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木头》 前言--别把作者当成神 写《让爱重见天日》,别人以为我是医科专业的学生,其实那得感谢我当医生的表哥;写《一元钱的爱》,别人以为我足it高手,其实那得感谢计算机老师对学生写作的大力支持。 别把作者当成神,我们只是搜集资料的高手,现代化的网络技术让我们可以了解很多皮毛知识。只要按下搜索,什么样的信息都能找到,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身边有一群来自各个专业的朋友。 就拿《奇妙的和谐》这个与音乐有关的系列来说吧!于于本身约等于音乐白痴,可我的身边活跃着专业的音乐人士啊!我所在的栏目有三位编导:一位我最要好的同事是长笛专业毕业,另一位栏目制片人是美声花腔女高音歌唱家,唯独——我白痴啊! 可那又如何? 我照样写音乐故事,谁让我身边有只猪呢! “猪猪,我要写一个跟小提琴有关的故事,可我不懂琴。”于于娇憨地说 “没关系,我包教包会。”猪猪拍着不够厚实的胸膛道. “那你先让我全方位感受一下小提琴吧!” 于于点了曲目,猪猪站在透着阳光的琴房开始拉琴;于于吃东西,猪猪空月复说明小提琴与各种提琴的区别;于于打着哈欠,猪猪口沫横飞地介绍世界著名小提琴家;猪猪准备独奏音乐会,于于抓紧时间写稿;猪猪倾情演出,于于架好摄像机,睡觉… 为了感谢猪猪对于于的大力支持,在此隆重推出猪猪: 此猪——不!此人现年26周岁,从事小提琴专业21年,钢琴15年,中提琴1年,目前是a大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教师,身高178公分,体重67公斤,他的体型绝对无法与猪媲美,最重要的是.至今未婚 一块砖头向于于砸来—— “你这是写小说,还是帮我征婚?” 楔子 “您好,我是‘横空’传媒的宣传策划司空空!您是成晔先生吗?” 手机这头的女生笑得很陷媚,可绷成一条线的唇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成晔!摆什么架子,不就一个将古典钢琴曲与现代流行元素相结合的音乐人嘛!说他是音乐人还夸大了,讲白了就是弹钢琴的男人,成天摆什么架子? 为了演奏会的事,司空空已经联络成晔第n次了,要举办就将宣传策划全部交给他,要不就干脆别办,他到底想怎样? “演奏会的事您考虑好了吗?我们‘横空’的宣传力度您应该相信,当然…,凭您现在在音乐界的名气已经不需要宣传,但为了将您推向全球,‘横空’将会助您乎步青云。”要是成晔再不答应让她承办宣传策划的事,干脆直接将他连同他的钢琴丢进外太空 司空空的表情与语言极不相符,很难相信她那张快要抽筋的脸竟能说出这么谄媚的话。 电话那头的大名人终了有了点儿反应:“我已经将宣传策划的事全权委托给贵公司了。”. “哦!那就好!”司空空兴奋地应着,下一刻。 她发出比女高音还撩人的尖叫,“什么?你已经将宣传策划委托给我们了,你委托给谁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宗案子是她接下的。成晔签了委托书,为什么她不知道?“成先生,请问你是跟谁签的合约?” 电话那头停歇了片刻,那是成晔不耐烦地叹息,“肖伯纳——是‘横空’公司最资深的宣传策划。” “什么?肖伯纳?你竟然跟一条狗签约?”在公司里,司空空都管“肖伯纳”叫“圣伯纳”,这样称呼他还侮辱了名犬呢. 多日的努力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而且还是一条“狗”,叫司空空怎能不生气.情绪接近失控边缘,她也不管电话那头是不是她重点争取的客户,对着手机,她大叫起来:“一个连名宇都取得跟狗相近的男人能做好音乐会策划?简直……简直……” 成晔以做音乐为主,本就不想参与任何商业策划,要不是“横空”企划不断找上门,他才不给自己添麻烦呢!如今已经将策划行为全权委托给他们,居然还杀出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他气得挂断电话,决定不理俗事。 “喂!喂!喂——” 司空空断了线索,心里更添烦乱。废话少说,先杀到“横空”找那条“狗”问个清楚再说。 她租的这套房子年代久远,电梯速度太慢,还是跑比较快。对现在的住处有太多的不满,可……唉!人穷志短啊!已经好几个月没接到策划案了,再这样下去,连这套破房子她也快租不起了. 冲下楼,却甩不开压抑的思绪。钻进那辆水绿色的qq“大眼妹”车里,她全身家当大概就它最值钱了。如果再找不到案子,或许她连“大眼妹”也供不起了。 不能想!不能想!再想下去,她就不用活了,直接从楼上跳下来,绝对比电梯下降的速度来得快。 “大眼妹”穿梭在快节奏的都市里,小而胖的车身灵巧地挤在车群中,它不会迷失方向,因为目标太过明确。 第一章 “怎么回事’堵车?” 司空空不停地按着喇叭,“大眼妹”依旧停在车阵中动弹不得。真是急死人了!她急着赶去“横空” 找肖伯纳那条“狗”问个清楚,居然在这个时候被困在了车阵中,急得她想拿头去撞方向盘。这又不是高峰期,堵什么车啊? 莫非连天都欺她’ 不行!得赶紧找到解决的办法,司空空四下望了望.这里分明是住宅区,周围都是本市最昂贵的贵族公寓,就算全市人民都在堵车,这里也绝对会是畅通无阻的。 可放眼望去,所有的车都拥在了一处,谁也不动,不是堵车又是什么? 等等!那悠扬的小提琴声从何而来?司空空虽不是什么音乐行家,但为了接下成哗的音乐会策划案。 这段时间也作了不少对古典音乐的研究。听琴声—— 时而营造出安静详和的气氛;时而发出如童声般纯净的音色;时而如暴风雨扫过,席卷人心. 她不是行家,却也知道拉琴人的技巧和对旋律的把握都极其高超,高超得足以让所有车辆驻足欣赏. 懊死的拉琴人,天杀的竟然妨碍她赶时间。 跳出大眼妹,司空空带着怒火冲上前去,顺着琴声。她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谁让你在这地方拉琴?” 看其人穿着普通,左边衣领塞在脖子里,右边却迎风招展,短了半截的裤子吊在脚踝上方,露出染了灰尘的皮鞋。倒是他手中那把琴显示着他的身份。基本上,可以将他归为高雅的街边卖艺人那一类。 “你不知道卖艺得去地铁站吗?站在这儿卖艺,你存心影响交通是不是?”都市女孩得理不饶人的本性在司空空身上层露无疑。挥着手,她像在驱逐一只苍蝇,“别拉了,别拉了,你看看你,你让多少车都堵这儿了,还拉什么拉?” “我不是卖艺的。”被她数落了半晌,到头来他只说了这一句,“卖艺的人是他。”他指着身后眼睛发直的青年,瞧那青年的穿着到比他更胜一筹。“这把琴是他的,我路过这里,觉得这把琴音不太准,所以就帮他调调音。”结果一时技痒,他就拉上——不是恶意卖弄,纯粹是技痒难耐。 司空空闭上眼,简直不敢相信在这快节奏的都市里竟然还有闲得发毛的人,居然因听到琴音不准就跑来路中间站着为大家演——他究竟是太热爱音乐了,还是皮痒?她没时间做行为心理分析专家,还是先将这个制造堵车事件的罪魁祸首驱逐出境吧! 从钱包里模索了一番,司空空看着手里的钞票,一张百元,一张五十,还有一张十块,她毫不犹豫地将十块钱放进他的手心里。“哪!这你拿着,快点儿离开这里,去地铁站拉琴吧!走啦走啦!”她催促着他,最后索性动手去推他的背,撵着他向前走. 抱着琴的男子抵不过她,只好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不是卖艺的,我叫慕庄,今年二十七岁,我是拉琴的……” 司空空自动将“拉琴”归位为“拉琴卖艺的”,她才不管他是不是怀才不遇的流浪艺人,她只知道她得在第一时间冲去“横空”,抢下属于她的策划案。 她这个年纪,她这等学历,想要更好地活在这个都市里.她只能比别人更拼命。 推开了制造堵车案的凶手,司空空像是社区管理 人员一般指挥着车辆向前行,眼见着车已各自行驶在自己的道路上,司空空钻进“大眼妹”,赶时间比什么都要紧。 哪来的手? 好美的手,虽然这样形容并不太确切,但司空空真的倒吸了一口气。很难想象单是手也能让人美得窒息,修长的手指,整齐的指甲,平实的掌心,美得让司空空想一把抓住,攥在手心里不再松开——原来她是只啊! 美美的手心里摊开一张揉皱了的十块钱,慕庄递给她,“这是你的,还给你。” “我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冲着他有一双这么美的手,这十块钱就给他了。 “我不是卖艺的,我是拉小提琴的,所以……还给你。”他呆呆的眼让司空空想起了公园里枯死的木头。 傍钱还不要,现在卖艺的也讲究格调啊?“随便你!” 司空空开着“大眼妹”扬长而去,慕庄的手擦过“大眼妹”的车身,有些吃痛地抽了回来,那十块钱最终还是留在了他的手中。 傍钱都不要,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 “成晔的专场音乐会是我争取来的案子,怎么能交给肖伯纳去执行?这太不公平了!” 司空空对着戴大老板敲桌子拍板凳,可惜戴大老板依旧四平八稳地身陷在皮椅内,不见半分情绪。 “我说司空啊!做宣传策划这一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不管之前你作了多大的努力,合约签给哪位策划,案子就算在谁的头上。这件案子最终由伯纳签下,他全权负责成晔音乐会事宜,就算你再介入.也只能给他当副手。”说白了,这场策划案无论是名还是利都被肖伯纳占了去,此时即便司空空介入.也只能位列肖伯纳之下。 司空空不服气的就是这一点,“可你明知道他是钻了我的空子,窃取我的努力。”做老板的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这让下面的人怎么甘愿卖命?“老板,无论如何我要抢回我的劳动成果,我不能让这件案子落到那条‘狗’的嘴里。”司空空气愤地向外冲去。她要从狗嘴里抢回肉骨头。 戴大老板悠哉地从皮椅里坐起身,显然司空空所有的行动都已在他的掌握内,“你有把握从伯纳的嘴里抢回这宗案子吗?” 从狗嘴里抢回肉骨头,这根本是不可能创造田奇迹。司空空当然也明白,她只是心有不甘。“我……” “成晔的音乐会策划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正在送给成哗先生阅览的途中。”肖伯纳懒得敲门,直接靠在门边与司空空微笑相对,“当然,你如果想来帮我,我会很欢迎的.反正你手头也没什么案子,我说的是吧,司空?” 帮你个大头鬼啊?司空空磨牙霍霍向着肖伯纳,“我也休息够了,最近会比较亡,就不去帮你了。相信以你的能力,策划成哗这种小辨模的音乐沙龙绝对是不成问题的。”她连贬带诋将成晔的案子说得一钱不值。 吧他们运行的,玩的是心思,比的是嘴皮子。活在时代最前沿,他们与流行为伍,以小聪明生活,一切向效益看齐,绝对唾弃月兑离生活的笨蛋. 肖伯纳耸耸肩,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绝对拥有做这一行的优质特性——皮厚。“随便你,别怪我不照顾你这个晚辈,咱们……共同努力吧!” 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这种前辈给司空空作出了最好的榜样,她会永远记住这一课的。反手关上门,正对上的是戴大老板得意洋洋的笑脸。看到她和肖伯纳互相竞争,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模样,老板似乎格外开心啊! 脚下的高跟鞋,身上的职业装让司空空不方便来武的,她只好挂着阴森森的笑向戴大老板张牙舞爪,“你很得意?” “很得意自己有这么出色的员工,”将手边的晨报递向她,戴大老板的笑意更深了,“你可以选择另外一个案子,相信你会比伯纳做得更好,到时候你可以用更尖刻的语言去嘲笑他,这正是你所擅长的,别浪费了。” 什么话?说得好像她是刁钻妇人似的.接过报纸,她匆忙瞟上一眼——悬置已久的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桂冠为中国人摘得. 通篇报导了大赛的激烈程度,全面渲染这位金奖得主的光辉史。什么五岁学琴,十岁以超凡的技巧和表现力震惊中外,十二岁获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小提琴组第一名,二十二岁毕业于意大利著名音乐学院,二十四岁回国任教,二十七岁独身参加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不负众望拿下悬置多年的金奖…… 谁啊?这么厉害?在国际音乐界的名气可比成晔响亮多了。 再看报纸上刊登的大幅照片,嘿!还真有点儿面熟呢!尤其是那双呆滞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鱼木疙瘩敲出来的一对洞洞。 细看照片下登出的名字——慕……庄! “慕庄!慕庄……慕庄?”司空空差点儿没跳起来撞上天花板,“怎么会是他?”那个抓着把破琴,穿着极端恶俗,翻着一双死鱼眼的街头卖艺人竟然是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得主? 莫非,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又或者,她从出门那一刻起就因为气愤始终处于幻觉中? 无论哪种答案都好,她需要一个足够解释的答案。 等等!戴大老板将这张报纸给她看是什么意思? “老板,你想让慕庄将音乐会的策划案交给我们?” 聪明的女孩最适合做媒体策划这一行,戴大老板得意自己没有选错员工,“像慕庄这样的音乐天才若是能举办独奏音乐会,一定会吸引很多国内外音乐界人士和各方社会名流。我们不仅能借他的音乐会赚钱,更能借助他打响公司名气。” 老板就是老板,算得太精了,“可报纸上并没有提到他要举办独奏音乐会啊!”牛不喝水强摁头?难度会不会大了点儿? “如果不难,这件事也用不着你亲自出马了。” 戴大老板晓以名利诱惑,“真要与慕庄的独奏音乐会相比,成晔的演奏会根本是个小case——你能搞定成晔,相信定有实力敲定慕庄。据我所知,他虽是个音乐天才,社交能力却等于白痴。对付男人你那么有经验,没什么能难倒你的啦!” 说得她好像是酒国名花似的,为了生计,即便不喜欢酒,司空空也要将周身泡在酒缸里。好在她见过呆得跟木头一般的慕庄,心里多少有些底。 “试试倒也无妨——我需要慕庄的确切地址——老板,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办的到。” 将报纸揣进怀里,她踩着足有七厘米高的高跟鞋走向电梯——“大眼妹”,咱们去看望一下长着一双美手的呆木头。 ☆☆☆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对着一块干瘪木头足足说了有半个钟头,他怎么可以毫无反应?从一开始,他就瞪着死鱼眼不断地瞄过她的脸,他到底想怎样?模不透慕庄的意思,司空空快要抓狂了。 “是你在街区拉小提琴,让大家驻足欣赏结果害得我因为塞车没赶得及参加公司的会议,从而错过了一张对我很重要的策划案,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手插在口袋里,他总算有了点儿反应,司空空喘了口气,正准备迎接曙光的到来,他忽然掏出十块钱递给她,“你需要多少钱?十块钱够吗?” 他这什么意思?当她街头卖艺的吗? 不能细看,这么美的手看在眼底都让她有想全面占有的冲动,推开他的手,哦!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争取到策划案更重要!“我损失的是音乐会的宣传策划案,不是十块钱。” “可你把十块钱给了我,你还是损失了十块钱。”慕庄坚持。 “我没有损失十块钱!”司空空开始觉得头痛. 她为什么蹙着眉,满脸严肃呢?“这十块钱是你给我的,你当然损失了十块钱。这是很简单的数学理论,我明白的,你也该明白。” “好吧!我损失了十块钱。”她投降,对一根木头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力气,“我不仅损失了十块钱。 还损失了一单很重要的策划案,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 “我没有害你。” 他举双手投降,修长的双手摆在她的面前,美得炫目。她一时发痴,忘了要反驳。慕庄抓准机会,阐述自己的理论:“我真的没有害你。” 他呆呆地望着她,像根无辜的木头,让人不忍心责怪。司空空再度心软,“好吧!就算你没有害我,但我现在需要一场音乐会,我要作宣传策划——宣传策划,你听见了没?” 慕庄掏掏耳朵,他可不想做贝多芬,“你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嘛!虽然拉了二十二年小提琴,但我的耳朵很好的,你小小声地说,我能听得见。” “你听得见什么?”她说了这么多,他惟一的反应就是要她小声说话。 他不是人,是木头! “总之,我需要一场音乐会,一场罢刚获得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得主的人举办的音乐会。” 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慕庄的死鱼眼一直盯着司空空涨得通红的脸,“那你就去找啊!历史上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得主并不多。” 的确不多,曾获得过小提琴专业国际最高奖项——帕尼尼金奖的华人演奏家,除了吕思清,也就只有这根木头了。好在,“我已经找到了。” “那……恭喜你啊!”好累,他想去练琴了。转身向后走,司空空不自觉地跑到他的面前,跑进了他家的客间,“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我做他的演奏会宣传策划。” “你可以问他。”拿起手边的小提琴,他以弓擦弦——这把琴音不太准啊!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司空空满怀希望深情地望着他,“你愿不愿意将演奏会的策划全权委托给我?” 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他运弓试音,“我不想举办独奏音乐会。” 呼哧呼哧!浪费了那么多口舌,得来的竟是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不将这块木头给雕出来.她就不姓“司空”。夺下他手中的琴,他必须专注地倾听她的决定:“你现在想办了。” “可我不想。”他想要回自己的小提琴,可看她目光冒火的模样,他有点儿怕。 他要是敢再惹她,她就用琴弦勒死他,“你必须想。” “为什么?” “因为你害得我损失了一单很重要的策划案。” “我没有害你。” 又来了,她能不能晕倒?司空空翻着白眼,恨不 得将手中的这把用木头制作的小提琴彻底地捏碎。妈 妈曾经说过,对男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就算是木 头也能被软刀子刻成木雕。 温柔地抚模着小提琴,她尽可能控制好手上的力道,“一个女人独自生活在这个大都市里,多少有些吃力,我好不容易签下一宗策划案,却被别人抢了先……”都是你害的,你这根该死的木头,“如果再接不到策划案,我就要流离失所,像流浪狗一样……你怎么忍心看着我这样出色的女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呢?” 好凄惨,让他想到了《梁祝》“化蝶篇”,“好吧!那我就举办一场演奏会吧!” 就这样?司空空忘了伪装悲伤,露出错愕的表情。她跟成晔浪费了多少精力,都没能顺利签下合约,这才刚刚装了装柔弱,他就受骗上当了? “你没其他要求?”司空空自认还具备一定人格,“接下来我会找赞助商,依你现在的行情,想拿到与世界顶级歌星完全相同的出场费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我的职责就是将你卖个好价钱,同时将你推向世界舞台,让你拥有最出彩的表现,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有个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慕庄。” 想想吧!世界顶级小提琴家名叫“木桩”——啊呸! “你真的没有其他要求?”那她可要在他身上狠宰一笔喽!瞧他呆呆的,身边又设有经纪人,她既当策划总监又做皮条客,一次性将他卖个好价钱。“在准备签委托书之前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其他要求?”别太多哦!太多我也不会满足你。 慕庄凝望着司空空算计的面孔,笔直的视线扫过她同样笔直的胸部,落到她握着小提琴的手上。 “能不能把琴还我?” ☆☆☆ 带着委托书站在那根木头的公寓门口,司空空忍不住长叹起来。果然是世界顶级小提琴演奏家住的地方,居所位于全市最昂贵的路段,最昂贵的楼盘,最昂贵的公寓。 第一次来得比较匆忙,她光顾着寻找帕尼尼金奖得主,没心思欣赏四周环境。今天抽出赚钱之余的小小心思四下打量着,不得不感慨一下啊! 虽然离全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只有一街之隔,但这里有人造的山水,有从海南移植的热带树木,远望去仿如喧嚣中的山野,充斥着隐逸之趣。 瞧瞧人家的电梯,透明的玻璃匀速上升,让她可以带着平静的心情眺望远方,从这个位置她甚至能看到“横空”。如果她住在这里,大眼妹就不用每天奔波了。 为了早日住到这种豪华街区,她要拼命奋斗,第一步就是彻底拿下慕庄……演奏会的策划案。 礼貌地按下门铃,约莫等了五分钟居然没人应门,不可能啊!要不是他在家,保安也不会让她进来:而且昨天约好了这个时间签委托书,世界顶级演奏家不会不守信用吧’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回荡:不一定哦!说不定越是高层次的人越缺乏人格,别说遵守时间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签下委托书,昨天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欺骗你,玩弄你。 越想越怕,司空空仿佛看到一个人披着木头的外衣向她冷笑。食指按在门铃上,她也不怕烦,任铃声响彻整个大厦,打扰天下人的清净。 铃声大作了十分钟,公寓里总算传来了骚动。拉开的门后探出一张蓬头垢面的脸,着实吓了司空空一跳。 “你是慕庄?”惊吓的心忘了做策划人该有的狡猾,连“先生”她都忘了说。吓归吓,这根木头绝对就是她要找的那根木头,没看他手里提着小提琴嘛!那根木头即便怀抱美女温存的时候,恐怕都不会放下小提琴——她坏心眼儿地想着,为那个不如一把小提琴来得吸引入的女人感到悲哀. 门里的死鱼眼上下打量着她,残存无几的印象总算不负所望记起了她,“你是什么公司的司小姐?” “‘横空’宣传策划部的司空空——鄙人复姓‘司空’,名‘空’。”没事干别篡改我的姓氏,你这根只懂拉小提琴的呆木头——她大方地笑着,甜美地介绍着自己,那是天下女人都会使用的杀手锏。 慕庄点了点头算是见面礼,接下来他要打击司空空的信心了,“你找我有事?” 像触礁后的泰坦尼克,司空空的心直往下沉,“委托书——你不会忘了昨天咱们说好的,今天要签委托书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什么委托书?我委托你什么了吗?” 泰坦尼克全面沦陷在深深的海洋中,司空空无望地提高嗓音:“你答应举办一场独奏音乐会,你答应将所有宣传策划事宜交给我,你答应今天签委托书,你想反悔?”昨天他没有签下任何法律文件,说白了就是空口无凭,她连指责他“反悔”的资格都不具备。完了!彻底地完了,又一单案子黄了。 不能轻易放过这块木头,即使是胡搅蛮缠,使刀弄枪,她也要逼他签下这份委托书。司空空正思索着是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还是向他哭诉“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女儿”来得更有效,慕庄却突然向她敞开大门,“进来坐吧!” 这样更好,便于她使出各种计策逼他就范。走进门,她走进了战场。昨天只顾着跟他谈判,都没有仔细瞧这屋里的情景。如今既然要作好持久战的准备.她当然要了解地势。 放眼望去,莫非这就是高级住宅的最高标准? 空空荡荡! 这四个字足以概括这栋高级住宅的整体感觉。除了洗手间,设计者让整个空间彻底地敞开在客人的眼前。这原本是为了让家的主人根据个人喜好自由隔开空间,交到慕庄这种人手中却成就了“一目了然”的基本含义。 三百多平米的空间正中央放着组合式音响,它的四周摊了满地的cd,不用看,全都是古典音乐。沿着那些cd散落的方向能看到一架钢琴,钢琴的旁边自然是琴凳。除了床,家里惟一的家具是一排琴架。 横七竖八地放着九把小提琴。他的衣服大气地摊在地上.四季的衣服,连内衣加在一起不超过八套——春秋两季穿的衣服是完全相同的。 这就是他的家,帕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得主的家。 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司空空提着套裙,小心翼翼地走在房间里,生怕地亡满布的灰尘弄脏了她的高跟鞋。“你多长时间没打扫过房间了?”不想说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嘛! 慕庄也不介意,将小提琴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他回答她最后的疑问:“我搬进来就没有打扫过。” .好家伙,难怪这么脏呢!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琴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不是古典音乐的行家,也不是专业研究小提琴曲的。听不懂他在拉些什么。只看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窜动,偶尔轻柔强劲地拨弄揉弦,偶尔抑扬顿挫地挥洒顿弓,偶尔轻捻慢拨地挑动琴弦,弓弦交错,奏出一组奇妙的和谐。 他拉得很流畅,琴谱全在他的心中,他只需将它们浇灌在弓弦上就好, 不知不觉中,司空空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他拉琴的身影上。忙着生计,忙着赚钱,她极少有工夫闲下来听音乐,更别说是现场演奏版了。沉浸在他创造的音乐奇迹中,她明白了什么叫震撼。 这样的音乐该有更多的人来欣赏,而她正是那个将震撼展现给全世界的人——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劳动是要受到金钱尊重的。 不如,现在就来谈谈金钱应该如何尊重劳动吧! “慕庄小提琴家!” “慕庄先生!” “慕庄!” “木头——” 死木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提琴的演奏上,根本不理会她的呼喊。他什么意思?拉琴很了不起,都不能被人打扰了?她的工作很重要,她的时间很宝贵,她也有权利发标。 手按在琴弦上,她粗鲁地打断了美好的乐声。 “你做什么?”他蹙着眉,虽没有生气,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悦。 瞪大死鱼眼我就怕你了?“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 他用手抓抓不知道多久没打理的头发,“你叫我了吗?” 装傻?司空空正要跟他当面对峙,再看他满脸无辜,怎么也不像撒谎的模样,莫非他是真的没听见她在叫他。她专注地想着怎么将别人的钱弄进自己口袋的时候,也常常听不到同事的呼喊。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刚才他明明在家,却没有及时应门了,木头就是木头,呆死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慕先生谈谈委托书的事,如果您现在有空,能否尽快过目委托书,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也好尽早修改。”她又不是他,随便拉两首曲子就能住在这么高级的公寓里,她还要赚钱支撑她的狗窝。 拉到一半被她打断,慕庄有点儿扫兴,伸长手,他向她讨委托书,“给我!” 慢了半拍,司空空才反应过来他要的是什么。将委托书递到他手边,她不忘耍耍策划人油嘴滑舌的本性,“你可看清楚喽!委托书一旦签下就具备法律效用,再想毁约可就要做经济赔偿。而且,你若是不想……” “笔。” 她再度递给他,下一刻只见他美丽的手指一挥而就,将独奏音乐会的全部事宜交给了二度见面的司空空。 就这样?这就结束了? “你究竟有没有看清楚合约内容?”反了反了, 她竟然反过来担心他受骗。 “没有。”他压根就没看,只想快一点儿解决这 些事,他要拉琴了。 敝人,不!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木头。司空空 从没接触过这类人种,着实兴起了几分好奇。“你不 怕我利用这份委托书把你给卖了?” 再度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即使手不扶琴,他的 脖子也足以压住陪了他多年的亲密爱琴。他给她的解 释只有四个字:“我不值钱。” 他当然值钱,像一尊镀了金的佛像一般值钱,将 他拉到高雅音乐会上随便拉拉,出场费也得以七位数 计算,他怎么可能不值钱? “你真的不再看看这份委托书?” 回答她的是纯技巧小提琴曲,那是意大利著名的 小提琴家、作曲家尼科罗.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随 想曲》之一,在这二十四首曲子中,帕格尼尼让小提 琴的技巧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令人伤感的是,帕格尼尼对演奏技巧严格保密, 所以他生前出版的作品极少,绝大部分都是他去世后 才有幸面世的。 因为太在意反而错过了精妙的瞬间,音乐如此, 爱亦如此。 第二章 三度光临慕庄的“寒舍”,别误会,司空空可不是对那根木头有意思,纯粹是为了策划独奏音乐会的事。要不然打死她也不会踏足这栋高级公寓,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她又穿着高跟鞋,存心想累死人啊? 按下门铃,司空空已经作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门却极快地打开了。 “你做什么?”他气势汹汹地冲出来。 慕庄眼冒绿光,像一只饿得快死的狼,“你是为我送饭的吗?” 送饭?第二次见她一脸茫然,第三次见她居然怀疑她是送饭的。他的脑子除了小提琴,就投装别的吗? “我是司空空,‘横空’宣传策划的司空空,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记得?”她觉得沮丧,就她这样还想策划他的独奏音乐会?她连让他记住她的本事都没有,说明她对自己的包装都不够成功,如何来包装他…… “我知道你是司空空。”他为她抹去自卑,下刻他用尽全力给她更大的打击,“可你为我送饭吗?” 司空空再难保持职业女性的高贵形象,发怒在所难免,“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抓到一个人就要他为你送饭?” “可我真的很需要别人送饭……” 救星来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有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了出来,将滚烫的便当盒递到慕庄的手中,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慕先生,我忘了,事情一多,我就给忘了.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家小姐,我会被解雇的,您行行好!千万别跟小姐告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慕庄哪里还有时间去告状,目前首要任务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也不管她了,将她丢在门边,他抱着食盒冲进房里。一坐在落满灰尘的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吞着米饭,美味的菜肴放在另一个盒子里,他甚至来不及打开。 饿成这样?至于吗? 司空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晾在门口尴尬地想咬他那双如花似玉的手。瞧他饿成那样,恐怕她将他的家给搬空了,他也不会知道.话说回来,他的家根本就是搬空以后的模样,标准的空空如也。 正当司空空疑惑着究竟该进该出的时候,慕庄要死不活地咳了起来,一声大过一声,完全是被呛着的模样。 连吃饭都会被噎着,索性呛死算了——司空空恶毒地想。 等等!万一他被噎死,别说是独奏会的策划案了,说不定还会被惯上合作不成,谋杀世界著名小提琴演奏家的罪名。 相比之下,司空空理智地选择救他于水火之中,踩着高跟鞋她飞速冲进厨房,没见到开水壶,她顺手用刷牙的漱口杯倒了满满一杯自来水递到他的面前。 “喝啊!” 他也不计较,接过漱口杯大灌自来水,总算将堵在喉咙间的米饭咽了下去,“好……好难受!” 没噎死就算上天给你面子了,“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记得了。”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刚刚填了那么多食物进肚,不像先前饿得想咬人,“你要不要吃?”他虽然有点儿像木头,有点儿呆.但为人的礼貌,他还是懂的。瞧她瘦得跟小提琴似的,他认为那是长期饥饿的结果。 谁敢从狼嘴里抢食物?司空空猛摇着头,“不用了,多谢!你看我们俩是不是趁着你吃饭的闲暇.讨论一下演奏会举办的准确时间?” “你不吃饭吗?”他满脑子里就只有食物,“白云说要准时进餐,否则会犯胃病的。白云又说饿的时候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否则也会犯胃病。白云还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否则还是会犯胃病。白云……” 白云!白云!他满口的“白云”究竟是谁啊?他老婆?据资料显示帕尼尼国际小提琴金奖得主没有老婆啊!那就是情人?搞音乐的人大多浪漫又,一定是这样! “你吃饭,我说话。”司空空从包里拿出一沓工作计划,“这是我暂定的独奏音乐会时间安排表,这是我选定的几处音乐厅,这是列出的几个管弦乐队,还有这个……” “你能不能坐下来跟我说话?”慕庄昂着头看着她,脖子有点儿酸。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一直俯视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有点儿无礼。但这地上聚集的灰尘脏得都能种花了,哪里还能坐?还是蹲着说话吧!哦!职业套裙包裹着她整个臀部,蹲得好累啊!而且……她害怕窄窄的裙子在他面前进裂,露出她不够性感的臀部。 “关于演出时间……” “你不吃饭吗?” 又来了!为了堵住他的嘴,司空空决定礼貌地吃上一点,“你还有多余的筷子……” 他将满勺饭送进她的口中,一对死鱼眼笑眯眯地望着她,“好吃吧?白云家的厨子手艺很好的。” 又是白云,究竟何方神圣? “老师,你是不是又忘了吃饭?你呀!不饿就想不起来吃饭,真不明白你想得起来拉琴怎么就想不起吃饭呢?” 脆亮的声音敲开了司空空的思绪,迎面走进的是个身着白衣的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满脸倨傲,略显清瘦的身材让她看起来很是高挑——她莫非就是木头的情妇——白云? “白云,你来了?” 看到白云,慕庄乎板的面孔上多了几许表情,让司空空没来由地嫉妒起来——师生恋?木头也有懂情调的时候嘛! 她不愿打扰他们俩的温存,只要慕庄跟她谈妥演出的时间,敲定演出地点就好,“我们先谈谈独奏音 乐会的问题……” “什么独奏音乐会?”白云像只护卫小鸡的母鸡 站到了慕庄面前,审视司空空的眼神着实有点儿恐 怖,“你是什么人?找老师有什么事?” 做惯了策划人,场面上的事司空空可是面面俱 到,“我是‘横空’的宣传策划人,你的老师已经将 举办独奏音乐会的全部事宜委托给我了,我会尽最大 努力帮他筹办这场音乐会,不过具体事宜还是需要慕 先生抽出时间,与我们达成协议。” “老师,你怎么可以随便把自己卖给别人?”白 云尖叫着,连发尾都在颤动。 慕庄瞪大死鱼眼,很无辜的样子,“我没有把自 己卖给别人。”再说,谁敢买他啊!除了拉琴他什么 也不会。 还死不认错,白云有些气急了,“你知不知道这 世上有很多骗子?有些骗子专门打扮成美丽女人的模 样,就是为了骗你这样的男人!她会扒了你的皮,吃 扁你的肉,再喝你的血,最后连你的骨髓都吸掉。” 听上去好吓人,慕庄打了个哈欠,“要开始上课 吗?如果不要,你随便,我想睡一下,今天才睡了十 一个小时。” 每天除了拉琴就是睡觉,肚子饿了才吃饭,他究竟是不是人啊?司空空翻了一个白眼,为了策划案她就暂时忍耐与木头的相处方式。“关于演出的具体问题,我想我们还是早点儿讨论吧!您已经全权委托我处理您的独奏音乐会事宜,早点儿达成统一协议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随便,你看着办吧!”慕庄哈欠连连,困得不得了。 白云抓住机会想彻底了结,“老师,既然你累了就先去睡吧!我跟这位小姐会达成协议的。” 慕庄倒头便睡,将司空空丢给难缠的学生,这是不是就叫棋逢对手? ☆☆☆ 相隔遥远彼此对视,一切的火光尽在视线交织处,没有乌云却是电闪雷鸣,没有刀剑却在彼此较量,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那意味着认输。 “白云,你干吗呢?” 突然插进来第三者是司空空和白云都没想到的.冲到他的面前,白云的傲气尽收,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独有的温柔。“何必,这个人骗老师签下了独奏音乐会的委托书。” “不是骗,是经过协商,慕庄先生认为‘横空’足以承担他的独奏音乐会策划事宜,所以全权委托了我们。” 这人叫“何必”?跟“木庄”这名字一样古怪,他也是慕庄的学生?看起来很有气质的样子,似乎所有学音乐的人都比那根木头更像音乐家。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司空空。” 或许真的异性相吸吧!见到司空空,何必倒不像白云那样激动,有些事既然不能回避,不如径自开口。 坐到钢琴边,何必选择远离老师床的地方跟司空空交谈,还老师一个好梦。“你是专门承办音乐会的策划人?” “横空”承办所有传媒项目,包括演唱会、晚会、音乐会以及各种艺术形式,甚至是新闻发布会,当然也包括独奏音乐会。”说白了就是能骗到钱的事情都做。 “所以你就把骗钱的目标放到了老师身上?”白云可不是吃素的,她生长的环境铸就了她精明的个性,“老师是个很简单的人,除了音乐他什么也不在乎。他不会防备别人,不会计算得失。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做些什么。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有我在,别说是委托书,就是已经经过法律公证的合约也照样能让它作废。” 好狂的丫头,年纪轻轻就狠成这副德性,跟她的老师完全相左啊!“你好像很喜欢你的老师?”这 “喜欢”的定义可是相当丰富的,“你该很清楚慕庄先生的音乐值得更多的人来欣赏,他的才华该受到世人的赞扬,你不想让他用独奏音乐会这种形式来表现自己的音乐吗?” 她的提议的确很诱人,最近何必常常在想,他们 将老师保护得这么好究竟是对是错,老师已经二十七 岁了,除了音乐,他的世界真的不需要其他吗?他不 会觉得孤单,不会想找个人说说话吗?他的情感除了 小提琴,真的再无寄托吗? 眼前的女人精明了点儿,势利了点儿,但她有一 双亮亮的眼睛,跟老师那双呆滞的死鱼眼儿形成了鲜 明的对比,也许——只是也许,她的身上还有更多 “点儿”是外人无法了解的;也许——还是也许,她 和老师组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圆。 “就将老师的独奏音乐会交给你吧。” “何必……” “先让我说完。”何必率先堵住白云的口,这份委托并不是完全没有基础的,“恕我冒昧,我想司空空小姐并不了解小提琴和老师的演奏风格吧!” 司空空回避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何必答案,抓住话柄,他可以将计划进行到底,“不如给自己,也给老师一个月的时间,你利用这段时间了解小提琴和老师的音乐,我相信这更有利于你做这场独奏音乐会的整体策划。” “何必,你疯了?你让这种女人接近老师,你不怕她骗老师……” “骗什么?”何必有些好笑地反问她,“老师是成年人了,而且是成年男人。谁能骗得了他?只有他甘愿被骗,否则没有人能伤他半分。”说这话的时候,何必故作漫不经心地扫过司空空,只见她的眼神落在床那边,显然老师对她的影响不小啊! 白云可不这么认为,她将他拉到窗台附近,恨不得将他丢下去,摔个彻底清醒,“何必,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太阳晒在人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暧。他伸了个懒腰,手擦过白云的背,“我倒想问,你那么害怕老师接近司空空,你想干什么?” “我……我是关心老师,老师那么单纯,很容易被人骗的,尤其是司空空这种在金钱里混久了的坏女人。”很明确的理由为何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少了那份理直气壮? 原因她不说,何必也清楚。双手撑着栏杆,虽然也是拉小提琴的,可他的手少了慕庄的那份完美。 “你呀!作为老师的学生不可能照顾他的全部,至少在情感上,你给不了老师想要的。咱们俩跟随老师多少年了?你见过他将音乐委托给任何人了吗?司空空却做到了.这至少证明从一开始她对老师就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你是聪明的女孩,早就明白,对吗?” 她明白,就是明白才觉得悲哀,“可你也不能将老师推给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何必反问她,“你、我——我们真的了解司空空吗?她自己也许都不了解自己,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也更懂得怎样爱你。” 所有的目光盛满她徜徉在阳光下的身影,可她的眼睛却注视着屋内呼呼大睡的慕庄——因为是木头,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活在所有的烦扰之外。 ☆☆☆ 五个小时,他的午觉居然睡了五个小时,从午后睡过黄昏,直睡到月上树梢头。 司空空告诉自己,要不是为了策划案,死也不会陪着一根睡死了的木头耗费时间,而且还是坐在他的床边等他醒来——你以为她想坐在一个男人的床边吗?整个空间除了钢琴旁边的琴凳,根本就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睡梦中的慕庄梦见有双阴狠的眼睛一直瞪着他,瞪得他噩梦连连,瞪得他终于从梦中惊醒。迷糊的面容在睡眼迷蒙的视线里渐渐清楚,是——“司小姐?” “司空空——如果你不记得我姓‘司空’,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公司的人都叫她“司空”,她不想让他这么叫她,这让她想起肖伯纳那张肮脏的狗脸——又侮辱狗了,真是抱歉得很呢! “司空空?司空空……司空空……司空空……”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那三个字叫在他的口中像有了自己的旋律,格外悦耳。司空空沉醉在他的声音里,平静的心像被催眠一般。 “我可以叫你‘空空’吗?”他淡淡地道,“‘司空空’这三个字连起来喊不是我喜欢的音阶,还是叫‘空空’节奏更明快一点。” 连称呼都得跟音乐联系在一起,他是乐痴吗?“那我也省略‘先生’,直接叫你‘木桩’吧!”最适合他的称呼就是这两个字了。 他不在乎,除了音乐,他显少有在乎的东西。 “你还没走?要住在这里吗?” 住在这里?这算是男人对女人的邀请吗?看他呆呆的表情不像啊?是不是男人的本性被他那双死鱼眼挡住了?又或者,她可以将他的邀请理解成善意的挽留? 不自觉地打量眼前的空间,这里的确是高级住宅区啦!但跟这种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等等!司空空开始自我检讨:我在想些什么呢?怎么可以跟这种木头住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牺牲色相来骗取策划案呢! “你这里的确很好啦!虽然空间够大,但是完全不像个家。不过,吃完饭坐在这里晒晒太阳实在是件很舒服的事。”在办公楼里待久了,感觉自己像只蝙蝠,见不得阳光。“在这里放把摇椅,头脑空空地晒着太阳,你可以拉小提琴或者弹钢琴,或许我会在你的琴声中睡着,然后……” 她茫然的双目触及到他守着她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双手在空中交叉摇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不会搬来跟你同住的。虽然我的公寓租金快到期了,房东也早就想涨价,而我最近因为没接到策划案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存款缴纳房租,还要还大眼妹的车贷……”越说她越觉得悲惨,像一只快要被人撵出家门的流浪狗一样.她坚强的防护就快瓦解了。 “住这里吧?”慕庄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这里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 哦!也不是,每天早晨十点到十一点会有一个学生来上课。” “你教学生?”她还以为他的学生就只有何必和白云呢! “除了你见到的白云还有六个,最小的才五岁,跟我当初学琴的时候一般大,最大的是何必。”谈起学生,慕庄的眼中透着难得的亮光,那是拉小提琴的时候才有的眼神。“他今年二十八岁了,比我还大呢!” 天!居然有学生比老师年纪还大,司空空吐了吐舌头,这顽皮的举动让慕庄想到了贝拉巴托克所作的舞剧《奇异的满大人》。 提起何必,司空空倒是想了起来,何必要我多接触你,了解小提琴的乐理知识,了解你的演奏风格和音乐表现力,以便更好地策划独奏音乐会。你认为呢?” 何必就是比他成熟,想得都比他周到,“很好,你想怎么了解?要我说给你听吗?”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开始背书了,“小提琴属于弦乐器,音域至少三个八度。它是管弦乐队中最重要的乐器,也是至高的室内乐器,很多著名作曲家都为小提琴谱写了无数的传世篇章,比如……” “停!”她打着暂停的手势,这样说下去只有两个结局:一是他说到死她什么也记不住;二是她受不了这枯燥的乐理知识,直接跳楼。无论哪种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结局,“能不能换个方式?” “你有更好的提议吗?”她应该比他聪明吧? “不如……不如……让我搬来跟你同住,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了解你,了解你的音乐,包括小提琴。”她给自己找了个留下来跟他执行新同居时代的理由,“不过事先申明,我之所以会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更好地策划你的独奏音乐会,这属于工作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搬来与你同住的每分每秒都在加班,所以你不能跟我收房租。”卖了她,她也交不起.人没有房子值钱,这就是现代人的生活。 为什么要收房租?这套公寓又没人跟他收房租,他为什么要跟她收?“你就住下吧!无所谓。”手有点儿痒,他想拉琴。 司空空拽住他的衣袖,她还有话呢!“可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我怎么睡?” 慕庄左右打量着自己的双人床,木讷地望着她.“你嫌它太小?” !应该说色木头!居然妄想骗她上床,她长丁一副好骗的样子吗?“我搬来与你同住只是为了工作,你……你别想歪了!” 他没有想什么啊!“你如果嫌它太小,就把你原先睡觉用的床搬来吧!”他又不介意。 甩甩手,他这就拉起了小提琴,悠扬的琴声洗涤着司空空沉重的心情。她忽然觉得,能拉出那么清澈的曲子,该拥有一颗人世间最干净的心灵吧! “给你。” “什么?” “家的钥匙。” 那一天,她拥有了他家的钥匙,用慕庄的话说。 她有了她自己家的钥匙。 ☆☆☆ 慕庄望着自己的家,陌生感正在慢慢消退。从三天前司空空决定为了工作搬来与他同居开始,家里就莫名地多了很多东西。 像她睡觉的床;摆满了她的衣服又顺便将他散放在地上的衣服全部装进去的衣柜;放了许多杂志、小说的书橱;连洗手间也堆满了他叫不出名的化妆品、护肤品。最可怕的就是厨房,竟然被各种各样的电器挤满了,还多出了许多餐具,连冰箱她也没放过,塞进了各种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东西。 最奇怪的是,司空空说什么男女有别,她将他的小提琴架拖来放在两张床的中间,还不准他往她这边观望。 从一开始的惊叹,到现在的习惯,慕庄已经不会再打开门又关上,然后看着门牌号大叫“这到底是谁的家?为什么我有钥匙?” 得到今天的结果,辛苦的人是司空空啊!光是整个房间的地砖就拖坏了九把拖把,不过总算能住人了。 能住人的地方住的不一定是人,人除了吃、睡、拉小提琴、教学生,一定还会做其他事。比如,做一些男人该做的事;又比如,讨论独奏音乐会的具体事宜。 “既然我们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为了工作、生活的便宜,我初拟了时间表,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按照这上面的要求执行吧!” 慕庄睁大迷蒙的眼望着那张薄薄的纸,”清晨六点起床,七点早锻炼,八点吃饭,九点练琴,十点带学生上课,十二点午饭,一点午睡,三点练琴,五点自由安排,七点吃晚饭,八点到十点自由安排,十点准时睡觉——特别备注:自由安排时间不可以练小提琴,不可以弹钢琴,不可以睡觉。” 放下那张纸,慕庄傻了,“一天只有三个小时练小提琴,只有十个小时睡觉,你想要我死吗?” “我想要你活得更健康。”司空空将那张计划书贴在整个家中最显眼的地方,“觉不能睡得太多,琴不能拉得太多.否则,用不了多久你就成木头了。” 最重要的是独奏音乐会需要演奏人有强壮的身体。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既足不出户,又不按时吃饭,绝对不可能完成演奏会的演出任务的。 看看时钟,时间刚刚好,司空空走到他的床边,蹲来,“现在六点一刻,你梳洗一下,咱们早锻炼——计划表从现在开始执行。” “不要,再让我睡一会儿。”他拉起被子蒙上脸。 死木头,我看你起不起床。司空空掀开被子,只听“啊”的一声。慕庄呆愣着死鱼眼盯着她,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你干什么?叫那么大声就不是乐音,而是噪音了,你知道吗?” 她还能管得了自己是制造乐音还是噪音?薄薄的毯子下只有罪恶的黑色小短裤。“你……你不穿衣服?”她慌张地帮他压紧毯子,生怕春光乍现。 “你睡觉穿衣服吗?”被她这么一叫,他睡意全无,掀开毯子,他大方地走下床,完全忘了家里多了一个女人——陌生的女人。 丙然是学艺术、搞音乐的,风流无边——司空空在心里将他骂了个遍,眼睛却闭得紧紧的,不敢看他。 半个小时后,慕庄被司空空连拖带拉拽到了楼下,冷冽的空气让许久不见阳光的他哆嗦了一下.“要干吗?” “你听过一种运动叫‘晨跑’吗?”她拽着他向前跑,他的脚不自觉地迈开步子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差着半步跑了起来,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司空空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你…… 你累不累?需……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慕庄飞快地摇着头,脚下的步子很稳健,“不 用,我很好,继续跑吧!”很无聊的运动,两条腿, 两只手依顺序摇摆着,毫无乐感可言。 “你真的……真的不累?”司空空气喘吁吁,或 许是长期待在办公室,整日忙着赚钱的缘故,缺乏锻 炼的她全身僵硬,就快瘫倒了。“不要勉强哦!要是 真累……就……就休息一会儿。” “不累,怎么会累?”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频 率。“我每天拉琴一般连续站五个小时,现在才跑这 么点儿路,怎么会累呢?一点儿也不累。” 上当了,受骗了,本来还以为他整日关在家里, 跑不了多久便会瘫了,可现在瘫的人不是他反倒变成 了她,真是作孽啊! 实在不行了,司空空停下脚步拉住还往前冲的慕 庄,“晨跑……晨跑要循序渐进,第一天锻炼不能跑 得太多,对身体不……不好,所以今天……就到这 儿。” 她做了决定,他无异议。不过瞧她灰白的脸色, 慕庄有点儿担心,“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用。”她连连摆着手。 慕庄伸出手扶着她,生怕下一刻她就晕倒了, “真的不用?你不累吗?” “不累,怎么会累呢?”四周的景物怎么在旋转?咦?她为什么会靠在那根木头的怀里,“你不要碰我!放开我!” “真的要放?”慕庄不确定,好吧!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松开手,司空空再度发出噪音,“你居然把我摔在地上?” 是你要我放开你的——木头好委屈啊! 第三章 斑级公寓里交织着两种奇怪的声音,正中间回荡着小提琴的乐声,厨房里却响着锅碗瓢勺的打击乐。 小提琴拉到高潮,打击乐跟着发出阵阵碰撞声;小提琴转为悠扬婉转,打击乐也变得轻声慢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提琴和打击乐在互相较量呢! 司空空瞪着仇恨的双眼的确很像在跟某根木头打仗,死木头居然将她丢在地上,她真想拿手中的锅铲敲碎他只装着音乐的脑袋。 三个小时了,他拉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乐曲与 乐曲之间的停歇,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喝水也不休 息.他不累吗? “吃饭了!”别以为她想为他做饭,实在是因为 她饿了,顺道帮他把饭给做了,谁让这冰箱里所有的 食材都是用他的钱买的呢!“吃饭了!”他是神啊? 还要人请? 乐声没有停歇,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唤。依旧 拉着琴,演奏着比利时小提琴家、作曲家伊萨伊的无 伴奏奏鸣曲——木头又犯乐痴病了。 司空空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用手在他的面前挥舞 着,“吃饭了!慕庄,吃饭了!” 还不停.以为她拿他没办法是吧?伸出的手去抓 他的弓,谁知他拉弦的力道错开了弓,却让她的手擦 在了琴弦上。瞬间,血从她的掌心上渗了出来。 “流血了!”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他慌乱地看着她,不知道该 如何是好。丢开琴,平生第一次将琴乱放在地上,他 抓耳挠腮,握着她的手冲向洗手间,将她的手伸到喷 头下,忘了要控制水温,滚烫的水沾上了她的伤口。 “你想杀死我啊?”司空空没理由不怀疑,他是 不是有意报复她。或许他不是木头,而是天字号第一 的大恶魔。 流血的肌肤红了一片,分不清是被血染的,还是被水烫伤的,“疼不疼?” 不疼才怪!她又不是木头。瞧他心疼的模样,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一般,害得她都不忍心责怪他了。原谅归原谅,有件事还是要弄清楚的。 “我叫你吃饭,你为什么不答应?”她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情,即使有双手在眼前召唤都能漠视。 “我没有听见,”不是撒谎,除了小提琴声,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看不见任何不属于乐曲表现的影像。“下次吃饭的时候不用叫我,等我肚子饿了,自然会找吃的。白云以前也想过要我定时吃饭,可努力了几次,发现不起作用,她就放弃了。”言下之意,像白云那么强悍又坚持的女生都会放弃,何况是她司空空呢! “我不是白云。”怒意不知从何而来,司空空也不觉得痛了,甩着手在他面前叫嚷着“她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也会失败。不就是定时吃饭嘛!每次到了吃饭时间我就叫你,如果你听不见,我就不停地叫,大不了叫一次我的手伤一次,直到手残废为止,我就不信,还有办不到的事。” “不要!千万不要!”慕庄被吓坏了,摇着那双漂亮的手,他像是要赶走不该发下的毒誓。“手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手开玩笑。这次已经伤得很重了,如果下次伤到神经,那你的手就残了。你下次要叫我吃饭,直接用嗓子喊,你叫大声点儿,我一定能听到,保证听到。记住,绝对不要拿自己的手开玩笑,会很恐怖的。” 看他害怕的表情,司空空无法控制地轻笑起来。 他以为每个人的手都跟小提琴演奏家一样,碰不得动不得,生怕有丝毫的损伤吗? 瞧他担心的模样,这正是个提出要求的好时机。 凑近他。司空空用女人独有的香气包围慕庄,“因为你,我的手受伤了,你是不是该做些赔偿啊?” “应该应该!”都是他的错,他点头如捣蒜。 这就好,那我说什么,你是不是都应该答应?”陷阱已设下,就看你跳不跳了。 “绝对答应!” 包好了,司空空算计的眸光再起。虽然慕庄已经签下委托书,但独奏音乐会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将利润扩大到最高,影响扩大到最广泛,这都需要戴大老板最后定夺。她是答应何必要通过跟慕庄相处了解他的音乐,了解他心目中的小提琴,但这并不影响策划案同步进行。 “明天跟我去‘横空’,与我们的戴大老板具体讨论一下独奏音乐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猎物已掉入陷阱,收网。 ☆☆☆ 慕庄不喜欢这里,极度不喜欢。他眼前的每个人都用一种看商品的目光盯着他,像是在定夺他的价值,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让他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连司空空都感觉到了众人目光里的势利,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她早就习惯了,可慕庄不习惯啊!为了防止他吓得跑掉,她不时地偷瞄着他,期盼众人的评估能提早结束。 偏偏有人跟她作对,除了肖伯纳还能有谁?“请问慕先生,您曾经举办过音乐会吗?” “没有。”慕庄非常诚实,“除了比赛和毕业汇演,我从来不曾在大众面前拉过琴。” 他的回答可对了肖伯纳的胃口,“您从来不曾演出过,也就是不确定你的音乐是否能为普通大众所接受对吗?” 能获得国际专业大奖,并不意味着你的音乐受欢迎。作为“横空”这家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宣传策划公司,慕庄的独奏音乐会无疑触了商业的痛脚。 绝对不能被肖伯纳那条狗打倒,司空空一阵抢白:“谁说没有?慕庄,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公众面前拉琴,所有的车都停下来听你独奏,那场面别提多宏伟了。” 说到拉小提琴,慕庄可来劲了,“对啊对啊!那天我走在路上听到街头卖艺人拉的琴音不太准,我就向他要了琴,也不知怎么就拉了起来,你跑过来还给我十块钱呢!”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惟一笑不出来的就只有司空空,她的丢脸来源于木头的呆滞。冷着脸,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不便发作,她简直要在他面前跳脚了。 还算戴大老板会看脸色,在场面乱成一团之前,提前结束会议。然而,司空空和戴大老板的两人会议才刚刚开始。 “司空,我想慕庄先生的独奏音乐会并不适宜现在举办。” 司空空有自己的主张,“他刚刚获得帕尼尼国际专业小提琴大赛金奖,各方媒体都还在炒作中,这个时候举办独奏音乐会是再合适不过。” “可慕庄先生本身并不具备媒介宣传的力度啊!”说白了,就是慕庄太像木头,完全不像艺术家那般有着煽动人情绪的力量。 戴大老板的担忧司空空不是没考虑到,但许久没有接到好的宣传策划案,再这样下去,不用戴大老板赶人,她自己也待不下去了。她急需一个世界级的音乐家帮她打响策划案的第一战,而她目前惟一能抓住的人就只有慕庄. “这场策划案无论如何我都要举办。” 做老板的可不会用利润去成全员工的坚持,戴大老板下了最后通牒:“你最好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慕庄先生具备卖座力,否则我不管你多有信心,这场独奏音乐会是决计不会办的。至于你跟他签署的委托书,那毕竟只是委托,不具备法律效益,若想作废,很简单。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已经是身为老板的他能给出的最后让步了,进退全由司空空的实力决定。 对于司空空来说,最终决定权却在慕庄手上,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无论怎样努力却得听凭另一个人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且还是一根木头。 匆匆离开“横空”,她不想留在公司倾听众人的议论,更不想看到肖伯纳那张嘲笑的嘴脸。慕庄乐得跟她离开,一整个早上都没练琴,他好想念他的宝贝啊! 苞着司空空来到停车场,望着跟前的“大眼妹”,他嘟囔了起来:“一定要坐它回去吗?”“大眼妹”的空间太小,不适合他这样高个子的木头乘坐。 “你还有更好的交通工具吗?”有本事他最好亲自开林宝基尼送她回家。 “这里离家并不远,走路不好吗?”他喜欢走路,喜欢那种慢悠悠,懒洋洋的感觉。 司空空心中正窝着火呢!他越要怎样,她越是背道而驰。打开车门,她给他下最后通牒,“你到底要不要坐进来?” 她的神色不太对劲,木头也有开窍的时候,慕庄赶紧钻进车里,闭上眼不敢吐一言半语。“大眼妹” 飞速开回家,留下满看不见的废气。 ☆☆☆ “你不开心!” 慕庄选择了肯定句,即使司空空什么也不说,他也能看出她不开心。 我不开心,因为你,你害得我没赶得及抢回成晔的那宗案子,如今又让我在同事,尤其是肖伯纳面前丢脸,我怎么可能开心? 这些话司空空说不出口,也没有说出口的立场。 她只好跳上床,拉上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临睡前,她还不忘叮嘱他:“我们有约定,你不能向我这边的床观望,你只能站在小提琴架的那边,属于你的那边。” 知道她心情正差着呢!慕庄丝毫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像个委屈的小媳妇缩在琴架后面,“你不吃午饭了吗?” 吃你个大头鬼啊?气都气饱了,人家抓到一个明星,绝对具备明星的号召力,她找了个国际大腕。为何却像街头艺人一样平庸? 懒得理他,她索性埋头装睡。 九把小提琴也挡不住她睡在床上的倩影,他却遵照她的命令不敢越雷池半步。有点儿无聊,无聊得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目光触及的是陪他多年的宝贝,在这时刻,小提琴无疑是安抚他神经的最佳良药。 拿过弓,慕庄忘情地拉了起来,一曲比一曲更添激情,一刻比一刻更叫司空空烦躁难当。 “烦死人了,除了拉琴你还会干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她的吼叫吼停了未完的音符,慕庄手中的弓竟然奇迹般地停住了。他依旧夹着小提琴,茫然地望着她,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样子让司空空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朽木不可雕,雕也白雕——蒙上被子,她倒头装睡,企图来个眼不见为净。 真的安静了,只听蹑手蹑脚的关门声,随后便是长长的寂静。 他……他走了? 相处许久,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除了外出买音乐碟,他基本上不出门,是彻彻底底的家养木头。 他不会是跟她赌气离家出走吧? 不会不会!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他单纯的个性跟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说不定这一赌气就再也不见了人影。 两种思绪在脑中交替出现,不好的预感频频现身。掀起被子,司空空顾不得穿外衣,直奔到电梯。 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摇钱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钱,她连片叶子也摇不下来。 彼不得带上大眼妹,司空空迈开双腿,四处奔跑着,期望在下一个转弯处看见慕庄高大的身影。 不知找了多久,就在她渐失希望的前一刻,她突然听见了节奏轻快的小提琴声。那乐声几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听到它的人不自觉地向它靠拢,融进那轻快的节奏中跳舞。 不懂古典音乐,司空空却了解现代最热门的乐曲。那是大河之舞——《舞之魂》的片段,小提琴所奏出的跳跃的节奏将爱尔兰的踢踏舞之灵魂完美地展现,连司空空都忍不住想舒展身体。 能用小提琴声让都市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的只有一人,不用怀疑,司空空慢慢向人群的中心靠拢。 丙然是他!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地点,一样的理由。他一定又是听到街头艺人的音准有问题,所以接过人家的琴,调着调着,他就拉了起来。 即使没有见到他,光是闭上眼聆听这首乐曲。她也能猜到。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像他这样演奏小提琴,没有做作的姿势,没有教条的指法,无须曲谱,无须地点,甚至不需要观众,只要给他一把琴,他就能演奏出最撼人心魄的曲魂。 他是木头,化腐朽为神奇的木头。 司空空不去打扰他的演奏,融在人群中,她做个平凡的听众。无须付出昂贵的门票,只要你闭上眼,心会听见想听的声音。 这样的独奏音乐会才是真正成功的音乐会吧? ☆☆☆ 没有人计算慕庄到底拉了多少首曲子,他的脑海中回荡出熟悉的乐曲,他就顺着心潮演奏起来,一首接着一首,直到他的脑袋呈空白状态为止。 放下琴,身旁的街头艺人照例保持呆滞状态。慕庄拨开人群,像个没事人一般往家走去,他饿了。踏出的脚步碰到熟悉的高跟鞋,那上面沾了些尘土。 “空空,你来了?”他憨憨地笑着,几乎忘了因为被她骂而离开家的事,“你睡好了吗?” 不跟她怄气,反问她睡好了没有,司空空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哪也没去,又窝在这儿拉琴?” 离家出走?谁?他?他茫然地眨着死鱼眼,“我没有离家出走啊!是你说想安静一会儿,可我又想拉琴,所以就出来了。”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他离开家的理由竟然只是为了让她安静一会儿?为了她的一句话?他究竟是太呆,还是太好,她都忍不住要感动了。 “那现在要回去吗?” “那现在你安静好了吗?” 视线交织出夕阳的余辉,褪去锐气竟是这般柔和。拽着他的衣袖,她怕他这根呆木头会迷失在人群里,或者她害怕自己会被汹涌的人潮冲走,只能抓住惟一能够救生的木头?“咱们回家吧!你没吃午饭,该饿了吧?” “好!”他爽快地答应着,“吃完午饭,我还要睡午觉呢!你给我的计划表就是这样制订的。” 哪里还能睡午觉,天色渐暗,已是夜晚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已错过了很多原本计划内的事。 下了电梯,司空空迎面发现公寓的门是敞开的,难得她出来得太匆忙忘了锁门?走近细看,白云那张高高地挂在天上的脸正等着她呢! “你又把老师骗到哪里去了?” 这世上有一个人与你没有任何过节,可你见到她就觉得不舒服,这叫命中相克。司空空和白云就属于这样的一对。看到白云,她就来气,原本可以好好商 “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他愿意被我骗,你管得着吗?”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白云涨红了脸,拿出拉琴的功力这就要撕破她的脸,好在还有人能拦住她的嚣张。 “白云,安静点儿。”何必拦腰抱着她,顺道送司空空一抹抱歉的笑容,“她说话太直接,你不用理会。” 他拐弯抹角一句话骂了两个人,相比之下,司空空还是比较欣赏慕庄的呆,好歹够直接。“我做事光明磊落,就算是要骗人也放在明处。不像某人,师不师,生不生。连感情都不敢放在明处。” 她踩到了白云的痛处,母老虎就要发标,这一次连何必也拦不住了。 “可以了!”平静得像雕在木头上的纹路,虽简单却深刻,坐在司空空刚买的沙发上,站了一整个下午的慕庄有些累了。“空空没有骗我,我愿意将独奏音乐会的事委托给她,我相信她,” 白云抿紧唇角,气由心生。她跟了老师这么多 年,老师都没有对她说过这样亲昵的话,她司空空一 蚌不懂音乐,只知道赚钱的势利女人凭什么站在离老师那么近的地方。 “老师,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相信这种女人,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卖了还会替她数钱的。你在音乐上那么有天分,可做人实在是笨得……” “住嘴!” 何必、白云,还有司空空全都惊呆了,木头也会发火,这简直是世界奇观。而臣他发火的对象还是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学生,对他最好,最懂得照顾他的白云 “你要我住嘴?”白云的心在无意中被伤得很重,“我跟了你七年,这七年里,我护着你,照顾你,无论什么事都先想到你。我……我不仅将你当成老师啊!你知道吗?你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司空空要我住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拨开门冲了出去,何必看看慕庄,再看看晃动的门,终于还是跟着跑了出去,“白云!白云——” ☆☆☆ 没有人说话,这么大的地方突然变得好安静.慕庄保持原来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笔直的身体僵硬得像雕塑。司空空坐到他的身边,平静的神情下却浮动着骚乱的心。他不该那么相信她的,害得她好生内疚。 “我不想骗任何人,但独奏音乐会是商业行为,赚钱是根本目的。”她不是活在音乐界的天才,她需要赚钱,需要活在俗尘之间。 他选择安静地聆听,听着司空空掰着指头计算着独奏音乐会牵涉到的人员安排,经济支出,宣传规划,外部联络等等各个方面。那都是他不懂的世界。 他能懂的只有一把小提琴,所以他将它握在手中。从不放开。 独自说了一长串,慕庄竟然毫无反应。司空空没来由地觉得疲倦,“总之,这所有的一切都要在独奏音乐会当天通过门票形式赚回来,没有钱什么也做不成,不赚钱这场独奏音乐会根本没有举办的意义。我所做的策划案不仅要将你和你的小提琴,你的音乐宣传给大众,同时也要盈利,这才是……” “我明白。”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深沉的目光揉进木头的沉稳,“我明白,你说得我都明白。” 他明白?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小提琴演奏家,一个几乎不懂照顾自己的音乐家,一个呆呆地受她摆布的木头能懂得她计算的经济账吗? 面对司空空狐疑的目光,慕庄咧开嘴,冲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五岁开始学习小提琴,十一岁进入音乐学院附属中学开始专业训练,十八岁前往意大利学习,二十四岁回国任教。如今我二十七岁了,不可能单纯得像个孩子,我并不是低能儿。你明白吗?” 他反问她?司空空凝神望着他的双眸,满脑子里盘旋着他刚才的话。他想告诉她什么?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不管了,最重要的是尽快将他塑造成可以举办独奏音乐会的小提琴演奏家,她不仅要向戴大老板交差,也要为自己羞涩的囊中添些分量。 “下午看你在街头演奏爱尔兰踢踏舞的片段,我忽然想到,如果能将流行音乐元素混合到小提琴的演奏中,一定大受欢迎。不如我们在独奏音乐会上选取一些最时尚、最流行的音乐,改编后由帕尼尼国际专业小提琴大赛金奖获得者宋演奏,相信一定能卖座。” 司空空独自制订着完美的计划,慕庄却打起了哈欠,今天没睡午觉,好困啊!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的建议?” 慕庄揉揉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睡过去,“听也没用,我没听过流行音乐,不会拉。” 他一个顶级小提琴演奏家竟然说不会演奏流行音乐?司空空会相信才见鬼了呢!“我曾问你为什么你是学小提琴的,房间里却要摆着一架钢琴,你说凡是学习西洋乐器,都得学习钢琴作为和弦的基础。那天我随便哼着曲子,你马上就用钢琴弹奏出来,当时我很诧异,你说只要是听过的旋律你都能用钢琴或小提琴演奏,现在想耍赖吗?” 当她不知道,这些玩古典音乐的人通通看不上流行音乐,成晔不就因为将流行音乐融人到了古典音乐中,便被专业人士骂得体无完肤嘛! 慕庄的确不想演绎这些哗众取宠的乐曲,他无法找到那些流行音乐的真谛,根本找不到想要的感觉。 可司空空已经说了,他也不好强硬地拒绝。后悔自己当时泄了底,更后悔司空空的记忆怎么能这么好,凡是他说过的话都铭记于心。 被她抓到把柄,只好勉强就范,“什么曲子?说说看!” “阿哲的《爱不留》!” “什么?《爱不留》?没听过!” “那就让你听听。” 幸好她将喜欢的音乐碟和她原先住的地方的那台电视机都搬了过来,插好电源,她利用他最豪华的音响设备展现自己最喜欢的流行音乐。电视上出现了阿哲在演唱会上现场演艺的《爱不留》,到了高潮,阿哲亲自操刀拉起了小提琴—— 爱从不逗留,来去都不给理由, 它只给结果,它来时对谁都是予取予求; 爱从不逗留,只由人坠落或是承受。 若是它真的要走,不会理你是不是一无所有。 那段旋律激荡人心,让每个陷在爱里的人都为之动容。 慕庄呆呆地看着屏幕,像被施了魔法.司空空只当他被旋律所迷,捣捣他,她趁机诱惑,“怎么样?流行音乐不比古典音乐差吧?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你拉这段旋律会倾倒众生哦!” “会倾倒你吗?”慕庄偏过头望着她,将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藏在心底,“会吗?” 逃开他火热的目光,她用对待客户的笑容对着地板,“会啊!当然会啊!”能赚钱的事都能让她倾倒。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慕庄拿过挂在琴架上的小提琴,手指飞动,弓弦婉转,顷刻间他演艺出了《爱不留》最精彩的华章,他指间飞扬出的神奇魔力让司空目瞪口呆。 厉害!他真的是根神奇的木头。 “独奏音乐会上我愿意演奏流行音乐。” 有他这句话,司空空相信能打动她的音乐一定能倾倒大众,“太棒了!我这就为你选曲目,让你听听近些年来最流行的音乐。” “不用了。” 他想反悔?司空空防备地望着他。不料,慕庄却疲惫地说道:“曲目你订,你喜欢就行。” 她喜欢的,他都给她,这就是木头的情感。 第四章 “你心情很好?” 不是呆子都能看得出来,慕庄或许是木头.但绝对不是呆子。从司空空进门开始,嘴一直是咧到耳朵根的,莫非她出门的时候捡到钱了?这是最可能引发她心情愉快的重要原因。 不用他追问,司空空主动揭晓答案:“我所作的有关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慕庄的独奏音乐会方案通过了!戴大老板非常欣赏这份策划案,方案刚一出台就有几大西装品牌找上门来,主动要为你提供全套西服、礼服呢!” 这就是她开心的原因?慕庄不能理解,拿过小提琴,这才是他的开心元素。她的手先一步夺下那把倍受恩宠的琴,她噘着嘴看着他,“你刚刚教完一个学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了。咱们出去吧!” 她想出去?跟他这根木头待在一起一定很闷吧!“你想去哪里?” “去服装专卖店。” 女人都是爱逛街的,相信司空空也不例外,慕庄愿意陪同,权当散步吧。只是这散步的地点有点儿奇怪,居然逛到了高级男装专卖店?莫非她有穿男装的特殊癖好? “你要给你父亲买衣服?”好孝顺的女儿哦! 司空空翻了个白眼,他也不看看这衣服的价钱,别说是买整套西装,就是买个袖子也削去她一个月的薪水,这份孝心她实在承受不起啊! 将他推到跟前,她不断地从衣架上拿下顺眼的衣服往他身上比划,弄得慕庄心惊胆战,“你不会是要给我买吧?” “当然是给你买的。” “我不要。”他别扭地推开挂在他身上的衣服.嘟囔着,“我又不出门,随便穿穿就行了,这样的衣服不方便拉琴。” “你的衣服太少了,独奏音乐会之前会有一系列必须接触媒体的场合,你的服装要配得上演奏家的身份。”以为她想给他买衣服啊?不知道是这名牌服饰的关系,还是他的身材好得足以当衣服架子,怎么每套服装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原来,木头也可以很帅,只需细加雕琢。 她这边雕琢着,那边的服务小姐不乐意了。瞧这两个人的穿着,怎么看也不像能买得起全套西装的样子,何苦在这里碍眼呢,待会儿还有贵客临门,要是给人家看到他们的店居然接待这么不上档次的客人,会坏了他们的品牌形象。 “对不起!小姐,您已经挑了很多套了,如果没有合适的,不妨去隔壁那条街看看,相信能找到适合先生的衣服。” 慕庄不明白就里,拉着司空空就往门外走,司空空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事可经历多了,甩下他的手,她今天要给她们一点儿教训。 “我很喜欢你们这家店设计的服装,我觉得它很适合他,我就要一套一套地让他试穿。如果你们有什么异议可以找店长来跟我谈,再不然,找你们驻中国的全权代理人来跟我交涉也一样.” 几位服务小姐彼此交换着眼神,好难缠的女人,她们可得小心防范,“你就是试穿所有的服装,依然找不到适合这位先生的,不如省点儿时间去别家看看吧!” “我还就……” “算了,空空。”慕庄抢着打圆场,“我又不穿西装,这里的服装大多以西装样式为主,你如果真想给我买衣服就换家店吧!” “还是这位先生比较识趣。” 服务小姐的话彻底地惹恼了司空空,她正待发作,却看肖伯纳像狼狗似的推开门,再看服务小姐,一个个如哈巴狗一般点头哈腰,恭迎贵客光临。 谁啊?这么大的派头? 定睛望去,司空空也不做声了,来人正是她百般用心最终错失的钢琴演奏家——成晔。 成哗将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流行乐坛上纵横数年,可谓是真正的偶像派与实力派。正是看中他这方面的卖点,司空空一直筹划着举办他的音乐会。最终成哗的确被她说服了,但得利的人却是肖伯纳这只狗! 想到这些她就生气,虽说她也争取到了国际一流小提琴演奏家慕庄的演出案,但看看身边这根呆木头,再瞧瞧肖伯纳身旁光芒四射的成晔,她不觉得低下了头,“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还不走?”她拽拽慕庄,示意他赶紧离开。 罢才急着要走的慕庄这时却不动了,半歪着脑袋像在想什么,天知道一根木头会想些什么,司空空只急着将他拉走。 来不及了,不仅是肖伯纳,连成晔都看见他们了。服务小姐赶忙走上前向成晔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有不相干的客人在店里,我向您保证,他们马上就会离开,麻烦您稍等片刻。” “不用了。”成哗挥手阻拦服务小姐的无礼,亲自走上前去。 这可是大好机会,让在场的所有人看看,什么叫明星风范,什么叫乐痴——肖伯纳等着看笑话。 眼看情形不对,司空空想也没想便站到了慕庄的前面,像只护卫小鸡的母鸡,“你……你要干什么?” “慕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您?司空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成晔在音乐界的目中无人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他居然会主动上前跟慕庄打招呼?到底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相比她的惊讶,慕庄却显得很坦然。微微点了点头,他走到司空空的身旁,用手支撑在她的肩膀上,出来得太久,他有点儿想睡觉了,“你是成晔吧?好久不见。” “有四年了吧!”成晔倒是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意大利,我邀请您为我的曲子配一段小提琴曲,您的音乐表现力让我至今想起仍钦佩不已,如果能再度与您合作,那将是我今生极大的荣幸。” 没有拿对方的尊重当成自己的资本,慕庄客气地笑了,“如果有机会,咱们可以试着合作。” 全世界有多少顶级音乐人期盼能跟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慕庄同台演出,却被他一一拒之门外,能得到他的应允,成晔就知足了。 “最近正在忙些什么?刚刚获得帕尼尼国际小提琴专业比赛金奖,接下来该准备举办独奏音乐会了吧?” 成晔也正打算举办音乐会,一方面身为音乐家他们彼此惺惺相惜,另一方面他希望能错开彼此的举办时间,被人拿来跟世界一流的古典音乐演奏家相比较,对成晔这样从古典音乐转为明星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慕庄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扭头指向司空空,“音乐会的事我全权委托给空空了,我不太清楚,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她吧。” 空空?就是当初帮他策划音乐会的司空空?士别三日,成晔自当刮目相看眼前这个驾驭世界级音乐家的司空空。 莞尔一笑,司空空很有职业素养,“具体事宜还在策划中,目前属于保密状态。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演奏会当天慕先生会突破古典与流行的界线,用音乐征服听众,就像成先生您一直努力的那样。” 成晔的音乐口号就是让高雅的古典音乐化作神奇的现代流行音符打动大众,司空空这样说无疑是告诉他,慕庄也将作这方面的尝试. “慕先生,您说得没错,这家店的品位实在太差了,虽然他们的老板愿意为您提供所有的西装、便服,但我觉得咱们还是换一家品牌店吧!相信那里的店员会更加欢迎我们。”她最后的微笑是用来嘲笑肖伯纳和那些没品的服务小姐们的。 相信他们前脚踏出门,后脚就有人捶胸顿足,恨不得时光倒流。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错过的永远无法修补. ☆☆☆ “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我不行了。”垂下手,慕庄恨不得将手中的小提琴丢出去。 慕庄居然也有拉琴拉累的时候,莫非天将大乱” 司空空摇着慕庄的手,劝他继续努力,“再听几首!只要再听几首就好!” 他装了满脑子的流行音乐,都快吐了。虽然他听过的曲子很快就能演奏出来,但一次性听了这么多他无法理解的音乐,真是难受啊!“能不能过会儿再听?” 别怪她残忍,她已经将慕庄将在独奏音乐会上演奏流行音乐的消息透露给了媒体。如果到时候他无法演奏出现代流行音乐,她作虚假策划的名声将全面曝光,那她的策划人生涯可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所以,只有委屈他了! “再拉一段,就一段。”她哄着他,就像哄小孩。 他那么大的男人确实被她哄得可以,她说拉,他就拉.只要她一句话。要死不活地拉着他无法理解的流行音乐,拉到高潮处,他实在找不到感觉,不等他停,人的叫声压过了他的琴声。 “那种下三滥的曲子怎么能在音乐会上演奏?” 狂妄的声音非白云莫属,司空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准备迎战,“这都是近几年最受欢迎的流行音乐,能被大众所接受的东西绝对与‘下三滥’无关,人比音乐更值得尊重。” 何必紧随而来,生怕白云气急了将司空空撕碎喂狗,“白云,有话好好商量。” “跟这种人只能用强硬手段。”老师会被他唬住,白云可不会,“司空空,你少在那里摆造型了,你为了赚钱,竟然让老师演奏流行音乐。要知道小提琴对音乐的表现力绝不止于此,你不怕糟蹋音乐,我还怕你糟蹋老师。” 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借口。司空空拉过慕庄,拿他当挡箭牌,“这些创意都是经过慕庄同意的,作为老师,他一定比你更了解小提琴,更懂得音乐的内涵。我相信他有把握尺度的分寸,你有什么疑问可以请教他。” 皮球被踢到慕庄跟前,他不知所措地望着白云,笑得有点儿呆,“那个……那个……” “你想毁了你自己吗,老师?”跟随老师七年,白云相信自己比司空空更懂得珍惜老师的音乐,“你在独奏音乐会上将大篇幅演奏流行音乐的消息一经传出,你知道专业乐坛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她从何必的手上抽出报纸丢在他的面前,“这是今天的报纸,上面大篇幅批判古典音乐被流行元素冲淡,其中以你和成晔为例子,说你是败坏古典音乐的尊严,让独奏音乐会少了该有的庄重,完全月兑离了专业小提琴演奏家的风度。最后报纸甚至要求古典音乐界以你为戒,恢复严肃音乐的严肃——说白了,就是大家集中起来排斥你。” 白云就不信,话说到这份上,老师就没有一点儿触动。只要老师不再依司空空胡闹,其他的事她自有办法解决,甚至取消这场独奏音乐会也不成问题。 慕庄飞快地浏览完报纸,随即将它丢进了沙发的角落里,“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空空咱们继续拉琴。” “你疯了吗?”白云诧异地望着他,像望着一个陌生人,“老师,你想毁了你自己在古典音乐界的威望吗?你会被赶出世界小提琴协会的,你刚获得的帕尼尼金奖将会变得毫无用处!” “我会去参加比赛是因为我想去,不是为了有用,也不为了其他目的。我会决定举办独奏音乐会,决定演奏流行音乐也是因为我想举办,跟任何人无关。”慕庄摆着一双死鱼眼,眼神里的亮光却是不容忽视的,“谁也无法逼迫我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白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为她今生最尊敬的老师,为今生只能做她老师的老师,“也就是说,你心甘情愿被司空空骗,是吗?” 慕庄迎着她的目光,晃过何必,再望向司空空,他在众人的面前庄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他的颔首让两个女人的心同时为之颤抖。 ☆☆☆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独坐在沙发上的男女不看对方的表情,却将目光定格在灯光投射出的彼此阴影里。 “我在利用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因为我想被你利用。” “你想?” “我想吃你煮的饭,我想让你带着我去晨跑,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待在家里,我想拉琴给你听。” 面对慕庄不算表白的表白,司空空直想逃。她的眼神左右闪烁,逃到了放置那九把小提琴的琴架上。 “我有点儿困了,想……想睡觉。” 平日里他想睡觉,总被她骂成浪费时间,才十点,她已经想睡觉了吗?她的决定,他从来没有异议。“那你去洗澡,一会儿睡吧!” 她拿出睡衣,冲进浴室。将整个人泡在水里,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木头怎么会爱上凡人,一定不会,根本不可能嘛! 低头瞧瞧自己,要长相没有倾城之姿,要身材不比超级名模,不懂音乐,不通艺术。跟国际小提琴专业比赛金奖得主相比,更是天上地下。说起来,她甚至觉得他跟白云更般配一些。至少白云明白他演奏的乐曲所赋含的激情,她根本不明白他心中想表达的情绪。 她只是一个想利用他达到名利双收的狡猾女人。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去喜欢? 木头的脑袋不是坏掉了吧? 如果说,他真的呆得不明白她的狡猾而为她所骗,那他的喜欢她还能接受。但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喜欢上她? 他明不明白他的感情,她根本承受不起? 为钱忙,为名忙,活在这个大都市里,她有着她的生存准则。她不可能像他那样,足不出户就名利双收。他不在乎的东西恰恰是她最想得到的,他的优秀,他的简单,他的所有都让她嫉妒。 是不是真的越想得到什么就越难达到目标? 她只是拥有稳定的生活,不想被情爱,尤其是她承受不起的情爱所迫,这个目标也无法实现吗? 浴室里的热气熏得她晕头转向,没能想清醒,她的脑袋更接近糨糊状态。套上宽大的睡衣,她钻出浴室,迎面正对上那根木头。“你想吓死我吗?”她的坏脾气来源于她烦躁的心思。 慕庄丝毫不介意,借着身高差距他俯视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你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我怕你睡着了,正打算叫你呢!” 司空空暗叫好险,幸好她及时出来,否则被他撞到她出水芙蓉的模样那还了得? “有点儿累,所以我在水里多待了一会儿,你急着洗澡睡觉吧?快去快去!”她将他推向浴室,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所以有些害怕。 他靠在浴室的门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面对她显而易见的害怕,“我已经洗过了。” 她怎么忘了,这所大公寓有两个洗手间.两套卫浴设备。在她泡在水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洗完澡,等着考验她了。 司空空不自觉地拉紧身上的睡衣,用防备禽兽一般的眼神望着他,她的眼神在问他:你想干什么? 他不想干什么,只想知道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你不是累了想早点儿睡觉吗?” 一句话提醒了她,司空空绕过挂了九把小提琴的琴架,绕到自己的床前,拉过被子,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我睡了。” 慕庄隔着琴架望着她瑟缩的身影,久久无语。司空空仿佛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话语呢喃,“可以关灯吗?太亮了,我睡不着。” “好。”她的要求,他从不知道拒绝。 月光透进屋里,九把小提琴彼此之间也透出淡淡的月光。躺在自己的床上,慕庄知道琴架的那头司空空并没有睡着。 “空空……” 她没有回答他,耳朵却静等着下文。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因为,我喜欢你。” ’***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因为,我喜欢你, 对着电脑,司空空知道该完成“慕庄独奏音乐会”的策划案了,可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却一个字符也打不出来。满脑子里塞下的全是慕庄的表白,硬盘空间不够了,再也储存不了其它的信息。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他明白,什么都明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利用他,知道他对于她的经济意义和名誉所得远大于其他。可是他不介意,只因他喜欢她。 他怎么能喜欢她?她卑鄙地想利用他啊!他们俩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能用爱的理由拴在一起? 最该死的是,在知道他对她的情感之后,她竟然还在策划更大的方案,想从他的身上榨取包多的名利和金钱。 司空空啊司空空,你到底在干什么’ “司空,你到底在干什么?” 戴大老板突然闯进来,吓得司空空差点儿没从转椅上掉下来,“老板,你叫我?” 不叫她,叫鬼啊?瞧着显示屏上除了“策划案” 三个字,再无其它的空白页面,戴大老板简直想揪下她的脑袋,“都几天了,你的策划案怎么还没做出来?你知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时间就是金钱。趁着这段时间各大媒体都在炒作‘慕庄将流行音乐融人古典艺术’事件,我们强势推出‘慕庄独奏音乐会’。 不用说,绝对能引起轰动效应。” “可老板,身为专业人士,司空空了解其中的利与弊,“这样一来慕庄在古典音乐界的声誉会因此尽毁的。” “‘横空’的名字却会在策划界全面崛起。”做老板的,惟一的考虑只有利益。大手一挥,戴大老板为她作出决定,“你今天之内拿出策划方案,最好在一个月之内举办慕庄独奏音乐会,这宗案子如果办得好,我升你的职,为你加薪水;如果办不好,你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别怪他残酷,这就是都市白领生涯的全方位写照. 被逼到了绝境,司空空无可选择。关上电脑,既然这件事因她而起,她就必须亲手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在慕庄,她需要他的帮助。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该坦然地面对他。 “‘大眼妹’,咱们回家喽!” ☆☆☆ 十五分钟之后,司空空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她被动情的乐曲留住了脚步。慕庄在拉琴?不!不只慕庄,这像是有两把小提琴在对唱。 那是熟悉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慕庄将旋律作了调整,变成两把小提琴相对演奏,正在演奏的是《楼台会》那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最后的相会中将爱情泣诉。不像是小提琴,倒像是一男一女,一低一高正在相互倾诉难舍之情。 能将情感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能让两把小提琴在高低音位奏出如此和谐的乐曲,想来两位演奏者之间的默契也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吧’ 掏出她决定住到这个家里的时候,慕庄给她的那把钥匙,她将它塞进钥匙孔里,手却忍不住地颤抖起来,终于,她闭上眼扭动钥匙,门内正在对唱的两把小提琴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 如她所料,两把小提琴的演奏者正是慕庄和他的得意门生——白云。 他们全情投入到演奏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两把小提琴交织出一段悲欢离合的爱情,待到化蝶时分,司空空已经被两把小提琴表现出的爱情感动丁。 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彼此了解,相互珍惜,他们才是真正的才子佳人对对配,马文才那么粗俗的人又怎么能挤进他们之间’ 目光从两把小提琴交织出的旋律中抽回,对面没有镜子,司空空却看见了自己。满心算计,满眼金钱名利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化蝶”的。 醒醒吧!司空空,你真的是空空如也啊! 两把弓同时从琴弦上抽回,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整首曲子。演奏者依旧深情地望着合奏者,未能从乐曲所表现的情感中抽身。 司空空大声地鼓掌,为他们俩的演奏喝彩。 不懂音乐,她只知道能感动她的旋律就是好音乐。这样的音乐多了商业行为和媒体炒作就不再是让她感动的音乐,不再是慕庄的音乐。 “空空?”她不是在公司里作策划案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慕庄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她冲他笑着,放弃了所有的杂念,她笑得极自在,“如果我没有回来,怎么能听到这么好的对奏呢?” 白云骄傲地扬着手里的弓,像是挥舞着属于自己的武器,“这是我和老师都很喜欢的作品。”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透着鄙夷,对司空空听不懂这首曲子而露的鄙夷——她们根本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有着云泥之别。 无所谓了,司空空今天不想和她斗鸡,她只想告诉慕庄.“没有独奏音乐会了。” “什么?”慕庄的耳朵很好,他只是不相信听到的事实。 “我说再也没有什么独奏音乐会了,我决定取消与你的合同。”说这些的时候,司空空一直是微笑着的,因为我们签署的一直都是委托书,上面并没有提到具体的违约赔偿,所以虽然合作取消,你也没办法控告我或‘横空’。”他不会控告她的,合作取消,他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司空空已经从白云的眼中看到了愉悦。 慕庄并没有如她所想笑得得意,反倒是露出苦恼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合作下去?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差不多吧!”她没有明确告诉他原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看着他和白云合奏《梁祝》,她突然觉得他的世界从不属于她,今后也不会属于,她不想与他合作,心里总隐隐约约透着几分恐慌。 如果真的是公司出了问题,她为什么不敢对视他的目光?慕庄修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空空,我有权知道实情。” “可我不想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迎视他的目光,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们的合作结束了,从此以后我们俩各自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就像从未认识一样。” 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他的手,她不敢用力,怕碰坏了对他而言比生命更重要的手指。将他家的钥匙放在他的手心里,她希望能抹去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还给你!” 这是什么意思?慕庄紧紧地握着那串钥匙,到底是木头,这半晌了,他依然无法接受她要抽身离去的事实。 最开心的莫过于白云吧!她又可以独霸她的老师,不需要担心有另一个强势的女人跟她争抢。在走之前,司空空只想告诉她: “一个人的优秀是别人成就的,如果你和我一样,生长在最普通的家庭,想拥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获得,那么,你或许会比我更不择手段。相对的,如果我生在一个高贵的家庭,也许我会比你更鄙视现在的我。” 那就让她做一次高贵的人,至少在慕庄面前高贵地离开。 第五章 搬了两次家,没想到如今她所有的家当竟只剩下这只行李箱,还有盛放行李箱和她的大眼妹。 回想当初大学毕业时风华正茂的她,满怀着希望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结果游走在现实与梦想间;她反倒成了名利与金钱的奴隶。好不容易有了发达的机会,她竟然选择放手。 为了一根木头,值得吗? “‘大眼妹’,你说我会不会后悔?” 至少这一刻她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握着方向盘,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先去公司吧!至少她得告诉戴大老板,她亲手撕毁了慕庄的策划案。 不知道戴大老板听到这一消息会有什么反应——“横空”本可以借着这场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的独奏音乐会闻名于世的,但戴大老板的如意打算被她全盘打破.后果可想而知。 ☆☆☆ 后果正如司空空想象的那样,戴大老板在听到她放弃委托书的消息之后,首先是无法相信,再到爆怒,直至现在的冷静。别以为戴大老板已经接受了计划落空的结局,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巨大的危机,司空空知道自己的灾难即将到来。 “你没有跟公司、跟我作任何交代,居然单方面终止了委托。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 “你不能。”司空空握有最后的筹码,“委托书是以我的名义跟慕庄签署的,与‘横空’无关。”接受了肖伯纳抢去成晔案子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司空空以个人名义与慕庄交涉.好在那段时间,“横空”根本不看好慕庄,也没有对这件事详加追究。 戴大老板真有些悔不当初,尤其是司空空无所畏惧的表情,最叫他气愤,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只要我向同行放出消息,司空空’三个字就彻底从策划界消失了,你明白吗?” 她明白,如果戴大老板真的将她的行为告之同行,等于毁了她身为策划人的所有前途。在放弃委托的那一瞬间,她就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可她还是放弃了与慕庄的合作。 因为慕庄,因为慕庄的音乐。 “如果带着商业目的去欣赏慕庄的音乐,等于毁了慕庄这个小提琴演奏天才。我不愿意,所以我只能放弃。” 戴大老板深锁眉头瞅着她,像在看陌生人。司空空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刻,从前不觉得啊!“你……你不会是爱上了那个拉小提琴的吧?” 司空空眼神一紧,脸上揉进不自然的笑容,拼命地摇着头,“怎么可能?你如果见过慕庄,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他那个人,就像一根木头,除了拉小提琴、教学生、睡觉,其它的事什么也不做,没有任何业余爱好,跟这种人在一起会把你闷死的,而且……” 她迷离的眼神飘向远方,脑中显现的是慕庄和白云相对演奏《梁祝》的情景,“而且,他需要的也不是我这样的女生。他要一个了解音乐,了解小提琴,了解他的人陪他共同走过铺满音乐的世界——那个人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啊!” 既然对木头无情,那她的感慨又来自何方?戴大老板会赚钱,因为他了解各种各样的客户心理,爱情他知道,但他不想全盘掌握——陷进爱里的人只会做亏本生意。 “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总之‘慕庄独奏音乐会’这宗案子我是势在必得,你要么重新抢回整个策划案,要么……我让你从媒体策划这一行永远消失。” 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该懂的规矩司空空都知道,不能怪老板无情,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没有骗钱不眨眼的能力,没有足够的狠心去伤害一根木头。 与其被老板炒掉,不如主动退出,好歹还能保留最后一份颜面,“我辞……” “不如让司空暂时过来帮我吧!”肖伯纳靠在门边,满眼含笑地望着戴大老板。他现在可是“横空’,的红人,老板办公室照闯不误。 见到他,司空空挺直了腰杆,倔强地笑着,“你身边那么多人,还需要我帮忙吗?’’ “你可是策划界的英才,有你的帮助,我如虎添翼啊!”也许做策划这一行,肖伯纳不是最能干的,但骗人不偿命的本事,他倒是比司空空能多了,“怎么样?过来帮我吧!” “我……’ 司空空正要开口拒绝,肖伯纳突然走上前抱住了她的腰,她愣住了,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肖伯纳在耳边低语道: “你想彻底失去这份工作吗?是聪明人就听我的。” 他说得没错,都市里的单身女人一旦失去工作,就像大眼妹失去汽油,她要奔跑就得做个聪明人,保持沉默是这一刻惟一能做的。 “既然这样,你就先去帮伯纳吧!‘慕庄独奏音乐会’的事,你考虑清楚,等时机成熟我再找你。” 戴大老板岂会看不出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不过是给自己,也给司空空找个台阶下。 论才能,司空空远高于肖伯纳,但她不如肖伯纳做事决断,所以难成大器。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她真的不是做这行的,再将她开掉也来得及。 “还不快跟肖伯纳去研究一下成晔音乐会的事!杵在这里给我放风啊?” 门开了又合,戴大老板倒在椅子里半天不做声,想当初他也是满怀着希望从事媒介策划这一行的,这跟司空空好相像啊! ☆☆☆ 这世上最尴尬的心情莫过于此吧!最痛恨,最瞧不起的人竟然帮了自己,该道谢却又说不出口,不道谢又不符合自己为人的原则——司空空现在的心情正是如此。 最让她不懂的是,肖伯纳这样的烂人为何要帮她,难道他有什么企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笨女孩。” 肖伯纳点上一根烟,对着她开始吞云吐雾,司空空不由得想到如果慕庄那支绝美的手握着香烟会是何等的尊贵。 错错错!慕庄是从不抽烟的,她用手扇扇包围自己的烟雾。这无意识的动作让肖伯纳皱起了眉头,熄灭抽了半截的香烟,他替她挥开烟雾。 “你已经没地方可住了,如果再失去工作,你还能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没地方可住?”她反问他,难道他连她住的地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肖伯纳难得露出羞怯的表情,竟让司空空看得有些不自在,“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注意你了。” 注意她?是了,如果他不注意她,又怎么会知道她正在策划成晔音乐会,又怎么能抢走她的案子呢?嘟着嘴,司空空露出气鼓鼓的样子。 他忍不住想笑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我对你的确有所企图,”他走近她,站在一步之外,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里。“这企图就是——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一、二、三,司空空来个大喘气。 “你在开玩笑!”她笑得有点儿像慕庄发呆时的表情,“你如果真心喜欢我,怎么会抢走成晔那宗案子。”喜欢一个人就是用尽所有的方式去伤害她,这就是他对“喜欢”的定义? “你的聪明你的倔强,你的挣扎,我一一看在眼底。可从你进公司那天起,你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男人的喜欢与女人的喜欢是不同的,征服是雄性动物的本性,男人这种高级雄性动物当然也不例外.“无论我用了什么方式,最起码我让你注意到了我,我赢了你,赢了我自己。” 天悬地转是司空空现在的感觉,她最痛恨的“狗”然要她做女朋友,而且还是一片深情地诉说着对她的情,有没有搞错? 司空空不断地向后退,退到门边,她却退不出肖伯纳的眼神,“对你来说爱是一种征服,是吗?你爱我,所以你要征服我,你不断地伤害我只为了换来征服的快感,这就是你的爱,你用爱的名义来伤害我?” 仇恨是她看他时的眼神,肖伯纳并没有回避,他坦诚地迎视她的目光,显得那么有勇气,“干吗说得那么难听?别忘了,我们是一种人,你不是也利用慕庄对你的感情签下了那份委托书嘛!所以,你该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司空空倒吸了一口气,肖伯纳或者不够君子,但她又何尝正直,他说得没错,她利用了慕庄,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否则也不存在现在的放弃。 她和肖伯纳是一种人,一种人! “吗不说话?” 肖伯纳像一面镜子,让司空空从中看到最丑陋的自己。不想面对,她只想结东这场谈话。司空空找出成晔音乐会的所有已成型的策划方案,从专业的角度审视起来. “之前的策划案我没能参与,中途插入进来,自然要多用心。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在戴大老板面前为我求情,我无以为报,只好用最出色的工作回报你的知遇之恩。” 既然跟他是一种人,好听的话她说得也很溜。 被当场摆了一道,肖伯纳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到她的手边,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真心,更会爱上他,“这家宾馆为成晔音乐会的筹办提供了两套贵宾房,你现在没地方住吧?暂时住那里吧!” 司空空不肯伸手接下他的好意,他也不勉强,只是将房卡放在了她的手边。他知道,那是她想要的。 她却不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她想要的该是金钱和地位,所以她拿着女人的优势去接近慕庄。她接近了成功,却在最后关头选择放弃;戴大老板说她爱上了慕庄,如果真的爱上了那根木头,她该不择手段留在他身边,不是吗?可她竟然宁可流浪街头,也不再与他共处一室。、 但是,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他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期盼。她盼着他能够开口挽留,能够亲口对她诉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在乎,我希望你留下来,因为我需要你。” 他没说,守着站在一旁扬着高傲的下巴窃笑不已的白云,平静地看着她离开。司空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希望她滚,只是没机会开口。 到底是为什么? 她主动离去,却期盼他的挽留,她糊涂了,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司空空相信,慕庄也和她一样,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不明白自己爱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甚至不明白究竟什么是爱。 ☆☆☆ 慕庄就是不明白司空空为何莫名地离开,他想了一整天,从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开始想,想到目送她坐上大眼妹扬长而去,直至夜幕降临,他依然没想明白她离去的原因。 所以他走到了“横空”的楼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像他不明白司空空为什么会离开一样。 走到接待小姐面前,慕庄那双死鱼眼依旧沉寂着,“我找空空。” 哪儿来的失恋呆子,空长了那么高的个子,一点儿都不帅,“哪个空空?” “我找空空——司空空。” 有点儿面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你是谁啊?” “慕庄。” 慕庄?名字听得挺熟的,难道是……“帕尼尼国际小提琴专业比赛金奖得主——慕庄?就是司空空策划又放弃的那宗独奏音乐会的独奏大师?” 去掉那么高的头衔,他正是慕庄,来找司空空的失意男人,“我可以进去了吗?” “有请!有请!”接待小姐慌忙冲到电梯口,帮他按下电梯,接待小姐再冲回接待台给戴大老板打电话——这对公司来说可是绝无仅有的大事,不好好通报怎么行? “老板!老板,慕庄来找司空了。” 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之后是如山洪般雄壮的咆哮:“吃饱了没事千啊?人家谈恋爱也要向我汇报?” 接待小姐心惊胆战地挂上电话。随后整个“横空”传出了策划人司空空与世界级小提琴大师慕庄的浪漫爱情故事。版本颇多,最令人信服的是——司空空为成就所爱,放弃事业,甘愿被老板解雇;小提琴独奏大师幡然醒悟,为爱奔走。 ☆☆☆ 两位主角完全未感觉到外界的风云变幻,司空空全心投入到成晔的策划案中,期望能用繁忙的事业帮助自己忘记烦乱的思绪. “咚咚咚!” 谁这么晚还来敲门,打扰她的思绪,“请进。” “不下班吗?” 司空空的心跳漏了一拍,克制自己不要回首,她专注地望着面前的书面策划案,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如果能请来世界级的音乐大师加盟成晔的音乐会,影响力会更好的。 想用冷漠逼走他,但她到底还是不够残忍,“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你不是该在练琴的嘛!” “我来接你下班.” 他说得很平实,不像男人对女人的甜言蜜语,却像结婚多年的老公对老婆殷切的体贴,说得司空空想不被感动都难。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该练琴,然后睡觉。 就这样,你回去吧!”她拒绝他的好意.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身份去接受。 这个都市,男人对女人好是需要理由的。从他的身上,她找不到这份理由,于是只能拒绝。 如果他会轻易接受,他就不是木头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固执地坐在一边,司空空不出声,料想他等急了、等累了自然也就走了。一场心理拉锯赛就此展开,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司空空斜眼偷瞧慕庄的反应。依那根木头的本性,一定早就睡着了,不如趁他睡着的时候,她偷偷溜走。 罢准备将思绪付诸行动,司空空就发现慕庄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猫盯着笼子里的老鼠,“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我怕你从我眼前溜掉。” 他说得倒是直接,司空空紧张兮兮地坐回原位,不敢轻易动作,“我……我才不会溜掉呢!” “你说话的声音很像小提琴的颤音。”. 啊—— 这都能被他听出来?早就听说音乐家的耳朵尤其是拉小提琴的音乐家的耳朵好得像妖怪,没想到他比妖怪还妖怪。司空空提起中气大吼起来:“我说不会溜掉就不会溜掉,你怎么还不走?不回家睡你的大头觉吗?” 她说的是什么话?他听不懂,“我在等你,等你结束工作,我们一起回家。” “我也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家,你耳朵那么灵,总不至于没听见吧?” 她对着他大叫,慕庄吓得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不用叫得那么大声吧!她的嗓子不累吗?“我也说了,我会等你一起回家,你总不至于没听见吧?” 一根木头一旦固执起来绝对比人坚硬,司空空叹了口气,“你何必这样死缠着我呢?从我离开那里起,就没打算再回去。”如果你真希望我不要离开,当初为何不作任何挽留呢?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将全部的她尽收眼底,溶解在爱里,叫她沉溺,“从你说要离开起,我的脑中就一片空白,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睡着一般。蓦然间醒来,发现你已不在家里,我四处找你,可怎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到……” 他不睡觉。不拉琴,茫然地望着窗外,好久好久,直到白云叫他吃饭。他吃了,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像是她的味道。 “我想每天醒来看到你的脸;我想看到你拉着我去晨跑,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我想拉琴的时候被你打断;我想吃你煮的饭;我想让你睡在琴架的那一边;我想拉你给我的《爱不留》;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他生病了,得了一种名曰“爱情”的疾病,此生无药可医,最终或在幸福中死亡,或在痛苦中故去。 聪明的司空空,当然了解这种病发作的威力,可她却无心救他。只因——“我们不是一类人啊!你活在音乐中,比教堂里的信徒更加圣洁。我活在世俗里,全身堆满了恶俗的铜臭味.我们根本无法演奏出和谐的旋律,你是世界级的小提琴演奏家,你该清楚的。” “为什么不行?”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努力而无法达成的事,一段乐曲无论多要求技巧,只要刻苦练习总能熟练的演奏,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汗水,“旋律可以修改,音符可以变更,这世上奇妙的和谐处处皆在。没有什么是不行的,相信我,空空!” 他拉琴的双手握住司空空的双肩,不再是绝美的演奏家的双手,而是一双充满力度的男人的大掌。 清醒!快点儿清醒过来,司空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跟慕庄这样的艺术家在一起,是绝对无法产生和弦的。 猛地推开他,她力道之大让慕庄向后连退了几步,为了稳住身体,他用左手的手掌去支撑整个身体重量,疼痛让他的眉头皱成一团。 她没有注意到,继续发泄心头的郁闷,“我根本不懂所谓的高雅音乐,不懂小提琴,不懂……你!我所知道的只是如何赚钱,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赚钱。你如果不是呆子,就赶快清醒过来看清我的真面目;你如果不是呆子,就赶快离我远远的;你如果不是呆子,就不要再给我机会利用你。” “可我想被你利用!” 他大喝一声,喝住了她所有的坚持,“为什么你不再利用我?如果你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除了赚钱什么也不在乎,你就继续利用我啊!我愿意!我愿意!”他大叫着,如小提琴拉出了最高的音阶,刺耳得发人深省。 司空空怔住了,没想到一根木头中了爱情的病毒,竟然比正常人发作得更厉害,强烈到让她无法抗拒——为什么不再利用他?为什么不?连她自己也被问住了. “你也有一点点爱我,是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真真切切。让她不由自主地摇起头来,“不!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要与男人经营一段爱情,对方一定有经济基础,他很浪漫,知道送花给我,还在花卡上写满甜言蜜语。他一定很会照顾我,我忙的时候他知道煮饭给我吃,我不开心的时候他要哄我。还有!”她急不可待地补上最关键的条件,“他一定是个幽默的男人。 绝对不能是根木头。” 说白了,她所爱的人绝对不可以是慕庄。 难题就摆了面前,木头该如何克服重重危机,赢得美人心呢? ☆☆☆ 明明是高级宾馆的贵宾房,睡起来居然不如慕庄飘满灰尘的家舒服。司空空打着哈欠,精神颇差地拍了拍脸蛋。 昨晚好不容易劝走了慕庄,想想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她只好独自回到肖伯纳提供给她暂住的宾馆。经历动荡不安的一天,她本该累得倒头就睡,谁知道竟是翻来覆去直到清晨才小睡片刻。 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恍惚间她竟在月下看到了挂着九把小提琴的琴架,还有睡在琴架那边的他。 失眠是无可避免的,虽然她至今仍不知道睡不安稳的原因。 强打着精神,她必须作好成晔这宗案子,否则被戴大老板炒鱿鱼,她都不能叫屈。走进“横空”她蓦然觉得气氛不对,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难道公司有大的人事变动是她不知道的? 冲进电梯,她直冲向自己的办公室,离风暴中心越来越近了,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四周围的同事眼神都冒着虚弱的光芒。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光是从三姑六婆的谈话中,她也顿时明白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什么人?这么缺德?”姑婆嚼舌根的功能是最强大的。 “就是!就是!大清早送这种花给司空,这不是咒她嘛!”嘴里说别人不道德,说话的美眉跟里却放射着幸灾乐祸的神采。 第三者带着好奇插进谈话中,“你想会不会是‘圣伯纳’送的?全公司都知道他嫉妒司空的才能,这次司空丢了慕庄那宗案子,咱们的戴大老板竟然没有炒掉她。或许,‘圣伯纳’心情不爽之下就把这种东西送进来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哦!”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大家在等着看公司大混战,好为平板的生活增加一些色彩。司空空也不愿每天都一尘不变,但她更不愿意成为那个为大家创作娱乐话题的风云人物。她的生活无须如此多姿多彩。 只需轻咳两声,一旦听闻故事主角登场,不必要的配角自动闪到镜头找不到的角落,腾出偌大的空间,让司空空足以一眼望见不该存在于办公室的祸端——满屋的黄菊花。 司空空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花,拥挤地占据了整个办公室。如果将这满眼的黄菊花换作红玫瑰或去其它什么高雅的花束,她会因女性特有的虚荣心而坚持微笑一整天。可她现在面对的是黄菊花,微笑成功地被愤怒所取代。 别气,千万别生气,你如果真的动怒,整个“横空”的三姑六婆可就心满意足了。 司空空如是告诉自己,但沸腾的心如何能平静?大清早带着未睡饱的双眼来到公司,看见的竟是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束祭奠死者才用的黄菊花,无论是谁也会爆血管的。 谁?究竟是谁竟然这样诅咒她? 笔作平静地走到办公桌前,她咬紧牙关,命令自己冷静,千万不能露出或是虚弱或是盛怒的表情,这也是白领丽人处变不惊的守则之一。 拿起黄菊花,她动作中的优雅程度足以媲美广告名模,抽出塞在黄菊花中的卡片,她诧异于卡片的表面竟然写着“母亲节快乐”这五个表示卡片性质的汉字。暂时忽略奇怪的卡片,她更关注卡片里的内容和送她黄菊花的那个人。 斜着眼瞄过去,只见上面横写着几排极规整的宋体小字—— 空空,你要的浪漫,我给你。 落款不是她的仇人——肖伯纳,更不是神经病患者,而是……慕庄?! 不是他脑子进水,就是她因失眠神经错乱。拿起电话,她拨通他家的号码,死木头,快给我接电话啊!快点儿! 电话在响了七声后终于迎来了司空空想要的接通,也不管他在做什么,她劈头骂去:“你有问题啊?大清早送黄菊花给我,还是我要的浪漫?你咒我死,是吧?”不用他咒,被他这么弄下去,她不死也气掉了半条命,“你不知道这黄菊花是……” “它很美,我觉得它很美,看着它就让我想起了你。” 慕庄的声音略带着几分慵懒,打出了娘胎,他头一次体会到失眠的痛苦,翻来覆去一整夜,清晨不用她呼唤,他主动出去晨跑。跑着跑着就看到了花店门口放置的这些黄菊花,刹那间,他想到了她。 黄色的菊花,看上去虽很耀眼,却带着自在的高傲与清冷。没有慑人魂魄的芳香.却幽幽沁脾,一如她给他的感觉。 所以,他不听花店老板的劝阻,坚持买下了所有的黄菊花作为送给她的第一份浪漫礼物。至于那张“母亲节快乐”的卡片,在他的印象中,成年女人都是母亲,母亲就是最可爱的女人——她就很可爱嘛! 听完了慕庄的自辩,司空空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说文学也是艺术的一种,身为艺术家,他可以用最简单、最平实的语言让你彻底感动,连送给死人的黄菊花也欣然接受。 这就是木头的求爱方式吧!少了几分浪漫,却多了几许温馨。至少它让司空空看清了自己始终未能看清的自己。 “别再送花了,我不需要你给的浪漫。”挂上电话,她拒绝他创造浪漫的方式,连同他的浪漫一井拒之门外。 然而那一天,“横空”有一间办公室沉浸在黄菊花的芬芳中,清雅的香气久久不散,胜过浓郁的玫瑰花香。 第六章 在司空空一再的要求下,黄菊花和母亲节的贺卡是再也没有出现在“横空”。 都二天了,没见到他的人,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大概放弃了吧!司空空叹了口气,集中精力处理成晔的音乐会事宜。如果当初能将商业元素完美地融合到古典音乐中,慕庄的独奏音乐会一定做得比成晔这场音乐会更成功。 只是,她找不到商业与音乐的交结点,就像她找不到她和慕庄之间和谐的音符一样。所以,她只能割断与他所有的联系。 司空空,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连慕庄那根呆木头都放弃了,你还在坚持些什么? 熟悉的音乐响起,那是短信等着被阅读的提示音。现在是下午两点整,会是谁给她发短信呢?司空空开始阅读—— “想你想得都不行了,穿衣服也没有造型了,跟谁都整不出感情了,走到哪儿也不受欢迎了,想问题也赶不上列宁了,心脏没事也偷着停了,就连肺炎也不典型了.” 陌生的手机号码,难道是对方发错了?如此暧昧的短信,若不是她清楚自己最近没有感情方面的情况。还真以为有人追求她呢! 午后三点整,短消息的音乐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你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如果把你失去了,肠子都要毁绿了,生活失去勇气了,工作不能继续了,感情缺乏甜蜜了,地球也没引力了。总之一句话.没你活不下去了。” 难道又是发错的短消息?司空空有些不确定了。 将手机放到桌边,司空空继续修改策划案。时间点滴流逝,手机再度告诉她:有短信来,请阅读。 “你的幸福,我来建筑;你的糊涂,我来弥补;你的贪图,我来满足;你的任性,我来让步;爱你,非你莫属——只因我是养猪专业户。” 又是谁?时针指向四点整,不多不少正好过了一个小时。难道每到整点都有人错给她发一条暧昧短信’ 即便是错,也不能一错再错吧? 司空空按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回了电话,就想听听对方到底是谁。“喂!” “喂?” 好熟悉的声音,司空空想了想,心底窜出一个名字,不会是…… “空空,你是第一个打我手机的人。” 木头的笑声越过手机传到司空空的耳朵里。果然是他。“那两条短信是你发的?”居然是他!“你什么时候买了手机?”他从不出门,买什么手机7如果不是高级公寓早已配好电话,估计他连电话都不会使用。 慕庄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还炫耀着他最近新添的设备呢,“我不仅买了新手机,还买了笔记本电脑呢!因为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创造幽默的办法,何必他告诉我,手机上有很多搞笑的短信,绝对能突显男人的幽默。他帮我选了几个专门有好笑短信的网站,我这段时间都泡在网上,下载好玩的短信再发给你。不过,估计你工作也挺忙的,我每个小时发一条,绝对不多发。” 这就是整点收到搞笑短信的原因?司空空又好气来又好笑,怎么会有这种人,为了显示幽默就发短信给她,要显示自己的温柔,他是不是要致哀悼词? “每个整点给我发一条短信,你不练琴吗?” 小提琴是他的生命,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长时间,他每天练琴的时间绝对不少于三个小时.而且一旦拉上手,绝对停不下来。能掐准时间,每到整点给她发一条短信,他还拉什么琴啊? “没有显示出自己很幽默,我不想拉琴。” 靠在椅子上,慕庄直觉得腰疼。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动力,对着电脑和手机,他竟然可以了个小时什么也不想,只想着在准点时分准时给她发显示自己很幽默的短信。这一天,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木头。 “你觉得我变幽默了吗?”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司空空能感觉到。木头再怎么变依然是木头,成不了光滑圆润的石头。 他把自己关在监狱里,惟有她才能让他重获自由,“去拉琴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即便你发一百条让我笑掉大牙的短信,你依然是你,变不成幽默大师的。”她绝情地挂上手机,想断了他所有不该有的奢望,她却忘了木头的固执。 每到整点准时送来搞笑的短消息,她没有觉得愉悦,心情反倒越看越沉重,为他沉重。她何德何能,前世修了多少香,竟换来今生他如此对她? 曾听人说,一个女人一生最奢侈的事是拥有一个专情于她的男人。 她不是天仙绝色,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员。这奢侈来得让她感觉沉重,害怕拥有最美妙的瞬间,尔后便是难以承受的失去。你不曾幸福过,于是甘于平淡,拥有后再感受失去的痛苦,她无法度过自己这一关。所以,她逃得远远的,离开幸福,也离开失去的痛苦。 司空空的烦恼在接下来的整点短信中全面爆发点燃导火线的短消息是这样的—— “我喜欢邓丽君,死了;我喜欢翁头玲,去了;我喜欢陈百强,病笔了;我喜欢黄家驹,早挂了;我喜欢张国荣,蹦极了。我很害怕……因为,我也很喜欢你。” 怒火熊熊燃烧,司空空铁青着脸不得不说,木头再炼也成不了钢。他上有政策,她下有对策。关掉手机,她拒绝所有的短信,等他的幽默撑满手机,她也就彻底地安静了。 ☆☆☆ 慕庄懊恼地看着手机上无法发出的消息,他不明白为什么手机不能无限制地收短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它撑满了,再也喂不下去。 “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看到我的幽默?”他苦恼不已,为什么这些事不能像拉琴一样简单? 何必歪坐在椅子上,笑瞅着老师.看到一向在小提琴上风云变幻的老师面对小小的女生竟然露出如此疲惫的模样,叫他如何不开心。“相信我,老师——女人绝对比小提琴更难琢磨。”. “少说风凉话,有什么好办法赶快说出来。”心情不好,拧着眉头的慕庄看起来有些吓人。 好歹师生一场,何必适时收手,“现代女生认为幽默的男人不够可靠,因为幽默的男人能让自己心动,也会让无数女性倾心。所以,能吸引现代女性的男人不一定要幽默,却一定是新好男人。” 好复杂的道理,慕庄听不懂,“你简单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成为新好男人吧!” “对你所爱的女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她觉得打个喷嚏你都惊心动魄,恍如山崩地裂,将你所有的心惊胆战化为行动,并让她全面感受到——这就差不多达到新好男人的标准了。” 慕庄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简直比世上最难拉的曲子还让他烦躁,“再退一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照顾她的身体,照顾她的情绪。套用最近很流行的一部电影:她开心的时候,你陪着她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你逗她开心;别人欺负她,你去帮她;永远觉得她是最好的,梦里都要想到她。”何必背着台词,显然已经很熟了。只是不知这熟悉的台词是经常对谁说的。 慕庄咀嚼着他话中的深意,很快有了自己的理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走进厨房拿了一把刀,那是司空空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使用的东西。 何必慌了神,“老师,有话好说,你不能因为人家不喜欢你,就拿刀砍她不是?” “谁?砍谁?我要砍谁?”慕庄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冻得跟铁一般的鸡.那是司空空离开的前一天买的,说要煲汤给他喝。她走后,鸡一直待在那里,跟他一样,窝在那里等司空空的归来。 他拿刀去砍人,何必心惊;他拿刀砍鸡,何必胆颤。 “你不会想煲汤给司空空喝吧?”何必不笨,看老师的举动大有做新好男人的意思。但这意思一旦加诸在老师身上,就变得甚为奇怪,就像有一天老师不拉小提琴一样奇怪。 谁理会他的感受,慕庄悬在空中的刀比划了一下放在面前的冻鸡,架势倒是很专业。随后他将握着刀的手提到离冻鸡半米左右的高空,只听何必大喝一声—— “不要啊……” 手起刀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只是不知那是鸡血还是人血. ☆☆☆ 整整一天慕庄没来骚扰司空空,她该觉得平静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烦躁的情绪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大半天的时间除了对着显示屏发呆,她什么也没于,竟连肖伯纳走到她的身边,她也没察觉。 “依你现在的工作表现,戴大老板如果要炒了你,我绝对不会为你求情的。” 明知道自己理亏,偏偏司空空吃软不吃硬,噘着嘴巴冲他吆喝:“谁要你为我求情?你以为我想让你帮啊?” “你……”肖伯纳刚想骂回去,但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又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好好!你不想让我帮你,但我需要你帮我。这样总可以了吧?你是不是能收回那颗遗留在某人身上的心认真工作了呢?” 他放低身份,司空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耷拉着脑袋,她只知道强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不想说,肖伯纳也不勉强。或者说他私心地不想点破,既然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何必提醒她,有个叫司空空的女生被爱情困住了。 ☆☆☆ 罢安静了两秒钟,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难道肖伯纳又来烦她? “你有完没完?” 她呼地拉开门,门外一张笑得很木的脸,冲着她委屈地叫了一声:“空空——” 又来了?他怎么又来了?该死的,见到他,她竟然有一丝丝的开心。她不是该不见他才对吗? 放下脸来,她横着眼对他,“你怎么又来了?” 木头不懂得看人脸色,依旧笑得很白痴,“我来看你啊!我还给你带了东西来。”他右手扬起保温桶.左手插在口袋里。 傍她送东西来了?司空空一双眼恨不得穿透保温桶,看个明白,“什么东西?” 他不做声,右手旋开瓶盖,将保温桶推到她面前。司空空伸着脑袋向内探去,那热腾腾冒着热气的液体到底是什么?穿肠毒药吗? “鸡汤!” 他将勺子放到她手边,用的依然是右手,“喝喝看!” “我不要。”司空空推开保温桶,“我才不喝这种鸡汤呢!”他的一日三餐一直由白云家的厨师照顾,除了她住在他家的那段日子。这鸡汤不用说,肯定是白云家的厨师弄出来的,她拒喝! 慕庄还一个劲地往她手边推,“你尝尝看!你尝尝啊!我第一次做鸡汤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何必说味道不错,你也试试啊!” 他做的鸡汤?他用那双拉小提琴的手做的鸡汤?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的木头居然为她煲鸡汤? “你确定这是你煲的鸡汤?”她皱着鼻头,像是看怪物一样在鸡汤和他之间徘徊,“没有人帮你?” 慕庄不自觉地伸出左手挠挠头,“何必指点我怎 么炖怎么煲,不过他没插手。我没让他帮我,我想自 己做给你喝。” 还自己做?她怀疑这鸡汤会不会毒死人,不会是 用鸡血煲出来的吧?想到血,她的眼前出现片片红 色,还是从白纱布里透出来的血色,血的主人是…… 是慕庄的左手?! 她抢过他的左手大叫起来:“你的手怎么了?受 伤了?怎么出血了?” 他想抽回物证,可为时已晚,手被她捏在掌中。 “我的手没事,剁鸡的时候不小心剁到它了而 已。真的没事!没事!” “你真的是木头啊?”她冲着他染血的纱布大叫道,“你是拉琴的,你的手比一般人的手珍贵多了,也重要多了!你明知道自己不善于烹调,还拿把刀去剁鸡.你不想拉琴了是不是?你不是不能没有小提琴吗?你不是永远要与它为伍吗?你怎么能这么轻视自己的手?”那一刀仿佛砍在了她的心上,痛得她想用怒吼抚平伤口。 不明白她为何生气,慕庄眨巴眨巴死鱼眼望着她,呆滞的表情与他眼底的深情相映成辉,“你说你想要一个懂得照顾你,对你好的男人。如果我不会烹饪,如果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怎么照顾你?” 他将她那些推卸之辞当成了金玉良言,他怎么这么傻?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看他手上的纱布包得跟粽子一样,她告诉自己:我这不是关心他,想想吧!帕尼尼国际专业小提琴比赛的金奖得主为我煲鸡汤,结果手残,再也不能拉琴——这是我能承担得起的责任吗?“让我看看你的手到底伤到哪儿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伤得不重,不用看了!” 他叫得越大声,司空空越想看看他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拆开纱布,会不会看到四根手指?她怀揣着恐慌的心解开了纱布,奇怪的是越解开纱布越见不到血色,那鲜血仿佛是从外面渗入里面的。将一长串纱布全部解开,露出的是他那只完美无暇的手。 伤口呢?伤口在哪儿? 司空空将他的手当成猪蹄反复看了五遍,终于在大拇指上看到了长约0.2厘米的伤口,别说是流血,恐怕挤都很难挤出一丝鲜血来。 他浪费那么一大团纱布难道就是为了包扎这么“大”的伤口?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用眼神,用声势率先压倒他,逼得他不得不投降. “是何必……”他一紧张。将罪魁祸首供了出来。 他剁鸡的那刀下去,虽没有砍到自己的手,可也没砍中冻得跟铁块似的鸡。何必担心老师再这样下去,明天报纸头版头条就会刊登出“演奏大师因单恋不成而举刀剁手,帕尼尼金奖得主从此与小提琴绝缘”的消息。为了不让小提琴音乐史上留下如此戏剧又悲惨的一页,他买回了肢解后的鸡丢在了老师的面前。 虽然坚持不要何必帮忙,怎奈面对冻得跟铁块一般的鸡,慕庄实在缺乏将它变成鸡汤的勇气,也只好听从命运的安排,接受肢解后的鸡块。 悲剧结局还是未能改变,在将鸡头丢进锅里的时候,慕庄那金贵的手被含恨而亡的鸡嘴戳了一下,估计被何必硬挤出了半滴血,留下了司空空后来所见的0.2厘米的伤口。 也不知道何必是怎么想的,愣是帮他缠了满手的绷带,还执意要他将缠满纱布的左手拿给司空空看。 他觉得别扭,百般不乐意,可还是被司空空发现了。 听完他的解释,司空空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出的气体能将他给焚了——怒火冲天啊!“你竟然骗我?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就会……” 对着慕庄那张平静无波,却又简单清澈的双眸,她说不下去了。凡人或许会有那么多阴谋算计的心眼儿。可他是绝对没有的。他所做的一切就像他的音乐,是弓与弦相互摩擦流动出的心曲,是一般人想表现而难以达到的境界。 她不能忍受的不是他的欺骗,而是自己让他从那么简单的音乐家变成了为爱撒谎的骗子。 “你走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动。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男人!” 慕庄并不因为她的话而失落,一往无前的木头是不会被挫折打败的,“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会努力成为那样的男人,努力让你爱上我。” 语言能达到的感动极限大概就这么多了吧!司空空的眼睛望向别处,她不敢看他,怕泄露连她都不明白的感情,“我喜欢的男人是你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的。” 他不信,她就说到他相信,“肖伯纳,就是那个为了赚钱,为了名利无所不用其极的肖伯纳,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他不惜抢我的策划案,不惜伤害我,不惜将我逼到绝境再将我拉回天堂_一这才是现代男人的代表,这才是适合这所大都市,无论在如何恶劣的环境中都能立足的男人,极具成就感的男人,也是我喜欢的男人,你能做到吗?” 她将慕庄彻底地打败了,他不是肖伯纳那样的男人,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慕庄握紧拳头,大拇指上那处0.2厘米的伤口埋进了掌心,捏出切肤之痛。 他就这样走出了那道门,走出她的世界。关上的门露出阴影笼罩下的肖伯纳,他没有注意慕庄,满眼包含的都是司空空落寞的表情。 想告诉她,我的强悍是为了替你创造足够安全的天空;想告诉她,我的自私是为了成全完整的爱情;想告诉她,我是真的爱你。 别傻了,大都市里甜言蜜语泛滥成灾,谁还需要你那庸俗的表白? 于是,爱的语言成了多余,肖伯纳霸道地要得到他想要的感情。走近她,他的手放在她的面前,那鸡汤的旁边。 “没想到你早就爱上了我,我就知道,我这样好的男人,你绝对会欣赏的。”他笑得很骄傲,眼底却藏着飘忽的不确定。 司空空绕过他的手,拿起那鸡汤,慕庄细心地放了勺子在其中。从汤里捞出勺子,她不在乎自己脏兮兮的指甲为鸡汤做调料。热腾腾的鸡汤顺着勺子滚人她的喉中,没有任何味道,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就像慕庄给人的印象。 她的沉默让肖伯纳心慌,倾身上前,他期望用这种压倒性的姿态征服她的每寸领域,“今晚,就今晚!我请你去法兰西餐厅,咱们吃西餐,有你喜欢的玉米浓汤。” 她依然不出声,肖伯纳扯开嘴角轻笑起来,“怎么?你刚才对慕庄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莫非你……爱他?” “今晚是吗?”她的手握紧汤勺,吊起的双眼斜眯着他,“好,我去,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司空空已经拿着勺子开始敲打桌面了,“出去!你快点儿给我出去——” 门在她的怒火中关上,勺子将一口口淡如水的鸡汤喂进她的月复中,眼底的泪顺着低垂的脸落入鸡汤中.为淡而无味的鸡汤增添了几分咸意。 玉米浓汤太浓了,她不能天天喝,可白开水却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 对着慕庄煲出的鸡汤,她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我爱上了一根木头,怎么办?” 第七章 何必快疯了,他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疯子。老师从“横空”回来后,一直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相比之下,白云似乎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一直笑一直笑,她微笑的脸简直快要抽筋了。 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就算司空空不喜欢你的鸡汤,你也用不着把自己变成名副其实的木头吧?”老师已经很木了,再呆下去就要成为木头化石了,别说是司空空,就是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喜欢他。 “还有白云,”何必觉得自己不得不说她两句,“你看到老师这副德性好歹安慰几句,你怎么做人家学生的?”还说自己比任何人都关心老师,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慕庄怎能不做木头,他该做的都做了.能做的都做了,可司空空毫不感动。他不怕被她拒绝,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扭转这种被拒绝的命运。 白云怎能不开心,据她派出的侦探报告,司空空今晚跟肖伯纳去法兰西餐厅约会,看来她对老师是完全放手了,开心啊!干吗不开心? 他们俩分坐在沙发的两边,将放在中间的何必吓得以为自己脑子坏了。拽过白云,相比正处于爱情旋涡中的老师,她更容易搞定一些,“你到底在笑些什么?麻烦你说清楚好吗?你这样笑着让我心里发毛。” 白云瞧瞧老师痛苦的模样,蓦然想到了“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既然要痛,索性一次痛个够,至少保有完整的自我,“我是在为司空空开心呢!” 提到“司空空”这三个字,慕庄那双死鱼眼像月圆之夜的狼眼,冒着绿光,“空空怎么了?” “你不会对司空空做了什么吧?”当他何必跟老师一样呆是吧?白云会为司空空开心,天上出了几个月亮啊? 在老师期待的眼中和何必带有玩味的堤防里,白云打开了话匣子:“我可没对她做什么,不过她公司的同事,那个叫肖伯纳的恶心男人对司空空倒是做了很多呢!” 第六感告诉慕庄他不想知道任何有关肖伯纳和司空空的消息,但感觉又告诉他,他想知道所有跟空空有关的信息。 “他们俩今晚去法兰西餐厅约会,司空空谈恋爱了,你说我该不该为她开心啊?” 望着老师激动的表情,白云不知道哪来的怒气.她想刺激他,想让他明白:司空空不适合你,适合你的人是……是…… 慕庄失落的双眸让白云什么也说不出口,他总是有办法控制他的情绪,就像“司空空”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变成木头一样。白云不想这样的,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老师控制,不想让老师的情绪被另一个女人控制,可为什么上天不听从她的安排呢? 因为你不是爱神,你只是凡人。 慕庄左手握着右手,交叠的双手捏在一起.像紧绷的弦拉出刺耳的音乐。何必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捏越紧,他冲上去抓住老师的手,阻止他不自觉地自残行为,“你别这样!司空空又不是跟人家结婚,就算是结婚你也可以将她抢回来啊!” 抢?将她抢回来?还能抢得回来吗?慕庄茫然地望着何必,也许他有音乐天分,但他绝对不是爱情大师。 “相信我,依老师您的魅力绝对可以把司空空抢回来的。女生都喜欢浪漫,你可以为她营造浪漫,营造肖伯纳那种粗俗的男人无法营造的浪漫氛围,司空空会在浪漫中心动,在心动中回到你的身边——相信我,没错的。” “真的可以?” “绝对可以,您是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大师啊!” 爱情跟小提琴有什么关系?我呸!何必在心中唾弃自己,但这一刻只要能让老师放弃虐待他那双价值连城的手,他就可以说出任何违背良心的话。 若是白云会放任何必胡闹下去,她就不是他师姐,你就吹吧你!既然司空空选择了……呜呜呜……负库吾(放开我)……呜呜……”死何必,你何必这样对我? 何必捂紧她的嘴巴,死也不肯放开。满脸皮笑肉不笑,除了骗骗慕庄这种木头,他还能骗谁?“老师,你就放心大胆地去追回司空空吧,虽然道路是坎坷的,但前途绝对是光明的。我是你学生,我能骗你吗?”基本上,是人都能骗你。 除了相信何必的话,慕庄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选择,“那我去把空空追回来?” “去吧去吧!你倒是快去啊!”你再不去,我就捂不住白云的嘴了——坏丫头,你敢咬我的手指?我的手虽比不上老师的玉手,好歹也是一流小提琴家的吃饭家伙啊! “我……我去了!”慕庄还想从学生的眼神中找到信心,偏偏何必笑得僵硬,白云大半张脸埋在何必的掌心里,他还是自找出路吧! 拎着他的老婆——小提琴,他要找到他真正的老婆。 ☆☆☆ “怎么?玉米浓汤不合你的口味?” 肖伯纳停下汤勺盯着坐在对面的司空空,其实比较两个人汤碟里的份量,她喝的好像比他还多些。只是司空空反复拨弄着汤水,满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叫人不放心。. “很好,只是我不太饿。”她给自己找了个最常用的理由,骗不了对方也骗不了自己。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始终保持满月复心事的状态,跟她说话要么她给予简单的几个字作答,要么干脆不回答,用发呆的双眼阻挠他下一步的追问。她到底想怎样?肖伯纳烦了。 难道他做了那么多,她都感觉不到吗?他跟慕庄 是两种人,他们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去爱她,身 为同类,她应该更容易了解,也更容易接受他的感 情,不是吗? 他不是那根木头,他做不到无畏的付出,他要回报,他绝对不会做赔奉买卖。端正神色,肖伯纳想趁此机会跟她说个清楚,“司空,我想跟你……” 哪儿来的悠扬琴声打断了他的求爱?寻声望去,有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人正拉着小提琴向他们这桌慢慢走来。像这种西餐厅不乏为客人拉琴赚取小费的琴师,肖伯纳也没太在意,司空空却痴迷地望着演奏乐曲的琴师,痴愣的表情像追溯着此生的至爱。 那是“他”在拉琴,她能听得出来。这世间有太多的琴声或如读谱,或如重复,或如小提琴版的卡拉ok。只有他的琴声似如泣如诉、似尽情歌唱,唱到人心底深处,唱到人心动不已,唱得人难以自拔,唱得人魂牵梦萦。 那是柴可夫斯基作品35号——d大调协奏曲,充满了慷慨的激情与飞扬的梦想,木头一旦被摩擦得火花进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用琴声倾吐爱意,他用琴声求得她爱的回应。 她痴迷的目光是对他最好的回应,他专注地拉琴,没有看见她眼底深处晃动的真情,肖伯纳却不会忽略。 他肖伯纳以百变的姿态纵横残酷的媒体策划,无论如何也不会败给一根除了拉琴什么也不会的木头. 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撞翻了桌上的浓汤,“没想到这家西餐厅这么厉害,竟然请来了世界级的小提琴演奏大师——慕庄来为客人演奏。” “慕庄?就是帕尼尼金奖获得者慕庄?” 来这家餐厅用餐的客人都自认是上流社会的上流人士,拥有高雅生活的他们不可能没听过“慕庄”这个名字。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慕庄身上,他却依旧拉着小提琴,完美地演奏着音乐的魅力。 周遭议论纷纷,有人笑慕庄为钱所惑,有人猜疑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更有人将前些日子报纸、杂志上自创的绯闻加诸到他身上.版本不一,可每一种说法都在伤害这个再单纯不过的男人。 司空空看不下去了,他的世界跟她不同,他经不起大风大浪,她也不想破坏他单纯的世界。否则她也不用强压自己的感情,利用肖伯纳来忘记他。 拽住肖伯纳的高级西装,既然这场骚动由他挑起,自然由他来解决,“你快点儿趋散周围的这些客人,慕庄不能上明天早报的头条。” “他是名人,上报纸头条是他的荣幸。再说,为他营造一点声势,有助于他的独奏音乐会。不用宣传包装,我们免费创造了音乐会所需的广告效应。” 作为商业策划人,肖伯纳想得最多的是怎样用最小的投资创造最大的利润,身为同行,同类型的人,司空空当然明白。但主角换成慕庄,她就无法等闲视之,“没有什么独奏音乐会,如果你不想跟着慕庄一起上明天早报头条,你就快点儿想办法解决现状。” 肖伯纳用探究的眼神观察她的每个表情,“司空,对这种事你比我更有经验,为什么非要我出手?” 因为每每牵涉到慕庄,我就全乱了——这个理由,她要怎么说出口? 即便她不说,肖伯纳也明白。他走到慕庄身边,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小子,你又装作慕庄来骗钱,也不想想,真正的慕庄怎么可能来西餐厅做琴师。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做这种事,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要知道,你是玩不过我的,这辈子都玩不过我。” 他话中有话,可惜慕庄都没听进耳中。他全身心拉着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扰他,他的特别只有司空空知道。 她没有打扰他,让他用三十八分五十七秒拉完整首协奏曲,待他垂直的手臂放下小提琴的时候,爱早已渗出眼眶,流到她的面前。 “空空,跟我回家吧!” 太多的感情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这句话是他心心念念精炼出的全部。 司空空的手握着汤勺反复拨弄着碟子里的玉米浓汤,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她放下勺子握住手边那杯白开水,水送到嘴边,顺喉滑下。 她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肖伯纳不甘心就此失败,他冲到慕庄面前,抢先用声势压人:“你跟司空非亲非故,你们俩甚至不是同类人,你凭什么要她跟你回家?” 慕庄根本不理他,他的眼中只有司空空一个人,“空空,跟我回家。” 那双拉琴的手向她伸出,司空空的指尖游荡在桌边。胸中涨满的感情要她伸出手,握住那只她早就想抓住,一辈子也不愿放开的手。 理智却告诉她:别傻了,你们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意乱情迷,他真正需要的女人是像白云那样懂音乐,懂小提琴,懂他的人。 而不是一个为了赚钱而不择手段的俗女,不是你! 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难以演奏出奇妙的和谐。 她的迟疑给了肖伯纳机会,挥开慕庄的手,他要告诉他:“你除了拉琴,你还会什么?要知道,爱一个人不是拉琴给她听就可以的。你确定你有能力照顾司空吗?”做他们这一行的,为了达到赢利这个最终目的,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赢得爱情,肖伯纳抛弃了一种叫人格的东西。 “慕庄,你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司空,你知道的,要是真为了司空好,你就自觉地离开她,如果我在司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对谁都不好。” 他知道?他知道他的过去?慕庄神色慌乱地避开了肖伯纳尖锐的目光。他想拉琴,这时候惟有拉琴才能使他平静下来。 肖伯纳这话是什么意思,司空空想从慕庄的跟中找出答案,向来清澈的视野逃开了她的追踪。他选择沉默,他竟然选择沉默? 慕庄握着小提琴的手越垂越低,耷拉着脑袋,他像一个失败的战士。他只想知道:“空空,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你不用为司空的住处担心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一直住在我为她开的宾馆里。”肖伯纳打断慕庄最后一点遐想. 他犹不信,“空空,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住在他那里?”他将肖伯纳提供的宾馆理解成肖伯纳的住处,事情刹那间变了性质。 事实摆在面前,司空空无力辩解,她更想知道:“告诉我,肖伯纳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真面目?” 在司空空的追问声中,慕庄摇了摇头,他不能说,一旦说出他就会失去司空空,彻底地失去她。或许,他早就失去了她,从她离开他家的那一刻开始.肖伯纳说得对,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她。 没有…… 转身,慕庄带着他的小提琴离开了司空空,这一次是他主动离开。 司空空眼睁睁地看着慕庄走出了她的世界,很多次他都是像今天这样将背影留给她,可每一次她都想着下一次他走向她的样子,只有这一次,这一次是真的走开了,他们再无回头之路。 ☆☆☆ 抓、咬、啃、打——白云用尽了所有方法,也没能将怒气完全发泄在何必身上。腮帮子气鼓鼓的,她快要爆炸了。 “何必,你到底是不是老师的学生?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老师掉人那个魔女的掌心。你不但不救老师,还推他下水,你到底是谁的学生?奸细!你是司空空那个魔女派来的奸细!” 冤枉啊!何必在心中感叹,他哪有推老师下水,明明是老师自动走入水中,与魔女嬉戏的。唐僧要是爱上了白骨精,即便是孙悟空也无奈啊! 明知道不是何必的错,但他好歹也算怂恿者,白云哪会善罢甘休,“就是你的错!你如果跟老师说‘司空空不会爱上你的,她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想从你身上达到她想要的目的。’老师每天听,每小时听,每分钟都听,他一定会相信这个事实,不会再中了魔女的诡计。” “白云,你闹够了没有?”何必拉下她不断捶打在他身上的手,要她正视他的目光,“老师已经二十七岁了,他不再是那个年轻稚气的少年,他是你的老师,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他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他的智商也足够有能力看清面前的每个人,包括司空空,包括我,也同样包括你。” 他的话轻易让白云愣住了,难道……难道…… “老师他知道我……” “老师的智商、情商都没问题,你当真以为他看不出你对他的好吗?”何必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始至终看不清事实的人只有白云一个,她看不透老师,也看不透他何必对她的情感。 伸手将她抱到膝盖上坐稳,像他们俩小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没有老师,有的只是他们两个。 “白云啊白云,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才能明白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的气息伴随着他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的脸贴近她的耳际,这亲昵的举动怔住了白云.她首次认识到,那个陪着她一起练琴,陪着她参加比赛,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何必,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何必。 就这么安静地待一会儿吧!为那错过的岁月哀悼。 “吱!” 门打开了,撞醒了沙发上相依偎的小提琴伴侣。 “老师——” 慕庄握着小提琴走到琴架旁,站在中间,他的左眼触及的是自己的床,右眼所及却是司空空曾睡过的地方。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行李,却留下了这张床。挂着九把小提琴的琴架将两张床阻隔开,即便站在中间的他,也无法同时睡在两张床上。 除了拉琴,他还会些什么?他还能做些什么? 摆出熟悉的姿势,慕庄拉起了小提琴,一首接着一首,他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琴声中,忘了一切。 罢开始的时候,何必和白云谁也没有在意,只当老师在司空空那里受了什么刺激,需要借琴声发泄一下。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老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这才慌了。 白云试图打断他的琴声,可惜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怎么用手去拉他的弓,挣扎到最后,慕庄依旧旁若无人地拉着琴。何必眼见情形不对,也来不及细想,借用老师的手机拨通了司空空的电话。 看到手机上熟悉的号码,司空空徘徊在接与不接之间。慕庄的身上究竟有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肖伯纳究竟知道些什么,慕庄又在掩饰些什么。好多的迷雾盘桓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也许,这个电话能帮她解开谜底。 “喂?” “司空空,你快点儿来老师这儿,快点儿啊!” 是何必?司空空的脑子转了一个弯,难道他又教唆慕庄玩什么花招?“你是不是又想说慕庄为我煲鸡汤,结果把自己的手给砍了?”第一次上当受骗叫意外,如果同样的谎言让她二度受创,那就是她愚笨了。 何必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她不知道老师的过去,不知道今天的情形对老师而言意味着噩梦重演,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司空空,我只说一句:如果你对老师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快点儿过来。否则……否则,你会后悔的。”他能说得只有这么多。 结束通话,司空空仍旧对着手机发呆。这算什么?威胁她吗?作策划的时候,她经常会跟商家说:这是多好的一个策划案,如果不做绝对会后悔的。如今这种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她还就吃软不吃硬了呢! 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 等了又等,直等到半夜也没能等来司空空。而慕庄创造的琴声一直未停.再这样拉下去,历史会重演的。何必和白云真的急了,老师也算是名人,不能硬拉他去医院,白云决定先去找家庭医生给老师打上一针镇定剂,等老师睡着以后再做打算。 夜太黑,何必不放心她,两个人结伴同行,何必将老师交给了这栋公寓. 司空空犹豫半晌,打着“因‘大眼妹’失眠,遂夜半开车带它外出游荡”的旗号,她开着“大眼妹” 来到了公寓门口。门内传来熟悉的琴声,能拉得这么动情,那根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啊!何必这小于又跟她耍花招,幸亏她没被他骗到,也不想想她是做哪行的,论骗人,谁能骗得过她啊? 开了这么久的车,她也有些累了,那么动人的琴声能消除她的疲劳。既然来了,也不急着离开,就让她听着琴声待一会儿吧!也许今后听他拉琴的机会…… 不多了 随着琴声,与他相处的一幕幕从眼前滑过,她像是局外人,看着他一步步爱上她,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看着一个叫司空空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的爱,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伤害他,只因为她坚持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无法融合到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因为爱而去爱?曾几何时,在我们还年少的时候,会因为他的一颦一笑,甚至毫无理由地爱上他。爱得那么无畏,爱得如此无私,而今呢? 为了获得一份永恒的感情,我们放弃了一个又一个值得珍藏的瞬间,回首却见,掌中空空,我们什么也没能拥有。 握紧双手,司空空抓不住流逝的旋律。她却发现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很远,黎明将至,慕庄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究竟在干什么? 想推门进去看个究竟,怎奈她已将钥匙还给了他,没有钥匙她进不去啊!按门铃他没反应,司空空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一遍用掌心拍打着门,伴随着的是她的呼唤. “慕庄,开门!开门啊!慕庄——” 她扯着嗓子冲他叫,慕庄的耳中充斥着的却是小提琴的演奏。越是得不到他的回应,她越是害怕,叫得越大声,拍得越用力。 何必和白云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她的叫喊声,一模口袋,何必这才发现最糟糕的是他没有公寓的钥匙。 他们谁都不是这栋公寓的主人,物业公司决不会为他们打开这扇门。也就是说,如果老师不开门,他们谁也别想接近他。 “老师这样一直拉一直拉,难道都不会觉得累吗?”白云天真地想着,“等到他累的时候,或许自己就停下来了。” “不可能的。”司空空也希望事情简单化,但问题是这根本是个神话都达不到的境界。“那根木头会不断地拉,直到体力不支倒下去为止。” 老师的脾气他们都清楚,现在连最后的期望都不存在了,“报警吧!”何必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不行。”绯闻对慕庄这样的音乐家来说是致命的伤害,他想作音乐,不想当明星。否则,司空空也不会毅然决定放弃独奏音乐会的策划案。 瞧司空空一副为老师考虑的模样,白云就来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倒下7” 现在不是女人之间打仗的时候,司空空懒得跟她争论,她依旧用手拍门,声嘶力竭地喊着慕庄的名宇:“我是司空空,慕庄,你开门啊,我是空空!” 她就这样喊着,到了最后,嗓子也哑了,手掌火辣辣得痛,拍在门上就像木头一样麻木,毫无感觉。 朝阳升起,或许是站得太久,或许是神经过度紧张,司空空的腿开始颤抖,就在她支撑不住的前一刻,门缓缓地拉开了,露出一张同样精疲力竭的面容。 司空空就快站不住了,她向他伸出手,期盼他能给她支撑。有多少次,她挥开了他伸出的手,这一次就让她满怀期待吧! 慕庄对着那双又红又肿的手发起了呆,终于他放下了小提琴抱住了守在门外的她,紧紧地,再也不松开. 敞开的门让他们拥抱在一起,白云站在司空空的身后望着老师紧闭的双眼却藏不住的深情,长大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门再度合上,关在门外的人只剩下何必和白云。 “不跟着进去吗?”他问她。 白云冲着门摇了摇头,“不了,老师需要的人不是我,一直就不是。其实我心里知道,却习惯了自欺欺人。” 肯面对现实就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何必握住她的手,像老师握着司空空的手那样,“我也常常自欺欺人,骗自己我还有机会赢得你的爱。” 我还有机会吗,白云? 第八章 一夜之间,慕庄拉了九把小提琴。如今这九把琴全都随着它们的安寝处倒在一边。琴架被挪到了公寓的另一边,两张床并到一处,他们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却又霸占着对方的地盘。 “空空……” “嗯?” “你还没睡吗?”她闭着眼,可是会回答他的话,这是在做梦还是在清醒? “你不也一样,拉了整整一夜,你不累吗?”要 如何告诉他,她睡不着,因为身边有他。 慕庄替她拉拉被子,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一 般,“我不敢睡。我怕睁开眼,你又不见了。” 她倏地睁开眼,告诉他自己是清醒的,从伸出手 乞求他的拥抱起,她就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不会的,我主动回到这里就不会再离开,除非你赶 我走。” “我不会赶你走,但我怕你知道一切后会离开 我。”他仰头望着天花板。 陪着他一起瞪着天花板,司空空轻轻地道:“不 避你的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看到的是 现在的你,我要的是现在的你,我爱的也是现在的 你。” 爱?她说她爱他?慕庄迅速别过头望向她,想从 她的眼中证实他听到的那个音节。她偏不合他的意,别过脸去不看他。慕庄失望地瞪着她,瞪不到想要的结局,他惟有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别闹了!”她痒得缩成一团,“我说我说!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可以了吧?” 在她爱的宣言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呆了,“你爱我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的过去,如果你真的知道一切,或许你躲我都来不及,哪里还愿意待在我的身边。”他枕着双臂,远离她的香气弥漫的地方,“肖先生说得对,除了拉琴我什么也不会,根本无法给你想要的一切。” “那就让我给你想要的一切吧!”司空空这样告诉他,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肖伯纳为了筹办成晔音乐会的事找到了一家宾馆提供住宿,我因为没地方可住,所以暂时住到了那里。你不许误会!” 她倔强地要求,他颔首解开心结,继续沉默着。 懊说些什么的,对着一根木头,司空空状似自言自语:“我曾说过,这一生如果要嫁人,一定不会嫁给自己很爱很爱的男人。我不愿意爱他胜过爱自己,那样的婚姻太痛苦。可我现在却愿意了,嫁给一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男人并不可悲,只要他爱你胜过爱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平衡了。” 司空空的爱情理论慕庄听不懂,但他却知道两个人想要相守一生是需要彼此付出的。他的付出是坦诚! “我有自闭症,七岁的时候除了拉琴我什么也不会,甚至不会说话。” 懊如何告诉他,他的过去在她意料之中。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司空空就在想,这么奇怪的人如果没有一段坎坷的过往或许难以成为一代演奏大师吧! 什么也不说,这一刻她只想听他说。 “我父母都从事音乐教育,他们从我出生起就希望我能成为音乐家。所以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逼我拉琴,我没有玩的时间,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没有发呆的时间。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安静,整天不说话,也不休息,除了拉琴,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做。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儿童心理医院了。” 他在那里待过了整个儿童时期,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少年郎了。爸妈再不敢逼他,可是除了拉琴,他真的什么也不会。小提琴成了他全部的生命和惟一的伴侣。他没有朋友,只有小提琴。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想想吧!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爱,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爱起的人,还能爱谁? 直到司空空的出现,她递给他的那十元钱买断了他今生全部的感情。他爱得无法自拔,将积累了二十七年的感情全身心投入,将未来的情感一次放射。 他爱得太汹涌,以至忘了要回报。 她不是木头,她是有感情的人,被感动她会流泪,“慕庄,那不是你的错,你懂得爱,你比任何人都懂得爱。”她伸出手将他拥在怀中,而她的心被拥在他的心跳之间。 他的爱没有算计,没有比较,没有利益得失。爱就爱了,爱了就爱了。 “让小提琴做你的情妇吧!我愿意做你的老婆,好吗?” “好。” 他可以安心地睡了,她就在他的身旁,哪儿也不去。在梦中他拉着自己创作的曲子,吟唱着最简单的句子: 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相信远处有个人在默默地,艰难地爱上我。别的人不会,只会是你。只会是你…… ☆☆☆ 慕庄醒来的时候,天仍亮着,太阳却斜斜地挂在西边。伸出的长臂在床上模来模去,从自己的床模到司空空的床,仍没有模到温热的躯体。他慌得睁开眼睛,没有!司空空不在,她不在。 他跳下床,满屋子叫着“空空”,生怕她再来个一去不回。 “我在这里呢!”司空空从门口走进来,吓了慕庄一跳,“你出去了?”她的手上拎着许多购物袋,慕庄连忙上前帮忙。两只手交换间,他看到了她掌心上的红肿,那是唤醒他的代价,“还痛吗?” 她笑着摇摇头,他却知道她在骗她,“以后别干这种傻事,我已经很笨了,你可不要比我还笨。” “我再怎么也不会比你笨的,你是木头嗳!”她嬉笑着岔廾话题,不希望他为她的手掌耿耿于怀。 他顺从她的意思,“你如果够聪明,为什么不多睡一会jl?” “睡饱了自然就醒喽!”她不习惯白天睡觉,虽然很累,可还是没睡多久就起来了。肚子饿得不行,想来他醒来后也一样。于是她满厨房转悠,希望能做简单的饭菜.没想到冰箱里除了一只冻鸡竟然什么也没有,她真怀疑,她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收拾着刚买回来的蔬菜,司空空像一个结婚多年的家庭主妇。慕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还是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因为想一直看到她. “你……还回‘横空’吗?” “你是想问我还会不会和肖伯纳继续合作吧?” 司空空直截了当道出他的心意,正在收拾青椒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被道破了心思,慕庄羞赧地低下头。他不习惯拐弯抹角的,可面对她,还是想留下最优秀的一面。 司空空也坦白地告诉他:“虽然工作中有很多地方是我无法忍受的,但这份工作却是我所喜欢的。我回‘横空’跟肖伯纳无关,我的感情我能分得清” 相信她,因为爱她。 两个人像夫妻一般在厨房里忙碌,偏有那恼人的手机声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 是公司的电话,估计她今天没去“横空”,也没跟任何人请假,戴大老板发标了。“喂?” “司空,你在哪儿?”口气很冲的说话声源自肖伯纳。 司空空没有发火,只是简单告诉他:“我现在待在我该待的地方。” “慕庄的床上?”肖伯纳的火气来得强烈,那是一种计划未达成的挫败感渲染出的情绪。 苞一条狗有什么好计较的?司空空想尽快结束话题,“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你最好马上回到公司,否则在戴大老板面前,我也帮不了你。”这是最后通牒,如果司空空立刻回来,肖伯纳还有信心赢得这段爱情。 他话中的深意,司空空全都明白,她也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可是,该努力的她都做了,结局或许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也无力扭转,“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你想怎样……随便你!” 电话那头的肖伯纳心沉到了谷底,对着话筒,他忘情地叫了起来:“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接受我?” “因为我爱的不是你。” 结束通话,司空空面对的是慕庄那张窃笑的脸, “你干吗用那副表情看着我?”笑得她心里直发毛。 “因为我爱的是你啊!” 木头也会表露爱情,不信?慕庄不就是最好的解释嘛! ☆☆☆ 陪着慕庄休息了一整天,来日司空空依然要面对 “横空”,面对戴大老板,面对肖伯纳,面对她自己的未来。 虽然慕庄有足够的能力养活她,但她还是想有自己的事业。他尊重她的想法,这是婚姻的前提。 停下“大眼妹”,司空空深吸一口气走进“横空”.依肖伯纳睚眦必报的个性,一定在戴大老板面前说了很多她的坏话,不用说今天等待她的一定是炒鱿鱼这道菜. 炒就炒吧!大不了换家公司从头再来,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困难.好在有慕庄做她的坚强后盾,她有信心战胜自己。 不对啊!“横空”上空弥漫的气氛相当不对,为什么每个人对她都这么客气?一副财神爷走进来的事态,按理说戴大老板要开除她,公司里的人应该或欣喜,或冷漠,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亲热,好像她被提升到副总位置似的. 越接近总经理办公室,这诡异的气氛就越发明显,更明显的还有办公室里传来的怒吼声,聋子都能听得出那是肖伯纳在对戴大老板狂吠。 “怎么能这样?你居然同意让慕庄和成晔的音乐会在同一天举行?依司空那种工作态度,绝对会把这场音乐会搞砸的。戴大老板,为了公司利益,您应该全盘考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留司空在公司里,更不能让她接手慕庄的独奏音乐会。” “慕庄要开独奏音乐会吗?”今天的怪事太多了。慕庄要开独奏音乐会吗?怎么她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继她之后又说服慕庄举办独奏音乐会,居然还能绕过她的耳目。 她来得正好,戴大老板正要找她呢!“司空,慕庄独奏音乐会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了。你务必要做好,到时候公司副经理的位置非你莫属。” 戴大老板的承诺听得司空空心里毛毛的,所谓无功不受禄,对公司她不但无功还有愧,老板这样对她.不是暗藏杀机吧? “戴大老板,如果你想炒我鱿鱼可以直说,我有思想准备。” 炒她?不会,至少近期不会。“‘慕庄独奏音乐会’的事只有你有能力策划,我怎么会炒你呢?”将手边的总体策划框架给她,戴大老板笑得很阴险, “一家环球公司已经愿意为这场独奏音乐会提供资 金,另外世界小提琴协会理事长也亲自发来信函,愿 意为这场音乐会做全球同步宣传。这是个大好的机 会,既可以做成这场独奏音乐会,又可以将‘横空’推向世界舞台。成败就看你的了,司空,我相信你的能力,加油!” 司空空开始怀疑不是自己脑子坏了,就是一天下来戴大老板发疯了。“慕庄独奏音乐会”为了寻找赞助商简直费尽了心机,怎么这时候不用寻找,所有的好处都主动投上门来了?这里面会不会有她不知道的玄机,老板是不是借机在考验她,或者是不是在利用慕庄。她要弄个清楚。 接过总体策划方案,司空空注意到那家环球公司的董事长姓“何”,最奇怪的是世界小提琴协会理事长竟然是华人,还姓“白”——白云的“白”.再注意那些协办单位,几乎每个姓氏司空空都在慕庄的学生中能找到相应的。 鳖异!太诡异了!不是戴大老板诡异,而是幕后操纵全局的那根木头太诡异了. 她需要确定一切是不是如她所想,“老板,我已经拒绝再做慕庄独奏音乐会了,现在你又交给我,这不太好吧?我看肖伯纳很能干,不如你将这场独奏音乐会全权交给他。我也想趁这段时间给自己放个长假,你要是不批准,我干脆辞职算了,也不让你为难。” “不不不!”戴大老板一连三个“不”表示自己强烈反对的决心,“这场独奏音乐会慕庄指名要你做,你就算想放假也等音乐会结束之后再放,到时候我给你一个月假期,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飞到火星我都不反对。” “这么说来是慕庄找上你,主动要求举办这场独奏音乐会的喽?” 司空空一语道破天机,戴大老板还奇怪呢!“不是你要求他举办独奏音乐会的吗?难道你不知道?” 不可能啊!戴大老板还以为慕庄为情所动,一切听从司空空安排,闹了半天她不知道?“慕庄昨夜给我打电话,说他愿意举办独奏音乐会,前提是所有策划由你做。接下来,这些大商人,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发来传真,支持慕庄举办独奏音乐会。我以为……难道……” “啪啪啪!” 谁在鼓掌? 肖伯纳冷笑的脸给以回答,“精彩!精彩!司空空不愧是司空空,一招欲擒故纵让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大师慕庄彻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走近她,肖伯纳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脸——那张让他心动也心恨的脸,“你厉害!比我更厉害!都说我狠,我哪里狠得过你,你连感情都能拿来当筹码,处确什么不在你的算计之列?” 他是不是疯了?说什么呢?司空空不明白。 “还要我解释吗?”他露出鄙夷的神色,“之前慕庄虽然答应将独奏音乐会全权交给你,但赞助商方面,他始终没有松口。想来,他对你也是有防备的吧!你就在他面前演了一位贞女.装作清纯的模样骗取他的感情,让他以为你为了他庄严的古典音乐大师形象,不惜放弃名利。他果然被你骗着了,这时候你再用爱的名义回到他的身边,他宁可放弃全部也要成全你。瞧!他多爱你,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他的人,也包括他的名利。” “你……”司空空刚想辩解,忽然从墙壁上镶嵌的镜子里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身影——肖伯纳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怒气,横下一条心来点头称是,“你说得没错,我自始至终就是在骗慕庄,骗他的感情,骗他的付出,骗他的一切。他心甘情愿让我欺骗,他愿意为我无条件付出……这就是爱,跟你的理念中完全不同的爱。” 她的反击来得猛烈,肖伯纳不知道该如何对答.只能听任她摆布。 “爱是什么?爱是占有,爱是用所有你能想到的最卑劣的手段让她明白你有多厉害;爱是伤害,爱是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你的形象深刻在她的心中,让她连做梦想到你都会颤抖;爱是交易,爱是你付出多少,就要收回多少;爱是赢利,你永远只赢不输;爱是摧毁,爱是当你得不到她的时候,就用最丑陋的手段彻底毁了她的幸福,毁了她的全部——这就是你的爱。” 司空空将肖伯纳的情感方式用最直白的语言摊开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次看个清楚. “这就是你的爱啊!谁也不敢要的爱。” 她抽身离去,跟肖伯纳之间她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他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有告诉她呢!拉住她的手,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阻挡她离去的脚步。 “他到底有什么好?除了拉小提琴什么也不会,毫无生活情趣可言,他跟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俩是无法融合到一起的。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也一直以为我和木头不适合,”司空空笑了,在公司她显少露出这么轻松又真诚的笑容。“所以我躲他,拒绝他,我总认为他的音乐世界是我无法走入的迷宫。木头告诉我,不要紧,他会牵着我的手走出迷宫,他不会丢下我。所以,我不怕了。” 肖伯纳对此嗤之以鼻,“他除了会说几句好听话,会拉琴给你听,他根本做不出实质性的行为来爱你。” “你爱我什么?” 司空空近距离地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肖伯纳躲不开她的质问,“爱……爱你的优秀,你优秀到足以配得上我。” 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回答,司空空并不觉得意外,“你知道那根木头爱我什么吗?” 那么呆的人爱别人还会有理由吗? “没有理由!他爱的就是司空空这个人,不因为我的优秀,不因为我的精明,只因为我就是我。”他要的答案司空空已经全部给他了,“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会爱他,而不爱你了吧?” 因为你们俩完全是相反的个体。 ☆☆☆ “本场演出结束,这位观众,你还不走?” 司空空猛地拉开门,吓得慕庄差点儿没摔倒在地上。他本来和戴大老板约好早晨来谈合作事宜的,没进门就听见司空空跟肖伯纳的对话。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徘徊间就站在门口听起了他们的交谈。 他不是故意的,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 司空空才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只注重结局,“走啦走啦!站这么久你不累吗’哦!我忘了,你拉琴的时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你当然不累,恕我不能奉陪,你自便,我先走。” “你等……” 她冲进电梯,要不是慕庄跑得快,又被她丢下了。 “你……你生气啦?”木头不木,她气鼓鼓的脸,他能看得出来,“你为什么生气?你生谁的气?我吗?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还是你生气不完全是因为我?其实你气的是……” “三秒钟内你不闭嘴,我让你知道‘生气’的最新解释。” 慕庄捂紧嘴巴,半个字也不敢露出来,不用她演示,他已经知道“生气”的最新解释了。她瞪着眼睛像要吃人一般,怕怕! 包怕的还在后面呢!司空空拉开“大眼妹”的车门,冲着他吼道:“你要不要进来?” 他不敢动嘴巴回答,只好猛点头。坐进车里,他以为司空空会迅速提速,来个云霄飞车吓破他的胆。 没想到等了又等,她的手握着方向盘,竟然动都不动。 “空空……” 她不搭理他,他只好再接再厉,“我能不能说话了?” “你不是已经在说了嘛!”她依旧没好气地说。 他耷拉着脑袋向她道歉:“我错了。” 错?她还什么也没说,他就说自己错了,“你做错了什么?”感觉很像小学生,班主任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她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 慕庄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惹司空空生气,就是他错了,“反正我错了,你原谅我,别生气了。” “我哪敢生你的气?你不是躲在门口听到‘圣伯纳’那只狗说的话了嘛!我所做的一切叫‘欲擒故纵’,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你对独奏音乐会的支持,得到你的全部。我是贪婪、狡猾、阴险的女人,你不是该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推到高速公路上吗?” 还说没生气,光听她说话的口气就知道她气得不轻。慕庄拍拍她,像拍打受惊吓的小孩,“不气不气.咱们不理他就是了。” 他当她在跟谁生气?木头!木头就是木头!她气得想跳车,反正“大眼妹”也没有发动起来。别过脸,她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你难道就不认为‘圣伯纳’说得都是事实吗?你难道不怀疑我彻头彻尾都在利用你,都没爱过你吗?” 慕庄拉过她的手,将它放在心上,“我或许是笨了点儿,但我分得清利用欺骗,看得出虚情假意。这也许是自闭症的后遗症吧!我比平常人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尤其是对危机和情感。” 他不再计较自己的过去了吗?竟然可以这么平静地拿自闭症作文章,他是真的痊愈了吧?可她却一直病着,至今仍未康复。 “我是一个坏女人,或许我真的像肖伯纳说得那样,只是我自己都没发现。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你的音乐……我会毁了你……” “那就毁吧!能毁在所爱的人手上,这一生也值了。” 第九章 司空空拼命忍着泪,咸咸的液体还是溢出了眼眶。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爱我?你怎么可以……” “只要是对你,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想伸出手抱住她,可惜木头不懂情调。伸出的手又塞进口袋里,他茫然地望着四方。司空空用力抱住他,投入他的怀抱,“木头,一辈子对我好,好不好?” “好!”对着她一辈子,他不会腻。这样抱着她,感觉像……像在演奏一连串的三十二分音符——欢快。 司空空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脏在狂跳,“对我好,是不是该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 “是!”爱人在怀,她想知道什么他都说,哪怕是把自己的命舍给她,他都愿意。 “那你告诉我,白云的家人中是不是有一位是世界小提琴协会理事长?何必是不是富商之子?”圈套已设下,就等着他往里跳了. “白云的爷爷是世界小提琴协会理事长,听说何必的父亲是全球排名前三十名以内的巨富。”慕庄不疑有他,痛快地跳了下去。 很好!非常好!答案正在一点一点揭晓,他离黄泉路不远了。司空空发现自己将色诱这一招玩得很精辟,至少没有辱没“圣伯纳”那条狗对她的“赞扬”,“那你的学生中是不是非政即商,没有一个普通老百姓?” “也不是啊!”慕庄用排查法算了算,“我带了七个学生,有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获得过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小提琴组第一名,剩余五个学生有三个出生商家,一个是政府官员之子,还有一个就是白云了,算起来,她爷爷还是我老师呢!这七个学生中除了最小的那个宝宝,其他每个学琴的时间都高于十五年,话说回来,若不是家境富裕,也不允许他们将音乐当成一种事业。” 如此说来,他是间接地承认独奏音乐会协办单位上那些名字都跟他的学生有些关系喽!离开他的怀抱,她正色以对,“你答应戴大老板举办独奏音乐会就是为了让我继续留在‘横空’,用你的势力和你学生的势力将我包裹在安全的围城里,是吗?” 罢刚还是美人笑,怎么顷刻间就变成了美人刀?慕庄被吓得不轻,他心惊胆战地盯着司空空,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现在是交代事实的时候,哪有时间给他发呆,“快说!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在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里,凶猛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将司空空彻底地弄糊涂了. “我的确跟你老板说我要举办独奏音乐会,希望你继续做我的策划人.可我没想利用学生的势力,你是不是误会了?” 这还用得着他利用吗?听说老师要举办独奏音乐会,别的人不算,光是白云也抢着往前冲了。还有何必,对他来说投资到独奏音乐会上的钱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捶着大腿,司空空不得不感叹这世界不公平啊!她累死累活累了半天,竟然比不上他一句话。 究竟孰是人孰是木头? 打开车门,她需要下车透气,再窝在车里,她不知道郁闷之气会不会点燃油门。甩上车门,她还不忘跟他说:“你别跟来啊!” 她都拉着这样的脸色跟他这样说了,他如果再不跟来,不是真成了木头嘛!“空空!空空!” “别叫我!”她不肯回头,脸朝着前方,却对着身后的他吼个不停,“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苞他赛跑是不是?他人高腿长,平时站着的时间居多,腿力自然比她好,没用多长时间他就逮到了她。拽住她的衣袖,他不让她跑出他的视线。 “究竟怎么回事?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倒是说话啊!”他不怕争吵,怕只怕她不肯理他,再度一个人走开。 司空空不肯面对他的眼神,只是摇着头一个劲地说:“不是你的错,我生我自己的气而已。” “让你生气就是我的错。” 木头连脑子都像木头,司空空彻底被他打败了。 好吧!如实说出生气的原因吧!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来了,慕庄对这句话已经有抗药性了。如果没有别的解释,他不接受这句话。 瞧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没把这当一回事,司空空赶紧接话茬:“以前我只是认为我们在人生观上属于两个世界,可我现在发现我们真的是两个世界——我说的,你明不明白?” 用力摇头,慕庄是真的没听明白,请原谅他愚笨的木头脑袋。 “你是世界级小提琴大师,就连你教的学生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流人士,我平时为了策划案像‘圣伯纳’那样紧巴着他们,他们都爱理不理。可你什么也不用说,只需一个眉眼他们就甘心为你奉献一切。你站在世界舞台上,别人都叫你‘大师’、‘音乐家’。可我呢?我什么也不是,每天为了骗饭吃东奔西走。”落脚点只有一句话,“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将她的话从头到尾理顺了,慕庄只明白了一件事,“你不希望我举办独奏音乐会?” “怎么会?”他是不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你的音乐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你当然应该举办独奏音乐会,让更多的人了解你的音乐.这也是我想为你举办独奏音乐会的初衷之一。”当然名利双收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那你是不希望我将独奏音乐会交给‘横空’?”这好办,慕庄当机立断,“我马上从‘横空’撤出委托,多的是世界媒体策划公司愿意承办我的音乐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愿意你为我把路全部铺好,我不愿意借着你的名声一路走上去,我不愿意别人说我利用你!” 原来,她比他更在乎爱情的单纯。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爱上这根木头,她就离开了他,结东了独奏音乐会的策划案。从一开始,她就没想利用爱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他,除非她不爱他。 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心意呢?慕庄就是太了解才会爱上她,就是太爱了,所以才会想用一切办法让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上前拥抱她,他不在乎路人的眼光,“给你最好的,这是我的责任。” 她知道他不擅长说话,比起演奏小提琴,说出甜言蜜语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困难。可他总有办法用简单的几个字打动她的心弦,让她不爱他都不行。 “不想攀附你往上爬,这是爱你的原则。” 不想拿他的音乐会做文章,不想借他的名声青云直上,不想炒红“横空”,却将他推入古典音乐与流行乐曲的夹缝中——木头啊木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音乐会的事交给别人来做吧!我不想插足其中。”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平衡古典与流行,也因为她找不到解决之法平衡自己的心,她找不到爱中最奇妙的和谐啊! 什么都可以听她的,只有这件事慕庄一意孤行,“除非由你来策划整场独奏音乐会,否则我慕庄这一生绝对不会举办任何意义上的音乐会。”他相信,这世间惟有她能真正倾听他的音乐。乐声为卿,卿去音破。 他的坚持让司空空有些气急败坏,“你……你简直是……简直是……木头!死木头!” 她继续向前冲,想借着风力让自己清醒。哪里来的小提琴声?该死的这时候来打扰她的思绪! 我要用眼神杀死你! 街头卖艺的琴师同样满怀愤怒——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每天在这里拉小提琴卖艺,不过是想讨口饭吃,好歹我也算付出了劳动力,凭本事混饭,多少有点儿为艺术奉献的精神。凭什么被人指责?还被这样的女人用眼睛瞪?干吗?你眼睛大是不是啊? 这还不算,三不五时我还被人抢去小提琴。我是拉琴的,他也是拉琴的。为什么他拉琴就可以让全世界的人都停下脚步,为他驻足倾听?随随便便就有人抽出十元钱给他?我拉了半天,也没人肯给个一元大洋? 吧什么?你这个女人干什么?别向我走过来!我不要!我说了我不要!你不要碰我!不要啊! 劫财——劫色—— ☆☆☆ “把你手中的小提琴借我用一下。”司空空还算客气地向他发出请求,眼底的怒气却在告诉他:如果你不给我,我就抢。 街头卖艺的琴师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难敌司空空的阴冷之气,乖乖将夹在下巴下的小提琴递给了她。 这年头有这么多人喜欢在街头拉琴啊?咦?她身后的那个高个儿不就是喜欢拿他的琴在街头上演艺的男人吗?每次他站在街头拉琴都会引起交通堵塞。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着他的女人也玩这招。 不知道她演奏小提琴的技巧怎么样? “空空,你要干什么?”慕庄下意识地想阻止她失去理智的行动,“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你别这样啊!” 这样是哪样?难道说这女人要砸我的小提琴?不要啊! 司空空拉着脸,只想要片刻的安静,“你心烦的时候总是用拉琴平息,我也想试试小提琴的魔力。” 这魔力岂是人人都有的?慕庄想哄小孩一样哄着她:“你想拉小提琴,咱们回家.家里有九把小提琴,你想怎么拉咱们就怎么拉,你别在这里妨碍别人啊!” 对啊对啊!千万别妨碍我用艺术混饭吃。 谁管你啊?司空空任性地想得到安宁,“我现在心里很烦啊!我希望你举办独奏音乐会,我也希望自己能参与其中帮你策划,我更希望这场世界级的独奏音乐会能包容我们俩共同的理念。可我很清楚,我现在的能力无法跟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她想亲近小提琴,想从它身上了解更多的慕庄。 她一刻也等不得,就要在这里与小提琴来个亲密接触。 要怎么样将古典与流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要怎么样将音乐与商业融合在一起?要怎么样将慕庄和司空空永远连在一起? 将小提琴架在合适的位置,司空空虽然没拉过琴,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路吗?摆上弓,她拉得很尽兴——就像用蛮力锯树一样尽兴。 她的周围车水马龙,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抢先离开这里,就是因为每个人都走得匆忙,反而制造了塞车的场面。一时间,这里乱成了一团。 这是人拉出来的旋律吗?天籁之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只是天也可以将人的耳朵折磨得上天入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经典的就是,演奏者本身并不觉得她的琴技高超到让众人心惊胆战的地步。 慕庄很想救大家于水火之中,问题是他无能为力啊!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司空空都不理他,一个人对着小提琴拉得愉悦又满足。 或许最大的乐痴不是慕庄,而是一个名叫“司空空”的女生。 虐待众人的耳朵长达半个小时,在巡警到来之前,司空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结束了这场“演奏”。 音乐大概真的有洗涤人心灵的作用吧!短短半个小时,再望着他时,司空空笑得很自在。沉醉在她的笑容里,慕庄也觉得天下无忧。 “咱们回家吧!”这一次她主动开口,跟他回家。 “你要回家?”他惊讶于她的变化,这么快就暴雨转晴了?被折腾了半个小时果然还是有收获的,“好!我们回家。” 在回家之前,他想向她讨教一些让她快乐的秘诀,如果下次再碰到类似状况,他也好哄她开心啊!“你不生气了?” 她摇摇头,满脸算计的模样,笑得他心寒. “真的不气了?”她生气的时候,只要递给她一把小提琴,让她折磨周遭人的耳朵,她就开心了?开心可以这么简单?开心可以如此残酷吗?“你不会跟我一样,一拉小提琴心情就好吧?”他会记得在九把小提琴之外再多准备几把,让她尽情摧毁。 当她跟他一样是木头吗?司空空的开心另有原因,“我找到最和谐的音符了。” 什么意思?他虽然被喻为音乐家,但在她面前,永远只是一根木头。 “我知道该如何策划你的独奏音乐会了。”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平衡点,找到了他们之间最奇妙的和谐。 “让生活在都市快节奏中的您停下脚步,让习惯了麻木的您明白音乐的动人心魄,让早已失去激情的您再度心潮澎湃——慕庄街头独奏音乐会,拉近心与心的距离。” ☆☆☆ 没有庞大的宣传攻势,没有无谓的包装策划,有的只是音乐;没有高级音响的装饰,没有西装礼服的陪衬,有的只是音乐;没有神秘嘉宾的加盟,没有上流社会的点缀,有的只是音乐。 没有座位,没有观众,甚至没有音乐厅,有的只是音乐。 这一天,全世界各个国家的街头大屏幕都定格在同一画面。那画面来自于站在街心,手握小提琴的慕庄。他没有穿燕尾服,依旧是一身习惯又舒适的休闲装,握着他的情人——小提琴,他拉得投入,为所有欣赏音乐的人演奏。 不管你是祟尚古典音乐还是喜欢流行歌曲,不管你是否能听懂这音乐背后的深意,不管你是忙碌的都市人还是闲闲的上流贵族,只要你愿意为音乐驻足,慕庄就倾心为您演奏。 现代的数字化媒体技术将这份心动送到全球每个角落,不用割肉买昂贵的音乐会门票,站在大屏幕面前,音乐便送到你的耳边。 这就是“慕庄独奏音乐会”的策划方案! 站在离慕庄最近的位置,司空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戴大老板却哭丧着脸,“司空啊司空,我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司空空不觉得自己对老板有愧啊!“你看你看,这场‘慕庄独奏音乐会’举办得多成功啊!可以说是盛况空前,观众人数和覆盖范围突破历史上所有音乐会的记录。这还不叫成功啊?要用我家乡的方言来说,这叫大大地为您‘撑脸’了!”当然,能达到今天的效果,也要感谢慕庄那帮学生,如果没有他们的背景及势力,她的策划案很难实现。 她说得都没错,但她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忘了帮‘横空’赚钱?”没有门票哪来的收益,慕庄的独奏音乐会,戴大老板没赚到一分钱。 这倒是哦!司空空有话等着他呢!“你不是常跟我说,做媒体策划这一行,知名度就是金钱。慕庄的独奏音乐会的确没给公司赢利,但它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现在全球谁不知道‘横空’?老板,你想想,如果是用广告方式达到这种目的,你得投人多少金钱。我一次性为你省了那么多钱,不就等于帮你赚了那么多嘛!” 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一次性为“横空”赚丁几个亿似的。戴大老板睁只眼闭只眼,难得有闲心听听音乐,还是世界级小提琴大师演奏的经典小提琴曲目,这门票买得——值! 成功混过老板这一关,司空空刚想静下心来听听音乐,可迎面看到何必和白云,他们俩不知道为什么事正在争论。 这两个人每每撞在一起,总是有无数的问题需要用嘴巴去解决。大多时候白云是争不过何必的,谁让她不讲理的时候居多呢!不过争到最后,胜利的人是何必,道歉的人依然是他——跟他老师的悲惨结局完全一样。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师便教导出什么样的学生,一点儿不差。 司空空微笑着走上前去,想帮何必一把。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人她的眼帘,她的笑容没来得及收住。这样满足又美丽的笑容出现在司空空脸上,肖伯纳还是第一次看到。 “好久不见!”他礼貌地打着招呼,用他习惯的客套。 这段时间他们一个忙“慕庄独奏音乐会”,另一个策划“成哗音乐会”,在公司的确很难见到。司空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顺便询问:“今天不是‘成晔音乐会’举办的日子吗?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成晔音乐会’推迟了。”肖伯纳说得漫不经心,好像那不是他策划的案子一样。 司空空不便多问,或许他是故意推迟“成晔音乐会”,不让两场音乐会撞车吧!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为了策划“成哗音乐会”,肖伯纳翻了不少资料,他知道慕庄正在演奏的是萨拉萨蒂(p.sarasate)根据比才创作的歌剧(卡门》改编的《幻想曲)。慕庄不愧是音乐大师,弓弦交错间竟将卡门的个性展露无疑。很难想象慕庄那根呆板的木头竟然可以用他的琴演绎出狂野的卡门,可他愣是做到了——木头不木,这得看由哪位大师来雕琢。 随着旋律,你仿佛看见卡门踩着节拍狂热地舞动着,像……像她。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苞曾经爱过的女生谈另一个女生,这感觉有点儿奇怪,肖伯纳却不讨厌。“跟她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不像肖伯纳,反倒像肖邦。” “那她岂不成了乔治桑?” 乔治桑是十九世纪法国著名女作家之一,她的社会小说、田园小说在文学界呼声甚高,而她的感情生活也是几百年来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莫过于她与波兰作曲家、钢琴诗人肖邦的那段缠绵悱恻、惊心动魄的爱情。 肖邦如诗,乔治桑如火——肖伯纳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司空空也不追问,她知道他会顺从心意告诉她的。 “她是个……很平凡的女孩,不够优秀,不够美丽,不够……不够吸引人。但她很像卡门,总是热情似火,有着使不完的激情。在她的字典里,爱就是爱.没有那么多附加条件,没有太多的理智选择。跟她在一起,很……满足。” 她笑了,为朋友高兴,“现在是不是明白我为什么选择木头了?” 明白了!他是得到幸福之后才明白爱的真谛,虽然顺序颠倒了,但结局仍是完满的。 “司空,以前的我是不是很让你讨厌?我是不是……” 司空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指正在拉琴的慕庄,她告诉身边的所有人,“听!到高潮了。” 这首《幻想曲》她听过无数遍,曾问那根木头为什么那么喜欢这首曲子,他说比才在创作歌剧《卡门》的时候曾围绕着一句经典独白,萨拉萨蒂将这句独白的神韵融合到了《幻想曲》中,听高潮,卡门向全世界的人发出爱的宣言: 若是你讨厌我,就让我来爱上你。 最奇妙的和谐也不过尔尔! 尾声 你问我是谁? 虽然我每天站在街上,但我不是讨饭的。我是街头卖艺人,多少沾个“艺术家”的“艺”。平时拉拉小提琴,欣赏我的过路人给点儿钱,也足够我混饭吃, 每天的生活简单又平静,只除了那家伙来的时候. 你问我哪个家伙? 还能有谁?很会拉琴的那家伙,曾在我的地盘上举办街头独奏音乐的家伙。 他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对我的小提琴产生浓厚的兴趣。嘴里嘟囔着“音不准”,他这就拿过我的小提琴,调起音来。调着调着,他就拉了起来。结果总是引来一大堆人驻足围观,交通堵塞是他创造的一大问题,抢我饭碗是他创造的二大问题。 虽然他这么霸道,但我不敢揍他。听说他是什么小提琴演奏大师,叫什么“木头”——我是没听过他的名字啦!哪个音乐大师会叫这么土的名字?可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女生都叫他“木头”,我也就私心里管他叫“木头”了。反正他看起来呆呆的,估计不会计较的啦! 别看他呆,经常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可是精明得很呢!那女生叫什么“空”来着,木头总是叫她“空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四大皆空”呢!我每天站在街上阅人无数,这点儿社会阅历还是有的。不信?等着瞧吧! 这不!木头又抢了我的琴在拉了,也不知道是他拉得太投入了,还是天性风骚。引来一群花蝴蝶围绕在他的身边,他竟全然不知。 不好!那个精明的女生来了,这下可有戏看了. 等了又等,女生怎么不发火啊?莫非她在等木头拉完那一曲?真是有涵养啊!音乐家的女朋友果然非同凡响,看到自己的爱人被一群女生包围,不但不冲进重围,还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般镇定自若,一般的女生大多已经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她倒好,安静得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一曲终了,“四大皆空”终于有反应了。她上前夺过木头的琴……不不不!那是我的琴。她想干什么?莫非……难道……她要……大家快逃啊!灾难来了。 如我所料,她将小提琴架在脖子上,有模有样地拉了起来,顷刻间天崩地裂,原先包围着木头的女生们纷纷作鸟兽散,她们的耳朵及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精力再跟“四大皆空”抢爱人了。 这招——高!实在是高! 好样的“四大皆空”,我怕了你还不成?你快把小提琴还给我啊!那不是木头,你千万别用弓将它锯断啊! 呜呜呜 明年开春,我要寻找全新地盘开始我的街头艺术,祈祷上天别让我再碰到“木头”和“四大皆空”,我那脆弱的精神受不起这等折磨啊! 这,就是我——一个街头艺人的悲惨史。 —全书完一 +欲知“奇妙的和谐”系列之钢琴篇,请看《爸爸不在家》! *近期将推出“奇妙的和谐”系列之长笛篇,敬请关注! 后记--奇妙的和谐 这一系列为什么取名叫“奇妙的和谐”,在钢琴篇《爸爸不在家》中我已经作了交代.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明明是相反的,融合在一起却又交织出奇妙的和谐。像《爸爸不在家》中,有关爱与恨的和谐.还有这篇中两个世界观、人生观完全不同的人,在面对爱情时的和谐。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于是相对的事物之间便有了转化的可能。 像我偏好流行音乐,可在大学的音乐欣赏课中也欣赏了许多优秀的古典音乐,如今听到古典音乐也不至于起鸡皮疙瘩。猪猪一路学习古典音乐,但只要是听过的流行歌曲,他马上就能用钢琴弹奏出来,而且他每次去自助卡拉ok厅,唱的都是流行歌曲。 这种和谐偶尔也会露出不和谐的音符—— 于于:猪猪,拉《梁祝》给我听! 猪猪(不屑一顾的表情):这首协奏曲太简单了,是对我琴技的辱没,不拉! 于于:拉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协奏曲》吧!要拉出激情哦! 猪猪(冒充忧郁王子):拉完整首协奏曲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太长,不拉! 于于:拉帕格尼尼的曲子吧! 猪猪(玩深沉):技巧太多,太累,不拉! 于于:拉周杰伦的《东风破》吧! 猪猪(露出“算你狠”的凶恶眼神):你是想听《梁祝》、《d大调协奏曲》,还是听我玩技巧?要么,我把三首曲子都拉一遍? 呵呵!折磨猪猪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但形势也有调转的时候,例如他拿我的二胡拉(二泉映月)。 我曾经学过四年的二胡,不是主动,在年幼无知的单纯岁月被妈妈骗去了少年宫,说是教我画画,我兴兴而去,悻悻而归,妈妈把我送进了画画班的对门——二胡班。四年二胡学下来,学有多精,痛有多深。后来,不记得找了个什么理由放弃了二胡。从此以后,我便一直讨厌弦乐器! 于是,当猪猪这个一天没学过二胡的人,用小提琴的技巧和指法拉我的二胡的时候,尤其是拉经典名曲《二泉映月》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用一百万砸死他——将一百万换成一元钱的硬币一次性砸死他。 瞧!这又是一部《一元钱的爱》,多经典啊! ps:小说中提到的柴可夫斯基作品35号《d大调协奏曲》(不熟悉吗?有没有看过陈凯歌导演的《和你在一起》?电影结尾男孩为父亲演奏的就是这首曲子的最后篇章——顺便说一句,主演的男孩好帅啊!)、萨拉萨蒂《幻想曲》(不熟悉吗?那我也无法给你感性认识了)都是猪猪这次参加专业组比赛的演奏曲目——加油啊,猪猪!我永远支持你(想象一下一个十人在音乐厅里,头上系着标有“加油”的布条,在众多身着西装、礼服的人群中拿着旗子摇来摇去的场景)。 ps又ps:至今为止,帕尼尼国际小提琴专业比赛上有一位华人曾荣获金奖,他就是吕思清——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可能有雷同的啦!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