烜便直喘着气,脸上泛着可怕的惨白。 “明烜贝勒,你没事吧?”吉祥佯装关心地问。 明烜病恹恹地苦笑着,“没事……没事,格格,我们不如先……先在凉亭里休息一会儿?” “可是我从没来过御花园,好不容易可以大开眼界了,我不想放过这机会啊!”吉祥一脸的不情愿。 “我……咳!”他连咳两声,捂着胸,“可是……我走不动了……” “再走一会儿嘛!你瞧,前面那一大片的湖山光色多美啊!不如我们到那湖畔的柳荫树下再作休息,好吗?”吉祥娇笑着,那明艳的笑容把明烜迷得茫茫然。 “好,既然……格格这么说,咱们就到湖……湖畔休息吧!”明烜色心一起,不忍见吉祥失望,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但这段路途对吉祥而言虽只是小意思,然而对体虚的明烜来说,可就累熬了他。只见他在吉祥后头踉跄地跟着,还得靠小太监扶着才得以勉强迈步,这小径在他眼里早成了弯弯曲拍的大道,不一会儿,他使开始眼冒金星、头重脚轻,就快晕倒了。 好不容易经过了回廊、小径,两人来到了湖畔。 吉祥环顾四周,深吸口气后,立刻睁开眼,心满意足地说:“好啦!我们走吧!我想回去了。” “回去?”正当明烜要席地而坐,好好休息一会儿时,听闻吉祥的话,令他不禁感到一阵晕眩,吓得他不仅脸色发自,连唇色也发紫了,那模样怪可怕的,好象随时都会挂掉。 “对呀!湖畔来了,花也看了,可以回去了。”吉祥眨着圆圆的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明烜。 明烜整个人都傻了,怔了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突然,他觉得眼前莪黑、呼吸困难,便昏了过去。 “明烜贝勒,明烜贝勒,你醒醒啊!”吉祥上前,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猛扯着明烜大喊,还连忙转身交代身旁的侍卫,“快送明烜贝勒进去休息。” 一干侍卫连忙上前扶起明烜,快步往内院里走去。 明烜的病身子,比吉祥想象的还要严重,就在目送走明烜后,宝绢正好拿了男装来,吉祥旋即找了个地方换上男装,英姿焕发地向东郊猎场驾马而去…… ★★★ 东郊猎场上,早已旌旗扬立,号角长鸣,一群皇族子弟无不摩拳擦掌,打算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皇上威严地坐在黄顶加盖的銮舆上,马车两旁站立着一排排的宫女、侍卫,不敢稍有怠慢;不仅如此,在皇上的马车旁,还停着一辆珠帘半掩的宫轿,轿上坐的正是皇上的义妺——韩筝。 倏地,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一名赤果上身的彪形大汉正全力拍击着圆形大鼓,随即,两侧的号角声跟着吹奏,看来待会儿势必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斌族子弟领着家兵,骑着高大的骏马在射猎场上跃跃欲试。 吉祥驾马在竞赛前赶到,她巧妙地混进人群中,英姿飒爽的模样,立刻成为众人的焦点。 “喂!瞧瞧,这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啊?”有个不识趣的人对着吉祥调笑。 “是呀!长得还真俊,只不过脂粉味重了点,如果生做姑娘样,或许我会请我阿玛成全,去你家提亲呢!”另一人骑马过来,也加入戏谑。 “下流!”吉祥讨厌他们轻薄的嘴脸,低斥一声。 “好小子,敢骂我。”那人极没风度地说:“我乃提督大人之子托雷,你居然敢骂我!” 吉祥觉得好笑,哼声道:“我管你阿玛是『提督』,还是『踢肚』,而且,骂你又怎么样?骂你下流还算是便宜了你呢!” “这小王八羔子,待会儿看我怎么整死你。”托雷恨恨的说。 “来呀!有种就来比划,让皇上当评判,谁输谁就给赢家磕头赔罪。”吉祥仰起脸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好,瞧你那女人样,抢旗的功夫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你就准备给我磕头吧!”托雷得意洋洋地说。 吉祥决定好好挫挫他的锐气,她摩拳擦掌,觉得这抢旗大赛愈来愈有趣了。 抢旗,顾名思义便是各路人马领兵,同时争夺一面皇旗。 不过俗语说得好,没有三两三,怎敢上梁山,没有好身手的人,是没办法来抢旗的,因为这面皇旗可是高挂在数丈高的竹塔上,各官家子弟,必须在家兵的协助下,登上高塔顶端,率先抢下这面意义非凡的皇旗才算获胜。 眼看各官家子弟们早已颔着精悍的家兵,在绣有自家姓氏的旌旗引颔下,骑着骏马,对着高塔上的皇旗虎视眈眈,一场龙争虎斗即将爆发…… 就在众人绷紧神经时,站在高台上的总管太监扯开喉咙,大声传呼 “抢、旗、大、赛、即、刻、开、始。” 说完,即见穿著不同色系服饰的官家子弟和家兵们,迅速冲至塔前,一时之间,高塔下人马杂乱,烟尘百上,战况之激烈呀! “哇!好棒啊!”吉祥兴高采烈的嚷着。 “主子,主子……” 吉祥往后一瞧,便见宝绢远远的驾马朝她而来。 “宝绢,妳来得正好,我露一手来给妳瞧瞧。” 宝绢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说:“小主子……妳千万别去呀!那是群臭汉子,以妳尊贵的……” 不等她说完,吉祥已刻不容缓地挥鞭向前,不久便没入了人群里。 “喂!小主子……”宝绢心急如焚,无奈地叫苦道:“小主子,奴婢真会被妳害死。” 不多久,吉祥硬是在人群里找到了纳兰康和家兵。 “大哥!”吉祥拍拍骏马上的纳兰康。 正专注于塔上情形的纳兰康诧异地回头,定睛一看,竟是打扮俊俏的吉祥妹子,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吉祥,是妳?妳……妳怎么跑来了,这可是御前的抢旗大赛,妳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跑来凑热闹,真是太调皮了!” “抢旗果然有意思,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吉祥哈哈大笑,完全无视纳兰康的怒视。 既有天时地利人和好让她一展身手,她当然不管这么多,当务之急便是……驾马立即往竹塔前冲。 “吉祥,回来!” 吉祥回头笑道:“大哥,交给我吧!我替你拿回旗子。” 声末歇,已见她隐没在塔前的人海中。 吉祥攀上架,俐落地往上爬,眼前挡住她的不是被她拉下来,就是被超前,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横行塔上的“男子”竟是个姑娘家。 镑路宫家家兵不落人后,立即命人抬来竹梯,再不然,就命家兵们以叠罗汉的方式上塔。 吉祥眼看不妙,连忙往左右一踢,随即传来一阵哀嚎声,就见竹梯上的家兵们一个个连人带梯的跌落塔下,不仅如此,那些人还连带的压垮塔下正卖命叠罗汉的其它家兵。 吉祥以她娇小的身躯,轻易地闪过了重重关卡,避开了壮汉们,经过一番激战后,眼看那面皇旗就在伸手可及之处,正当她要抢下皇旗时,一名胖子在红衣家兵的簇拥下,同时模着了皇旗。 “是你!”吉祥又惊又气。 “嘿!就是我,你准备跟我磕头吧!”原来吉祥的对手正是“踢肚”大人的儿子托雷。 话语甫落,托雷即伸手重重地将她往后一堆,只闻一声布帛的撕裂声传来,然后吉祥的重心一个不稳,身子竟不由自主的往后跌去。 “啊——”吉祥惊呼,眼看就要性命不保了,她的脑中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塔下骏马上的韩峰二话不说,立刻纵身自马背上腾空跃起,借力使力地踩过众人的肩膀,然后再一个回身飞跃,俐落的以手抓住镑官家登塔时所拋下的彩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着彩缎将身子摆荡出去,及时揽住吉祥的纤腰,接着再以优美的弧度荡回竹塔上。 塔下的各路人马皆为这惊险而精采的一幕而哗然,纷纷给予热烈的掌声。 震耳的掌声使吉祥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倒在陌生男子的怀中,下意识地伸手想将他推开,他却文风不动,反倒是她自己又一个重心不稳,脚跟一滑彷佛又要往后跌丢。 “喂,小心!”韩峰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她的颔口。 吉祥立即大叫:“哇!大胆狂徒,放开我……啊……” 声未歇,吉祥和韩峰的身子已飞出了竹塔,眼看她的后脑就要率先落地了,韩峰立即以他的一双铁臂环护住她的颈项。瞬间,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结结实实的摔落在竹塔下,情况好不狼狈。 “呃!”韩峰闷哼了一声,双手痛麻得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以致整个身子顺势压向吉祥。 吉祥奋力的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子,一片红晕染满了她的双腮,“你居然……居然……碰我:”她连忙站起身,睁着泫然欲泣的星眸怒视他。 然而,话尾一落,吉祥赫然发现救她的男子手上全染了血,原来他在趺落地时,竟先以自己的手肘护着她的头,才使她小小的脑袋瓜不致跌得可能连阿玛、额娘都认不得的惨状。 正当吉祥惊愕的望着他的同时,郄也发现他的浓眉纠结,一双幽深黝黑的眸子直定定地注视着她,似乎她先前不明究里的推开他的行为已将他惹毛了。 “可恶!”终于,他低声怒斥道:“你这家伙,我救了你,你非但没谢我,反而莫名其妙的把我推开,甚至跟个姑娘家一样大声嚷嚷,如果不是因为你也受了点伤,我真会揍你一顿!” “姑娘家……姑娘家又怎么样?你额娘不是女人吗?”吉祥生怕自己是女子的身分被拆穿,连忙争辩。 “啧啧!”韩峰起身,拍拍衣袖上的灰尘,“你生气的模样更有几分女孩子的娇态了,我想,你若是个姑娘,或许我会对你倾心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抹嘲弄。 “放肆!”吉祥举高手,想要掴他一巴掌时,却被他在半空中拦截。 “放心吧!我韩峰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阴阳怪气的男人,要我倾心于你……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投胎成女儿身,我或许会考虑考虑。”说完,他重重的甩掉她的手。 韩峰!原来他就是韩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个她一心一意要找的人,竟然就在她面前。 宝绢说的没错,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将军的确有不凡的气势,尤其是他那紧抿的唇,在微扬起一抹讥诮的当儿,有股不羁的潇洒,让他原本刚硬的脸部线条能够稍稍软化,她微瞇着眼打量他。 “吉祥。”纳兰康匆匆赶到,连忙询问:“妳没事吧!妳可把我给吓死了,若有个闪失,你让我如何对阿玛交代。” “大哥,我知道错了。”吉祥自知理亏,心虚的低下头。 忽地,纳兰康注意到一旁的韩峰,惊愕之余,仍不忘以笑容掩饰心里的敌 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那种誓不两立的气氛,立刻由吉祥身上转移到正暗中较劲的纳兰康和韩峰身上。 韩峰若有所悟地唇角微扬,露出邪气而迷人的笑意,“康兄,原来他也是端王府的人啊!难怪,难怪。”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之意。 纳兰康睨了吉祥一眼,想要反驳什么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已高声传呼,“抢旗比赛结束。”停顿须臾,又道:“奋勇夺旗者,乃提督大人之子托雷。皇上有旨,传托雷觐见……” 身着红衣的胖子托雷和家兵闻言,个个得意洋洋地昴首推开人群,在御座前跪下。 “托雷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总管太监成公公立即走向托雷,将他夺来的皇旗呈给了皇上。 皇上眼见皇旗居然只剩半面,不禁正色问:“托雷,为何皇旗只剩平面呢?”其实方才的战况,他早已看在眼底。 “回皇上……这……这旗子抢来时就只剩半面了。”托雷嗫嚅地道。 “那么,也就是说,早有人抢先夺旗啰!” “是……是的。”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托雷也只好战战兢兢的附和。 “好,那少年是哪家公子?”皇上已迫不及待的想瞧瞧这胃年才俊了。 “皇兄,”韩筝在一旁细声喊道:“我知道。” “皇妺,妳知道?” 韩筝在心中暗喜,她终于能一偿所愿,请皇上指婚了。即使阿玛和大哥视端王府为世仇,但只是请皇帝哥哥钦点的,想必连阿玛和大哥都没得反对了;而且在这次抢旗大赛开始前,她就对梦中情人纳兰贝勒有绝对的信心,知道放眼皇族子弟,也只有纳兰贝勒能够打败所有对手,勇夺皇旗。 “嗯!”韩筝含羞的点头,“他……他就是我常跟皇兄提起的瑞王府的贝勒。” 端王府的贝勒?莫非是纳兰康?但方才那塔架上的身影并不像是纳兰康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思忖半晌。 随即,他命人速速将他唤来,到时一切疑云即见分章。 敌对 晚日金陵岸草平。 落霞明,水无情。 交代繁华,暗逐逝波声。 容有姑苏台上月。 如面子镜,照江城—— 欧阳炯.江城子 一听见传唤,纳兰康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躬身上前。 皇上不停地打量着纳兰康,半晌,才纳闷地问:“康贝勒,方才是你率先抢到旗的吗?” “这……不……不是。”纳兰康诚惶诚恐地答着。 “皇兄,我所指的并非御前的这位康贝勒,而是另有其人。”韩筝赶忙道。 皇上这会儿可就更觉奇怪了,他直接问纳兰康,“这么说,康贝勒,你另有兄弟手足啰?” “咳……”纳兰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支吾了好半天,“我……我 韩筝这下可急坏了,早已不顾自己是大清朝皇太后的义女,堂堂的公主身分,趋前直问:“康贝勒,你可有难言之处?” “回皇上、公主,我……这……”他说话的语气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已教皇上大感不耐。 “康贝勒,直说无妨。”皇上不耐烦的催促。 纳兰康吞了一口唾沫,提起了最后一丝勇气,才煞有介事地说:“刚才率先抢到旗的是臣的亲弟弟,名为纳兰吉祥。” “哦!原来是纳兰王府的吉祥贝勒,可为何朕未曾听闻?” “这……因为……”纳兰康算是豁出去了,只好继续扯谎道:“因为吉祥自小体弱多病,一直在家中安养,足不出户,所以阿玛未曾在皇上面前主动提起,请皇上谅察。” 皇上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 “康贝勒,既然吉祥贝勒已病愈,又于今日抢旗大赛中风光夺魁,这是件好事啊!而且,由此可见吉祥贝勒的确年少有为,朕应该好好奖励他才是。” 又一声令下,传来了纳兰吉祥。 有好半晌,皇上只是怔望着眼前长相凊丽俊秀的吉祥,还不由得看痴了,失神的程度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 “你就是吉祥贝勒?”皇上亲切的询问。 “是,皇上。”吉祥的脸上不但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因皇上的赏识而显得英气焕发。 皇上对眼前这初识的吉祥贝勒着实喜爱有加,更爱瞧着他那俊俏的脸蛋,还常不知不觉中看得出神了。 韩筝透过珠帘轿幕,隐约可见自己的意中人就在面前,实在难掩欣喜,她轻声提醒皇上,“皇兄,你不是要替臣妺作主吗?” “呃……”皇上回过神,忙笑着问:“吉祥贝勒青年才俊、胆识过人,不知是否已有婚配?” “臣尚无婚配。”吉祥毫无戒心的照实回答。 “好!”皇上这才放了心,“今日你的表现朕很满意,既然你尚无婚配,那朕就作主将筝公主指给你,封你为额驸。我想,这段好姻缘,应该没人会反对才是吧!” 正当端王府的人全都冷汗直流时,终于有人来“闹场”了,也让纳兰兄妹松了一口气。 “皇上,我反对!”韩峰闻言,赶紧趋前阻止。 他觉得好笑,皇上居然将他的宝贝妺妺胡乱指给这冒失又娘娘腔的纳兰吉祥,他当然要反对,更何况,这小子什么不好姓,偏偏姓“纳兰”,光凭这一点,他就不能让韩筝嫁给那纳兰吉祥。 “爱卿,有何不可?” “皇上,依臣的愚见,他只是侥幸先一步抢着了皇旗,怎能因此就将筝公主指婚予他呢!还请皇上三思。”韩峰是筝公主的亲兄长,又是镇国府的少主子,自然说话也有点份量。 “皇兄……”韩筝急坏了,深怕皇上会被大哥说服。 皇上思虑片刻,即道:“爱卿所说固然有理,朕知你是爱妺心切,不过,朕并不认为此桩婚事有何不妥,反倒觉得他俩郎才女貌,定是段绝妙姻缘。” “皇上,”吉祥赶忙推辞,“皇上,臣……臣自小体弱多病,我怕……我怕这单薄的身子会误了事公主。” “朕意已决,不用再说了。”他转向总管太监,吩咐道:“成公公,传朕旨意,三个月后,由朕亲自为吉祥贝勒与筝公主主婚,不可违抗。” “皇上……”韩峰和纳兰康激动的大叫。 啊!皇上月老,我纳兰吉祥这回可真是被你害死了。吉祥在心里暗暗叫苦。 ★★★ 棒天,成公公果然笑吟吟地来宣读圣旨,这件事立即震惊了整个端王府。 当端王爷出来接旨时,差点被吓昏了过去,福晋更是担心得哭了几天几夜。 照理说,皇上指婚是件好事,只不过,万一完婚后,筝公主发现额驸竟是女儿身时,这欺君诛九族的大罪该如何善了? 端王爷气得差点将吉祥打得半死,幸好福晋和纳兰康及时挡下,才让吉祥的没被打到开花,只是让她三天下不了床;但是,随侍的婢女宝绢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挨了十个板子,有好几天动不了,甚至连翻身都痛苦难当。 “妳如此胡闹,摆明了是要让韩峰父子看笑话!再说,妳这犯得可是欺君之罪啊!到时皇上大怒,咱们全家都会脑袋不保,妳知不知道!”端王爷一边挥着板子,一边怒气腾腾地骂着。 之后,端王爷在吉祥的寝居外加派人手,以防她又溜出丢闯祸,然而,在吉祥静养了几天后,仍让她给溜了。 “小主子,妳这次惹下这个大祸,王爷他已经气得暴跳如雷了,妳还敢出来游晃!”宝绢一踱一跛地紧跟在后,这次她可要好好看住这宝贝格格,免得格格又捅楼子。 吉祥仍身着男装,带着宝绢穿梭在街头。 “妳懂什么?做人就是要及时行乐,也因为我三个月后要被『关』进将军府里当额驸了,不赶紧出来『行乐』一下怎么行呢?”吉祥收起折扇,敲了敲宝绢的额头。 “唉!小主子,妳要真娶了筝公主可就麻烦了,妳是女的,她也是女的,万一让万岁爷知道了,是要杀头的。”宝绢在颈子前比划一下,接着难过的垂下头,“我可不想死啊!” “不会的,顶多我跟皇上说去,要杀就杀我一个,别连累那么多人。”吉祥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 “小主子,妳可别去啊!”宝绢赶紧跟上前拉住榜格的衣袖。 忽地,吉祥停住了脚,猛往远处瞧。 “宝绢,妳瞧,前面那间客栈怎么那么热闹啊?”她拉起宝绢的手,不待宝绢回答,便匆匆的“赶热闹”去了:“走!我们去瞧瞧。” 才一走近,便听见阵阵悠扬曼妙的乐曲。 吉祥拉着宝绢,边挤开围观的人边说着:“请让让,请让让!”她们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中。 “哇,小主子,妳瞧那边的红衣姑娘,好美啊!”宝绢瞪大眼,和围观的众人一样看傻了眼。 “是呀!不仅如此,她的歌声真棒,彷若黄莺山谷。”吉祥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姑娘真的堪称绝色,她连忙问身边的人,“她是谁?怎么歌唱得那么好?” “你们是外地人啊?这么孤陋寡闻。”站在吉祥身边的汉子告诉她,“她正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小蝶姑娘,也是这家客栈掌柜的千金。她不只歌声好,连人也长得美,真可说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啊:” “是啊!”另一人也凑了一句,“小蝶姑娘的歌声可是这间『人间客栈』的卖点,有许多人就是冲着小蝶姑娘的歌声和美貌才来此歇脚的。” 赵小蝶歌声悦耳,相貌出众,早已把在场有血有肉的男子吸引得三魂七魄都没了,也将整个客栈挤得水泄不通。 “喂!让开。”倏地,一个胖子自后头推了吉祥一把。 吉祥忿然的回头,看清了来人,不禁怒道:“托雷!原来是你这个死胖子推我。上次的抢旗竞赛我赢了,你还没有给我磕头呢!这会儿又想找碴!” “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抢旗额驸吉祥贝勒,真是失敬。都是小的不好,当初不知道你是瑞王府的贝勒,所以有所冒犯,如果早知道,我托雷这小小的踢肚大人之子,就算跟天借胆也不敢惹你呀!所以,这磕头的事就请贝勒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它给忘了吧!”托雷嘴里说得好听,其实心里早就气得牙痒痒的了。 “算你识相。”吉祥听了虽然不舒服,可是也懒得理会他。 “托雷!”忽地,自身后传来浑厚的男声。 托雷连忙挤开一条路,讨好的说:“韩兄,这边请。” 韩峰器宇轩昴的迈步走来,一上前使瞧见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怎么又是你?”吉祥不悦地说。 “又见着了你这娘娘腔我才倒霉呢!”韩峰也不甘示弱的回道。 “你你你……”吉祥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折扇怒指着他的鼻尖。 “我我我……我怎么样?干嘛瞪大眼看着我,吓人吗?”他用手拨开她的折 “你来做什么?”吉祥有些霸道的质问。 “哼!真好笑,你来,我就不能来吗?” 正当两人怒视对方,视线交战的当儿,一个年轻男子走来,拍了拍韩峰的肩,这才化解两人僵持不下的对峙局面。 “韩兄,这位是……”年轻男子问。 “别问我,我跟他不熟,叫他自己告诉你。”韩峰撇开了头。 那年轻男子高瘦出众,气质非凡,一派斯文的对吉祥说:“在下戴浈,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见他礼貌周到,吉祥这才放缓语气回道:“纳兰吉祥。” “纳兰公子,我与韩峰正要去会会小蝶姑娘,不知公子是否肯赏脸同去?” “浈兄,你有没有搞错,叫他去?我看,他只对男人有兴趣吧!”韩峰赶紧阻止,并语出不屑。 “你!”吉祥气呼呼地打开扇子,故意说:“去就去,谁怕谁。” “哼!”韩峰也气极败坏的转身径自离去。 天晓得,他从没那么讨厌过一个人,可一向自认修养不错的他,郄莫名其妙的对这娘娘腔大为反感,可能是八字本就相克吧! 不过,他就是这种怪脾气,讨厌的人,可以讨厌一辈子;相反地,若真的喜欢上了,恐怕一生也变不了心,就像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正是那匆匆一眼的“戏水狐仙”。 ★★★ 人间客栈里呈现出歌舞升乎的好景象,当吉祥跟随韩峰等人踏进时,一阵阵的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真是宛如人间天堂,难怪名为“人间客栈”。 吉祥愣望着前方的乐师们,他们有人环抱琵琶,有人手持笙箫,奏着一曲曲好听的曲子。 客栈里的店小二见来客一身锦衣玉袍,想必为名门或官家子弟,不敢怠慢地赶紧过来招呼。 “几位官人,请上坐,请上坐。”他将他们带向二楼视野最好的看台。 待罛人坐定,店小二笑道:“各位官人运气好,今天咱们小蝶姑娘要亲自为各位官人助兴,唱一段曲子。” “我们真是不仅有眼福,更有耳福啊!”托雷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才一说完,便见从后台走出一名略施脂粉的美人,顿时,整个客栈里响起了震天价响的掌声和喝釆。 伴着乐声,美人清脆的歌声震撼着每个人的心魂,如此醉人的嗓音,让人彷若置身仙境,欣赏着仙女的曼妙嗓音—— 仍记昨夜与君笑谈中, 奈何今日狂花随风落。 道别,举杯相对面, 无言,相思从何说? 泪已流入清酒中, 莫教蝴蝶单飞过。 千山万水有相逢, 朝朝暮暮是何年? 只见在场的每个人皆陶醉在小蝶的歌声中。 拌声一歇,众人纷纷站起鼓掌、吆喝:“唱得好!唱得好!小蝶姑娘不但长得美,连歌声也动人。” “是啊!小蝶姑娘,再唱一曲吧!” 赵小蝶躬身下台,立即被掌柜的拉了过去。 “各位,我把小蝶请来和大家认识认识。”掌柜的将女儿带到韩峰等人的面前。 早在之前,托雷已经以老主顾的身份特别交代掌柜的,一定要为他们引荐小蝶;而为了往后的生意,掌柜的很识相地照做了。 赵小蝶抿唇一笑,柔声道:“初次见面,小蝶给各位敬酒。”说完,纤白小手端起酒伓一饮而尽。 “来,我也敬小蝶。”说话的是托雷。 沉默片刻,却见没有人附和,而且赵小蝶的眼里根本没有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坐在主位,器宇轩昴的韩峰。 半晌,韩峰举杯回敬,戴浈也跟着潇洒饮尽,托雷见状,也赶紧将早已举杯多时的酒喝下。 “看来,这位定是威镇南北的镇国府少将军韩峰,韩少将军啰!”赵小蝶笑打从方才在台上唱曲子时,她便已注意到台下这个和托雷同桌的翩翩男子 “妳怎么知道?”掌柜的深感疑惑。 赵小蝶嫣然一笑,“其实我也只是猜想,我先前便常听托雷公子提起韩少将军,而且外传韩少将军外表出众,英挺伟岸,今日一见,”她停顿须臾,又道:“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能一睹少将军的庐山真面目,实在是小女子之幸。” “赵姑娘,妳过奖了,妳的歌艺更是令人争相一闻。”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吉祥实在憋不住气了,忍不住道:妳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这位是……”赵小蝶疑惑地问。 “他……”托雷正要开口。 “我是韩少将军的妹婿,纳兰吉祥是也。”吉祥故意报出“韩峰”的名号。 “哦!想必你便是抢旗额驸,吉祥贝勒啰!真是俊逸潇洒,韩府一门英杰,额驸自然也是上上之选了。” “并非全然是上选,有时也曾破例。”韩峰冷凝着一张俊脸,瞧也不瞧吉祥一眼。 吉祥不为所动,反倒悠哉地说:“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那你打洞的技术定是了得。”韩峰揶揄的神色在他那黝黑的星眸里闪烁,散发着异彩。 “你敢说我阿玛是……”闻言,吉祥气极败坏的站起来,顾不得形象的怒指着韩峰。 “老鼠!”托雷激动的站起来,在一旁唅哈大笑。 好半晌吉祥愤怒的情绪才平抚下来,冷笑着问:“那么,我娶了令妺,试问令妺又是啥啦?” “老……鼠……”托雷顺口的回答,却陡地发现说错话,连忙捂住嘴。 戴浈用眼神斥责托雷,要他安份一点;托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敛起笑,回位端坐。 “你……”韩峰也怒指着吉祥,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我定会面奏皇上,请他收回成命,我韩峰绝不会跟你们端王府有任何瓜葛。” “你敢抗指?”她得意她笑着,心里暗暗期望他能说到做到。 “皇上圣明,定会接受我的谏言,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好!这可是你说的。”吉祥就等他这一句,“三个月后,我纳兰吉祥可不会踏进你们将军府一步。” “成!若你踏进将军府一步,我就把你轰出去。”韩峰逼视吉祥,从他灼热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他绝对是玩真的。 “到时,你可别求我去迎娶你那宝贝妺妺。”吉祥勇敢的迎向他直逼的敌意,坚定地说。 “一言为定!”两人异口同声。 “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就别在小蝶姑娘面前丢人现眼了。”戴浈自始至终没有多言,直到他真的受不了了,才开口打圆场。 赵小蝶笑着接口:“各位公子,明日辰时于咱们人间客栈的『蝶园』里,将进行一场踢键球比赛,到时,不知四位公子可否赏脸参加?” “有何不可!不过,妳得看看那娘娘腔的行不行。”韩峰深邃的双眸闪着挑垃意味的眸光。 “谁娘娘腔了!要和我比踢键球,小心到时别吓坏了。”吉祥不甘示弱的说 “真好笑,看谁吓谁!不来的是龟孙子。”韩峰自信的挑衅。 ★★★ 打从两人一开口,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直到后来赵小蝶吩咐上菜,韩峰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去;当然,只要没看见她的死对头,吉祥就能开开心心地吃完这丰盛的一顿,更妙的是,她在这顿饭里和戴浈畅所欲言,两人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夜风轻拂,星斗灿烂,戴浈已陪纳兰吉祥走到了端王府门前。 “今天有缘能与贤弟一结金兰,实在是三生有幸。”戴滇因与吉祥聊谈甚欢,所以便以兄弟相称。 “承蒙浈兄不弃,小弟我也深感欣悦。”吉祥作揖道:“浈兄,时候不早了,请浈兄留步。” “嗯。”戴浈浅笑,“贤弟,咱俩就别再拘礼了,我就送你到这儿,明日辰时『蝶园』再会了。” 吉祥笑着颔首。 等目送戴浈走后,吉祥赶紧溜到后门,拿出藏于树下的竹梯。 正当她自高墙爬下,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时,一团火光已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了。 “谁?”她惊愕的回头,见端王爷和几名侍卫押着惊慌不已的宝绢,显然是宝绢先行回来时便被端王爷逮个正着。 端王爷脸色微愠,看来,她又要接受一番“严惩”了。 当晚,侍女宝绢被罚跪,吉祥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被罚抄书——一个她最害怕的惩罚。 她跪趴在地上,埋头抄着一篇篇的课文,偶尔抬头看见眼前那堆书本时,更是觉得不寒而栗,光是这堆书就足够她抄三个月,那不就等于是在她和公主“完婚”以前,她都完全没有自由了吗? “格格,妳就快点抄,别发呆了。”宝绢跪在一旁,仍不忘提醒着她,因为王爷吩咐,只要格格能抄完诗经里其中的一篇,她就可以起来了,所以,她得睁大眼看住榜格,别让她偷懒,那她就能早点月兑离“苦海”。 “唉!看来明天的键球是踢不成了。”吉祥对月长叹了一声。 “格格,快点抄吧!” 见宝绢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吉祥只好继续埋首其中,挥洒着毛笔,丝毫不敢怠惰。她努力地抄着,用力地抄着、抄着、抄着…… 翌日清晨,书阁里溜进了第一道阳光,斜洒在两张狼狈的睡容上。 吉祥猛然惊醒,一时间,她还以为昨晚的事全是梦,然而,事实却是她整个人真的趴睡在书堆里,毛笔的墨汁还将她的粉腮给抹黑得像只小花猫。 “啊!”她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跳了起来,惊叫一声。 “什么事?什么事?”宝绢在睡梦间被她的叫声惊起。 “完了,完了。”吉祥连忙起身就要夺门而出,却发现门是反锁的。 “格格,别忙了,门是锁着的,而且邬总管人更是整夜守在外面。”宝绢揉着眼说。 “完了!”吉祥无可奈何的背靠着门,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喃喃念着:“完了,我要当龟孙子了……” 唉!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答应赴约,现在却变成自打嘴巴,注定要当人人瞧不起的龟孙子了。 “噗!榜格,妳的脸啊!妳的脸…………”瞧见小主子一张黑得像小花猫的脸蛋,立即惹得宝绢一阵闷笑。 但是吉祥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心里念的全是“当龟孙子”的事儿,和想象韩峰跟胖子托雷将会怎么嘲笑她…… ★★★ “蝶圔”里,一早便人潮汹涌。众人闻讯,争相前来颧看这场由威镇南北的韩峰将军对抗抢旗额驸纳兰吉祥的键球比赛;更有人好奇着,这两人即将结为亲家了,居然还不甘示弱,非得争出个胜负,对于两人不和的事也随之传开。 韩峰一身轻便的白色装束,嘴边衔着一根草,自个儿踢了一会儿球后,走到树边的戴浈身旁。 他将手搭在戴浈的肩上,冷笑着,“我说戴浈说啊!我看那个娘娘腔是不敢来了,你别再傻等了。” “是呀!别等了,他注定要当龟孙子了。”托雷也凑上一嘴。 韩峰闻言,一抹别有深意的邪笑在他的唇边漾开,教正从前方走来的赵小蝶看得知醉如痴,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尽避有不少名门子弟花许多银两、许多心思,只为博得美人青睐,却从未有人能真正抓住她的心,这会儿,她的心却为了这英俊有为的少年将军而倾倒。 赵小蝶缓步走来,递上一杯茶,笑道:“这是舒筋活络茶,对待会儿的比赛有用处的。” “谢谢小蝶姑娘。”托雷立刻笑嘻嘻地上前取走一伓。 “看样子,纳兰公子是不会来了。”赵小蝶温柔地道。 “不!吉祥贤弟答应我他会来的。”戴浈焦急地迈前一步,引颈望着。 “贤弟,那种人你也相信他。”韩峰觉得很可笑。 “我当然相信他,他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去找他。”说完,他不理会韩峰的劝阻,径自离去。 瞧戴浈那么护着纳兰吉祥,连朋友的情面也可以弃之不顾,这纳兰吉祥到底有什么好的!想到这儿,韩峰就忍不住有一肚子的火。 “好!”韩峰忿然的自赵小蝶手上取来茶水,仰头饮尽后将杯子顺手丢开,大喝:“他不来也罢,可别扫大伙的兴,我们照比!” 下次若让他遇见纳兰吉祥,他一定会叫他龟孙子!韩峰在心里恨恨地想。 同行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李煜.清平乐 人间客栈里,赵小蝶弹完了动听悦耳的琵琶曲子后,坐到托雷的身边,笑斟着酒。 她的一颦一笑都教托雷险些失了魂。 “托雷公子,请喝酒。”她特地吩咐店小二多准备了些酒菜。 托雷是客栈里的主要顾客之一,却很少见赵小蝶会委段来迎合他,甚至主动邀他来客栈里一聚。 赵小蝶媚眼一转,煞是迷人,引得托雷痴迷地紧瞅着赵小蝶的娇容不放。 “我知道托雷公子是看我的薄面来捧小店的场,既然如此,若是小蝶有任何困难,公子可要替我解决喔!” 赵小蝶的媚功是任何人都难以抵挡的,更何况是托雷呢! 托雷被赵小蝶灌下不少迷汤,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只傻呼呼的拚命点头。 “那当然,小蝶姑娘,妳的事就是我的事,妳有什么困难就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替妳解决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黄牛喔!” “嗯!没问题。”托雷拍胸脯应允。“妳仅管说。” 赵小蝶含笑问:“托雷公子,你和韩少将军是朋友,那么,你一定知道他是否有意中人啰?” 托雷带着几分醉意笑道:“哈!我每天都跟着他,他的事我绝大部份都晓得,”停顿须臾,又说:“韩兄他啊!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意中人……” 赵小蝶闻言,心才安下一半,托雷忽地又叫着说:“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赵小蝶心急地摇着他。 托雷打了个酒嗝,继续说:“他有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她急忙问。 “听说,他心里藏着一个『狐仙』,是一个在醉月湖里戏水的姑娘……但是,他却不知道这姑娘是谁,然后……”托雷神秘兮兮地说着。 “然后呢?”她实在是急死了。 “那姑娘被箭射中了肩膀后,就负伤离去了,此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那位戏水姑娘了,但他说什么都要找到她。” “找?怎么找?”赵小蝶不禁纳闷的问。 “是啊!他只知道戏水姑娘的肩膀上有个伤痕,但……可难了,”托雷摇摇头,“天底下,有哪个姑娘会把肩膀随便露出来给男人看,所以……他要找这姑娘根本就像在大海里捞针,我看他这辈子是找不到啰……”说完,托雷便醉倒在桌上。 “肩膀的伤……”赵小蝶呢喃暗忖着,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小翠……” 她将贴身婢女小翠叫来,在她耳畔低声交代着,只见小翠摇着头,但是赵小蝶严厉的眼色一使,让小翠不敢不服从,只得垂首悄悄离去,依赵小蝶的吩咐取来一支箭…… ★★★ 眼看三个月的吉日就要到了,吉祥被关在书阁里,拚命抄着经书。 “气死我了,还不放我出去!整天抄抄抄,抄得我累死了。”她生着闷气,一边骂一边在纸上昼乌龟。 “格格,格格。”宝绢从门外冲进来。 吉祥赶紧把刚刚昼的乌龟图揉掉,回头悄声问:“阿玛来了是不是?” “不是啊!”宝绢气喘吁吁地道:“是韩家派人来说……说……” “说什么?”吉祥也跟着紧张起来。 “韩家来的人说筝公主她……她突然生重病,恐怕婚期要延后了。” 吉祥闻言,立刻开心地叫嚷道:“哇!宝绢,妳没骗我?”一定是她的祈祷灵验了,真是谢天谢地! “奴婢怎么敢骗妳,况且,是王爷叫我来告诉妳的。” “但是韩家居然要求婚期延后,看样子病得不轻啰!”她又轻锁起眉头,担心地说:“虽然我很开心暂时不用完婚,但是,公主她那么无辜,因为我的祈祷生病,我得去看看。” “格格,妳不能去啊!妳现在还被王爷禁足,罚抄经书呢!况且,妳不怕韩峰把妳轰出来?” “禁足?有妳在,我怕什么!至于韩峰那关更不用说了,我要去,他管得住我吗?”吉祥理直气壮的说。 说完,她将毛笔丢给宝绢,趁着邬总管暂时不在,偷溜出书阁,回房里换了男装,前往韩府探病。 而韩府的家丁向里面通报后,立刻将吉祥带进大厅里。 “吉祥贝勒,请用茶。”婢女端来人参茶放在桌上。 吉祥放眼厅外的前院,碧草如茵,令人心嚝神怡;厅内陈设讲究,雕梁画栋,气势非凡。 坐了一会儿,自屋内传出宏亮威武的男声。 “是谁要见我啊?” 吉祥连忙站起,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高头大马,壮硕威武的男人走出来。 “想必您一定是名震天下的韩石坚,韩大将军。”吉祥机灵地说:“晚辈纳兰吉祥,在此拜见韩伯父。” 韩石坚虽听的心梩欢喜,但是一听见她姓纳兰,又立即沉下了脸,冷眼打量着吉祥。 韩石坚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模着自己的落腮胡,间:“你就是纳兰吉祥?” “正是晚辈。”吉祥拱手作揖。 “好!想不到纳兰端这老小子还挺有福气的,有你这样的小子当儿子。”韩石坚的嗓门实在有够宏亮,震得吉祥的耳膜快要破了。 也真想不到韩峰的阿玛是这样的人,难怪有个儿子也像大老粗!吉祥在心里暗自偷笑,不过,韩石坚这样的老粗竟是那让南蛮子闻名丧胆的“韩老鬼子”……想到这儿,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子,笑什么?”韩石坚大声问。 吉祥敛起笑,正色说:“其实晚辈今天来,是想要探望公主。” “你要探望筝儿?”韩石坚思虑片刻,才道:“好吧!看在你和筝儿已有婚约的份上,我准你去见她,不过,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晚辈不明白韩伯父的意思。”她疑惑地看着韩石坚。 韩石坚眉头深锁,叹道:“唉!筝儿这孩子现在全身起疹子,皇上前些日子还派御医来看了好几回。” “御医怎么说?”吉祥问,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御医说,这可能是在外面感染的,而筝儿体质本就虚弱,所以才会得了重病。”说到韩筝的痛,令韩石坚原先的威武骤然消失,只留下满脸的愁容。 “韩伯父,您就直说吧!”吉祥也担忧了起来。 “这种病恐怕要用怪药来医治。” “怎样的怪药?”吉祥满脸纳闷的神色。 “在龙岩山上有种药草名叫仙风草,它可治百病,解百毒。”韩石坚停顿须臾,又道:“峰儿他几天后将启程寻药,如此一来,筝儿的痛也就有救了。” 龙岩山在山东境内,山中不仅地形崎岖复杂,又窝藏了许多山贼草寇,是个连官兵都不敢管的地方;更何况,那儿有一帮兵力强大的“东岳明军”,是拥护前朝的反清份子,更是教整座山潜藏了不可预知旳危机。 ★★★ 韩筝自起疹子后,即使由御医数度亲诊,却也未见起色,连日来都是喝御医开的药方,勉强抑制病况,避免病情恶化。 “阿玛……”韩筝刚喝完了汤药,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声刚踏进房的韩石坚。 “筝儿,我带个人来见妳了。”韩石坚柔声道。说完,便朝门外叫了一声:“你可以进来了。” 韩筝见来访者是吉祥,便赶忙拉下床幔。 “纳兰吉祥见过公主。” “你怎么来了?”韩筝实在不敢以病容与他相对,隔着纱幔羞怯地问。 “因听闻公主玉体微恙,特来探望公主。”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丑样子,也希望你能体谅我无法遵守婚约,如期完婚。”韩筝叹道。 “公主别这么说,先把病体治愈才是。” “我也不知道这病何时会好……”韩筝虚弱地道:“我已经……已经请阿玛面奏皇上,若我几天后仍无法康复,就请皇上解除婚约,我不想耽误了你。” “不会耽误,不会……”吉祥昧着心意说。 “贝勒爷仍年轻,有机会大显身手,娶个美娇娘。”韩筝黯然地低下头。 韩筝如此的善意,令吉祥更不想再隐瞒下去了,她宁愿背下这个欺君大罪,也不愿将来伤了她的心。 “公主,其实我……其实……我是……”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贝勒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韩筝温柔地说。 “这……”韩筝这样子太可怜了,她怎能现在说出真相呢!她拭去自额上滴下的汗水,将已到唇边的话给硬生生吞了回去,“我是要告诉妳,我……我会替妳拿药回来,请公主放心。” 唉!纳兰吉祥,妳真是没用啊!她在心里叫苦,恐怕这个谎会如雪球般愈滚愈大,现在居然又自告奋勇去采药,真是傻蛋! “贝勒爷有此心意,我实在很高兴,但是,我知道这求药的路途非常危险,所以阿玛才会派大哥去,我实在不想再连累……” “公主,这妳就不用担心了,倒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公主能答应我。”吉祥轻蹙双眉,打断韩筝的话。 “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都答应。”韩筝实在太感动了,吉祥贝勒居然为了她而决心求药,她当然也要对吉祥贝勒格外礼遇,所以当下应允。 “恕我先保留这个请求,待公主康复后,再请公主履行承诺。”一切还是等回来后再说吧!吉祥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而这求药之事,既然韩筝都答应了,韩石坚自然也没有意见,他只希望女儿的痛能早日康复。 ★★★ “阿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韩峰反应激烈地抗议着。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玩笑。”韩石坚啜了一口茶,斜睨了儿子一眼。 “我这次打算只带几个随从,好快去快回,为什么要我带着那个拖油瓶!”韩峰指着吉祥的鼻子怒道。 吉祥不悦地挥开他的手,“放心!我不会造成你的负担。” 韩石坚站起身,走到吉祥身边说:“我已经劝过这小子了,但他的脾气实在拗得很。”说完,不禁朗声大笑。 “这可不是出去玩,是办正事!你还有几天可以考虑,希望你能学聪明点,立刻打消原意。”说完,韩峰就打算离开大厅。 韩石坚将宽厚的手臂往吉祥瘦弱的肩膀上一搭,“你别理这臭小子,今晚先安心住下,几天后便可动身。” 吉祥笑着点点头,眼神故意对韩峰示威挑衅。 韩峰看了可是满肚子火,他不想再和纳兰吉祥争辩,挥挥衣袖泾自转身离去 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郄不知不觉来到人间客栈,一个人在蝶园里的湖边凉亭里喝闷酒。 翠儿见到韩峰一个人在亭子里喝酒,便赶紧请来赵小蝶。 赵小蝶满心雀跃,趁着夜色,她提着花灯笼,悄悄来到凉亭。 “韩少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呢?”赵小蝶语气轻柔,在夜里听起来特别醉人。 韩峰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继续举杯轻啜了一口。 她赶紧上前,替他再斟满一伓。 “今夜风清月明,好不惬意,要不要我唱首曲子为少将军助兴?”赵小蝶抬头看了一眼皎洁的明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韩峰沉声说着。 赵小蝶非但没有走开的意思,反而笑着坐下。 “是不是又和未来的额驸闹得不愉快?”她浅笑道。 他赏玩着手里的酒伓,扬起一抹笑意,“妳怎么知道?”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逃过赵小蝶的眼睛。 “我这客栈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打从你在抢旗时救了吉祥贝勒后,他非但没有感激你,反而莫名其妙地指责你,你们之间恶劣的关系也就因此而结下,不是吗?”赵小蝶浅浅一笑,又继续说:“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感觉很微妙。” “其实,我并不讨厌他,只是气不过他的态度,似乎我们韩家会永远跟端王府水火不容。”韩峰思虑片刻,笑意深浓的看着她,“妳那么了解他,莫非……妳和我妺妺一样,都喜欢上他了?” 赵小蝶掩口娇笑,“韩少将军,你真是爱说笑,难道你不觉得我了解你,比了解他还深吗?” 说完,她的双眸专注地凝视着韩峰。韩峰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非常美丽,那双会说话的翦水秋瞳像会勾魂似的,一弯细细的柳眉,细致的画在她的脸上。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赵小蝶对他特别关心,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深藏着那令他一见倾心的戏水狐仙。 韩峰用甩头,正要再斟酒时,赵小蝶已早一步地抢过酒壶。 “给我!”韩峰伸出手,以命令似的语气道。 “别喝了。”她摇摇头,将酒壶拿近自己。 “给我!”韩峰正要抢酒壶时,赵小蝶一个失手,竟让酒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正当赵小蝶伸手想拾起碎片时,韩峰急忙俯身拉住她的胳臂,怕她伤着了手,怎知,她胸前的排扣竟忽地松落,只见衣襟滑至肩上,露出雪白的颈肩。 然而,雪白的肩膀上,竟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赵小蝶连忙拉回罩衫,装作一切皆是“无心之举”,其实,这可是她精心安排的,幸好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等等!他刚才在无意中,好象隐约瞥见她的肩上有一道痕迹,莫非……她就是他要找的戏水狐仙! 韩峰感到震撼不已,激动地问:“这伤痕……” “我……”赵小蝶欲言又止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韩峰摇晃着她的双肩,双眸深切地凝视着她那张美丽无瑕的脸蛋。 “告诉我,妳的伤怎么来的?”他的眼里闪耀着复杂的光彩。“快告诉我!” 她看得出来韩峰是多么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她幽幽的看着他,好半晌才道:“这是被箭误伤的……那天我到了醉月湖……”赵小蝶煞有介事地说着,双颊还泛上一抹红晕,彷佛事情真的在她身上拨生过。 不等她说完,韩峰便一把拥住她,低声道:“真是妳!老天终于让我找到妳了。”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梢。 赵小蝶被他高大的身形完全包围住了,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早在第一眼看见英姿焕发、倔傲不羁的韩峰时,她便发誓无论用何种手段,她一定要得到他的心。 此刻,她虽然心虚,但她发觉她根本不愿离开这温暖的怀抱,在自私的考量下,她只有昧着自己的良心了。 “自从湖边的邂逅后,我也是对你日思夜想,朝朝暮暮念着你。”她偎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细语着。 “真是上天捉弄人。”他捧起赵小蝶娇羞的脸,清晰有力地告诉她:“好不容易找到妳,我不会再让妳离开我了,小蝶,我要娶妳!” 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了,他一定要娶她,这也是他费心找她的原因之一。 “可是……”赵小蝶心里虽欢欣不已,却又有所顾忌。她轻轻推开韩峰,一脸愁容,“我的身世是如此的平凡,实在没有资格在将军府立足。” “妳放心,等我求药回来后,我会让妳风光的嫁入我家门。”韩峰深邃而迷人的眼眸恳切地凝望着她。 他的决定实在太突然了,令赵小蝶受宠若惊。她深信,那个戏水姑娘的确牢牢的刻在韩峰的心版上,也托这位姑娘的福,让她的人生竟一夜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绝对会好好擒住韩峰的人和心,她不会错失让自己幸福的良机。 “嗯!”看着眼前这英俊的男人,她不由得微微点头,“我会等你的。” 韩峰在她的头发上轻轻一吻,彷佛立下了誓言一般。 ★★★ 韩石坚注视着赵小蝶好半天了。 “妳就是赵姑娘?”韩石坚坐在厅里的主位上,问着眼前绝美的女子。 “是。”赵小蝶含羞点头。 “喂!”韩石坚侧脸望向一直闷坐在一旁的吉祥,“傻小子,你瞧这姑娘是不是很美啊?” “小蝶姑娘的确很美。”吉祥心里奇怪着,这韩峰竟然能轻易地掳获才貌出众的赵小蝶,也不知他哪里好,会让赵小蝶如此死心塌地的。 “傻小子啊!”韩石坚总是这样叫着吉祥,“我看你好象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地想要有个像小蝶这样的美娇娘啊?”韩石坚故意说笑逗她。 吉祥抬眼,无辜地看了韩石坚一眼,讪讪的说:“我可没有这个福气。” “赵姑娘的歌声和相貌果然名不虚传。”韩石坚抚着他的落腮胡,叹道:“难怪我家峰儿会看中妳。” 一直以来,许多皇亲国威争相替一些名门闺秀来韩家说媒,却总被韩峰不客气的回绝了,如今韩峰竟愿意娶这家世乎凡的赵小蝶为妻,着实令韩石坚大感意外。 “阿玛,请成全我和小蝶。”韩峰沉声提醒父亲。 韩石坚正色道:“峰儿,婚姻大事不可莽撞,虽然赵姑娘才貌兼备,但是皇上对你相当看重,你的婚姻大事势必和筝儿一样,都会由皇上指婚,明白吗?” “我只想娶小蝶,不想接受指婚,请阿玛尊重我的选择。”要不是他答应赵小蝶不要将醉月湖一事说出来,恐怕他已经沉不住气了。 “我并非不答应,而是得委屈小蝶姑娘为妾室。” “妾室!”韩峰惊呼,“阿玛,我怎能如此委屈她?” “你若要娶小蝶姑娘,这是唯一的路。”韩石坚的口气也坚定得不容违背。 阿玛说的没错!韩峰静下心来暗忖,双眼注视着赵小蝶,她的一举一动全收进了他的心里,他想牢记她的样子,因为他发现,他似乎未曾真正的看过她。 赵小蝶望了韩峰一眼,心里打着主意。其实,以她的身份,能成为他的妾室,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韩峰,我知道你待我好,只要你对我是出于真心的,为妻为妾,我并不在意。”她温柔的说。 “小蝶,这样对妳太不公平了,我绝不答应!”看她那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他不禁有些心疼。 “不,韩峰,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韩峰心疼地凝视着她,久久无法言语,对于她的善体人意,他只有满心的感动。 沉思片刻,他点头说:“小蝶,我不会辜负妳的。”接着,他诚挚的对父亲说:“阿玛,孩儿就要前往龙岩山为筝儿求药了,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您能代我好好照顾小蝶。”韩峰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待在府里。 “你放心好了,小蝶在这儿会遇得很好的,我不会亏待她的。”说完,韩石坚又转头对吉祥道:“傻小子,那里可是很危险的,得小心点,我可不想挨纳兰端那老家伙的骂。” “我会小心的。” “臭小子,”韩石坚大声的命今韩峰,“你可要好好照顾这个傻小子喔!” 韩峰闻言,只是紧抿着嘴,他实在不想承诺什么。 韩石坚太了解韩峰了,其实他心地善良得很,就是嘴巴硬,骨子也是硬得不会先软化,不过,这也是令他欣赏的地方之一;然而,吉祥这小子也是跟他老子一样,倔拗得很,挺麻烦的。不过,他到是满喜欢这傻小子的,眉清目秀、人见人爱,难怪连刁钻的韩筝也曾臣服在他手里。 至于这初见面的赵小蝶,虽然也是个美丽的姑娘,但他郄无法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眼中的确充满了对韩峰的深情。 片刻后,韩峰站起身走向赵小蝶,柔声对她说:“小蝶,我陪妳四处走走。” 韩石坚望着两人离去后,侧头看向吉祥,只见吉祥这原本机灵多话的小子,忽然安静了许多,人也傻傻的盯着韩峰和赵小蝶的背影,神情似有些落寞。 ★★★ 翌日一早,吉祥将包袱去上马背,然后纵身跃上马。 等了半晌仍未见韩峰上马,她不耐的回过头,才发现原来韩峰那小子居然还在和赵小媟依依不舍的话别。 “韩峰,你若不走,我可要先走一步了。”吉祥拉起马缰,不耐烦的道。 韩峰这才俐落的跃上马背,对着赵小蝶喊了声:“等我!”便拉起缰绳,调转马头,领着身后一干随从疾奔而去。 “喂,你也要等等我呀!”吉祥立即一夹马肚,策马跟上前。 只见烟尘翻飞,留下伤心的赵小蝶,她的耳边仍萦绕着韩峰温柔的话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心早已跟随着他到天涯海角了。 吉祥挥鞭策马,终于赶上了韩峰。 “韩峰,你干嘛骑那么快!” 韩峰冷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有什么了不起嘛!”吉祥模模鼻子,没好气的说,之后便没有再主动说话了。 走了一天一夜,吉祥拭去额上的汗水,她早已饿得两眼发昏、手软脚软了,肚子更是咕噜咕噜的乱叫,她无力的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匹往前直走。 “饿了吧?”韩峰漠然地问。 吉祥为了抗议他先前的冷淡,故意调转头不看他。 韩峰也不再说什么,主动在一间客栈前,拉住马缰,怎知吉祥的马却仍继续前进,他及时伸手拉住她的缰绳。 “我知道你也累了,进去休息吧!”韩峰沉住气说。 她的确累了,看看他,半晌不说话,后来转念一想,她何必为了他而虐待自己!于是,只好听他的话下马,走进客栈里,同时,韩峰也示意随从下马休息。 “两位客倌,要什么尽避吩咐。”说话的人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掌柜。 “给我两间客……” “不!三间。”不等他说完,吉祥便赶忙插嘴,随即又解释:“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亏他还是个“男人”,真受不了他老是像个女人似的!韩峰不屑地看了她一哏,一旁的侍从们也同时纳闷地盯着她看。 “这位客倌,实在抱歉,敝店只剩下一间房间,两位今晚就挤一挤吧!”掌柜满含歉意的说。 “少主子,您就和贝勒爷睡房里吧!”其中一名侍从忙道,“奴才们在客栈外打个盹就衍了。” “嗯!那就委屈你们一晚了。”韩峰颔首同意。 “可是……”吉祥有口难言,想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能和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呢! “别婆婆妈妈了,就这样了。”韩峰实在倦得很,可不想和吉祥在这里谈论这种微不足道的问题,只要有栖身之处就够了。 说完,就见他迈步上楼,将吉祥拋在身后。 吉祥抓紧包袱,咬着下唇,显然她没有反对的立场,最后,她也只好乖乖的跟上楼了。 一进房,韩峰顺手月兑下罩衫,只着罩衣使疲惫的倒进床榻。 “喂!韩峰,你、你、你怎么……”吉祥紧抱着包袱,指着他大叫。 吵死了!韩峰半坐起身,怒视着站得远远的吉祥。 吉祥见状,连忙捂住双眼,大叫:“你睡觉干嘛不穿衣服!” 韩峰身着罩衣,单衣服贴在他强健的身躯上,教吉祥看得脸红心跳;从小,她从未看过一个男人的身体,即使是亲兄弟纳兰康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这样令人心动的体魄。 “要就上床快点睡,否则就闭上嘴。”韩峰不悦的吼,“小子,我警告你,你再吵,小心我把你给丢出去!” 她颤着身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泛着光芒。 片刻,韩峰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了,才继续倒头大睡。 讨厌的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好歹她也贵为格格,居然受这种老粗的气,想到这儿就够她岖了,他才别妄想她会与他同榻而眠呢! 她宁愿睡地板!吉祥在心梩打定主意后,就在房里离韩峰最远的角落席地而坐。 倾心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 栖高莫近危栏倚。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欧阳修.踏沙行 “哈啾!”这已是吉祥一早起来的第十四个喷嚏了。 天晓得她昨晚未曾合眼,直到看见了初露的晨光,她才安心的沉沉睡去。原本已满怀委屈的她,整夜又睡在冰凉的地板上,令她一直不能释怀,直到早上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棉被,可怜的心才获得少许慰藉。 一早就见不到韩峰的人影,要不是他的包袱还在,她还真会以为韩峰丢下她一个人先溜了呢! 她赶紧趁韩峰不在时,躲进屏风后,将绑在胸脯上多日的长布解下。 “缠着它真是累人。”她抱怨着。 为了要扮男装,她只得以布缠着已经不算人的胸部,而这样紧缠的结果,总会令她感到难受。 忽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外面的走廊上响起。 吉祥迅速缠回长布,手忙脚乱地着好装,就在她伸手要开门时,门已被踢开 “快走!”韩峰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抓起两人的包袱,急忙夺门而 “怎么回事?”她诧异地间。 吉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一柄大刀已朝她劈来。 “让开!”韩峰眼明手快的推开她,挥剑挡开大刀,“快走。” “呃……”吉祥惊慌失措,只能听话的转身就跑。 谁知,才一转身,远处即奔来四、五个壮硕的大汉,人人手上皆握着一把把亮晃晃的大刀,好不吓人! 吉祥实在没地方跑了,韩峰见状,一个箭步抓住她的后领,往另一边奔去。 冲到了楼下,她不由得颤起身子,只见楼下情况更惨,满地都是倒卧的尸体,就连昨夜在客栈外打盹的随从也没留下一个活口。 随后,韩峰将吉祥丢上马,匆匆交代道:“你先走,我随后赶上。”说完,一拍马背,骏马立即飞奔向前。 一切都在吉祥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发生了。 骏马往前飞奔,离开了客栈后,是一片丛林野地,方圆五百里内似乎没有什么人家了。 啊!这里是哪儿?她迷路了吗?不会吧!这里离龙岩山到底还有多远?此时,吉祥早已乱了方向,心中不断的胡思乱想着。 她孤零零的驾马走着,这时候,她竟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念韩峰,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被杀死了吧?吉祥胡乱臆测着。 她不知马儿走了多久,只觉人累了,天也黑了,若是在此地碰上了盗贼,那还得了!虽然韩峰平常老爱欺负她,但她此刻却希望他能赶快出现在她身边。 今晚的月色特别昏暗,晚风也特别的寒冷。 “哈啾!”吉祥打了个哆嗦,微微颤抖的手好不容易生了个火堆,然后整个人蜷缩在树下,骏马则在树旁低首吃草。 她靠着火堆上微弱的火光带来一些暖意。 “韩峰,你在哪儿啊……”她意识逐渐不清,梦呓般地申吟着。 忽地,细碎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是谁?”她顿时睡意全消,警觉性的端坐起来。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她连忙自靴子里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 赫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哇!走开。”吉祥在惊吓中将匕首往前胡乱戳剌,那人伸手紧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小子,是我!”是韩峰的声音。 “是你……你没死……”吉祥颤着声问,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 韩峰转身虚妨的瘫坐在一旁,低声咒骂:“混帐!不死也丢掉半条命了。”他捂着手臂上的刀伤。 “啊!”吉祥透过微弱的火光,愕然发现了他的伤,“你在流血啊!让我看看。” 她拉开韩峰的衣袖。还好只是一道不算深的刀伤!她连忙撕下一截衣角,小心翼翼地替他绑着伤口。 “比起那些殉职的侍从,我这点伤算是幸运了。”他苦笑着。 吉祥张着一双大眼,惊讶地问:“他们都死了?” “嗯!”想到这儿,韩峰不禁黯然的低下头。 “那些人是谁?居然可以在不惊动咱们的情况下,便解决了四、五个有功夫厎子的侍从。”她一边绑着,一边问。 “是马贼。”韩峰唇边扯开一抹苦涩的轻笑,“这附近的马贼经常会来镇上强取豪夺。” “这附近有马贼?” “这儿丛林遍野,几乎没什么人家,不干马贼能干什么?”他语气轻松地耸耸肩讽刺的说:“这里和龙岩山的山贼草寇比起来,算是一群三脚猫了。” 那些马贼已经吓得她到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更何况那龙岩山是盗贼的大本营呢!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不寒而栗。 看见她发呆的模样,韩峰推推她,“想什么?想回家了?”他语气中带着一抹嘲笑。 吉祥回过神,连忙辩解,“不是!”她仰起小巧的下巴,故作勇敢状,她可不愿在韩峰的面前认输。 “小子,若你真的要随找到龙岩山去,到时你可别怕得哭出来。”韩峰曲膝而生,吊儿郎当地看着她,眼神中有几分试探。 “放心,我说过我不会造成你的负担的……”她支吾了半晌又解释,“当然,早上的马贼事件不算。” “随你!”韩峰屡劝她不成,不禁有些恼怒。 “放心,我不会害你见不着小蝶的。”她猜他一定是心里挂念着赵小蝶那个大美人。 韩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闭眼养神,似乎不想再多想些无谓的事情。 哼!被她说中了吧!吉祥对他扮了个鬼脸。 今晚,似乎反过来了,吉祥睡意深浓,倒头就睡,反倒是韩峰虽一语不发,却心事重重,久久未能入眠…… ★★★ 走了几天几夜,经过了市镇、荒野,终于,前头出现一块满是青苔杂草的石碑,石碑上有三个大字——龙岩山。 “龙岩山!是龙岩山啊!”吉祥指着前方的石碑兴奋地嚷着。 其实,韩峰早已知道龙严山就在附近了,因为几天下来,人烟愈来愈稀少。 韩峰环顾四周,除了浓密的森林和清脆的鸟啼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他仍是随时提高警觉,他不能小觑这个大贼窟所潜藏的任何危机。 吉祥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这里好极了,一点儿也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恐怖。 骏马继续往前走,前方竟出现一座茶铺。 “韩峰,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如何?”吉祥开心地提议。 韩峰向茶铺看了一眼,除了几个樵夫正喝着茶外,并没有什么其它行止特别的人。 见他也颔首答应了,吉祥满是欣喜地下马。 当韩峰将两人的马系在一旁的树下时,吉祥已经一溜凐迫不及待的跑进茶铺里了。 “老板,来两碗茶。” 一见两人走来,原本正谈笑风生的几个樵夫立即沉默的看着他们这两个生面孔。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韩峰马上有了戒备。 不久,老板送上两碗茶来,“两位,慢用!”他重重的放下两碗茶,令茶水溅起。 吉祥不悦的看了老板一眼,正要端起茶水时,韩峰突然伸手一拨,吉祥手中的茶碗顺势摔落地,洒在地上的茶水立即冒出白色的泡沫。 “吓!这茶有毒。”吉祥不敢置信的大叫。 几个樵夫见状,赶紧背起木柴逃开;而茶铺老板则迅速拿出暗藏多时的大刀,就要朝他们两人砍来。 韩峰动也不动,将桌上的竹筷飞射出丢,正中茶铺老板的手臂,大刀应声掉落。老板发现自己不敌,立即吹哨向同伙人示警。 不一会儿,就见从草堆里窜出几名壮汉。 韩峰连忙起身准备应敌。那几名肚汉纷纷持刀砍来,和韩峰打起一场硬仗。 抱着包袱的吉祥担心的看着韩峰,她想去帮忙,却发现自己被一个壮汉腾空扛起。 “好美的小子,把你押回山寨倒也不错。” “放开我!”吉祥紧张得拲打脚踢,可她的花拳绣腿对那壮汉丝毫没有任何的影响。 韩峰听见吉祥的叫声,想也不多想地转身就奔向她,然而,身后的几名壮汉郄毫不罢休地追赶着韩峰。 “让开!”韩峰瞠眼怒斥。 “入得了此山,就别想活着出去!”其中一名壮汉大喝,说完,便伙同其它壮汉将他围起。 “喂!别管他了,你们瞧,我逮着了一只美丽的小羊儿。”扛着吉祥的壮汉对着其它人大声嚷着。 “韩峰,救我。”吉祥害怕的朝韩峰求助。 “吉祥!”韩峰担心地喊着,“快放下他,别伤害他。” 其它人瞧见带队首领肩上果真有一个美丽的男娃儿,全忍不住嘻笑暧昧的迅速靠向首领,一副口水快要流出来的样子。 “哈!瞧你紧张的。”首颔壮汉大笑,“我可以饶你一命,但这小子我要定了!瞧他细皮女敕肉的,想必能让老子开心啊!”他骯脏的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别碰我!”吉祥挥开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脏手。 “哟!瞧他生气的样子多娇俏啊!像个娘儿们似的。”那群壮汉说笑着。 “快放开他!”此时,韩峰心里竟涌起一股怒意。 “哈……”壮汉们大笑,接着,笑声戛然停止,只见那首领扭曲着脸,“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这个山霸子说话!要命的话,就别误了老子的好事。”说完,便和其它壮汉一起窜进了树林里。 不行!绝不能让纳兰吉祥落进这群饿狼手里!韩峰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他不假思索地立刻跟进了林子里。 “韩峰……韩……峰……”吉祥惊慌地大叫着,不敢想象她落在山贼的手里后会被如何的凌辱。 吉祥的叫声让韩峰心神不定,他紧跟着吉祥的声音,眼看那群壮汉就要隐入树丛里,韩峰立即将手中的剑狠狠射出,不料竟准确的正中那山霸子的背部。 山霸子闷哼一声,吉祥见状,趁机咬了他的肩膀一口。那山霸子原已受伤,更禁不起她的一咬,气极败坏地将她扔在地上。 “哼!傍……给老子记着……咱们走!”山霸子忍痛大喝,大手一挥,其它壮汉马上扶起带头首领,纷纷落荒而逃。 吉祥赶紧站起,往韩峰那儿奔去,没想到才跨了一步,便踩中地上的捕兽器。 “啊!”她凄声一叫,痛得跌坐在地上。 “吉祥。”韩峰随即赶到,然而赶到时,那山霸子已负伤逃逸,但令他惊愕心慌的是见到吉祥的脚踝正被齿状的捕兽器紧紧咬合着。 疼痛的泪水不禁滴落而下,她痛苦的申吟着:“好痛……我的脚……” 韩峰赶紧蹲,奋力扯开捕兽器的齿口。 “我背你。”说完,他丢开沾满血渍的捕兽器,反身将吉祥背起来。 当韩峰回到茶铺时,两匹骏马早已不知去向。这是他意料中的事,这里的盗贼如此猖狂,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值钱的东西,就连纳兰吉祥这样美貌的少年,也是他们垂涎的“值钱物”。 “我说过……我不会造成你的负担,可是……接二连三的连累你……我……”吉祥紧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忍着脚痛说。 “闭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给我休息!”韩峰心里火大得很,这纳兰吉祥的确带给他不少麻烦。 吉祥自知理亏,便听话的闭嘴了。她静静地趴在韩峰厚实的背上,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她心里萦绕,最后,这感觉让她安心的趴在他的背上甜甜地睡去。 眼看吉祥的脚伤不停渗出血,韩峰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栖身之处,好让吉祥能好好养伤…… 终于,他专到了一间早已无人迹的山中破屋。 他找来草药,替吉祥的脚敷好药后,她便沉沉睡丢。 这小子还真是麻烦,天晓得他从没有如此费心神的去照顾一个人。 韩峰不敢沉睡,深怕这地方会随时出现山贼,更何况现在有个病小子,一切都马虎不得,所以守夜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在他身上了。他靠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阿玛……别罚我抄书……”吉祥含糊地说着梦话。 韩峰睁开眼,发现原来是吉祥在说梦话,他这才放下心。 抄书!没想到那么大的人还会怕被罚抄书呵!纬峰觉得很有意思,好奇地趋前凝视着吉祥的睡容。 在月色的斜照下,一张美丽的脸庞映入韩峰的眼眸。瞧他这般娇俏的脸蛋,若不是因为认识他,知道他是“贝勒”,恐怕他会以为他是女儿身呢!韩峰托着头,专注的凝视她的脸。 难怪妺妺韩筝会喜欢他,就连他这个正常的男人竟也会情不自禁的涌起一股冲动,更何况是“女人”呢! 想到这儿,韩峰赶紧甩了甩头,他可是喜欢女孩子的正常男人,怎能对眼前这小子有任何遐想。该死!他低声咒骂着自己。 别想他了,他该想的是绝美的小蝶才是!他深吸一口气,别开头,决定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只是,仔细端详了这小子之后,竟感到有些面熟,似乎这样的容貌曾在哪里见过…… ★★★ 之后的几天,都是韩峰背着她,“你那么轻,该吃胖点。”这是韩峰背他几天后的结论。 “其实,我可以下来自己走。”看他走了那么久,早已汗流浃背,吉祥觉得很愧疚。 韩峰没有说话,郄也没有放下她的意思,而吉祥发觉自己很喜欢赖在他的背上,因为这样让她很有安全感,知道他不会弃她不顾,她真的很高兴。 这山中虽然大树遮天,满是绿荫,但是气候仍然燠热难当,尤其现在日近正午,更是令人受不了的炎热。 韩峰觉得再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巧前方斜坡上走下一个扛着木柴的老樵夫,韩峰赶紧上前询问:“这位大叔,请问哪里可以采得仙风草这种药草?” 仙风草!老樵夫的双眸自斗笠迸沿露出,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你们要找仙风草?”老樵夫诧异地问,接着又说:“这种药草不是随地就有的,它必须生长在离仙界最近的地方,长年受寒风吹袭,在逆境里才得以生长的奇怪药草,虽然它据说可解百毒、治百病,但是通常这种药是很难发现的,况且,也只是传说它生长在龙岩山,并没有什么确实的依据。” “何谓离仙界最近,寒风吹龑之处?” “当然就在那啰!”老樵夫往前一指,指向整座山最高的山巅。只见那山巅果然直上云霄,怖着白雪,想必入夜后极为寒冷。 老樵夫看见韩峰身上仍背着行动不便的吉祥,他笑着劝韩峰,“小兄弟,我看你就别去了,那里地势危险,而且你的朋友又受了伤,恐怕……” “救人要紧,晚辈不管如何都要试上一试。”韩峰点头道:“多谢了!” 正当韩峰要离去时,老樵夫叫住了他,“小兄弟,我叫聂老二,大伙儿都叫我聂二叔,这个你留着。”他一边说,一边将颈上的半月型玉环扯下去向他。 韩峰稳稳的接住,“大叔,这……” “你也叫我聂二叔。”聂老二近似命令的口气,“我看你是个颇重义气的英雄,你这个朋友我是交走了,这个玉环对你很有用的,留着它吧!” 听他这么说,韩峰也不便再推托,爽快地道:“韩峰在此说过聂二叔。” “韩峰!”聂老二听他如此称呼,先是一惊,旋即扬唇一笑,“果然气度不凡。”他打量他一会儿后,才继续朝山下走去。 韩峰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问明白,却见他脚步迅速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看来聂二叔也是个练家子。”吉祥发现他脚步既轻盈又快速,可见并非普通的樵夫。 韩蜂完全认同她的话。 他握着半月型的玉环,沉思片刻后淡然地说:“赶路要紧。” 若说仙风草就长在最高的山巅上,那么他们还有得走呢!韩峰不敢有所耽误,继续背着吉祥向龙严山最高的巅峰迈进。 ★★★ 愈是往山上走,愈能感受到与山下气温的悬殊,尤其到了夜里,寒风袭来更是让人几乎心脏麻庳、呼吸困难。 扁是这气温就教人难以忍受了,何况是在夜里,当山中的狼群出动,找寻猎物时,狼群的嚎叫常教吉祥吓得不敢吭声。 “总算安静点了。”韩峰拨动着火堆,兴味十足的望着蜷缩在洞内的吉祥,又道:“小子,吓坏你了吧?” 在这蛮荒野杯中,方圆几里内没有一户人家,也只有这个小小的山洞可以供他们两人暂作休息。 希望不会冷死在山中,更别有野狼出现才好!吉祥想到这事儿就害怕,她哪还有什么心情说话呢! 吉祥微睁睡眼,瞪视着斜靠在洞口的韩峰,颤着声道:“我是太冷了,懒得理你。”她仍然强作镇定。 “你最好多理理我,否则在这冻寒的山里,很快就会睡着。” 寒冷的雾气里,飘下微微细雨。 “睡着不是更好吗?我求之不得。”她的瞌睡虫早就来咬她了。 韩峰双手环胸,抵挡寒意,正色地警告:“只怕妳会一睡不起。” “我不怕……”声未歇,便见她迷迷蒙蒙的垂下眼睑。 “别睡!”韩峰弹出一粒小石子,正好打中她的额头,把她惊醒了。 她叫一声疼,捂住额头,“韩峰,你敢打我?”她望了正带着邪气笑容的韩峰一眼,也拾起地上的小碎石朝他去去。 他一闪身,石子掠了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岩壁上。 她不服,但碍于脚伤,她只能爬近他,抓起一把小碎石又往他身上丢去,但吉祥每丢一个,他就能闪去一个。 “你别躲。我就不信丢不中你!”吉祥咬着下唇,微愠地看着他。 又抓起一粒碎石,她高举起手正要丢出时,韩峰已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俯近她,得意她笑着:“想去找?可没那么容易。”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火光,他们的距离近得彷佛可以在这宁静的夜里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微亮的火光,让吉祥绯红的俏脸无所遁形,她感觉到韩峰的手温自她的手腕急窜进她的心房;韩峰凝视着她水灵灵的眸子,眼眸里散发出来的竟是姑娘家才会有的醉人风情。 “小子,你真的很美,幸好我是正常的男人,否则你可能有危险了。”他那微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邪笑。 老天!这个常和她作对的韩峰,竟然又话出惊人,给她这么大的震撼,轻易地便吹绉她的心湖。那么,她该不该告诉他,她其实是个女儿身?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心里的疑问不停地交战着。 “其实……我……”舌祥凝视着他的双眸,身子因激动而发颤。 “瞧你:才说几句你就吓成这样。”韩峰笑意深浓地敲敲她的额头,说:“我只是逗逗你的。看,你现在不就有精神,睡意全消啦!” “的确睡意全消了……”吉祥闻言,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被戏弄了,还真差点连欺君犯上的秘密都抖出来了呢!真笨!她挫败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韩峰坐回洞口,沉默了片刻,忽然有感而莪地对她说:“这几天,虽然你总是给我制造麻烦,不过,我觉得你的确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不如我们握手言和,如何?” 吉祥当然赞成了,早在几天前,她就想做此提议了,只是那时的韩峰仍对她心有芥蒂,所以常常到口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去,现在既然他也如此认为,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当然好!” 他们俩相视一笑,在火堆前打了勾勾作为起誓。 “谁反悔,谁就是龟孙子。”吉祥笑道。 “呵!你已经做过很多次的龟孙子了。”话毕,韩峰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是呀!早在那次踢键球比赛中爽约,她便做过一次龟孙子了。想到这儿,吉祥差赧地吐吐舌头。 他们尽释前嫌,在寒冷的夜里谈天说地,一夜未曾合眼,直到洞外的微雨停歇,晨光自山底升起…… “你看,是日出耶!”吉祥眼尖地指着洞外缓缓升上的火球,嚷着:“我终于看见日出的样子了。” 丙然,一团炫烂的火球冉冉升起,直上天际,染红了整片大地,远处的山林野地一目了然。 韩峰看着她如孩童般的笑靥,也不禁感染到她那股兴奋之惰。 “你喜欢日出?”他笑望着她。 “嗯!我觉得这是另一个希望的开始。”她的双眸一眨也不眨地望向天际。才一说完,温暖的日光令她先前已消的睡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韩峰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的那轮旭日。 等他再侧头看向吉祥时,发现她竟已倒在他的肩上沉睡入梦了。 她的唇边绽着浅浅的笑意,看来她定是有个好梦,这教韩峰也舍不得叫醒她了…… 心乱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两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相见欢 韩筝因病自动延后婚期,让端王爷暂时松了口气。想想,自从将军府派人捎来延后婚期的消息已经又过了十来天了,吉祥在书阁里也待了月余,应该有所收敛了吧!端王决定来个突龑憸查,若吉祥有所悔过的话,就免去她抄书的罚责。 一早,端王爷就在福晋的陪同下来到了内院。 “王爷,你早该放了她,你这样关着她也不是办法。”福晋跟随在瑞王爷的身侧劝说着。 “也对,所以我特地来突龚检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悔过了。”端王爷快步走上阶梯。 “王爷吉祥、福晋吉祥。”书阁外的邬总管和奴婢们同声道。 端王爷命令道:“邬总管,把门锁打开。” “喳!”邬总管掏出钥匙,连忙上前开锁。 王爷来了!在书阁里的宝绢闻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惨了!惨了!”宝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直跳脚,“格格,奴婢真会被妳给害死。” 眼看门就要打开了,宝绢吓得赶紧躲到桌子底下。 开了门,端王爷一进书阁,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根本没有吉祥的影子,随即喝道:“吉祥,快出来,妳躲到哪儿去了?” 宝绢一听,更是害怕极了,身子直打着哆嗦,连整个桌子和椅子也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 端王爷和福晋循声望去,只见书桌和椅子抖动个不停。 端王爷微愠地命令道:“吉祥,别再闹了,出来!阿玛不是来罚妳的,别躲了。” “是呀!吉祥,妳就快出来,别在这儿闹笑话。” 半晌,仍未见有任何动静,端王爷着实有些恼了,喝令一旁的邬总管道:“快去把格格拖出来!” “喳。” 邬总管不敢怠慢,连忙和几个奴婢上前将桌椅搬开,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宝绢! 宝绢求饶似的喊了一声,“王爷……”连忙双膝一跪,猛磕着头,嚷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婢以后不敢了……” 端王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一座火山就要爆发了。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格格呢?”他怒吼出声。 “格格她……格格她……”宝绢支吾了半天,舌头差点打结。 “快说!否则连妳一起办!” “王爷饶命!榜格她早在几天前就去了将军府,上龙岩山替筝公主求药去了。”她霍出去了,干脆坦白招供,“是格格要奴婢守口如瓶,非到最后关头,绝对不可多话,否则她……她也会办奴婢的。这里有封格格要给王爷的信,请王爷过目。”宝绢颤抖着,将信呈到王爷的面前,邬总管接过手,呈给了王爷。 丙然,那歪七扭八的字迹,的确是吉祥的特征。 辞别信上是这样写的: 阿玛、额娘:别怪宝绢!当您们看到这封信时,我想一定是事迹败露了,其实,是我威胁宝绢别多嘴的。 虽然公主因病延后了婚期,但女儿仍不忍见公主病体招恙,所以自愿上龙岩山为公主求药。而龙岩山上危机四伏,若女儿有何不测,还请阿玛、额娘保重。 吉祥不孝,先斩后奏,待女儿回来再凭阿玛处置,可是若要罚我,千万别罚我抄书,很累的,光是写这封信,我就快想破了头,写错好几张,何况是那些要命的经书呢! 吉祥留 一看完,端王爷更是气愤难忍,马上喝令:“哼!太可恶了,通知康贝勒,我这就上将军府要人!” 说完,立刻气冲冲地前往将军府兴师问罪…… ★★★ 眼看韩峰和吉祥这两个小子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仍没有丝毫音讯,也不知是生是死,望着仍卧病在床的韩筝,韩石坚不免担心起子女的安危。 “筝儿,撑着点,峰儿和吉祥很快就会采得仙风草回来的。”韩石坚虽如此说,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嗯!阿玛,我还好,倒是大哥和吉祥的安危总教我挂念。”韩筝轻启苍白的唇说着。 “放心吧!我相信他们会平安回来的。”韩石坚不仅安慰女儿,也这么告诉自己。 韩筝虚弱的点点头。 忽然,从厅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谁胆敢在将军府里撒野?”韩石坚不悦地问。 一名婢女匆匆饱进来,神色紧张,“将军,外面……那端王爷……” 韩石坚大手一挥,示意婢女不用再说了,他已经知道又是纳兰端这老家伙来找他的碴! “妳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他转身替韩筝盖好被,接着大步跨出房间。 在通往大厅的回廊上,便已听见端王爷的叫骂声。“姓韩的,快还我女儿来,否则我就放火把你们将军府给烧了!”端王爷大吼。 韩石坚皱起两逋浓眉,压抑着怒气走到大厅。 “端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韩石坚声音宏亮,但语气郄可明显的感受到他的气愤。 “你说你把我女儿拐到哪儿去了?”端王爷怒气腾腾的上前质问。 韩石坚的身材魁梧,与端王爷面对面怒视时,几乎可以说是用鼻孔瞪着端王爷的。“笑话!闭你女儿?你女儿如意不是在宫里做她的王妃娘娘,你要找女儿吗?去跟皇上要人啊!我可给不起。” “你!”端王爷恼怒的指着他的鼻孔,“我不是说如意,我是要吉祥!”他可管不了什么欺君大罪了,只要能要回他的女儿,一切事情就先滚边站了。 “吉祥?”韩石坚转身坐下,冷笑几声道:“他是你的好儿子,我能把他拐到哪去?哼!端王爷,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吧:就算他来我这儿,我也没理由把他赶走,他可是我韩石坚的乘龙快婿。” “韩石坚,我告诉你!你转好了,吉祥不是你的女婿,她可是我纳兰端不折不扣的女……” 正当他要说出真相时,一只大手及时捂住端王爷的嘴。 “儿子!”纳兰康忙出声解释,“是不折不扣的儿子!韩将军,我阿玛因为听见我妺……哦!不,是弟弟吉祥要前往危机四伏的龙岩山,才会有些精神恍惚,把儿子说成女儿了,请原谅。” 韩石坚点点头,他能体会端王爷的心情,“端王爷,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但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令郎定会平安归来,请放心。” 纳兰康抑住心里的愤怒,强笑着说:“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不送了。” “我……”端王爷还想继续争辩时,已被纳兰康和几个家丁又是强拉又是硬拖的离开了镇国府。 一走出镇国府,端王爷扯开儿子的手,大斥:“康儿,你为什么要阻止,不让阿玛好好的教训那个大老粗?” “阿玛,你现在若告诉姓韩的这个天大的秘密,不仅曾有把柄落入他手中,更有可能会被杀头的,你先忍忍,等吉祥回来后,再做打算吧!” 端王爷想想,儿子说的也对,一切该等吉祥回来后再做打算,而且,他也必须趁这时让如意探探皇上的心意。 不过,龙岩山是个大贼窟,真不知吉祥现在是否安然无恙?端王爷和纳兰康不禁担忧起她的安危…… 而另一边的韩石坚捻了捻他的落腮胡,陷入了沉思中,“女儿?吉祥……等等,难道那个眉清目秀的俊小子会是女的?是耶老家伙的女儿?”随即,他敲敲脑袋,苦笑着自语:“不会的,一定是那老家伙想儿子想疯了,像他那种人,还不敢作出欺君之事呢!” 终于,韩石坚劝服了自己,摇摇头,不愿再多想。 ★★★ 自山巅往下望,连绵的山峦尽在眼前。 “喂……”吉祥顽皮的大叫,声末歇,一阵阵的回音传送在各山谷间。 韩峰以手为忱,悠哉的躺在草地上,享受微风的沁凉。 “韩峰!”她坐在他身旁,嚷着:“来,你也叫几何,很有意思的。” “没兴趣。”他文风不动,淡然拒绝。 “快,只要一句,随便你说什么。”吉祥兴致勃勃,非得要他说上一句话。 见她可怜兮兮的眼神,韩峰只好坐起身,故意嚷着:“纳兰吉祥是大傻瓜……”一阵阵浑厚的嗓音,立即在山谷间迥绕着。 “喂!臭韩峰,我可没叫你骂我啊!”吉祥双手抡起小拳头,捶在韩峰宽厚的胸膛上。 韩峰朗声大笑,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令吉祥整个身子顺势跌进他怀里。 吉祥只觉得整个身子顿时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她竟然靠他这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她的发梢间拂动。 原本笑得开怀的韩峰,也忽地停住了笑。他拥着吉祥,流动在他体内的并非像他和戴浈或托雷那样,哥儿们般朋友间相拥嬉戏时的情绪,而是一种会让心跳加速,血液全流到心窝的那种震撼;也不似他抱着小蝶的心情,而是更复杂、更好的心动…… 天啊!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啊!他怎么可以抱着这个小子想入非非呢! 莫非他有潜藏的“断袖之癖”?太可怕了!倏地,他猛力推开吉祥的身子。 “我……”韩峰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敲敲自己的大肠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韩峰刚才的拥抱,彷佛巨浪般龑上她的心,在一切都没有防范的情况下,撼动了她的灵魂。 完蛋了!她是真的爱上他了,否则她的心湖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撩拨起一池春水?吉祥这会儿更明确的了解自己的心意了。 这次,她一定要告诉他“真相”,即使结果可能会让他吓昏倒…… “韩峰,其实我……我是……”吉祥支吾着。 “我知道。”韩峰打断她的话,正色的看着她。 “你知道?”她欣喜地大叫,原来他早就发现她是个姑娘了! “我知道你是未来的额驸,我还……” “不是的,我是要说……”吉祥听见他的话,马上想解释,但是话到唇边却凝结住了。 哎呀!真是个大傻蛋。吉祥暗地里责怪自己。 “走吧!”韩峰站起身,将她拉起,“我想,仙风草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芀了。来,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吉祥掠过他的身边,有股气闷在心里。 韩峰也没有勉强,看来吉祥的脚伤是好多了。 望着韩峰的背影,她嘟起嘴来自言自语道:“我是格格,不是贝勒呵!” 韩峰根本没有心思听她喃喃自语些什么,他现在心中唯一想的是要和这小子保持点距离,否则自己早晚会被他搞得男女不分,乱了分寸! ★★★ 走了一段崎岖不乎的山道,好几次吉祥都险象环生,好在韩峰及时抓住她的领口,她才没有失足跌落万丈深渊。 经过了山路险道,越过了溪水瀑布…… “仙风草!”韩峰惊诧地望着前方一片草地。 草地上长满了一种五瓣叶的红花,一眼便可看出那就是珍贵的仙风草,更是能治愈韩筝重病的良药。 “来者何人?胆敢闯入『绝峰寨』!”忽然自两人身后传来雄厚的男声。 不久,就见一名男子自岩石上跃下,身后紧跟着几名带刀带矛的小喽啰。 “我们是来自京城的韩峰和纳兰吉祥,我们特来此地采取仙风草药,并不知道这里是绝峰寨的属地,不慎打扰,还望这位兄台海涵。”韩峰赶紧拱手回礼。 “你是韩峰!”男子露出惊讶而愤怒的眼神。 “正是。”韩峰并不明白为何这男子的眼神突然充满敌意。 “韩石坚,韩老鬼子是你爹?” “你怎么知道?莫非……”韩峰蹙起浓眉,“你是东岳明军的人?”他们竟曾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了比贼子更难缠的明军——大清朝的敌人。 那男子大笑地喊着:“我要抓了你们来领赏!”说完,立刻登高一呼,“来人,将这两个小子给我拿下。” 随即,几十个小喽啰拿着各式兵器冲上前。韩峰赶紧将吉祥护在身后,摆开架式,准备来一场厮杀。 正当小喽啰们拿着刀剑劈来时,竟即怔愣在当场。 “怎么了?快抓住他们。”那男子命今着。 “五哥,他……”其中一名小喽啰望着韩峰颈上的半月形玉环,迟迟无法下手,赶紧报告:“他身上有聂二叔的玉环啊!” “聂二叔的玉环?”那被称为五哥的齐燕愤怒的趋前一瞧,果然,他颈子上挂的正是聂二叔的信物。 聂二叔从不离身的玉环竟在韩峰的身上,着实令齐飞无法置信,可见这是聂二叔要保的人,实在杀不得啊! 聂老二在东岳明军中算是叔执辈的长者,也是这被叫做五哥的男子的二叔。在东岳明军这样的军营里,辈分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任何人都不可逾权。 “刚才是场误会,请二位见谅。” 哇塞!变得可真快,刚才还一副想杀人的模样,现在竟然因为一块破玉,既行礼又道歉的,可见这块玉环的王人——聂老二,在东岳明军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吉祥在心里臆测着。 “那还不快带我们去见聂二叔。”吉祥机灵的知道,这时只要把聂老二的名字搬出来,一定会让他们吓得跟老鼠一样。 “我会的,二位请随我来。”齐飞强抑着怒气。 东岳明军的大敌就在眼前,可没想到他竟然有护身符保身,让他连根寒毛都动不了! 齐燕颔着韩峰和吉祥在一处营帐里等候,接着命人通报聂老二。 在聂老二未到时,韩峰和吉祥不停的望着营帐里的一切。没想到,自己身处在东岳明军的地盘上,竟会受到如此的礼遇。 不久,聂老二走进营帐里。 “二叔。”齐燕唤道。 “聂前辈。”韩峰拱手作揖。 “齐燕,你先出去。”聂老二对齐飞说着。 聂二叔的口气似乎不容反抗,齐飞只好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聂老二对着韩峰笑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聂二叔,这次能顺利地和你再见一面,恐怕得谢谢你的玉环。”韩蜂笑 “哈!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需要它的。”聂老二笑道:“虽然我们明军和你们这些大清的鬼鞑子结下了不小的梁子,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所以暂拋恩怨,和你交个朋友,不过,我很难担保下次再相遇时,是不是会有一番激战,到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明军是支好军队,将来可归附大清,一样可追求天下太平之境界。” “小兄弟,咱们是不同背景、不同民族,因此不可能有相同的理念。”聂老二这么觉得,不过,他仍颇赞赏韩峰的想法。 “聂二叔,我认为……”韩峰还想劝说些什么。 聂老二伸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了。 “我记得你是来求取仙风药草的,你们费尽辛劳来到此地,我就特别准许你们将仙风草药带下山。” “多谢聂二叔。”韩峰和吉祥齐声道谢,原本的辛劳终于有了代价。 “这里是东岳明军的支队,我还是有权做此决定,不过……” “不过什么?”吉祥担心他反悔,连忙问。 聂二叔朗声大笑,道:“不过,我有个要求。韩兄弟,我要你答应往后你绝对不能领兵与东岳明军交锋,当然,若是由你老子韩石坚领兵,就不在此限了。” 聂老二看人一向很准的,他一眼就能断定韩峰将来定能胜过他父亲韩石坚,成为清朝的镇国栋梁。 “嗯!就算聂二叔你没说,我也懂得分寸,会谨记你的恩情。”韩峰颔首。 “好,小兄弟,你们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几天再上路,好让我多和你们聊聊。”聂老二是性情中人,立即提议要韩峰和吉祥留下。 “可是韩筝的痛……”吉祥经蹙双眉,神色显得有些担忧。 “小女娃儿,妳别担心了,既已采得仙风草,妳朋友的病一定会好的。”聂老二笑望着吉祥,拍胸脯保证。 “我不是女娃儿!”她自椅子上霍然站起,心虚地嚷着。 “是呀!聂二叔,他是吉祥贝勒。”韩峰也替她解释。 “哦!是吗?”任何事情都逃不过聂老二锐利的双眸。 被聂老二那能看穿人的眼光扎得难受,吉祥连忙低下发烫的俏脸。惨了!或许真被他看破了她的身分。 聂老二又望向韩峰,只见韩峰以一种微妙的眼神凝望着吉祥,不禁大笑出声;但是,他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起身走出营帐,命人整理好住处,让这两个远来贵客能好好休息…… ★★★ 这几天,吉祥都是趁着韩峰入睡,才得以偷偷到池子里洗涤身子,但每每都得提心吊胆,可今天她总算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又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吉祥哼着小曲儿经过数个行军营帐,回到了夜宿的营帐。 “太棒了,终于能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个觉了。”吉祥欣喜地嚷着。 她月兑下罩衫,穿著宽松的白色衬衣,倒在床榻上不久,便有瞌睡虫来咬她,让她缓缓的进入了梦乡…… 睡意正浓的吉祥作了一个梦,梦境中有个挺拔的身影……是韩峰!他上床倒头就躺在她身边……哇!走开,男女授受不亲,不可以…… 她下意识的用脚往前一踢,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咒骂声:“该死!” 她猛地睁开眼,虽然身边没人,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莫非……吓,有鬼!这个念头一闪,吉祥连忙抱住棉被,身子因害怕而不停地颤抖。 忽然,一个身影自床下移上来,吉祥还没看清楚,便吓得把身上的被子一古脑儿的往他身上盖,嚷着:“走开!走开!”手还不停地何在棉被上。 只见一双手自棉被里伸出,猛然抓住她落下的小拳头,她一时愣了住。 “够了!”一张俊脸自被子里探出来,愤怒地一把将她抓近。 吉祥和他近距离的对视后,片刻才如梦初醒的大叫:“呵,是你!” “不是我,会是谁?”韩峰聚泷眉峰,怒视着她。 韩峰在聂二叔那儿小叙一番,回到了营帐时,便见吉祥早已入眠,这才蹑手蹑脚地蹙近,可才刚安然躺下,就被她莫名其妙的一脚踢下床。 他无辜的被她乱拲打了一顿,现在还顶着一条大棉被,看见他这模样就觉得好笑,不由得令她唇边绽起一朵微笑。 “对不起,我以为是……是鬼哩!”她笑着解释。 他揘揘她小巧的鼻子,以此作为惩戒,“下次不准了!” 吉祥的鼻子被他捏红了,她却自知理亏的不再多加抗议。 “我可以睡了吧!”韩峰自床下躺回床上。 哇!她怎么没想到韩峰会和她同床,照理说她要反抗才是,不过,现在自己可是男装打扮,怎么能像个娘儿们似的反对什么呢? 就在同时,更令她惊慌的是她发现韩峰正月兑去他的衣衫。 “慢着!你……你要做什么?”她紧抱住棉被,用手捂住眼睛,却又好奇的从指缝间偷偷地注意着他的举动。 “你的反应别那么大,我只是习惯月兑衣服睡觉,你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敝吧!”他先是纠着眉头,随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喂!你该不会是又想去打地铺了吧?那你得小心,可别又招凉啰!晚安。” 闻言,她整个脸烫了起来。天晓得,自小到大,她连亲兄长纳兰康的赤身果臂都没见过了,更何况是个与她非亲非故的男人;且令她脸红心跳的是这个男人的全身散发着阳刚味,她当下觉得自己心律不断加快…… 眼见韩峰魁悟高大的身子就要在她身边躺下,她连忙将他推开,嗫嚅着:“不行!我不习惯和别人睡。” 韩峰半坐起身,曲膝托首地看着她,甚觉无奈地说:“你毛病可真多。” “这样吧!”她突然有个主意,只见她将被子折起来横在两人中间,然后才满意地说:“好了,谁也不准超过这条棉被,否则就可以把他踢下床 “随你!不过,我睡着之后所做的事,我可不能担保。”韩峰觉得很麻烦,所以故意吓吓她。 话完,他得意地倒头继续睡他的。 见他没意见的睡了,吉祥才吁了一口气,安心的睡着了…… 她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只是到了夜里,绝峰寨吹起了寒冷的夜风,让人不知不觉的想裹紧棉被…… 吉祥在睡梦中,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温暖的被子里钻。嗯!好温暖,吉祥抱着棉被,作了个甜美的好梦。 ★★★ 清晨,一道阳光洒在吉祥粉女敕的面颊上。 吉祥睁开迷蒙的睡眼,很好,她偎在韩峰温暖的怀里……什么!她竟把整个脸埋进韩峰宽厚的身子里?太荒唐了! 为了确定是不是梦,她抬起瞇成一条缝的双眸,偷瞟了韩峰一眼。谁知,她不看还好,一看之后她真的想永远就这么一觉不醒了。 她看见韩峰好整以暇地以手为枕,唇色正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纹,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完了! “小子,你超线了,是不是要我一脚踢你下床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榆,刚毅的唇线扬起了满含讥诮的完美弧度。 看他眸光熠熠的直视着她,她连忙坐起身,双颊早已发烫泛红。 “这不算!”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即使心潮已如海涛般汹涌。 韩峰敲敲她的额头,不以为意地耸肩笑道:“不算就不算,瞧你吓成这样,我跟你闹着玩的。”随即翻身下床。 呵!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松。 “你……你当然可以不用和我计较,是你占了便宜,还……”吉祥羞红了脸,恼怒地大声嚷着。 韩峰掀起帐帘,回头对她说:“别再你你你了,准备一下,待会儿我们就走。”说完,便走出营帐,在离去前,他得先向聂二叔辞行才是。 可恶!吉祥紧咬着下唇,怒视他的背影离去后,赶紧伸起雪白的藕臂,只见一点清晰的朱砂痣仍在手臂上。 “好险,守宫砂还在。”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将袖子拉好。 睡在他怀里一夜,难保他不会趁人之危,幸好守宫砂还印在手臂上,让她着实放心了不少。 ★★★ 在聂二叔的护送下,他们总算平安的出了东岳明军的势力范围。聂老二不仅给了他们仙风草,更挑了一匹骏马好让他们能早日回到京城。 自从离开绝峰寨后,他们已不分昼夜的走了几天几夜了。有时面对烈日无情的照射,令皮肤好似就要干枯;而现在,天空却骤然间乌云密怖,下起了大雨。 吉祥无力地趴在马背上,任凭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身上,而雨点彷佛银针一般的刺人。 韩峰牵着马走,全身也已湿透。 这雨看来暂时是不会停了,韩峰想着,于是将骏马拴在树下。 “下来避避雨。”韩峰推推吉祥。 吉祥下了马,赶紧冲到另一棵树下,虽然雨水仍会穿过叶缝滴落下来,不过比起刚才的确好了很多。 吉祥盯着韩峰的脸,噗哧一笑,“呵!你看你的脸,都湿透了。”只见韩峰的脸庞滑落未干的雨滴,她连忙拉起衣袖,替韩峰擦干脸。 “你还不是一样,好象刚自水里跳出来似的。”韩峰也抓起袖子抹干吉祥的怎知,韩峰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袖子在几天下来,已沾满泥垢,实在脏得可以,现在往吉祥的脸上一擦,霎时间,只见她满脸都是泥垢,成了不折不扣的小黑人。 可当他发现愈擦愈脏时,并没有马上停手,反而漾起了有趣的笑。 吉祥察觉到他的神情诡异,连忙拉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袖子是脏的,那么自己的脸的惨况便可想而知了,难怪他笑得如此得意。 “你……可恶。”吉祥用手模了一下双颊,发觉手上尽是泥垢。 “还你!”她嚷着,双手就往他的脸上送去。 在她将脏手往韩峰的面颊模丢时,她的脸也在同时被他捧在双手里……蓦然,一种微妙的感觉自两人对视的眼眸里流泄出来,视线交缠中,时间好似在剎那间静止了…… 天哪!一切都乱了!望着吉祥玫瑰色的唇瓣,他居然有想尝尝这朵玫瑰的冲动呵!这个念头在脑中疾闪而过,就在同时,震耳的雷声轰然落下,令韩峰陡地回过了神,连忙松开手。 这样的举动,也让屏住气息的吉祥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她的眼眸深处仍盈满温柔。 “我……我没什么。”韩峰心烦意乱,口是心非的说。 是啊!他是怎么了?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绝佳的自制力从不会让他的心轻易被撼动;即使在战地军营里,数个月都得面对几万名大汉,他也不曾有如此反常的表现,他向来只对姑娘有兴趣呀!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面对眼前这小子时,心跳竟会不由得加速,气息的吸吐间也乱了规则?吓,老天!懊不会……该不会他真有潜藏的断袖之癖吧! 等等!若说他真有断袖之癖,那么为何他对“戏水姑娘”仍念念不忘呢? 天晓得向来聪明绝顶的他,也有乱了方寸的时候。 嗯!他应该和这俊美的小子保持点距离,否则以“他”这般美若女子的容貌,想在接下来的日子把持住自己的心别爱上他,实在很困难,那是一种心理情感的大对决…… 是的!他应该离他远点。韩峰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他掬起雨水往脸上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吉祥愣立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久,韩峰见雨势渐小,口气淡然地说:“走吧!我得赶紧送你回端王府。” 说着,便走向骏马,准备就绪,也不等吉祥有任何意见,就拉起马缰,径自迈步往前走,视线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在她身上。 “韩峰,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吉祥连忙小碎步跟上。 她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地偷笑了好几回,因为她发现,这样盯着他的背影,可以让她有安全感,因为如此一来,他就不会轻易消失了。 忽地,自云间投射出一道阳光,映照出云端那七彩缤纷的彩虹。 吉祥看了难掩欣喜地嚷着:“瞧,彩虹耶!”她跑向前,忙将这个新发现告诉韩峰。 怎知,韩峰竟将她拦腰抱起,往马背上一放。“乖乖坐着,而且不准多话。”韩峰以近似命令的口吻交代。 她望了韩峰一眼,发现他浓眉紧蹙。 他是认真的,他希望能藉此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而,这个小麻烦竟非常的不识相,尽避他再三提醒她闭嘴,她仍然一路上说说笑笑,让他的耳根始终无法清静,不过,倒也让他返家的旅程不至于大沉闷无聊。 嫉妒 倚危亭。 恨如芳草,萋萋刺尽还生。 念柳外青别后,水边红袂兮时,伧然暗惊—— 秦观.八六子 韩峰拉着骏马,马蹄在端王府前驻足。 苞随在后头的吉祥抬起头,黑底金字写着的“端王府”三字的匾额就挂在红色大门的正上方。 韩峰望着前方的端王府,心里同样也有强烈的不舍。 忽然,门房拉开大门,不禁月兑口叫道:“小主子,妳可回来了!”随即转身往府里大声嚷嚷。 “小主子回来了!小主子回来了!”瞬间,整个王府传遍了令人喜悦的消 吉祥跳下马,一股失落感蓦地涌上心头。 “韩峰,我还是你的朋友吧?” 韩峰无奈地笑着,“我想,如果你不姓纳兰,而我不姓韩,或许我们早就是好兄弟了。” “兄弟?”吉祥若有所失地呢喃着。 韩峰敲敲她的头,笑道:“你忘啦?我们在山洞里曾勾过手,我不会反悔的,更不想当个龟孙子呵!” 是呀!他们勾过手,朋友不也就是兄弟吗?但是,他可知道她并不想做他的“兄弟”,而是……不行!他喜欢的是赵小蝶,什么时候轮到她了? 韩峰跨上马,笑意深浓地对她说:“我会永远记得我们患难与共约每一天,我先走一步了。”他的双眸中透露着万分不舍。 忽然,宝绢冲了出来,兴奋地抱着吉祥,“格……”她的话才要出口,便被吉祥捂住了嘴。 收起了心中的不舍,韩峰拉缰掉过马,一夹马肚,骏马立即放开马蹄,往将军府飞奔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吉祥心中犹如刀割般,她似乎已预料到这样美好的感情将化为回忆,就此结束了。 “格格,他是韩将军,妳和他……和好了?”宝绢难以置信地问。 吉祥笑而不答,径自走进端王府里。 褪下了男装,吉祥沐浴在温热的澡盆里,让宝绢梳理着她乌黑的青丝。 “格格,快告诉我,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宝绢急忙问。 她实在太好奇了,格格和韩少将军是出了名的冤家,彼此的关系竟然会在这些天里有如此剧烈的变化,该不会是孤男寡女……宝绢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想起这些天的一切,吉祥的唇边漾起一抹含有深意的甜笑,好象真的发生了许多事情,才能让原本倔拗的两个人寻得了和平的相处之道。 “宝绢,我发现……我……”她绯红着脸,嗫嚅着。 “妳怎么了?”见她欲言又止,更教宝绢脸色大变,“我的好格格,妳没做什么荒唐的事吧?” “荒唐的事?”吉祥先是一愣,继而红着脸娇瞋:“宝绢,妳想到哪儿去了?” 宝绢思付了一会儿,连忙抓起楁楁的手臂,“格格,妳的守宫砂——” 只见红色的朱砂痣殷红清晰地印在她雪白的藕肾上。 “他还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吉祥羞涩地咬着下唇。 “还好。”宝绢松了一口气,笑说:“格格,妳让我担心死了,这可是欺君大罪,要被杀头的!妳可千万别告诉他,小心镇国府的人会泄了咱们端王府的底。” 吉祥睨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否则我早就告诉他了,况且,我的身子已被别人看过了,恐怕……” “格格,妳戏水的事只有我和妳知道,但是韩少将军心里只有小蝶姑娘的事是大伙都知道的啊!”宝绢瞪大了双眸,诧异地望着吉祥。 这问题她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她知道在将军府有个等着和他成亲的赵小蝶,他和自己怎么会有希望呢!包何况,自始至终他都认定了她是“男的”,而且他向来对她的印象恶劣,直至日前才稍有好转,不可能会对她动情的!吉祥兀自猜想着。 “别说了,我头都疼了。”吉祥想得头痛,索性把整个身子往澡盆里沉。 “格格……”宝绢担心的唤着。 就在宝绢胡乱揣测一切时,门外传来叫门声。 宝绢忙趋前开了门,来人是王爷的婢女,她躬身道:“格格,王爷有请。” 在宝绢手忙脚乱的服侍下,吉祥不敢怠慢,随便穿好衣裳便连忙跑出房门。 宝绢见状,连忙提醒她:“格格,小心妳的盆底鞋儿!” 不过,吉祥这回可进步了许多,非但没跌倒,反倒箭步如飞,这教宝绢深感诧异,她这宝贝格格从龙岩山回来后,居然开始懂得姑娘家的风情,连举手投足间也女性化多了,不再是个管不住的野丫头了。 吉祥一身女装打扮,那妩媚的娇态实在和先前的狼狈模样大相径庭,想必这些天来,她无形中转变了许多,也成长了不少。 “阿玛、额娘吉祥。”吉祥曲膝问安。 “快起来,让额娘看看妳。”福晋连忙扶起她,“嗯!几天不见,阿玛和额娘都挂念着妳呵!” “几天?”端王爷在一旁低嚷着,神情忿懑,怒道:“吉祥,妳居然私自和韩峰上龙岩山,是不是想气死妳阿玛我啊!” “人乎安回来就好,何必再骂她。”福晋总是护着她。 “不骂骂她不行,这样以后还得了。”端王爷愈说愈火大。 “阿玛,我下次不敢了。”吉祥每次都以这句话让端王爷不忍再骂她。 “哼!”端王爷撇开头,他早就对她的伎俩免疫了。 “阿玛,小妹她也是一时好玩罢了,你就别怪她了。”纳兰康也上前劝阻。 “哥,我不是好玩,而是公主生了怪病,非得要龙岩山上的仙风草才得以医治,我不愿见死不救。”她忙解释。 “见死不救?”王爷怒视着吉祥,“她死了不倒好?妳就可以不用去完婚了。” “阿玛!”吉祥不能认同这样的说法,“你不能这么说。” “总之,我已经让妳姊姊如意跟皇上说去了,会不会被杀头,就得看皇上的心情了,倘若皇上心情好,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心情不好,咱们就准备洗好脖子,等杀头了。”端王爷抑着怒火道。 “阿玛,你放心吧!这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会面圣皇上,要杀就杀我,不会连累任何人的。”她的双眸中闪着坚定的眸光。 闻言,端王爷深感无奈,悻悻然的拂袖而去。 ★★★ 仙风草果然是极有效的药引,才短短的几天,便让韩筝的痛完全康复。 韩筝的痛一好,最想做的事当然就是亲自上端王府去,表面上说是为了好好感谢吉祥“贝勒”,实则是想见见这个为她奔波求药的未来额驸。 只是没想到,吉祥竟早她一步来到将军府。 虽然韩筝病愈是件好事,不过也因此,吉祥不由得担心起万一皇上下旨要她俩择期成婚,那么到时她纵有十颗脑袋,恐怕也不够砍了。所以,为免夜长梦多,此时说出真相应该是最恰当的时机。 “公主……我……”吉祥嗫嚅着,先前在宝绢面前仿真了半天,可到了韩筝面前竟然老毛病又犯了。 “吉祥贝勒,我这场病傍你添了不少麻烦,若有什么事,只要我做得到的,直说无妨。”韩筝望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吉祥,心情不禁跟着浮动了起来。 吉祥咬着下唇,蹙着双眉,低声道:“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在我前去龙岩山时,妳……曾答应我……一件请求?” 韩筝回想着,然后点点头,“是的,当时我答应贝勒爷,只要我办得到的事,等我病愈后,我定会完成诺言。” 吉祥深吸一口气,双眸凝视着韩筝,“我此次前来不仅是探望公主,更有个不情之请,盼公主能履行承诺!” 望着她如此坚定而紧张的神情,韩筝赶紧颔首,道:“贝勒爷请说,若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定不会吝于付出。” 吉祥垂下一排浓密的眼睫,作了个深呼吸,语音含糊地细声说:“那么,请公主要有心理准备……”随即,她将所有的勇气化一句话,迅速月兑口而出:“我是女的!” 韩筝心中一怔,深恐是自己的听力不好,连忙问:“你说……你说你是什么?” 算了!死就死吧!此刻吉祥真是豁出去了,她紧闭上眼,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再说:“我、是、格、格,不、是、贝、勒。” 闻言,犹如遭了电击。韩筝瞪大眼注视着眼前这英俊的“少年”,愣了半晌才颤着唇开口,音量也因为惊愕而提高了,“妳是说……妳是……吉祥『格格』?” “嘘!请公主小声点。”吉祥赶紧提醒她。 天啊!这个她一见倾心的“贝勒”竟是女儿身!这……这实在令她无法相 韩筝赶紧拉着吉祥坐到床边,打量了她的体形许久,忽地伸手模向她的胸脯,这不模还好,一模,她整个人立刻有如跌落万丈深谷,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果然,手心下正是触感丰圆的双峰。 “老天,我没有在作梦吧!”韩筝无力地说。 “公主,我不是有心要骗妳的,只是……” “是我对妳的男子扮相一见倾心,自己没搞清楚才……唉!要怪就该怪我自己才是。”韩筝想到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惰,便觉分外难堪。 两人沉默了片刻,韩筝忽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叫道:“吉祥,我知道皇兄有意在我康复后择期完婚,而妳既是女的,这个婚事就万万结不得。” “所以,我今日特地来请求公主,”吉祥双膝一曲,在韩筝面前跪了下来,继续说:“我想请公主恳求皇上解除这个婚约。” 韩筝赶紧拉起吉祥,面有难色地道:“但是,君无戏言,这……” “公主,我知道这对其他人而言并非易事,但是对妳而言实非难事,妳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之一,他不会为难妳的。”吉祥停顿须臾,垂下头又说:“这件事情我不想连累其它人,若皇上真要降罪,就请他降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吉祥,妳千万别这么说,其实,事情全是因我而起的,而且妳又对我有恩在先,我答应妳,我会尽力说服皇兄开恩,只是……皇命如何,我也无法预知。”韩筝拉着她的手应允。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要不然,她就要应验了阿玛成天担心的结果——把脖子洗干净,等着皇上的大刀一挥了。 韩筝依依不舍地送吉祥来到了大门外。 “对了,”韩筝轻声问:“吉祥,我大哥自龙岩山归来后,似乎心事重重,该不会和妳有关吧?莫非……他早已知道妳真正的身分?” 吉祥摇摇头,“兹事体大,所以,我并没有告诉他。”只是曾经有好几回她差点就泄了自己的厎。 “有一绝世佳人在他眼前,他居然未识女红妆,我说大哥真是只呆头鹅呢!”韩筝笑着说,她真是败给聪明一世,郄胡涂一时的大哥了。 “筝儿,妳说谁是呆头鹅?”忽地,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自吉祥身后传来。 “韩峰!”吉祥诧异地回头,便见身穿战袍的韩峰翻身下马,英姿卓然的立于她的身后。她开始担心方才她和韩筝的交谈内容,他听到了几分。 韩筝俏皮的吐吐舌说:“大哥,你不是到校战场练兵了吗?” “若不是练兵顺利,提早回来,我又怎么会正好听见有人说我是呆头鹅呢!” 罢自校战场回来的韩峰,一听说韩筝正和吉祥在前门外,连战袍都还没来得及月兑,便快马赶来。没想到才刚到,就听见有人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而这个在吉祥面前散播谣言的,竟然就是他的宝贝妹妹。 “还好。”吉祥吁了一口气,看来他听到的不多。 “小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韩峰笑意深浓的问,一双试采的眼神直逼向一副作贼心虚的吉祥。 “没……没……”吉祥支吾了好半天,仍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没什么啦!”韩筝连忙替她解危,“大哥,你就别逗她了。” “瞧你,吓成这样,好似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韩峰敲敲吉祥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的确是犯了滔天大罪。吉祥在心里想着。 “时候不早,我看我得先走了。”吉祥抬头看着远方的落日,这也是她为了逃离韩峰视线的借口。 “我派人备轿。”韩筝连忙说。 “不用了!”韩峰说完,不顾自己练兵的疲惫,已俐落地上马,他朝吉祥伸出手,“我送他就行了。” 吉祥思忖片刻,正要跨上马时,韩筝倏地上前,在吉祥柔软的面颊上烙下一吻。 “公主……”吉祥一阵错愕。 “韩筝……”韩峰也是同样惊愕,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觉有一把妒火在他体内瞬间燃烧,而他那幽深的双眸里也同时罩上了一层寒霜。 “嘻!我还是觉得很可惜,妳竟是女儿身,不过,我有信心自己一定会找到一个十全十的好伴侣的。”韩筝凑近吉祥的耳畔低声说:“本宫也不自耽误妳的青春,更不想被人怨恨呵!” 闻言,吉祥对于韩筝的善意感到窝心极了,因此回以甜甜的微笑,她明白韩筝的这番话无非是为了让她宽心。 然而,这举动教不明所以的韩峰看在眼底,竟使双眸里跳跃的妒火更加炽烈,莫非他对“他”真是……不会的,想他威镇沙场,怎么可能会拜倒在一个男人的裤子下……但是,为何他就是想将“他”占为己有? “上来!”他近似命令的口吻说,令吉祥心中一怔。 只见原本还有说有笑的韩峰,此时黑眸却深沉如夜,他的语气坚决,似乎不容她多加考虑,吉祥只好乖乖地让他一把拉上马。 不等韩筝跟吉祥道别,韩峰便一策马,骏马旋即向前飞奔而去,吉祥则本能地紧环住他那战袍下强健的身躯。 “筝儿似乎已迫不及待想完婚。”韩峰的口气极为漠然。 吉祥淡淡她笑说:“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她打从心底欣赏韩筝天真的性情。 静默片刻,韩峰牵唇一笑,“你懂得欣赏她?看来皇上当初的指婚,并没有选错人。” 韩峰啊!以后你会发现皇上月老可是大错特错!吉祥紧咬住下唇,没有响应他的话。 骏马飞快的经过一片林于,落日斜晖投射在林中的湖面上,只见湖面波光点点,照亮整个树林。 “好美啊!”吉祥不由得惊叹,连忙问:“我们可以下来看一会儿吗?” 没想到,她曾经戏水的镇国府狩猎区,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 韩峰闻言,立刻拉住马缰,让骏马驻足。 如此美景令吉祥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背。 “这是镇国府的狩猎区,若是外人闯入,是会被格杀勿论的。”韩峰望着前 镇国府的狩猎区,若是闯入会被楁杀勿论……这么熟悉的话语,似乎曾经在她误闯进醉月湖时有人警告过她……等等!莫非他是…… 正当她在心中存疑时,韩峰的话又带给她大大的震撼。 “你相信吗?有一次,我在林子里,竟看见了一位戏水狐仙……”他望着远方的湖水说。 “戏水狐仙!”吉祥惊呼一声,他的话彷若猛浪般龑上她的胸口。 “傻小子,”韩峰见她惊愕不已的样子,笑意深浓地道:“她就是小蝶。当时我为了射猎一只狐狸而进入杯中,没想到,没猎到狐狸,倒是让我遇见了她,让我一度以为我真的看见了一只美若水神的狐仙。” “狐仙……是小蝶?”她颤着身子,失落地望着骏马上的韩峰。“你确定 韩峰笑望着她,“当时,她被我的箭误射中肩膀,以力道看来,定会留下疤痕,而我在无意中发现小蝶肩上的伤疤,所以……” “所以,你认定是她!”她急切地抢白,声音因激动而颤着抖。 老天!是韩峰,真是他!她在湖边邂逅的男人,给了她披风的男人就是韩峰!而他甚至还看见了……看见了她衣不敝体的女儿身!然而,他却傻得以为……以为她是……赵小蝶! “你怎么了?”韩峰察觉到她愀然一变的脸色,赶忙翻身下马,双手摇撼着她无力的肩膀。 吉祥强作镇定,“唔……我没事……”她的心思早已紊乱。 “你的气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不假思索的,韩峰就要拉她上马,“来,我得赶快送你回去休息。” 吉祥无法言语,她伸手拉住韩峰的手臂,缓缓抬头凝视着他,水灵灵的双眸里映照出韩峰英俊的脸庞和深邃的黑眸。 老天真是爱捉弄人,原来她日夜期待见到的人就是令她已渐生情愫的韩峰,可她此时却只能如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明明她就是那“戏水狐仙”,却碍于欺君之罪,而硬生生地将实情隐下,难道真是老天爷在开她玩笑不成? “韩峰!”倏地,她一把环抱住韩峰宽厚的胸膛,将自己的脸紧紧贴上他的胸前的盔甲。 “小子,你怎么……”韩峰因吉祥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怔忡不已,他惊愕的看着她。 泪滴就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而下,自她的脸庞,滑落在韩峰的战袍上。 韩峰捧起她的脸,只见她早已成了个泪人儿,他不禁宠爱地用他大大的掌心拭去她的泪水。 “没……没什么,我只是……替你感到……高兴。”她实在压抑不住心里的悲伤,噙着泪哽咽地说着。 韩峰闻言,会心苦笑,“你真是个傻小于,男子汉有泪不轻弹,瞧你,哭得跟个姑娘家似的。” “如果……我真的是姑娘家……”她微颤双唇,试探性地间。 话语甫落,她感觉到韩峰的身子微微一震。 “胡说!这可是欺君之罪呢!”韩峰铿锵有力的语气,止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欺君之罪!吉祥猛然回神,赶紧推开他。 “我……我是跟你说笑的啦!”话毕,她含泪苦笑。 韩峰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 “臭小子,我差点被你的模样吓得认真起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诚挚的希望吉祥所言并非是笑话。 “时候不早了,上马吧!”韩峰说着,然后翻上马。 吉祥也跟着上了马,她在韩峰背后抑声说着:“韩峰,倘若有朝一日,你发现我对你有所欺瞒,你可别怪我。” 话完,她紧环住韩峰,深怕以后再也没机曾说出真相,就算时候到了,恐怕,也为时已晚,谁教韩峰已有一个冒牌的戏水狐仙了。 一切似乎都太迟了,如今的她,只能尽量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刻…… ★★★ 当夜,韩峰回到了将军府,才跨下了骏马,将马缰交给小厮,忽地在回廊的另一端有个细柔的声音唤住了他。 “少将军……”随即,一个窈窕倩影走近他。 “小蝶,这么晚了,妳还没歇息?” “我在等你。”赵小蝶说着。 “等我?”韩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赵小蝶怯怯地点头,“嗯!打从你自龙岩山回来后,整个人改变了许多,似乎满怀心事。” “唔,是吗?”韩峰并不否认,却又不愿承认他自从龙岩山一行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吉祥的一颦一笑。 唉!他是怎么了?小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戏水狐仙啊!但是,为何在他面对小蝶时却又感到如此的陌生?总觉得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不是她,而是……不!想到这儿,韩峰赶紧甩甩头,试图甩丢脑海中吉祥的俏脸。 赵小蝶霍地扑向韩峰的怀里,韩峰心里为之一怔。 “少将军,小蝶奢望你能多陪陪我,难道,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不!我没忘。”韩峰蹙起浓眉,他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 闻言,赵小蝶吁了口气,浅笑道:“你知道吗?我一直盼着你回来……好做你的妻……” 她说话的同时,一张红女敕的俏脸凑近韩峰的唇边,散发着撩人的意图。 正当韩峰不由自主的俯首轻触她的唇瓣时,忽然闪进他脑海里的竟是在龙岩山上,令他眷恋至今的玫瑰色唇瓣……老天!又是吉祥那小子。 韩峰倏地将赵小蝶偎近他胸膛的身子移离。 “听着,我们得尽速完婚,但是在这之前,我不想侵犯妳。”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近似命令,然而,事实上,他命令的对象却是他自己。 懊死!他知道他不该在此时莽撞的作下任何决定,但是,他必须勇敢的面对他自己,即使是违背心意,他也一定要厘清他和吉祥的感情界限,绝不能再让“他”肆无忌惮地逾越他的心防! 韩峰想着,眉峰不由得纠结起来。想他堂堂镇国府的少将军,他可不想栽在一个“小子”手上…… 真是上天助她,这个出色的男人终究是她的了。赵小蝶心满意足地倚回韩峰宽厚的胸膛里,但她万万也料想不到,她最大的情敌竟是人人眼中的俊小子纳兰吉祥…… 缱绻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 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 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李清熙.采桑子 自从那天后,吉祥已有十几天未再见到韩峰,整天只见她魂不守舍的趴在楼台前的围襕边发愣。 眼前是园子里的好景色,假山流水、异石奇花,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再美的风景也吸引不了她的兴趣,此时她那小小的脑袋里,只容得下韩峰的身影和在龙岩山时美好的一切一切…… 忽地,有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格格,不好了!榜格……” 循声望去,只见绑着两个窝窝头的宝绢,气喘吁吁的在回廊上大呼小叫地一路跑来。 吉祥无精打釆地望着楼台下的宝绢,意兴阑珊地问:“天塌下来了吗?” 宝绢用力摇头,一口气绕过回廊,爬上阶梯,终于来到了主子面前。 “格格……”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我说……这……这恐怕比天塌了还惨哪!” 比天塌了还惨?吉祥心里惊呼,瞪大眼凝视着宝绢。 “究竟什么事?” 宝绢拍了拍胸口,顺顺气后才说:“韩少将军,他……” “韩峰他怎么了?”吉祥惊慌地问。 “刚才……布哈顿来过……”宝绢支吾着。 “然后呢?”吉祥急切地又问。 “他……他要我转告小主子一声,韩峰少将军他……他即将择日迎娶赵小蝶为妻,现在……现在特地于蝶园里和几个兄弟们把酒狂饮,他……他要妳去一趟。” 她的话语甫落,吉祥忽觉心口彷佛被莫名强大的力量猛力撞击着。 天啊!韩峰当真要娶赵小蝶为妻,以示负责,就因为他见着了“她”那令人羞赧的一幕?可那正主儿应当是她纳兰吉祥,而非他身边花容月貌的赵小蝶啊!韩峰那个呆头鹅,居然页以为赵小蝶就是他寻觅多时的戏水狐仙!真是个大傻瓜……泪水自她的眼眶滴落。 “韩峰!”吉祥懊恼地嚷着:“你这个大傻蛋,我讨厌你!”说完,她忍不住掩面啜泣了起来。 宝绢望着日渐憔悴的格格,不禁后悔替格格打探韩少将军的消息,唉!这只会让格格愈加想不开罢了。 早在几天前,她便发现格格从将军府回来后就常常魂不守舍的,在一番追问下,才知道,原来那日意外出现在醉月湖畔,误见格格沐浴的人正是韩少将军!虽明知真相如此,可她又能如何呢?为了格格的名节,难道他们只能封住嘴巴等韩少将军迎娶赵小蝶为妻吗?她真是替格格抱屈啊! “格格,韩少将军该娶的人应当是妳,却教赵小蝶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当上了正主儿,我真替妳不值!”宝绢气愤地扭绞着手上的罗帕。“既然韩少将军仍不知情,不如……我丢告诉王爷,请王爷将这个见过妳身子的人处决掉。” 宝绢打定主意,就要起身丢禀告端王爷的同时,吉祥扯住她的衣袖,抬起一双泪眼望着她。 “宝绢,千万别告诉阿玛。” “可是……”宝绢忧心忡忡地说:“格格妳……妳和韩少将军是不可能了,何况,现在的她可说是待罪之身,恐怕……” 此时千头万绪涌上了吉祥的心里,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她决绝地抬起双眸直视着前方。 “我现在去找他!”她拭丢脸颊上的泪水,强装振作,“我不管什么欺君之罪,更不甘心老天爷就这么断了我的姻缘!” 吉祥的一字一句深撞进宝绢的心里,宝绢心头一怔。 “格格,难道妳不怕皇上……” “至少我要知道当他发现我是女儿身时,他的心意如何……”她双眼盈然地啾着宝绢,“就算因此让皇上杀了头,我也了无遗憾了。” 闻言,宝绢颤着身子,臆测着,“倘若韩少将军爱慕的是赵小蝶的容貌……” “若真如此……我也认了。”这是她最不愿想象的结果,但若真韩峰和赵小蝶是两心相悦,她也只能祝福他们。 宝绢从未听过小主子如此认真而坚定的语气,她在赞赏之余,又不免替这向来冲动的小主子担忧,若是事实被皇上知道的话……不!不行!为了整个王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她一定要阻止格格这么做! ★★★ 蝶园里。 男装打扮的吉祥一到,戴浈和韩筝立即迎上前。 “吉祥格……”话才出口,韩筝赶紧掩住自己差点说溜嘴的话,忙改口道:“贝勒,是贝勒。” “公主,妳一瞧见我们吉祥小弟,连说话也语无伦次了。”戴浈笑道,接着对吉祥说:“小老弟,大伙都在等你呢!”戴浈瞧见久未碰面的吉祥,欣喜地搂住她的肩膀。 “依我看,就罚你喝上十坛子的酒吧!”托雷不识趣的上前,乘机调侃她。 吉祥没有理会托雷,径自往里走,就见坐在首位的韩峰和紧偎在他身旁的赵小蝶。 韩峰静静地注视着吉祥,深邃的黑眸,犹如一泓深潭,令人难以看出这深潭里究竟是暗潮汹涌,还是平静无波。 吉祥被韩筝推到韩峰身边另一个空位坐下。 “这次我能病愈,多亏了妳和大哥,要不是你们到龙岩山为我求药,恐怕我这条小命儿就不保了。”韩筝巧笑着,又说:“阿玛已经奏明皇上了,皇上有意择日请妳和大哥进宫听封呢!” 吉祥的脸色愀然一变,她不得不担心,万一皇上真的封她个一官半职,那么,这女扮男装的谎言可就会如雪球般愈滚愈大,到时阿玛定会气炸了。 “公主,我想封官就免了……这……”她身为女子,如何能上殿大谈国事,干涉朝政。 “是啊!直接赐个几百万两黄金,还比较实际,是不是呀?吉祥贝勒。”托雷嘲弄的口吻教人听了极不舒服。 “托雷!”始终不发一语的韩峰,终究抑不住怒气,对着托雷沉声喝斥。 “托雷,现在我大哥和吉祥贝勒可是患难之交,你再对贝勒爷冷嘲热讽,小心我大哥对你不客气。”韩筝在一旁乘机警告他。 托雷不禁诧异,韩峰居然会袒护起这个娘娘腔!想起初识时两人的水火不容和现在的患难之交,真是南辕北辙的改变。 除了托雷,赵小蝶也深感鷘愕,她不明白自己竟会对一个“男人”心生醋意,是否因为她百觉韩峰和纳兰吉祥问的关系始终微妙? 静默片刻,吉祥紧蹙娥眉,缓缓说:“韩兄,今天我来是特地来恭贺你和小蝶姑娘,我有句话想……我……” “小主子…”宝绢倏地冲了进来,大喊了一声,及时阻止了吉祥月兑口欲出的 众人的眼神一致望向冒冒失失的宝绢,宝绢只好回以尴尬的苦笑,双眼却对着小主子猛使眼色。 吉祥见宝绢一脸为难的神色,想说的话便便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喂!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托雷不耐烦地问。 “我……”她抬眼一看,韩峰关注的眼神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是否有难言之隐?”戴浈察觉到吉祥的不对劲。 思虑片刻,她望向宝绢,又凝视了赵小蝶一眼,还是决定把话藏回肚子里去 “我……我特以此杯酒祝贺韩兄和小蝶姑娘!”吉祥拿起酒杯,不等众人反应,便赌气似的一仰而下。 闻言,托雷大笑了起来,“哈!我当你是要说什么咧!”说着,他转向韩峰,一副邀功的嘴脸笑道:“韩兄,你可要先谢我啊!若不是我告诉小蝶姑娘戏水狐仙一事,恐怕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你日夜思念的意中人就是小蝶姑娘呵!” 是托雷告诉她的!那么,也就是小蝶早已知惰?那为何相认的当天,她表现得却是如此的不经意?莫非……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韩峰心生疑窦,但他抑住性子,没有立即厉声质问赵小蝶,只是用如刮般犀利的双眸直视着赵小蝶。 赵小蝶在心里暗暗叫惨,犹如一只暴露在鹰眼下的猎物,令她不敢迎视韩峰的眼眸。 就在空气凝结的当儿,只有吉祥在一旁径自灌闷酒,然而,从未沾过酒气,一点酒量也没有的她,才几怀黄汤下肚,就觉得头重脚轻了。 “唔!这酒……好烈……”她打了个酒嗝,双颊渐渐泛红,眸光也茫然了。 手上的酒杯不慎滑落,碎裂的声响划破冷凝的气氛。 循声望丢,韩峰发现他身旁不胜酒力的吉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独自将一壶烈酒全喝完了,而且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吉祥……” “小主子!”韩筝和宝绢同时惊叫。 “吉祥贤弟,我扶你去休息。”戴浈对吉祥关心有加。 宝绢护主心切,急忙挡着。“这事儿让奴婢来做就好。”宝绢才一说完,就觉得自己似乎太自不量力了,格格从没醉倒过,她一个人哪扶得动像摊烂泥的心主子呢! “来,我帮妳。”韩筝连忙上前帮忙。 就在两人扶住吉祥时,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 “筝儿,妳是个姑娘家,又是公主,别让人笑话了,让我来就行了。”韩峰不再袖手旁颧,他一把将吉祥抱起,“他很轻的。”这是韩峰在龙岩山那些日子以来的心得,也是经验之谈。 说完,不管众人还在错愕中,已迈步往厢房走去。 酒意酣然,吉祥在意识朦胧中,觉得自己被安置在宽厚的胸膛里,她爱极了这种舒适的感觉,自然而然的顺势将手臂勾住韩峰的颈肩。 “韩峰……你这个……大傻蛋……”她低喃。 呵!这小子在醉意中还不忘骂骂他!这令韩峰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久,韩峰将她安稳的放在床榻上。 “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说完,正要起身,却被吉祥紧勾着颈子不放。 “韩峰,我有话……有话……要告诉你……”她微微开启眼睑,迷醉的眼神透露着醉人的妩媚风情。 “快放开,有什么话等你酒醒后再说。”韩峰轻轻拉开她的手,却又忍不住凝视她犹若玫瑰初绽的双颊,半晌才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 “好……热……宝绢……”吉祥低唤,“帮我……解开……”她含糊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扯动衣襟,脸颊也早已被染红了。 韩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吉祥的意思,也知道烈酒已焚烧了她的身子和思维;他伸手替她解开衣襟……顿时,他的身子僵住了! 老天!不看还好,一看,他只觉热腾腾的血液急往脑门冲!只见衣襟下是半露的雪白酥胸,酥胸上缠绕着一条锦布……吓!她……她竟是女娃儿! “天!她是女的……”韩峰愕然的低喃,惊退了好几步,心里彷佛有巨涛翻正巧打了一盆水赶来的宝绢见状,惊慌地不慎将水盆翻洒一地。 “韩少将军……你……你知道了……”她愣立着,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包令韩峰惊愕地是吉祥肩头上的伤痕! 他看得出来那是旧伤,而且以伤口形状来判定,这分明就是……箭伤!莫非……她不但是个真真正正的姑娘家,还是真真正正的……戏水狐仙! 老天!血液恣意地在他的体内狂奔,他实在太震撼了。 终于,还是让韩峰发现了这鷘天动地的真相! “为什么要瞒我?”霎时,他双拳紧握,脸罩寒霜,更抑不住满腔激动地沉声吼着:“为什么?” 彻头彻尾,他都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他今天意外的发现,恐怕他真娶了小蝶后,还傻得分不清楚事实真相呢!老天,难道她见到他即将迎娶小蝶,仍是不为所动? 天晓得,他曾费了多少理智抑制自己的心思,就是为了不要去想“男装”下的她——吉祥贝勒;而今事实却是她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堂堂端王府里的吉祥格格! 宝绢看得出来韩峰的怒火正在燃烧,因为他的两道眸光是如此的深沉。 “韩少将军……正如你所见的……”宝绢吓得直发颤,她赶紧双膝一跪,哭喊着:“你也知道这是欺君大罪,是会被……被皇上……杀头的……”想到这儿,她害怕的猛对韩峰磕头,“奴婢求少将军,求少将军为了我们家格格,别说出去……” “韩峰……”吉祥模糊不清地低喊:“韩……峰,别娶小蝶,我是格……格……不是贝勒……我才是你说的……戏水狐仙……戏水……”她的手紧抓住韩峰的衣袖。 虽然嗓音微弱,但是韩峰却已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话收进心里。 韩峰伸出手,微颤地轻抚过她触感柔细的脸颊,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尽避他对她的欺瞒感到愤怒难抑,但是却不忍苛责她一字一句。他明白,自已早在龙岩山时,在情感未设防之际,便对她情愫渐生,而今更是泥足深陷了。唉!他这回是真的认栽了。 “格格,我知道了。”韩峰握起她抓他衣袖的纤纤柔美置于唇边,低语:“请原谅我的粗心!”他的浓眉纠结,百感交集。 话语甫落,他又犹如困兽般的沉声低吼:“可恶!”像是无法承受一时的冲击而发泄,又像是对自己疏忽的一种责备。 他应当一个人静一静!他没有多想,立刻撩开衣襬,大步离去不敢回头,深怕一回头,这令他眷恋的容颜又会在他的心中搁浅。 怎知,他才由了房门,就见到了一脸惊魂失措的赵小蝶。看来,她也听到了几分,使她用心算计的谎言随之被揭竷。 其实,同样身为女人的她,早就怀疑眼前这俊秀非凡的少年的真实性别,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她不想主动向纳兰吉祥求证。然而,尽避如此,纸仍包不住火,她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到了,只是太快了,快得令她连将军夫人的位子还没坐上就玩完了。 “韩峰……你都知道了?”赵小蝶颤声惊问。 “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以前,立刻在我眼前消失。”他漠然道,冷凝的眼神不容她有所抗拒。 望着他倨傲的身影,失望欲绝的赵小蝶明白,韩峰之所以如此恼怒,只因为他太爱那个欺瞒他的人——纳兰吉祥。 ★★★ 经过一夜,吉祥自昏沉中幽幽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忽见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脸孔近在呎尺,她不由得惊叫出声:“妳们是谁?这又是哪里?” 其中一名女子开启她鲜红大嘴,妖媚的笑道:“吉祥贝勒,这里是镇国府,我们都是韩峰韩少将军请来服侍贝勒爷您的。” “服侍我?全部?”她惊愕不已,数一数房里大约有七、八个化了大浓妆的姑娘。若是男子,可能会欣喜地大亨齐人之福,但是她是个姑娘家……怎么…… “是呀!来吧!吉祥贝勒您就宽衣吧!让我们姊妹们一起来伺候您啦!”说完,一群姑娘便开始宽衣解带了。 “慢着!”吉祥急忙嚷着,“我不需要妳们,快叫韩峰来!” “不行啊!银两我们都收了,而且韩少将军特别吩咐我们要好好伺候您,您这么一叫,可不是砸了我们堂堂京城八金钗的招牌吗?” “问题是……是……我……”吉祥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好啦!别害臊了啦!”其中一名女子逗趣的笑说:“莫非——吉祥贝勒你还是童子之身?” 其它几个女人闻言,皆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大胆!我……” 见她支吾半天,京城八金钗已经捺不住性子,同声道:“来吧!让我先亲亲 声末歇,八金钗全往吉祥身上扑,像是没有见过美少年般的强行索吻,缠得吉祥快透不过气来了。 “快放开我!韩峰!”吉祥身陷“花丛”,只好放声求救,“韩峰,救我啊 忽地,门被用力推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韩峰!吉祥像见到救星一般的在心里大声欢呼。 “韩峰,快,快救我!”她连忙奔向他,紧缩在他身后。 韩峰沉着脸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小小的脸蛋上至是口红印。 京城八金钗见状,连忙追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吉祥贝勒,您别那么扫兴,快过来呀!” “别躲着,好戏还没开始呢!” 八金钗妳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对着躲在韩峰身后的吉祥连哄带骗。 “妳还满受她们欢迎的嘛!还不去?”韩峰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戏谑着说:“妳瞧,她们一副想活剥妳这只羔羊的模样呵!” 韩峰回头凝望着身后紧抓住他衣袖的吉祥,还在一旁搧风点火,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凈说风凉话。 吉祥从他的身后探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环顾四周,只见一群饥渴如狼的女子紧盯着她,她更是抓紧了韩峰,赶紧摇头,嚷着:“不!我不要!” 怎知,韩峰完全不理会她的百般求饶,径自对着八大金钗命令道:“还不快来伺候贝勒爷!” 他话语甫落,京城八金钗立刻蜂拥而上,急着拉住吉祥的衣袖、衣襬。 “来嘛!吉祥贝勒,我们会让您舒服无比的。” “别害臊啊!我们京城八金钗岂是浪得虚名的!” 说完,一群姑娘们便对她开始上下其手。 “韩峰,你快叫她们住手。”她全身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眼看她就快被这些女人生吞活剥了,怎知,韩峰仍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韩峰笑意深浓的在她耳畔低语:“她们会让妳成为真真正正的『男子汉』,好好享受吧!” 正当韩峰要用甩衣袖走开时,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惊慌地急道:“不行!韩峰,我是女的……”天啊!就在她的名节快被这群什么京城八金钗给断送了之际,她居然被迫语出惊人。 顿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蓦然,吉祥的双腮泛起了一片酡红。 终于,韩峰满意地笑了,他命令道:“妳们下去吧!” “是,少主子。”京城八金钗无奈地躬身退下。 好险!她差点就要毁在这几个女人的魔爪下了。见她们离去,吉祥才得以松一口气。 “妳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她刚才说的话?惨了!真是一波未乎,一波又起,刚才她冲动下的惊人真相,韩峰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没漏掉半个字。 “我没说什么……”吉祥心虚地一回头,正好接触到韩峰的视线,霎时,只觉发烫的血液急速在体内恣意流动。 这安娃儿没半点坏处,就是嘴硬了点,到现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看来他得使出最后的撒手镝了。 “是吗?看来我得想个法子证明我的耳力了。”韩峰的一双星眸凝神看着她,彷佛将她看穿了。 忽地,他举止霸道地将她扛在肩上。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吉祥一阵拳打脚踢,却对韩蜂起不了丝毫作 “听好,这次我不会轻易放开妳了。”韩峰坚决的口吻,竟令她的双颊更加红润。 老天,这是他的弦外之音吗?吉祥只觉全身发烫。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安地问。 只见韩峰唇边漾起一抹笑,眸里绽放着幽深的眸光,没有回答她。 不一会儿,她已被韩峰安稳地置放在骏马上,接着,韩峰箍紧她,驾着骏马驰骋在落日斜照的草原上。 “是狩猎区。”坐在韩峰胸前的吉祥愣望着前力的一片树林。 韩峰点点头,随即往林子里奔去。 “呃!”吉祥惊愕地回头,望着凝视前方的韩峰,“这不是只有镇国府的人才得以进出的吗?” “妳即将是我妻了,又何必划清界限呢!”说完,猛地挥动马鞭,只见骏马非但没有驻足,反而翻飞马蹄,同林子里冲飞而去。 闻言,如落月般的酡红悄然爬上她的双颊。 “我即将是你妻?”她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抬眼望丢,自韩峰的身后映像出夕阳的万丈澄光,像是背着一轮火的他,犹如天将之姿奔驰在丛野间,她发现她好爱他的一切。 “没错!小子,妳将是我不折不扣的将军夫人。”他拉住马缰,双唇划开一道意味深远的弧度。 “乱了乱了,你也说我是个小子……”她心虚地嚷着,“怎么能……怎么能……当……当将军夫人……” “乱就乱吧!”他抱她下马,而后近似虔诚地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凝望她的双眸。 倏地,趁她不备,他像猎胝般擒住她的唇瓣,那片令他眷恋已久的玫瑰色唇瓣——不由得令她倒抽一口气。 “放肆……”她低呼,随即她的话语凝结在两人缠绕的舌瓣之间;她想逃月兑,然而韩峰强劲的手力紧紧箝制住她纤细的腰身,哪容她逃离。 起先她反抗着,双手抡起小拳头不断落在他宽厚如山的胸膛上;可渐渐地,体内汹涌澎湃的血液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她不得不宣告她的心防已经沦陷了 不否认这个吻是他霸道的强夺,并非君子,但也只有如此,才能令这嘴硬的女娃儿软化些。 “老天,我承认,我是女的,是格格,是端王爷的幺女……”她偎在他的胸膛上,心跳得飞快。 “我知道,而且妳还是命中注定与我相遇的戏水狐仙。” “你早就知道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韩峰朗声大笑,习惯性紧抿倔傲的唇线扯开一道完美的线条,她爱极了他那微扬不羁的唇角。 “若不是妳的酒品不好,胡言乱语一通,恐怕我也就胡涂的娶了假冒狐仙的赵小蝶了。” 是呀!她的嘴硬差点害得自己失去他,而今,他仍在她身边的感觉真好。想到这儿,吉祥打从心里偷笑了起来。 她噗哧一笑,道:“是你傻,我在龙岩山暗示你好几回了,可你始终弄不懂,曾有好几次还害我吓得直冒冷汗呢!” 他那炽热的双眸一驎也不瞬地望着她,低语:“是呀!我真是个大傻蛋,如此绝美的红颜和我在龙岩山患难与共,我竟浑然不知。” 天晓得,他是多次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戚,才不至于对男装的她有所“非礼”意图。 吉祥伸手点住他的唇,双眸盈满水意,笑说:“若当时你就知道了,我又该如何知道你爱我如此之深?” 韩峰笑意深浓地将她的小手合于掌中轻吻,这同样也是他经过这些事之后,对自己的心更深刻的了解。 他沙哑着声音,“那么,我现在可不想再当个君子……” 说完,他抬手轻巧地解开绑着她一头长辫的锦带,只见一头如黑瀑般的青丝披泻而下;他的指尖穿进她柔软的发丝里,细吻着她的幽香……直到颈肩上的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上…… “痛吗?” “这是你和我的订情之痕,我不觉得痛。”她双手勾住他的颈子。 是的,这道疤痕彷佛是条姻缘线,冥冥之中牵引着两人。 “傻小子。”他低唤,宠爱地拥紧她。 吉祥用唇点住他的唇,细语:“答应我,到我家提亲,这辈子我只当你韩峰的妻……” 他闻言,以近似虔诚的神情捧起她的俏脸,感动地凝视她的双眸,轻语:“会的,我一定会的。” 声未歇,两人的唇舌再次热烈的纠缠着彼此,像巨浪般波涛汹涌。 吉祥的双手紧紧地盘勾住他的颈肩,享受着韩峰吻她的美妙感觉,这才是属于男人该有的气息,绝不是她女扮男装学得会的。 她的娇媚像火般烧着了他的身子,没想到不仅她的丽容、她的唇,能勾动他的每个细胞,连她的身子也都如此轻易的便撩拨起他体内熊熊的烈火。这是他以前一直欺骗自己,极力否定的感受,可这次他铁了心,决定要回来…… 他缓缓褪去她的衣衫,扯去捆住她双峰已久的绢布,埋首细吻她雪白的酥 “我要妳!以妳女子的身分,一个真实的妳……”他粗喘着,的浪潮即将席卷他。 吉祥也难耐他所有的热情,只能以娇弱的喘息、申吟回答他。 在一阵必经的疼痛后,他温柔有力的充满她,将两人带至激昂的顶峰,久久回荡不息…… 窗外的夕阳緀緀西落,彷佛羞见两人的恩爱缠绵,先是染红了一片天,最后,悄然地没入夜色中。 分离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容芳.浣溪沙 如妃和筝公主的美人计与苦肉计双管齐下的结果,皇上果然格外开恩,不过,碍于君无戏言的面子问题,他虽原谅了吉祥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却也同步宣布要对吉祥格格另外指婚,否则皇上也没台阶可下。 “原本朕有意封吉祥一官半职,如今也算是功过相抵,这事可免,不过……”皇上沉声思忖后,又道:“朕也答应过端王爷要为吉祥格格指婚,不如朕就替她另外指人。” “谢皇上开恩。” 闻言,一颗脑袋总算保住了,端王爷在御书房中差点喜极而泣,至于皇上决意另指何人,他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皇上,臣尚无婚配,可否将格格指给臣?”韩峰躬身。 “喂!小子,我的掌上明珠可不能嫁入你们将军府。”端王爷不悦地道。 “端王爷,这是你和我素来的恩怨,别为难年轻人了。”韩石坚不甘示弱地指着端王爷的鼻子道。 “哼!这可是你先造成的。”端王爷一摆手,背对韩石坚,打算不再理会他。 韩峰连忙又说:“皇上,请看在我真心一片的份上,成全我和吉祥格格。” 他知道镇国府和端王府本就水火不容,要横跨这道墙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不过,为了吉祥,即使如此,他也要尽全力争取这段婚姻。 “皇上,您千万别听他这小子的,我们纳兰家的人不会和韩家的人有任何瓜葛。”端王爷激动地说。 皇上见状,沉吟半晌后,有了决定,“你们别再争论了,朕已有了主意,你们先退下,朕自然会有所定夺。” 怎知,几天后,总管太监带来圣旨,圣旨中竟是将吉祥指给了镶白旗十四军督军大臣。 “成公公,这镶白旗十四军督军大臣是何人?”端王爷模不着头绪,总管太监成公公临走出王府前,被端王爷叫到一边低声问。 “哈!端王爷您真有福气,这督军大臣可是镇守北方军事重地的军部大臣,皇上隆恩,将格格指给了他,您恅后半辈子定是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成公公笑道。 端王爷闻言朗声大笑,道:“托福!托福!” “况且,皇上非常看好这次的指婚,您大可放一百颗心。”成公公说着,嘴边微带着别有深意的笑。 听成公公这么一说,端王爷更是乐坏了,然而,却也苦了吉祥…… 望着窗外的雷雨,吉祥的心情就彷若此时的天气一般低沉。 “宝绢,妳说他会不会来?”吉祥趴在窗台边,泛着泪光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直望着楼台下的回廊。 宝绢望了小主子一眼,赶紧劝道:“会的,我相信韩少将军一定会来的。” 接连下了几天的雷雨,莫非,连天老爷也要阻断韩少将军的来时路?宝绢抬眼对着黑压压的天际叹了口气;就算他来了又有何用?皇上已经下旨将格格指给了督军大臣,唉!恐怕……恐怕这次格格非得奉旨成婚了! 才一想完,便听见门外响起端王爷宏亮的笑声。 声未歇,就见端王爷快步走进来,身后紧跟着笑意晏晏的福晋和一干婢女、太监,个个手里捧着金饰玉坠,锦衣绸料。 “王爷、福晋。”宝绢曲膝请安。 “起来,起来。”端王爷挥挥手,笑道:“我今天心情好,这些繁文缛节全可省了。来,将东西摆下。” 命令一下,一干婢女立即将一个个捧盒置放在圆桌上。 “吉祥啊!这些是皇上御赐给妳的嫁衣和首饰,快点试穿看看,若有什么不合的地芀,还可以请师傅来修改。”福晋浅笑着说。 半晌,吉祥始终没有响应,仍兀自凝望着慺台下的动静,静默的空气里,只有窗外的雨水声,随即一丝凝重的气氛教端王爷板起了脸色。 宝绢见状,连忙推推小主子,低声喊:“格格,快说话啊!” “拿走!我不想穿。”吉祥沉声说。 “格格……”宝绢的冷汗自额上滴落下来,随即拿起其中一个放着嫁衣的捧盒到她面前,柔声说:“格格,奴婢来替妳更衣。” “拿走!”吉祥怒喊,手一挥,捧盒顺势掉落在端王爷脚前。 端王爷恼怒地大手一拍,重重的打在圆桌上,放声大喝:“放肆!”当场令每个人的心口陡地一跳。“这岂是由得妳意!” “王爷,她还是小孩子,别为难她。”福晋连忙好言相劝。 “哼!”端王爷怒哼一声,“小孩子?她可不是小孩子了,而是下个月就要上花轿的大姑娘了。” 忽地,家丁在门外通报,“禀王爷,镇国府韩少将军在大厅求见。” “韩峰他来了!”吉祥闻言,难掩欣喜地惊呼:“快!宝绢,快请他到楼台上等我。” “是。” “站住!呵,这小子果然来了。”端王爷冷笑后,命令道:“赶他走!” 吉祥猛力摇头,嚷着:“不!阿玛,让我去见他!” “妳到现在还想见他!他是韩家的人,就不准多待在我们纳兰家一刻。” “王爷,让吉祥见他一面吧!”福晋也替她求情。 “阿玛,若我今天见不到他,一个月后,我绝不上轿!”她双眸里闪着决绝的眸光,她从不知道自己曾有这么大的勇气反抗阿玛。 众人一愣,平常格格虽爱玩了点,但倒也听话,却没想到此时的她竟然如此坚持自己的决定,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沉吟片刻,端王爷大喝:“哼!苞我谈条件?好,有本事的话,妳就在我还没送客前去见他最后一面吧!”说完,便气呼呼地甩袖离去。 待端王爷和福晋领着奴婢们离开后,吉祥迅速地拉住宝绢说:“快!我一定要见他一面,即使是最后一眼……” 吉祥隐忍住满眶泪水,连忙撩起裙襬,奔向楼台。 ★★★ 楼台上。 “韩峰,韩峰!” 踩着盆底鞋,吉祥气喘吁吁地绕过回廊,终于看见前方的楼台上,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是吉祥!韩峰立即自楼台循声往下望,只见一个身着粉色旗装,体态娇美的女子迎面奔来…… 是了,眼前这漂亮的娃儿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俊小子纳兰吉祥。 他一个箭步,搂住了她的纤腰,端详着她的容颜。眼前的她不仅是个百分百的姑娘家,还是个如花般迷人的女子,他早知道她好看的模样,却不知道她的女装扮相真是绝美。 静默片刻,韩峰低唤:“吉祥……真是妳?”至今,他仍无法置信。 “是我。”吉祥绽起一朵如玫瑰般的笑厣,也问:“韩峰,真是你吗?”她抬眼凝望着眼前这一身盔甲,俊挺伟岸的男子,不禁怀疑这种美妙的感觉是否发生在梦境里。 韩峰点点头,无尽的深情在两人的视线里缠绵交织。 “格格……”此情此景,看在宝绢的眼里,眼眶不由得泛起泪水。 身后的布哈顿清清喉咙,赶紧上前对她说:“宝绢姑娘,可否劳烦妳带我在附近欣赏欣赏美景?” 没想到布哈颐这个大块头,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 “到处下雨,有什么好看的嘛!”宝绢没多想就冲口说出,直到布哈顿对她便便眼色,她才恍悟似的连忙点头,“呃!你说的对,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瞧瞧。”随即识相地拉着布哈崸离去。 “韩峰,皇上已经下诏指婚了,恐怕我们……”吉祥偎在他的怀里,咬紧下 “我既然答应过妳,说什么我都会来,即使皇上已经下诏将妳另指他人,也改变不了我来见妳的决心。”他的气息在她的发梢上拂动。 天晓得,他曾经誓言不再踏进端王府一步,然而,却因为深爱着她,因而违背自己的誓言;他也曾经说过不会爱上她这个半男不女的小子,如今却不能抑止心里的情愫渐生,因而改变初衷……呵!想不到,这全是为了她。 须臾,他沉下脸色,又说:“若今日不来,恐怕没机会了。” “怎么了?”吉祥急切地望着他。 “我奉旨出征,平定北方罗剎人;今晚就要率军启程。”他强忍住心里对她的千般不舍,语气决绝地说。 “你要离开我?”她颤着身,那泫然欲泣的双眸,彷佛要将他的心揉碎。 难怪他一身金光夺目的战袍冑甲,原来他是要奉旨出征。 “皇上临时降旨,国家大事,由不得我迟怠须臾。”他抚着她的脸颊,深深凝望着她说:“况且,我更不想见妳为他人披嫁衣,所以我甘心远赴战场。”韩峰的心正在隐隐抽痛。 他明白他一缸子的醋意随时会翻腾而出,也或许会因此而冲动的犯下大罪,甚至会连累她……但是,他着实不忍伤她半分,更何况是抗旨犯上的杀头大罪!皇上已经破天荒的开恩过一次,即使是要试试皇上的肚量,他也绝不会让她以身试法。 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她颤声喊道:“不!别这样,你可以离开,纵身于沙场,而我呢?留我一个人在京城有啥意义?” 韩峰伸手替她拭泪,心已碎了一半。 “听着,我多希望带妳走,甚至不惜用我的生命当抗旨的赌注;可是妳呢?我绝不曾任自己伤妳一分一毫,更不愿让抗命的刀口落在妳身上。”他捧着她的脸,浓眉纠结地看着她。 “韩峰,”泪珠滚落至她的唇边,低声嚷着:“你太小看我了,即使抗命的刀口抵着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心,就像你在龙岩山上未曾放弃过我那般执着。” 是呀!在龙岩山上,若不是韩峰拚命护着她,恐怕她已成了马贼大刀下的冤魂了;又或许是山霸子狼爪下的羔羊;甚至是山上潜藏危机下的牺牲品……如此深的爱恋也在当时滋长啊! “妳还是那个倔小子。”韩峰深感欣慰,他明白她仍有颗未曾改变的倔拗心 “就让我再倔强一次吧!带我走!”她的神色一凛。 韩峰眉目微蹙,悲痛地紧拥住她,问:“妳这是何苦呢?” “我说过,我这辈子只作你韩峰的妻。” 此时,布哈颐和宝绢匆匆走来,神色紧张地说:“主子,康贝勒领着一干家丁冲着我们来,咱们走吧!” “格格,王爷命康主子来送客了,快走吧!” 吉祥回头,果然看见远处的回廊上,大哥纳兰康正疾步走来。 “带我走,今夜在镇国府的林子外等我。”吉祥紧环住韩峰,叮咛着。 韩峰没有回答,他的心里仍在挣扎,却情不自禁的在她的额发上给予深切而不舍的一吻。 “主子,走吧!”布哈顿打起了伞,催促着。 不一会儿,纳兰康的声响已在回廊的另一端响起。 “久违了,韩少将军!”他说完,便看向宝绢命令道:“送格格回房!” “是。”他严厉的眼神,令宝绢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拉着吉祥的衣袖说:“格格,咱们先回房吧!” 吉祥双额微蹙,一动也不动。 纳兰康又转身对韩峰催促着,“韩少将军,请。”他手一摆,作出送客状。 韩峰飞快地看了吉祥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他怕自己多看她一眼,就会多一丝不舍。 在他来到了大门外,要跨上马前,吉祥竟追了出来,凄声喊着 “韩峰!” 看着她冒雨追赶,他的心就像刀割般感到一阵痛。 懊死!他不管这么多了,只要他能和她厮守,不论何时何地,他也甘之如饴,即使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他也不管了!韩峰心意一凛。 “不见不散!”他紧拥她入怀,浑厚的嗓音在磅礡的雨声里,却是清晰而坚 一声轰然雷声,顿时响起。 “反了!快把格格带回来。”站在门檐下的纳兰康恼怒地一喝。 一路追着主子而来的宝绢这才回神,连忙跑向吉祥身边,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挡雨,其它家丁们也跟着上前将格格拉开。 “大胆!放开我!放开我!”她奋力挣扎着。 “主子,快走吧!”马背上的布哈崸催促着。 韩峰不忍心地多看她一眼,随即一夹马肚,挥鞭奔向雨的另一头。 “韩峰……”雨声里回荡着吉祥的叫唤声。 ★★★ 看着吉祥匆匆收拾包袱,宝绢吓得魂都飞了。 “格格……妳不能……妳不能走啊!”宝绢惊恐不已,忙道:“妳走了,王爷若怪罪起来,奴婢担待不起。” “宝绢,我已经决定了,今夜我就要走。” “不行!榜格,奴婢只有一颗脑袋啊!绝不能看妳走,我要去禀告王爷。”宝绢全身吓得直颤抖。 “不!不!”吉祥连忙拉住她,双膝“咚!”地一跪,以哀戚的眼神望着宝绢,“宝绢,我求妳。” “天啊!榜格,妳快起来……”宝绢啜泣了起来,也在主子面前跪下,颤声说:“妳这样奴婢会折寿的,奴婢……” “救我,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令人不忍。 见格格泪眼婆娑的望着她哀求,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勉为其难,抽噎着说:“谁教……妳是我的好主子,我不帮妳,我……帮谁。” “宝绢……”无尽的感激并非言语可以形容。 很快地,吉祥收好了包袱,往窗外一看,夜色已黑,也该是时候了。 她和宝绢悄悄地来到侧门,侧门虽没人看管,却始终深锁着,她们主仆俩只好将藏于树后,平常吉祥是拿来翻墙出府游玩的竹梯拿出来。 “格格……”宝绢担忧地望着她,说:“妳……保重了。”才一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走了。” 她说完,正要爬上竹梯时,一声巨雷落下,轰隆一声,撞进两人的心里;她们同时望向天际,只见闪电穿梭在层层乌云间,一份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里跳动。 忽地,两人周围起了一阵骚动,一团团火光立即将两人围起,随即一声沉声大喝传来:“放肆!好大的胆子,妳想逃!” 只见火光里映照端王爷气得铁青的脸孔。 “王爷……”宝绢脸色惨白,双膝一跪,全身不停的颤抖。 “宝绢,妳居然敢替格格瞒着我!”端王爷怒吼。 “王爷饶命,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王爷饶命!”她惊恐地猛磕头。 “把她给我拉下去杖打二十大板!而且要重重的打!”端王爷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道。 “喳!”一旁的奴才应声。 “王爷,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格格救我啊!榜格救我……”宝绢向王爷磕头后,连忙拉住芏子的裙襬。 虽然宝绢不断凄声求饶,还是被拖去板子伺候。 “放开她,放开她……”吉祥双膝一跪,拉住端王爷的衣袖,哽咽着:“阿玛,全是我的错,跟宝绢没关系,是我逼她的,求阿玛饶了她……” “王爷,这……”福晋也跟着落泪,有意替她求情。 端王爷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福晋只好强忍住满怀的心疼。 “妳居然为了姓韩的背叛我!一个月后,花轿妳是上定了。”端王爷的眼中有两团怒火熊熊燃烧着,“把格格关进房里。” “不!阿玛,我求您让我走!让我走!我求您……”她不住地磕头,却无法让怒不可遏的端王爷改变心意。 眼看她不能逃出王府了,吉祥凄声一喊:“韩峰……” 似乎是心有灵犀,在寒风中伫立的韩峰,忽觉心口一阵抽痛,他赶紧将一只手横在树干上,橕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抚住胸口。 “主子,你怎么了?”布哈颐担忧地间。 韩峰忍痛摇头,问:“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只知道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了,我想,格格不会来了。”布哈颐叹口气,又说:“军队已经在城郊等我们了,再不发军,可能会迟延援兵的时间。” 时间紧迫,他索性将衣角撕下后,咬破自己的食指,以渗出的血在绢布上写下—— 吉祥吾妻: 我将带着妳给我的深情纵身沙场,而妳,将是我在沙场上嬴得胜利的唯一信念。 珍重,为我。 夫韩峰 他将撕下的绢布沉痛的交给了一旁的军吏,正色说着:“亲手交给格格,不得有误!” 随即翻身上马,大喝:“走!到城郊会合,起兵北伐。” 一挥鞭,他带着最深的不舍驾马朝城郊狂奔。 ★★★ 吉祥蜷缩在床上,眼神空洞的透过两片木板的夹缝,凝望窗外的景色。 自夹缝间窜进一道光,洒在她唇色苍白,了无生气的脸庞上。依稀可以见到的是窗外雨过后的碧蓝天色,以及漫飞天际的蝴蝶。 “若是君心似我意,愿化蝴蝶双飞翼……”她低喃,泪,悄然滑出。 忽地,窗外传来宝绢细小的叫唤声:“格格,有个镇国府的军吏来找妳了。” 是镇国府,那一定是韩峰派来的!这个念头疾闪过她的脑子,令吉祥连忙跳下床,将耳朵趴在木板的空隙间。 “禀格格,少将军派我将这块绢布交给妳。”说完,便将绢布自缝细塞给了房里的吉祥。 吉祥接过,噙着泪问:“他呢?” “韩将军昨夜已领军前往北方边境去了,临行前,写了这块血书。” “血书!”吉祥连忙将绢布打开。 丙然,清晰的血字映入眼帘。 “吉祥吾妻……我将……我将带着妳给我的深情纵身沙场,而妳……将是我赢得胜利的……的唯一信念……珍重,我……”她泣不成声。 急速看完,而,字字句句彷若是烙印般列入她的心版上。 “韩峰!”她难忍悲痛,凄声一喊,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相守 燕鸿过后莺飞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梦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晏殊.玉楼春 半个多用过去了,北方战地烽火连天,日夜可见刀光剑影,韩峰将自己埋首在战策谋略中。 他完全继承了父亲的骁勇善战,更是与生俱来的将领人才。 在营区里,他主掌一切,在沙场上,更是天生王者气势的主宰者;或许是他的完全投入,使得千万军心拥护,士气大振,接连的战果纷纷告捷,连敌军也不得不赞叹他这少年将才。“我们时间不多,不需和这些罗剎人久斗。”韩峰坐在骏马上,手指军事图,指示着:“库彻,你领军一千轻骑从关子口攻进。” “颔命!” “骆尔容,你颔支队坐守后方。” “领命!” “布哈顿,你和十二军围抄各个边疆城口,我会领军自翼侧围剿,到时和库彻的军队会合,大举进攻。” “号角一响,即刻出兵。”韩峰领于马首,同众军士发号司令。 “领命。”众军士精神抖擞,大声齐呼。 须臾,号角声震天响起,战鼓声响彻天际,数万精悍的军马旋即如排山倒海之姿向前直冲,和强悍的北方罗剎人展开一场鷘天动地的厮杀…… 皇殿里,军机部大臣纷纷将最新、最快的战果禀告皇上。 “皇上,这次韩峰援兵果然有一套,完全承续了韩石坚韩大将军的作风和威名,终于让罗剎人尝到了败绩,戳至目前,战况每每告捷啊!” “哦!朕总算没看错人,果然是一门英杰。”皇上闻言龙心大悦。 “皇上鸿福,臣等估计不出几天,罗剎人皆会被一网打尽。” “韩少将军年少有为,果然不负朕所托。”皇上转头交代成公公,“看来,时机也成熟了吧!” “皇上之意是指督军大人一职?”成公公笑问。 “哈!知人难,用人更难。”皇上朗声大笑,语带玄机的说:“吉祥格格这回可得好好感激朕了。快,连速将朕拟好的圣旨派人近日内送达北方战地。” “喳,奴才马上去办。” 话语甫落,只见皇上和成公公两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圣旨一下,钦差御史不敢有所延误,立刻快马加鞭,前往北方战地…… ★★★ “布哈顿,若我估计得没错的话,这场战事在三天内便可……” “我的好主子,您就饶了我吧!”布哈顿一脸苦兮兮的模样,求饶地喊:“我布哈颐是个老粗,只曾逞莽夫之勇,而您开口是战略,闭口也是战略,我可是听得头昏脑胀呀!” 想来,布哈颐的耳膜经过多日的“战策”洗礼,都快长茧了,可是生性敦厚的他就是不敢顶撞主子的话,如今,真是已不堪再受这折磨,才连忙告饶。 韩峰摇头叹气,“的确苦了你。” “是呀!少主子,都快一个月了,您说的话我都快会背了。” “快一个月了,吉祥也快奉旨成亲了……”他喃喃自语。 时光的飞逝,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爱妻”,他知道,这辈子,他的心里是容不下其它人了,除了她——他韩峰永远的小妻子。 望着主子愁眉不展的模样,布哈顿敲敲自己的后脑勺,在心里暗自责骂自己粗心的话语,令主子又想起了吉祥格格来,再次陷入了这痛苦的万丈深渊。 忽地,军营外响起马蹄达达的声音。 布哈顿迅速出营帐一瞧,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官吏下马朝营帐走来,接着,站岗的弟兄们大喝着—— “圣旨到,接旨……” 随即,帐外一干军士、武将个个单脚跪膝,而营帐里的韩峰和市哈顿闻言连忙走出帐外领旨。 “末将韩峰接旨。”韩峰领头接旨。 是什么事值得皇上连夜颁旨?这皇上总是爱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来,韩峰心 “奉大清历代古训,遵皇上拟旨圣谕,镇国府少将军韩峰此役战绩卓越,功在朝纲……”钦差大人朗读着圣旨。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道圣旨将使韩峰自无底深渊里解月兑出来…… ★★★ 迎亲的唢吶声早已传遍了整个王府。 王府里,上至王爷、福晋,下至奴婢、太监们每个人都忙进忙出的,没一刻闲着,尤其是格格的闺房里,更是穿梭着身着红衣的奴婢。 “楁袼,更衣了。” 奴婢们一阵手忙脚乱,将一件件鲜红的锦衣嫁裳穿在吉祥的身上。 “格格,我来替妳梳头。” 宝绢忍住泪水拿起云篦,轻轻柔柔地替主子梳理着如丝的长发。 “今天是主子妳大喜的日子,妳就笑一笑吧!”她心疼地看着瘦了一圈的楁楁,不由得哽咽着,“好歹妳也吭个声,别再赌这种气了。” 吉祥仍然没有应一声,只是呆呆的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照出她了无生气的模样。 宝绢终于沉不住气了,伸手摇撼着她,“格格,妳别再折磨妳自己了,韩少将军若瞧见了会很难受的。” “韩峰……”听到韩峰的名字,吉祥这才有了知觉,气若游丝地呢喃。 此时,锣声也响起了,这是最后的催促了。 看着格格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法子了,宝绢和其它奴婢、嬷嬷们只得七手八脚的将她簇拥着上轿。 端王爷欣喜的来到轿前,掀起轿帘,见吉祥一身红色湇式嫁裳,头顶珠帘冠帽,珠环玉绕,煞是好看,并且乖乖的端坐轿上,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吉祥,我替妳打听过了,新任督军大臣是个年少有为的英才。妳嫁过去后,阿玛答应妳不再找韩家的碴,妳放心吧!”端王爷拍胸脯保证。 吉祥没有回答。所嫁的夫婿如何,已不是她最关心的事了,她的心已如槁木死灰般不为所动。 端王爷看了也不禁觉得心疼,但他却仍相信感情是可以往后再培养的,相信那督军大人会善待吉祥的。 “吉辰已到……”此时,身后的太监大声通报。 端王爷连忙将红色喜帕覆在舌祥的头上,将一张罩着寒霜的美丽脸蛋隔绝在喜帕下,等再度掀起时,眼前的人将会是她的夫婿——督军大臣。 身穿纴衣锦袍的唢吶和铜锣乐队首当其冲,队后紧跟着仪仗队、马队、舞队和大红花轿,最后是一长串的奴婢、太监和一道道的贺礼嫁妆,在端王爷和福晋等人的注目下,声势浩大的往督军府前去。 良久,婚礼队伍在一干督军府侍卫们的迎接下,来到坐落在东郊的豪宅大门前,光是大门上方万岁爷亲笔题字的巨形匾额就有慑人的威武气势;再加上从门口、庭院到大厅,就有百余位家仆躬身迎接,便可知道皇上对这新任督军大臣的重视。 面对如此壮观的声势,宝绢不禁倒抽一口气,说:“格格,督军府就在眼前了。” 花轿停住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吉祥被喜娘自轿里扶出。自喜帕下,她瞄了一眼壮观华丽的督军府大门一眼,心里不禁感到惆怅而叹了一口气。 韩峰他在哪里?他可知道她即将要终生被禁锢在这座大宅子里了!吉祥深吸了一口气才踏步向前。 棒着珠帘喜帕,她能感觉到身边欢声雷动,热闹非常,却没人知道喜帕后的她拥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吉祥已拜完了堂,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鞭炮声彻夜不断,她的心犹若这鞭炮声般纷乱。她不明白为何宝绢和随行的嬷嬷在此时竟不见人影,害她的心因这陌生环境而跳得飞快。 不久,隔着冠帽珠帘,隐约可见有个高大的人影在她身边停下。 是他了,督军大臣,她的夫婿!她知道,却始终低垂眼睑,不想看清这一 督军大臣掀开她的喜帕,一张绝美的容颜映入了他的眼里。 吉祥始终低着头,泪水自眼眶里滚而落。 那人伸手拭去她的泪水,低声轻问:“为何不抬头看我?” “看与不看有何不同?我已被指给了你,你和我都不得不接受,这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督军大臣笑道:“言之有理!不过,妳既是我妻,也没有不看我的道理。”说着,便伸手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我可以不看你,你也可以别碰我。”吉祥嫌恶的撇开脸。 “是吗?”他想将她的脸扳转过来。 “拿开你的手!”她挥开他的手,低语:“你若再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呵!我的小娘子,妳还是那个倔强的小子!” 话语甫落,他就不顾一切的吻住了她殷红的软唇,久久不能离开口 可恶!他居然说她是倔强的小子……等等!会这么说的,也只有韩峰一个人,而这沉厚的嗓音又是如此熟悉,莫非…… 吉祥又惊又喜地睁开眼,果然,眼前这强吻着她不放的竟是真真实实的…… “韩峰!”她推开他壮硕的身躯,不由得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颤着声问:“真的是你?” 韩峰凝望着欣喜的妻子,唇边漾起了笑,“不是我,会是谁?”他宠爱的捏了她的鼻子一把。 “你就是督军大臣?你不是到北方出征?为何又会出现在我眼前?天啊!我看是我胡涂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伸手一榄,将她拥入怀说:“不,妳非但不胡涂,而且清醒得很,这事说来话长。”他故弄玄虚她笑着。 就在吉祥一头雾水时,有个妙龄女子推门进来,笑道:“嫂嫂,让外面的贵人告诉妳吧!” “韩筝,怎么……”吉祥张大了口,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韩筝巧笑一声后,对着门外喊:“皇兄,您就进来收拾您这堆玩笑帐吧!” 不一会儿,从门外传来皇上的笑声,接着是他的身影,身后还有个雍容华贵的妃子——纳兰如意。 “哈……吉祥,朕就是那个乱点鸳鸯谱的皇上月老,也是朕在妳被指给了督军大臣后,又派遣韩峰前往北方战地,收拾入侵的罗剎人的始作俑者。”皇上清清喉咙,又说:“朕早已笃定韩峰绝对会不负所托,果然,英雄出少年,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便平定了乱族,所以朕按计划,诰封他为督军大臣,也就是妳要嫁的人啊!” “皇上,原来您……”吉祥没好气的嘟着嘴,“如意姊姊,难道妳早就知道了?” 如妃但笑不答。 “吉祥,妳女扮男装轻易的瞒过朕,也骗得朕团团鏄啊!正所谓君无戏言,妳曾让朕差点下不了台,现在朕可算是报了仇啊!”皇上望了如妃一眼,又说:“如妃她有共谋之嫌,所以朕罚她不可多说。” “我……”吉祥顿时语塞,羞红了脸。 “爱卿,朕没亏待你吧!虽也教你虚惊一场,不过,这督军大臣之位非你莫属,如今又抱得美人归,你就算欠我个人情。” “谢皇上,臣当尽力报效国家,以报皇恩。” 皇上大笑说:“这是应该的,不过,朕要你用别的方式还我人情。” “什么方式?”韩峰纳闷的间。 “朕要你好好珍惜你的妻子,也是我和如妃的好妹子,不得有误!” “我会的!我会用全心全意好好爱她。”他拉起吉祥的手,给予深深的一 “是啊!真没想到额驸竟变成了我的嫂子。”韩筝嘟囔着,故作失落状。 是呀!这是多不可思议的奇迹呢!吉祥万万没想到,居然督军大臣,这个她被迫拜堂的夫婿,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韩峰。虽绕了个大圈,但这些生离缠绵,却也更奠定了她爱他的决心。 “万岁爷,春莦一刻值千金,我们可别耽误太久了。”如妃浅笑着提醒。 “说的是,朕也是懂情趣的人,看来,咱们得摆驾回宫了。”说完,便拉着如妃,领着一群随从笑声未歇的离去。 “皇兄,等等我……”韩筝叫了一声,若有所悟的大叫:“哎呀!我到哪儿都是个不速之客,这美好的时刻,最好没有我的出现,看来,我也得识相的去找布哈顿吃吃喝喝了,告辞!”她一拱手,就像风般疾闪出去。 房里只剩两人,吉祥一抬眼,正好和韩峰的目光交曾,霎时脸上染起了醉人的红潮,含着新嫁娘的矜持,她羞怯的低下头。 “他们说的对,我该珍惜拥有妳的日子。”他轻抬起她的俏脸,语重心长的说:“我们总是在彼此的生命里交错、追逐,却也每一次都在彼此心里烙下深深的烙痕,而这一次,我既已得到妳,就绝不会再让妳从我的指繨间溜走了。” 是的,绕了一个大圈子,这次,他绝不会放开她!他在心里对自己承诺。 “韩峰,我依赖你惯了,千万别再离开我了。”她激动地偎进他怀里。 真是上天怜她,否则又怎能得天独厚,得到这恨爱分明的男人的深情和专宠。泪水似雨般滑落在她的脸上,可这次并非悲伤的缘故,而是感动至极的表现 他痴迷地凝视着她水汪汪的双眸,捕捉她眸子里温柔的视线。啊!这令他饱尝爱恨和相思之苦的小妻子,他告诉自己要用全部的爱专宠着她……韩峰的黑眸深藏着炽热的目光。 “我绝不会再离开妳了,这些日子,我想妳想得快发狂了,妳这害人的小东西。”他宠爱地拥住了她。 她则伸出玉臂勾住她的颈肩,粲笑着低语:“彼此、彼此。” “今夜,我要用我的爱,让妳完完全全成为我韩峰的妻……”他沙哑的声音在缠绵的深吻里隐没…… 如此春宵,岂能蹉跎! ★★★ 九日后,是吉祥新婚回门的好日子。 当天,端王爷诧异地望着眼前英姿昂扬的女婿,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又看了看一旁笑意盈然的宝贝女儿,更是不敢置信。 没想到,他威逼自己女儿上花轿,所嫁之人却是……却是……他向来反对的韩家人!但是,既已过门,又是皇命,如今他又能如何?更况且这可是他自己的杰作,恕不得人。 “阿玛、额娘,女婿敬您茶。”韩峰恭敬的将茶端到端王爷和福晋面前。 “这……”端王爷心里气急败坏,呕的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福晋笑吟吟地接过茶啜了一口,对眼前这英气焕发,贵气十足的女婿满意极了。 瞧他凝视吉祥时的温柔眸光,就可以明白女儿将得到他一生的巃溺。 一旁的纳兰康瞧见了这堂堂的督军大臣,竟是他向来的死对头时,所有的话全梗在喉间,上下不得;又见他和妺妺的浓情蜜意,也不得不羡慕两人坚定的感情。 纳兰康来到韩峰面前,踌躇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肩膀道:“妹婿,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妹子,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哥!”吉祥扯了扯纳兰康的衣袖,娇瞋着。 “瞧妳紧张的。”纳兰康闪着兴味十足的眸光。 “康兄,放心吧!吉祥是上天赐给我的好妻子,只要我一握住,就再也不会放开她了。”他凝神注视着吉祥,直到她的双颊泛起了红潮。 能得此佳人相偕白首,他此生足矣! “嗯!好家伙。” 纳兰康伸出手掌,掌心朝向韩峰,韩峰会意地将手掌拍击上他的,随即紧握住彼此强而有力的手,彷若是友情的交集,也是一种握手言和的表态。 “彼此、彼此。”韩峰笑道。 或许是受了两人爱的感召吧!若是以前的纳兰康,绝对会和父亲一鼻孔出气,但是,如今他却发觉他早想这么做了。 吉祥为之动容,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埃晋开心极了,乘机对端王爷说:“瞧儿子和女婿都如此宽宏大量了,你呢?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如他们,尽耍孩子脾气;幸好督军大臣就是峰儿,否则我看吉祥的幸福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你到现在还不觉悟?” “韩峰,”静默良久的端王爷终于说话了,他端起茶,清清喉咙后又说:“我喝下这杯茶,承认你是我女婿,可是我没说我们纳兰家和韩家的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喔!”说完,便将茶一饮而下。 “谢阿玛。”韩峰道。 “阿玛,你能喝下,我和韩峰就心满意足了。”吉祥急忙笑着说。 埃晋笑道:“这就对了。” “阿玛,长久以来我受了您的影响,对韩家总是怀有敌意,却不知这当初的仇恨是什么?”纳兰康一直有这疑惑,他觉得韩家的人并非他所想象的差劲。 韩峰也同样的不明所以,这是上一代的恩怨,却始终根深柢固的在下一代的心里滋长,因此从小被灌输了这观念后,对纳兰家人的也特别不顺眼,进而表现在官场上的明争、私底下的暗斗;但是,自始至终郄不明白两家为何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吧!” 大门外,忽然响起宏亮的声音,随即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众人一惊,尤其是端王爷,他不由得惊呼:“韩石坚!” “石坚……”福晋也是一脸惊愕,心跳得飞快。 韩石坚道:“纳兰老家伙,我们这秘密还藏得可真久。” “老家伙,我有请你来吗?”端王爷不悦地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纳兰康急着问。 韩石坚清清喉咙说:“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整个思维陷入了回忆 “让我来说吧!”福晋说:“事实上,王爷和韩将军在几十年前是好友至交,而我和石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互相约定长大后非君不嫁、非卿莫娶……但是,长大后,皇上居然下诏指婚,所以……” “没想到我额娘差点成了他额娘!”纳兰康不由得惊声大叫。 “所以她嫁给了我,当了端王福晋。”端王爷接过她的话,“因此,我和那老家伙便产生了极大的误会,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纳兰康惊声连连。 “因为你阿玛和我上战场时,以为我殉国了,奏禀了皇上,所以皇上才将福晋指给了他;而隔了几个月后,我从蕃国那带回了敌军的人头凯旋归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从此,我便告诉自己绝不会和姓纳兰约有任何瓜葛。”韩石坚感慨良多。 想起了前尘往事,福晋暗暗拭去泪水。 “当时谁知道你是潜进了敌方,你上战场前曾交代我替你照顾她,所以找以为你死了,也才决定替你这老家伙照顾她一辈子,并请皇上作主指婚,谁知道你这家伙没死。”端王爷没好气的说。 “你这没良心的老家伙,我早知道你就是想我死。”韩石坚也不甘示弱的 “你死了不倒好?一了百了。” “哼!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韩石坚冲向福晋身旁,拉住她的手说:“这么多年了,妳也可以离开这个人了,来,我带妳走。” “你休想!”端王爷也不甘示弱,拉着福晋的另一只手,两人拔起了河。 “阿玛……”一时之间,大伙慌乱成一团,连忙劝解。 韩峰和纳兰家两兄妹听了这么一段回忆,才恍悟到原来如此深的恨意也是因为情感的加注而更加深刻,使一段误会能泛滥成灾,甚至成了束缚两家的仇恨。 “你当初欠我的裤子还没还我。”端王爷一把将福晋拉向自己。 “你呢?你告诉我你会好好照顾她,还不是一看到苏娃的美貌,二话不说的便纳为侧福晋!”韩石坚说着,又一把将福晋拉回来。 “半斤八两,你还不是也娶了个美人当你的将军夫人?” “你们都给我住手!”就这样你来我往之下,福晋终于怒火直上,发飙了! 两人见一向温婉的福晋发起火来,连忙松手。 埃晋看了看两人,半晌,扠着腰,板着脸,说:“你们两个给我听清楚,我没有你们两个不会死,别再争了,大不了我走!” 说完,便不顾众人的拉扯,直冲出大厅外。 “都是你这老家伙害的。” “这么久了,你还那么喜欢跟我争。” 两人跟着追出丢,仍不忘话锋相对,留下错愕的三人面面相觑。 尾声 韩峰备齐了军队,例行每隔月余即须前往北边界巡视校阅军队,每一次吉祥总是会哭哭啼啼的送别,而这次却不见她这小娘子的身影,他不由得心急了起来。 “宝绢,少夫人呢?”一身战袍的韩峰问。 宝绢只是露出心虚的笑意,说:“我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他这小妻子总爱凑热闹,况且,这次是他和她暂别,她却漠不关心,甚至不见人影?这教韩峰不由得担忧起来了,他不放心就这么离去,索性命令几个家仆找了许久,郄仍没瞧见吉祥的身影。 布哈颐跑了过来,躬身道:“主子,兵马已备齐,在外候着。” 算了!韩峰有些恼了,难道她忘了他要赴北边界一段时日,跑去找韩筝和戴浈下棋聊天了不成?这无情的小东西,看他回来时怎么教训她! 韩峰翻身上马,不安的望了府邸一眼,才下令启程。 出了城关,已是凌晨时分,四下是无际荒野,于是韩峰下令在此地扎营暂作休息。 走了几天,军士们个个累得倒头就腄。 韩峰走进临时撘趄的营帐里,正要月兑去盔甲时,一道人影在帐外闪过。他眼明手快,抓起长剑,一个箭步掀起帐帘,正巧和人影错身,赫然发现竟是个穿士兵服式的人。 “站住!”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 谁知,人影竟挥掉他的手,他一扬剑,不偏不倚地将那人影绾着的长发削去了一小截,长发也顺势披泻而下。 “是妳!”韩峰又惊又喜,在烛火映照下,只见他那小娘子的绝美的娇客。 “督军,刀下留人!”吉祥脖子不敢动一下,指了指抵着她的剑。 韩峰抽回剑,宠爱地敲了敲了她的额头说:“妳这小子,怎么自己溜来了?”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这么说,是妳自己送上门的,那么督军大人我可不会放过妳了。”他一把将她抱起走进帐内,俯首亲吻着她柔软的脸颊,躺上他的军床。“妳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即使妳一身男装也会令人垂涎,我可不想堂堂督军夫人落在男人堆里。”他沉着声说,眼里闪着一份责难,一份宠溺。 “放心,我只专属于你,我的督军大人。”她轻抚着他扎人的鬓角,娇笑 “我爱妳,我的小冤家……”声末歇,他已情不自禁地将她搂进怀里。 如此的浓情蜜意持续着,直至黎明时分,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吉祥瞧见帐外的光线,连忙离开他宽厚的胸膛说:“走,我们出去。” 韩峰没有反对,他明白他那小娘子的用意。 一出营帐,正巧一轮火球正冉冉升起,一道晨曦洒向两人,拉出了两道影子。 渐渐地,万物复苏,一对蝴蝶漫舞在两人面前,她见如此美景不由得低喃。 “若是君心似我意……” “愿化蝴蝶双飞翼……”他接着说。 两人相视而笑,心潮泛起了幸福的涟漪,不由得握紧了彼此的双手,直至蝴蝶双双飞入了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