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世纪传说Part11》 序 敖录—— 罗兰德三骑士资料 卓远之 又名“龙铮”,卓冠堂少堂主。 初始年龄十八岁,初始身高:183厘米,终结于187厘米,黑发黑瞳。就读于罗兰德学院理化专业,主要研究军事理化工程。擅长各种拳术:跆拳道、柔道、空手道(最擅长以轩辕剑使中国古代剑术,轻易不外露),养着一只漂亮的大黑豹,名曰“阿猫”。 augustus·christabel·abercrombie(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 中文名:度天涯,某国王储。 初始年龄十八岁,初始身高181厘米,终结于185厘米,海蓝色眼瞳,有着金色卷发的混血儿。就读于罗兰德学院国际贸易专业,对什么不满意就会耸肩然后“哈!”对很多东西都过敏,随即浑身起鸡皮疙瘩,连那张绝美的脸都不放过。擅长花剑、重剑、佩剑之类的西洋剑术。养了一只雪白的狼,名曰“阿狗”。 战野 出身警察世家。 前情提要 度天涯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做x国未来的国王,卓远之从选择做卓英冠的儿子起就注定要接掌黑道第一把交椅。惟一选择自己独立人生的战野却阴差阳错地接手了祖父战连的一宗案子。 通过对案件的深入调查,战野发现原来这宗案子竟跟几年前绑架幸之雾的杀手组织有着密切的关系,而该组织的经济来源竟是x国王宫里的亲密人员。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故事将如何解决? 面对爷爷的威胁、邀请,战野是否难逃宿命,必须重回家族做警察?他跟出生黑道的车神是否会有结局?难道梅非斯特注定难逃宿命孤独? 《涩世纪传说part11》为您一一揭晓答案! 第一章 睡!你还睡!你怎么就睡不醒呢? 哦!这是一个严重的语法错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在心中默默地向自己的中文老师道歉。 “睡”和“醒”是两个单独存在的动词,也就意味着“睡”就不会“醒”。瞪着躺在床上睡得面目全非的战野,度天涯狠狠地撇了一下嘴,睡不醒,你干脆睡死拉倒! 说是这样说,走出战野的卧室,王储殿下不仅自己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更用眼神示意狼王子将四只狼爪小心轻放——生怕踩到战野飘浮在周公那儿的小心肝。 天涯正要关门,忽听战野的卧房内传来一声巨吼:“死人妖,让我咬一下你的嘴会死啊?” 好家伙!他到底是睡是醒啊? 不管他,先去看看卓远之那小子在忙些什么。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难道是在练瑜珈吗? “卓远……” 血腥的画面充斥着卓远之面前的显示屏,天涯身上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集体起立。呼气吸气呼—— 经过卓远之、战野,还有小矮魔女近一年的折腾,如今他爱起鸡皮疙瘩的毛病得到了适当的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也许某一次鸡皮疙瘩从头顶起至脚丫,也就自然痊愈了。 只是面前这幅血腥的场景让他不寒而栗,“哈!卓远之,你干吗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节食啊?”看了这些恶心的东西,的确不用吃饭了。 卓远之的手指迅速敲打着键盘,血腥的画面一个接一个,他看得很有滋味,“我不能再等着那帮杀手来找我,我要先找到他们。谁都休想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卓远之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他真正想保护的人是谁?天涯深深地望着他,说出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害怕他们再一次伤害到幸之雾?” “我不怕。”因为她会保护好她自己——卓远之答应幸之雾要相信她的自我保护能力,他不相信的其实是他自己。 阿猫感觉到主人烦乱的心绪,它趴在主人的脚边,安静地守护着让危险彻底远离。它会保护他,因为他需要保护。 一只小手轻轻抚弄着阿猫的皮毛,那只手没有温度却有着最亲切的细腻。 “呜——” 阿猫呜咽了一声,绿眸望去竟是小姐温柔的抚模。 “放心吧!还有我们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得不省人事的战野竟然站在了天涯的身后。三个人组成坚固的三角形,阿猫和向来不对盘的阿狗中间夹着小姐,竟也是完美的和谐。 瞧着那三个宠物,天涯忽然有感而发:“哈!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每一次我们三个凑在一起都会遇到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麻烦。” “只要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战野抓抓站立的棕色短发,那份坚硬穿刺着他的手心。 卓远之深沉的眼眸望着一对好哥们,站起身,他从血腥的画面中回归到他们中间。平和的感觉一点点回到他的身体里,他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罗兰德三骑士集合在一起,战无不胜。” 好一句“战无不胜”,这才符合梅非斯特狂傲、阴狠的个性嘛! 等等!瞥见眼旁那撮被抓得天花乱坠的棕色短毛,天涯方才惊觉战野竟然从“死人妖”的吸引中清醒过来,“怎么不睡了?” “睡什么睡?”他不过是想咬一下“死人妖”的小嘴,竟然被她反咬一口,踹到一边。男人的自尊受到如此巨大的伤害,他怎么还能继续睡下去? 一觉睡醒,战野精神充沛,脑存量足够思考很多问题,“对了,天涯,有关那些杀手组织跟x国重要人物勾结的事,你最后的决定是……” “我已经将最详细的资料传给了父王,他会亲自组织调查,我也答应他在罗兰德学院这边帮忙找线索。” 他是王储,是x国未来的接掌人,对国家安全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更重要的是,一想到x国内政大臣或王室贵戚中隐藏着这样一双杀人的手,他就不寒而栗。他不怕自己再度成为绑架对象,但他怕x国的前途会毁在奸人手上。还有他的魔女妈妈,那个成天惹祸的蠢女人可千万别落在坏人手上,她会……她会把坏人吓傻的。 “有什么需要尽避对我说,无论是卓冠堂还是我,都会全力相帮。” 有卓远之这句话就够了,天涯感动得海蓝色眼睛泛起潮水,却听梅非斯特吐出一句:“想当年你还是公主的时候,我就负责你的安全。”拍拍“公主”的肩膀,梅非斯特大义凛然地陈述道:“身为骑士,我会负责你这一生的,公主殿下。” “你找死啊!”强忍着鸡皮疙瘩,天涯出拳欲揍下卓远之满脸的戏弄。论拳脚功夫,他哪里是卓冠堂少堂主的对手,战野赶紧加入这场混战,六拳六脚让303寝室一片混乱。 打着打着,战野忽然调头望向小姐,他有重大事件需要确认,“我睡着的时候,《蜡笔小新》你都帮我录了吧?” 小姐的红色显示器闪动着跳跃的光芒,好半晌也没能找到录制《蜡笔小新》这项指示。战野一阵眩晕,差点儿没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支撑起来,此时他绝对不能倒下,已经错过了好几天的《蜡笔小新》,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这么经典的卡通了。现在就去搜索重播时间,说什么也要将它录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支暗器擦过不够长的短发,直飞到他的眼前,“这是什么?光碟?” “《蜡笔小新》的dvd——全套正版。”卓远之的十根手指间夹了八张光碟,加上丢出去的那几张,正好凑够一整套正在播出的这一部。 战野喜不自禁,“你从哪里买来的?正好是我正在看的这一部嗳!”虽然每次他抱着电视看《蜡笔小新》都会给卓远之骂得要死,没想到他也注意到他正在看的是这一部。死党果然就是死党!“远之,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是发票,原价付款。”梅非斯特浓黑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其实也不是特意买给你的,津庭叔给亦悠和优优买益智光盘,大概一次性购买达到多少金额,店员就送了这套垃圾。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也不打算用它污染那两个小恶魔,索性用它来污染你好了。” 恶毒的家伙——战野记住了! 将来他要是不幸当上警察,一定会给全球第一大黑帮“卓远堂”的堂主记上这样一笔:欺负弱小,伤害他人脆弱的心灵,外加骗取穷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钞票。 简直……简直罪不可赦啊! 战野围绕着操作台,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有如人类起源这样经典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盘子和杯子要洗?! 他不过几天没有来特洛伊酒吧而已,不至于一晚就多出这么多客人吧?总感觉有人在跟他作对,故意将这么多盘、杯、碟堆在他面前。 探头出去,他只想弄清究竟。 “先生,您不需要换个盘子吗?” “不!不用了,这个盘子里的汤我还没喝呢!” “没喝不要紧啊!将这些汤倒到这个新盘子里,您照喝不误。” 客人想想,以为这是特洛伊酒吧为吸引客人而采取的新招,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懒得计较,客人们大多遵照“英俊”的侍应生的建议,将盘子换了一遍。 以此类推,酒杯、餐碟逐个被换了个遍。每个客人至少使用比平时多三倍的餐具,想当然,战野的劳动量就跟着上了个新台阶。 丢下黏乎乎的抹布,他人高手长,直接将那个为他惹事的“英俊”侍应生拽进了操作间。 “你故意的是不是?死人妖!你故意找我麻烦是不是?” “你看出来啦?”车神双手叉腰,用茶壶的模样跟他说话,“我还以为你这个变态男看不出来呢!” “你想怎样?”卷起袖子,战野虽然不打女人,但打“死人妖”他还是没什么好介意的,“找打呢你?”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车神瞪着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嘴上说喜欢你爱你,现实生活中却是对你伸拳头动腿的,虽然真要他开打,他也不一定敢,可这架势看上去像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正换上温柔的绅士,好比度天涯那样——虽然高傲的王储殿下压根跟“温柔”这词绝缘,可只要想到他那张绝美的脸带着温柔的笑向她诉说衷肠,车神就止不住起鸡皮疙瘩。 原来,这种胡乱起鸡皮疙瘩的毛病也会传染。 说白了,或许她也就跟战野这种粗神经的粗男人比较合拍,换了别人只会横生枝节。就比如……比如卓远之吧!虽然他的身份与她的梦中情人完全相同,但只要想到卓冠堂少堂主总是挂着一抹梅非斯特似的算计奸笑,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就会跳水大跌价。 罗兰德三骑士各有各的特色,适合与她在特洛伊酒吧里洗盘子的却只有他一个。 “喂!死人妖,你想什么呢?”她看着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是想要将他吞下去,害得他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直乱跳。“我在想,为什么你就那么变态呢?” 死人妖绝对有气死人的力量,战野横她一眼,还是先说正经事吧!“车神……” “你要干什么?”车神抓紧自己的领口,用防的眼神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当我是什么?” “你好好地喊我的名字,我能想什么?” 他们俩认识多久了?战野很少叫她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车神起了防范心理,“我告诉你,虽然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休想打我的主意。你敢碰我,我马上就揍你,你信不信?” 她又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拳头,他如何不信?只是,“你用得着这么提防我吗?虽然……虽然我对你那个什么,但我也不会对你那个什么啊!”他战野有他的骨气,爱也爱得有原则。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不放弃警惕,车神小心翼翼地追问。 本来还打算跟她好好谈谈的,话到这分上还是直截了当吧!“如果有一天我当了警察,你……你会怎样?” 眨巴眨巴眼睛,抓抓比他的头发还短的短发,车神神思渺茫,“你当警察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出生黑道家庭,如果我当了警察,你跟我……你跟我还能……还能当……朋友吗?”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反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啦!就是……就是你会怎么样吗?” “跟你绝交!” 车神正经八百地挫伤他的心,望着战野的脸慢慢变灰,她忽然笑了起来,“你当警察就不是战野了吗?还是,你当了警察就会忘记我这张脸?” “呃?” “你呀!无论是当警察还是加入黑帮,你身上的那抹阳光都不会消退,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战野,都是那个只能记住我的脸的战野。只要相信这一点,以后你是干什么的,还重要吗?” 为什么他担心了这么久的问题到了她这儿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她是不是把问题想简单了?战野需要再度确认,“车神,你可想清楚了,要是我真当了警察,也许有一天我会跟你爸,跟你哥发生冲突,到时候……” “你警匪片看多了吧?”车神伸手开始帮忙洗碟子,“我问你,你要是当了警察,你会抓卓远之吗?” 战野的表情像吃了苍蝇,“我为什么要抓卓远之?虽然他出身黑道,但他的所作所为有他的原则,我干吗抓他?”“这不就结了,我爸、我哥为卓冠堂拼命,他们活在他们自己的原则里,你干吗要抓他们?”白他一眼,他的想法真的很无聊嗳!“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目标,他们按照各自的原则生存打拼。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黑道也好,警察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是他惟一能记住的那张容颜! $$$$$$$$$$$$$$$$$$$$$$ 心情好,天都显得格外蓝。 没想到车神竟然如此开通,这样看来他当不当警察都无关紧要喽!现在想想,如果他能当上警察也相当不错嗳!他可以借用现代的计算机技术帮警署破案,既不放下他钟爱的计算机,又能支持社会正义——想想看就觉得自己跟蝙蝠侠一样伟大。 只是,万一他真的当了警察,那不就走上老头子指定的道路了嘛!那他拼死拼活、离家出走、辛苦打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当初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逃离老头子指定的警察路线嘛!兜来转去居然又回归原路,不行!绝对不行! 战野皱着眉头,给自己找理由。无论如何也不能中了老头子的圈套,警察这一行毕竟是难当的。他可不能回归宿命,绝对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就不能! “你小子大白天发什么呆呢?年纪轻轻浪费时间,你活着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有价值。” 猛一回眸,战连那份雄狮气概让人难以忽略。真难想象,一个男人都活到了这把年纪,历经儿女生死,居然还能如此气贯长虹,真不知道他的骨头到底是用什么打造的? 对着老头子,战野不服气地大叫着:“我的价值不用你来说,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那件杀手组织的案子能破吗?老人家说话要地道,要不然你怎么带领警察大军四处征战?” 说得战连好像是大元帅一样,老头子心里一乐,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喂!小子,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怎么说?” “哪件事?”老头子,记性不要太好,好不好?你就不能把期望我当警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吗? “你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警署的聘书?给个话啊!” 战野正为这件事烦恼呢!“这个……这个问题有点……” “少说废话。”一摞卷起的纸敲在战野的头上,战连瞪着圆目,“这是一件新案子的资料,当中有些关节需要计算机破解。既然你对这一行感兴趣,那就废物利用,交给你了,快点儿给我破译结果。” 什么叫废物利用?难道他是废物吗? 战野提着那些卷宗,一边查看一边埋怨着道:“有求于我还贬低我,越老越爱面子。真是烦人的老头子!” “谁是老头子?我还在位,还有能力破案,我哪里老了?” “你还不老啊?你想想你在警署待了多少年,你待得头发也白了,胡子也花了,你还说你不老?你简直是……”老不死——战野给自己留点儿口德,暂且放下。 没关系,你敬请说好了,只怕给你机会你也说不出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亮晶晶的东西,战连拿它去撩孙子的眼,“我还老吗?” 现金支票!不用洗盘子、端碟子,也有钱赚,实在是太好了。战野伸手去抢,这下可给老头子逮到话柄了。“你这小子年少气盛,完全成不了大事。幸亏你不是警察,你要加入警队,总有一天会成为警署的祸害。” “我才懒得加入警队呢!”将现金支票塞进贴身口袋里,战野迅速翻看着新到手的卷宗,心里估模着破了这起案,他又能拿到多少钱,“你越是要我加入警队,我越是不去。我看你怎么办!” 这小子的拗劲儿真不知道像谁!他爸比他听话多了,他妈也充分体现着东方女性的博爱精神,怎么生出个儿子跟驴一样,到底像谁啊他? 还能像谁?像他家的老头子吧! 战野懒得跟面前这位老朽纠缠,还是早点儿回去破译案子吧!“你慢慢逛,我去破案。我不像你啊!你年纪大了,浪费时间也算是理所应当,我正值青春年华,不能跟你在这儿耗时间。” “谁谁谁年纪大了?”战连胡子吹得老高,“你小子这鬼样子还能当警察?就算你想当警察,我也不让你挤进警察的队伍。” 战野懒得理他,回303寝室破案要紧。把天涯和卓远之叫上,他们俩一定有好办法可以助他破案。 就这么说定了! 望着战野匆匆离去的背影,战连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说不当警察,可到底是宿命难为啊! 罗兰德学院弥漫着夏季的火热气氛,这气氛中甚至搀杂了一些火药味,随着气温的升高,考试气氛也逐渐升温。 一年一度的期终考试即将来临,决定那些平日里混吃混喝的大学生生死存亡的时刻快到了。 就在大家临时抱佛脚的时刻,罗兰德学院却传来了极不和谐的叫卖声—— “瞧一瞧啊看一看!经典商品大贩卖了啊!千里眼、顺风耳,你想得到的,我做得到;你想不到的,我来创造了啊!”谁?谁在罗兰德学院叫卖?公主定睛望去,“原来是你啊,之雾!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拉开的衣服里似乎藏着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卖东西啊!”幸之雾一脸“你真笨”的模样。 听她这叫唤声,谁都知道她在卖东西,可她卖的这都是些什么呢?公主一一翻看着,“千里眼?这干什么用的?”看上去跟扑通眼镜差不多,难道有特殊用途? “你戴着试试喽!” 之雾架在她的鼻梁上,公主透过“千里眼”发现十几米以外一个学生手中的书,她看得清清楚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再让我看看这个!” 她将顺风耳别在耳朵根,居然听见百米远树阴下一对情侣在谈情说爱,“好厉害!好厉害!之雾你卖的这都是什么啊?” “作弊的工具!”之雾拾掇着手里的东西,别看她身上东西不多,可各个都是巨好的东西,“‘千里眼’可以方便你偷看别人的考卷,带上‘顺风耳’,你的作弊同伙在外面报答案,你可以迅速抄下来。还有这种‘光电神’,比如你考心理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定义你可以用‘光电神’的扫描功能先记录下来,等到考试的时候,‘光电神’会带着你的手在纸上运动,帮你答题。” 这么神?公主彻底被征服了,“你从哪里弄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 包神奇的东西都有呢!这些不过是卓冠堂侦察工具中的淘汰产品,要不然她也没办法将它们带出来贩售。 瞧公主满脸兴趣,之雾怎么会错过大买主,“怎么样?你有哪门功课可能被当掉吗?不妨买个作弊工具回去,我出售的这些东西具有较强的隐秘性,一般不会被发现,比自制作弊工具更有效,也更容易逃过‘安检’。” 之雾一边大肆宣扬一边拉拢买卖关系,“看在我们俩巨熟的份上,不如便宜点儿卖给你吧!你要是想要,我半价出售,半卖半送换个友情嘛!” “叫人作弊还叫友情,幸之雾你越来越过分了。” 阴冷的声音乍听下还以为是梅非斯特,再瞧那拉到胸口处的下巴,除了棺材脸还有谁能有这种特技功能。 鲍主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甩下之雾逃得无影无踪,极其缺乏哥们意气嗳! 无人帮忙,赶紧自救——傻笑是之雾最擅长的伪装,“主席,宇文主席,你有空在学院内散步啊!” 宇文寺人冷眸闪过,完全没有松动的意思。手拉起之雾的衣服,他想找到她藏在衣服里的那些神奇工具。 他的手刚接近之雾的身子,就听那头鬼喊鬼叫起来:“非礼啊!学生会主席非礼平凡小学生啦!” 这女人不愧跟卓远之走得近,两个人的恶魔个性如出一辙。宇文寺人抽回手,瞥过她的衣领,他警告她:“在校园内贩卖作弊工具,被抓到罪加一等。到时候万任横主任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交换生,他只会直接让你退学。” 之雾苦恼地托着腮,“这世界上有人用刀杀人,难道所有卖刀的都要偿命吗?” 丙然是法律系的高才生,不愧是幸德书的女儿,嘴上功夫何其了得。辩不过她,宇文寺人只好警告她:“不要做不该做的事,那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后果。到时候,即使是卓远之也帮不了你。” “我为什么要他帮忙?”她笑眯眯地望着他,很安静的样子,“我所做的一切我独自承担责任,为什么要他帮忙?为什么你会将我和他联系在一起?” “你们俩不是……” “我们俩是什么?”走近一步,之雾细看着宇文寺人每处纹路夹杂出的表情,“不仅是整个罗兰德学院的学生,听说你宇文寺人主席对我和卓远之的关系也是巨感兴趣。来猜猜我和卓远之之间的关系吧!猜对了,这些作弊工具免费赠送,就当幸运大奖吧!” 她的笑容像一个漩涡,让人越陷越深,她的笑让宇文寺人想起了卓远之黑色的眼眸。同样的漩涡,同样被漩涡所迷惑的人,不同的却是两个色彩完全各异的面孔。 卓远之的阴沉与幸之雾的明亮对比鲜明,但却有着若干联系。如果弄清这些联系,或许他们之间所有的谜团就全都解开了。 在宇文寺人的沉默下,幸之雾找到了逃跑的机会。带着那些好不容易从卓爸那儿骗来的淘汰产品,她溜得比耗子都快。 “之雾——” 猫将耗子抓个正着,低头俯视耗子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猫大人给出最终的警告:“别把自己玩进去。” 你太爱玩了,仿佛任何事对你而言都是游戏,什么事情对你而言才是认真?卓远之?我……还有没有希望? ***** 幸之雾大气不喘地冲进303寝室——真险!实在是惊险!要是被宇文寺人拉到“万人恨”那儿,今天一整天的赚钱时间就泡汤了,说不定连带着那些作弊工具也会被没收,那她的损失可就惨到了极点。 真是…… “你又闯了什么祸?” “战野,你什么时候窜到我后面的?”跟鬼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战野抓抓棕色短发,“我远远地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向这边跑,你来看天涯啊,公主?” 哼!他们俩认识多长时间了?他居然还是记不住她的脸,之雾刚要发火,忽然想起战野那倒霉的面容遗忘症。算了吧!苞这种人计较实在是浪费时间。 转身她欲进屋,忽瞥见一只黑糊糊的爪子伸在她眼前。幸之雾的气势顿时巨减,含着笑她向她惧怕的东西问好:“阿猫?你……你午觉睡醒啦?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呢?” “呜——”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特意起床了。感不感动? 靶动!靶动得幸之雾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从兜里掏出所有能充当防卫武器的东西挡在自己和阿猫之间。 没办法,人有三急,她有三怕。一怕封千里,二怕小恶魔,三怕阿猫。算起来,这只黑畜生可是她惧怕的最高等级。 将“千里眼”、“顺风耳”、“光电神”握在手中,她以一抵三,仍然放不下惧怕。 “不要动!” 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让之雾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干什么,战野?”没事干尽吓人,303寝室藏了一堆怪物和一群怪物的宠物。 战野凑到“千里眼”跟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细细研究着,“这个东西可以将远处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它是很好的作弊工具嘛!” 一听“作弊”二字之雾来劲了,“你也这么觉得啊?我在卓冠堂看到这些淘汰产品,直觉它们将成为校园作弊工具的新一代风骚产品,所以就将它们挪来了。” 这些东西简直跟战野的发明不谋而合嘛!“我也制作了几款作弊工具,跟你手上的这些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没有兴趣,咱们切磋一下,公主?” 她有很强烈的兴趣,但在切磋之前,她希望他能明白一件事,“我是之雾,不是公主。战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的名字?” 战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棕色短发,有些害羞地一笑,“公主,你改名字啦?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算了,他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叫她阿猫阿狗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合力制作出更多作弊工具,赚更多钱,这才是重点。 两个人在阿猫绿莹莹的眼睛监视下窜进了战野的卧室,秘密进行非法活动。下一刻,客厅沙发上一对脑袋同时对上战野卧室的那扇门。 天涯很想知道,“该不该阻止他们?” “你能阻止得了吗?”卓远之太了解之雾了,为了赚钱只要不触犯法律,不伤害她的原则底线,她绝对是什么都做,而且是不择手段型。趁着考试时节,大发考试财这根本就是她的本性,想阻止,难哦! “可她不能将战野拖下水吧!”幸之雾那丫头鬼机灵,就算出了事也能有法子逃过,相比之下战野那个笨蛋,就比较容易成为替死鬼了,这正是天涯的担心。 之雾在大家的心目中就是这副德性?卓远之的手肘支着沙发,撑着自己沉重的脑袋,“天涯你知道吧?我、之雾、猫猫,还有那次跟幸德书一起来的封千里,我们是高中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猫猫对之雾天生有敌意,只要有机会猫猫就找之雾的麻烦。之雾也不是吃素的,抓住机会就反咬她一口,两个女生的战争可以用风起云涌来形容。” “你帮谁?之雾?”天涯好奇卓远之的答案。如果之雾真的是卓英冠的女儿,出于这层关系卓远之会帮她;如果他们是情侣,卓远之也应当会保护她,而舍弃朵猫猫——之所以会找之雾麻烦是因为朵猫猫认识到这一点了吧! 而卓远之的答案就是:“谁也不帮。”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两个女生的战争卓远之一直采取作壁上观的方式,“在学校斗也就算了,之雾和封千里打工的那家茶餐厅正巧是卓冠堂的下属机构,有一次猫猫在那儿喝茶,坚持说自己的钱包被店员偷了。当时接待她的店员正好是之雾,依之雾的脾气,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偷了猫猫的钱包。两个女生僵持不下,所有的店员都被叫到店长那儿盘查。真正偷钱包的那个女孩吓坏了,她哭着向之雾诉说自己的家境如何不好,如何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如何不能被送去警署……” “你别告诉我,之雾好心地将偷窃行为认了下来。”天涯不信,打死不信,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之雾的行事风格。她不陷害别人就不错了,还帮他人认账。这种好人是谁?绝对不是幸之雾! 结果就是,“她认了。” 之雾,一向骄傲的之雾心甘情愿地认下了这宗偷窃行为,她从那个女孩的手里接过钱包还给猫猫。当时若不是封千里及时打电话给卓远之,之雾就被送到警署,以偷窃行为定罪了。 堡作丢了,之雾没有时间理会猫猫的挑衅,她忙着寻找到新的赚钱机会。原本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可是猫猫却想借此机会逼之雾退学。她在学校里到处宣扬之雾偷钱被抓的事,引来了很多对卓远之感兴趣,极欲除去之雾的人蠢蠢欲动。更有那坐山观虎斗之人设计想将之雾连同猫猫一次性除去。 卓远之的叙述告一段落,天涯听得云里来雾里去,“你所描述的这是高中生活吗?我怎么感觉像后宫争斗?” 这其中还有几分因由,“卓冠堂下属九个分堂的堂主听闻我公开露面,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有机会取得少堂主夫人的宝座,他们纷纷将女儿送到了那所高中我所在的那个班。”说起来跟后宫争斗的确有些相似。 天涯开始明白为什么魔女妈妈那么面目可憎,父王还是只要她一个。父王高明啊!魔女妈妈都这么可怕了,要是再多几个女人,那后宫绝对能血流成河,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后来呢?之雾和猫猫是不是联合起来对付那群女生?”天涯将它当成了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宫廷故事,听得那个兴奋,连带着阿狗的眼睛都跟着红了起来,激动嘛!在王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激动人心的事,听一遍也算多个认识。 卓远之后悔不该剖出当年的往事,“后来?后来猫猫和之雾一起被拖下了水,关键问题上,之雾一个人背了下来,算是放了猫猫一马。可是猫猫不知感恩,还骂之雾多管闲事,结果两个人在卓冠堂的空地上大打一架,之雾当然打不过由我亲自训练的猫猫,于是她拖着伤体名正言顺地住在了卓冠堂,她吃我的、用我的,还折磨我。她笑嘻嘻地算着自己省去了住宿费、饭钱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开支。她觉得自己拣了便宜,那一年的圣诞节,她祈祷上天让她再受一次伤,再窝在卓冠堂一段时间。” 她的梦想达成了,从那一年开始她长住卓冠堂,因为她失去了家,她在失去妈妈之后,连爸爸也没有了。 “就这样?”天涯海蓝色的眼睛正在蔓延起一层灰,“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幸之雾的故事?” “相信我,她的行为永远无法用常理判断。”相处了这些年,卓远之有着深切而充分的体会。 带着阿猫他需要看看之雾跟战野到底做了哪些发明,卓远之倒不怕别的,只怕303寝室会变成非法武器制造点。 瞧着他的背影,天涯有感而发:“你的行为不是也无法用常理判断嘛!” 王储殿下最近学了一句俚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度过临时抱佛脚的匆忙阶段,学生们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等待着严峻的考试。 第二章 同期做好准备的可不止这些学生,还有一帮训练有素,火眼睛睛,只等着抓作弊学生的监考老师—— 万任横训导主任亲自出击:“警告那些妄想投机取巧的社会渣滓: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弊!傍我逮到,不要跟我废话,直接收拾东西滚回家,罗兰德学院不允许侮辱骑士精神的学生存在。听清楚了没有?” 另一间考场传出的声音可就柔和多了:“不要作弊哦!上帝的眼睛正注视着我们,孩子们,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没有付出上帝是不会轻易给予的。我会向主祈祷,祝愿你们能平安度过这场考试。你们要乖乖的哦!”君怜伊督导双手合掌,“主啊!仁慈的主,保佑这些孩子能平顺地度过期终考试,让他们有所出即有所入,无所出亦有所得。阿门!”相比前两个考场的监考誓言,火曦小姐监管的这个考场可谓极富戏剧化。 “作弊!你们尽情地作弊,用你们能想象得到的所有方式作弊。不瞒你们,当初我做学生的时候,逢考必做,不过我的作弊技术极端高杆,没有一次被逮到的。我将我的经验传授给你们,我也放胆告诉诸位:只要你们坚信自己的作弊方式能够逃过我的眼睛,就尽情地做吧!” 废话少说,发卷开考! 不消半晌的工夫,火曦小姐就有所收获了。走到第三排第四列男生面前,她抓过他的左手掌,顺势摊开来,“将资料记在掌心?这种方式几十年前就用过了,你怎么就没有创新精神呢?”你又不是如来佛,掌心能记多少资料?笨!考卷被收,火曦小姐亲切地为那个男生指路:“出了门向左走,你可以在训导处找把椅子坐一下,估计万主任监考完后就有时间解决你了。你不用觉得太孤独,很快就会有人去陪你的。”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便停在一个女生的座位旁,火曦用她涂着紫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揭开那个女生的考卷,一叠层层叠叠折好的纸落在她的手中。 瞥过这张布满字的纸,火曦赞许地笑着,“算你还有点儿创意,将纸折成两厘米宽五厘米长厚达零点五厘米的长方体,这种折法方便你翻阅,可惜你训练得不够,动作幅度太大,夹带行为太过明显。去陪那个男生一起等万主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伴。 想当初,她考试那会儿,这种夹带方式就被发明出来,没想到直到今天都在使用,真是经久不衰啊! 一连抓了两个作弊学生,不少妄想从火曦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的学生打消了念头。缺少了这种像侦探小说似的发现行为,火曦忽然觉得监考是那样的无聊。打着哈欠,她都快睡着了,眼前一个考生的怪异举动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考生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模鼻子,过一会儿手又放到了嘴上,偶尔还揉揉耳垂。 他得了皮肤瘙痒症吗? 包奇怪的是,坐在那个考生斜后方的女生为什么那么关注他这一连串怪异的举动?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火曦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面前,看着他抓耳挠腮的动作,她注意着他考卷上选择题的答案,天生逻辑性极强的火曦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抿嘴而笑,她站在那个男生的身旁,身体正好隔断男生与他斜后方的那个女生。然后她照着考卷上的答案,对着斜后方的那个女生抓头发、模鼻子、抚弄嘴唇,再抓头发,随即揉耳垂。 监考老师干什么呢? “告诉你们考试答案啊!”火曦放眼四周的考生,“怎么?看不懂?这就是一种密码嘛!我的每一种行为就是选择题的一道答案,抓头发代表这题选a;模鼻子是b;抚弄嘴唇是c;揉耳朵自然就是d喽!这些密码应该在考试前设定好,考试过程中,只要对照行为就知道选择题答案了。” 她比较奇怪的是,“你们就不怕弄乱吗?这份考卷有五十道选择题,万一看错了一题,那不是后面所有题的答案都错了?”她拍拍那个位于男生斜后方的女生,“你们都是用什么办法避免出错的?难道再核对一遍?那他不是要抓一百次身体的某一部分?” 佩服!火曦实在是太佩服这帮考生了,宁可把自己的身体抓烂也要作弊,有这份坚持还不如考试前多抱一会儿佛脚了。 她自叹没有这份耐力,只有发现作弊的能力,没有如此作弊的坚持,“没办法!既然你们这么有默契,就一起去训导处继续培养感情吧!” 开考才四十分钟,已经抓获四名作弊学生,以这种速度继续下去,两个小时考试结束,她不是要抓十二名学生嘛!哇!想想就觉得好累。 为什么这些考生就不明白呢?作弊想要不被抓住,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作弊! 考试继续进行,什么后面的考生偷看前面的考卷,发短信求助场外援助,等着有人从窗口丢答案的…… 种种小儿科的行为火曦只作口头提醒,要是再犯,她就不打算客气了。好在这帮考生也算聪明,经过她的提醒,大多数不再需要她提醒第二遍。 考试临近结尾,后排有个女生的行为让火曦兴趣来了。那女生不时地掀起自己裙子,放下,再掀起,再放下…… “你在跳艳舞吗?” 跳艳舞?在考场上?现在的女生真大胆。 火曦鬼使神差地停在那个女生身旁,她不动声色地掀起女孩的裙子,女孩刚想挡,火曦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望着女生的大腿,一切自然明了。 “这种办法你都能想得出来?” 将资料贴在大腿上,然后用短裙遮掩,抄资料的时候就将裙子掀起,一般的监考老师,尤其是男老师即使觉得她的行为怪异,也不会上前探究。可这女生偏偏倒霉地撞在火曦小姐手上,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火曦小姐是决不允许这世上有女生比她性感的。 “唉!”火曦重重地叹了口气,“结合监考老师的心理弱点,走出自己的作弊路线。这么有创意的作弊方式都能想得出来,我实在不忍心将你送交训导处。所以……” 在作弊女生含着哀求、期盼的眼神中,火曦在心理上给了她沉重的一锤,“所以,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去训导处吧!崩计万主任对你的玉腿会很感兴趣的。”平白看得少女玉腿,换作任何正常男人都会感兴趣的——不知道度一舟要是看到会有什么反应?火曦满脸期待地幻想着,她的坏心眼正在蓬勃生长。 飞散的思绪不着边际地触碰到面前一张考卷,笔在白纸上飞窜着,像是不受人为控制似的。那支笔的造型让火曦产生了熟悉感——火氏电讯抓到的商业间谍正是使用了这种笔,将火氏的技术资料带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它的绰号叫“光电神”! 而握着这支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公主!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拿高分,为了取得高额奖学金。” 鲍主对自己作弊的行为供认不讳,她不想狡辩,做了就是做了,作弊被抓已成事实,没什么好狡辩的。 谁问她这个了?火曦想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有‘光电神’的?”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买到的东西,这东西市场开价不等,少的几万块,在黑市几百万都有人买。她这个监考老师居然在考场里发现了这东西,这等于在教室里捡了几万块钱,惊讶不是一点点。 作弊被逮到已成事实,公主不想把出售给她作弊工具的幸之雾再牵扯进去,“这东西是别人给的,我看着好玩就用到了考试作弊上,就是这个样子。火曦小姐,你想怎么处置我你就直说吧!” 处置?干吗说得像上刑场一样?公主平时的努力,火曦看在眼里,她会作弊连她这个辅导员都没想到。情可免,罪却不可赦免。 “跟我去训导处吧!万主任会给予处分意见。” 并不是每个学生犯了错,火曦都会不顾一切地帮忙承担下来,揽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那是任何人都负担不了的未来。 踩着高跟鞋,火曦走在前面,公主跟在她的身后,看不清自己未来的道路。这样炎热的夏日,走廊里浮动着热风,闷得人透不过气来。走过下一个转角,天色渐渐明朗起来,连风也拐着弯窜到了她的面前。 顺势窜到她面前的还有一张她期待却又害怕见到的面容—— “天涯……” 吊儿郎当的卓远之、脚长在滑板上的战野和永远洋溢着贵族气质的度天涯结束考试,正约着一起去吃饭。没想到迎面就撞见火曦小姐领着公主过来,瞧着气氛,在宫廷中长大的天涯顿时察觉到什么。 战野头一个咋呼起来:“火曦小姐,之雾怎么了?” “之雾怎么了,我怎么知道?”火曦一头雾水,她监考刚结束,她怎么知道之雾怎么了。等等!别忘了战野那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加上喜欢自以为是的个性。指指公主,她需要确定,“你想问她怎么了,是吧?” “她不就是之雾嘛……哎哟喂!打我干吗?” 三只手同时落在战野的脑门上,敲开他那不长记性专长“自以为”的脑袋瓜子。 卓远之率先打破僵局,“公主她没事吧?” 面对着那沉黑色询问的眼神,火曦只好直说:“没什么大事,作弊而已。” “作弊”两个字深烙在天涯的心上,他怎么也没想到作弊被抓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公主,居然会是她? “你作弊?你居然作弊?”他质问着她,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鲍主却无能力给他,她选择默认。 天涯却不接受这样的答案,“一定是弄错了对不对?你跟火曦小姐说啊!说你没有作弊,说一切只是误会,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做了就是做了,公主再一次的沉默彻底打碎了天涯的期待。他只好将最后的置疑交给火曦小姐。 “她将现代间谍产品运用到考试作弊中,哪!正是这种‘光电笔’,它可以记录下很多资料,在答卷时,它会根据电脑芯片记录的数据带着答题人的手运动,写下答案。要不是‘火氏’最近抓了几个商业间谍,连我也不知道有这么神奇的笔。” 话锋一转,火曦小姐亮晶晶的眼神直逼卓远之,“你该知道吧?”毕竟卓冠堂有着全球最大的情报系统,而卓冠堂又集中了一些高科技的发明创造者,“光电笔”这玩意对他们来说根本是淘汰产品。 火曦不愧是火曦,在她面前,卓远之无所遁形,可这支笔不是他交给公主的。会提供给公主这种作弊手段的人只有一个——幸之雾啊幸之雾,你需要阿猫吻你了。 当前最要紧的是保住鲍主,千万不能把她交到“万人恨”手里,否则她真的完了。 “火曦小姐,公主作弊这件事可不可以在年级内处理,不要交到训导处?”明知道是给火曦小姐出难题,可这道难题却非得出。为了公主,为了天涯,为了弥补幸之雾闯下的祸,卓远之只好借一次自己不够厚的面子。 如果犯了错,只要有人肯帮忙就能逃过一劫,那每个人都能找到第二次犯错的理由。火曦坚决的表情已经打破了卓远之的幻想。 一招不行,卓远之只好使出杀手锏。推推天涯,他希望火曦看在天涯的小舅舅——度一舟的份上,放公主一马——什么时候他梅非斯特为达成目的居然使出裙带关系,真是丢脸啊!还不都是幸之雾这死女人惹下的麻烦,他居然要帮她补娄子。 “天涯,你帮着说说话啊!” 手指卷着金色的发,天涯茫然的视线找不到焦点。战野倒是会钻空子,“那个……那个火曦小姐啊!本来天涯的小舅舅打算今晚请我们三个,不如,你跟你身旁这个不知道是之雾还是公主的女生一起去吧!” 连度一舟的色相都被牺牲了,火曦一时觉得这帮孩子太可爱了,差点儿就暂时性丧失原则地放公主一马了。 只要天涯开口,只要天涯开口…… “卓远之,你一直推我做什么?”天涯忽然放下脸来,怒气直冲眼眶,“哈!是她考试作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帮她求情?她自己都对作弊行为供认不讳了,按学院规定她必须接受处分。我不想让火曦小姐为难,也没这个必要。” 冷漠地瞥过公主,他率先向前走去,“午餐时间到了,你们不想吃饭吗?” 他将公主丢下,独自走他的路。身形交错间,公主已经没有什么可失望的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无所期望。 %%%%% 幸之雾正快乐地计算着一等奖学金能有多少钱,不想被卓远之抓个正着,这一抓就抓进了303寝室。他紧闭卧室的房门,他……他……他想干什么? 双手环胸,之雾做好防护措施,“你……你别乱来哦!你要是乱来,我就喊喽!” 这招对宇文寺人或许有点儿管用,对梅非斯特而言却什么用处也没有,徒添笑柄,“你喊啊!你叫啊!你现在把天涯叫来,看你有什么样的下场。” 哇!这男人说话真歹毒哦!之雾主动跳上床,借着高度压倒他的气势,“我哪里惹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卓远之肺都快气炸了。 原本以为她只是跟战野制作一些作弊的工具,自己使用。没想到她竟然将这些工具卖给考生,还偏偏卖到了公主手里。现在公主作弊被抓,眼看处分就要下来,让他怎么跟天涯去说,难道说杀人的那把刀是之雾硬塞到公主手上的? “我说幸之雾,你就不能少惹点儿事?”想到他、天涯和战野经过龙铠那件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友情又要面临考验,卓远之就觉得头疼,“我懒得管你,你自己去跟天涯解释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之雾总算弄出点儿眉目来了,“公主考试作弊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我提供的作弊工具也是她的选择。既然路都是她选择出来的,在道路上受了什么伤害不能怪到我头上来。退一万步,即便就是我的责任,也得由公主来责怪我。度天涯跟公主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向来跟公主保持一定距离,从来不肯多靠近她一步嘛!他凭什么来怪我?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责问我?好吧!就算真的轮到度天涯来责问我,他来就是了,你替他出什么头?”从很早以前起,幸之雾就想抱怨了。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跟朵猫猫干仗,他从来不会帮她。因为看在对方是朵猫猫的份上,她也就算了。可敌人换成卓冠堂那些分堂堂主的女儿和妹妹们,她们同样起冲突,他依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只会冷眼看着她打完一仗又一仗。 她是人,她也会累,她也需要别人的帮助,她更需要那份被保护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就好。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需要都成了一种奢求呢? 她瞪着眼睛抱怨地望着他,看得卓远之怒火不打一处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灾星,人到哪儿,哪儿起火。 “你还强词夺理,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自从你来了罗兰德学院,这大大小小的麻烦,你惹得还少啊?要是你没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然切割出的伤口是再也抹不平了。 之雾从床上慢慢走下来,穿上鞋,她的动作很慢、很细,像慢镜头特写,每个局部描写都清晰得有些神经质。 她以同样的速度走到门边,手扶在门把上,进退只在一瞬之间。那一刹那,她只想告诉他:“当初,你将我一个人丢在瑞士,自己去了意大利。你不想带着我一起海角天涯,你说就是了,我有脚,我会走。如今,你不希望我回来,你说就是了,我有脚,我依然会走。” 砰—— 一扇门推开了,却有另一扇门随之关上。 站在床边,卓远之望向门外,除了阿猫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他还看见了一片蓝色的海。那里面充满了迷惘和诸多未可知的心事…… 万任横连续训了二十九位作弊的学生,面对第三十位犯人,他显得有些惊讶。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作弊?怎么你就作弊了呢?”在他的印象中,公主的成绩和学习态度一向都是不错的。成绩差的学生作弊还能理解,像这种成绩中上等的优等生怎么会作弊呢?这简直是对罗兰德学风的侮辱嘛! 转向火曦小姐,他实在很想搞清楚,“你确定没有弄错?虽然说学院正在端正考风考纪,但也不能胡乱地、随便地制造冤假错案嘛!” 火曦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万任横如此这般菩萨心肠,她也该仁慈一回,这样大家都省事。将公主作弊的经过再度复述一遍,火曦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了祥林嫂,太没气质了。 事情的原委训导主任万任横是弄清楚了,可他最想知道的是:那么高级的作弊工具,公主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是谁给你这种作弊工具的?一定有坏学生带坏你是不是?”他直觉这种惹云掀海的事跟303寝室那三个坏小子月兑不了干系。 “只要你说出作弊工具是谁给你的,我就只记你补考,不再给予更严厉的处罚。”要知道这可是所有作弊行为中最轻的惩处,要是公主识趣就该赶紧说出那个提供给她作案工具的“奸人”。 听万主任的口气,准又是想借此机会整整303寝室那三个小子。火曦大感不妙,虽然直觉公主不会拉那三个小子顶罪,可是非常时期,为了自己的利益难保不会做出一些非常行为。 在众人的注视下,公主依旧冷冷淡淡,“没有!那东西是我自己买的,跟任何人无关。” “这么先进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买到?究竟是谁提供给你的,你就说吧!”威逼利诱在这种关键时刻,万主任全都使上了,“就是你不说,我们也会查,到时候查出来对谁也不好,你说是吧?” 此时,火曦深刻地感觉到:万主任没能做狱警,绝对是国家的一次重大决策的失误。 她正想着如何打圆场,只听门外传来了幸之雾吵闹的声音—— “宇文寺人,你是学生会主席,你就让我进去。你不是一向自诩要将罗兰德学院里的黑暗势力全部清除嘛!现在我就是社会渣滓,我就是罗兰德学院的败类,你要是真的想做清道夫,就放我进去……别拦着我,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眼看着强行进入是不能了,幸之雾索性站在门外交代罪行,“那些作弊工具是我卖给公主的,要记过、要开除学籍冲我来,跟她没什么关系。我就是那个拿刀让她杀人的罪犯,这总行了吧?” 吧什么?承认错误能拿到奖金吗?今天怎么一帮人赶着抢着要求倒霉? 火曦拨开宇文寺人的阻拦,将之雾拉进了训导处。“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叫什么叫?”转脸她让宇文寺人也跟着进来,免得乱成一片,外面的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真不明白,现在的女生怎么一个个这么没气质,哪像她——拿脚踢开挡在门口的椅子,嘴里还喃喃咒骂着,她自认这是非常有气质的行为。 火曦小姐动怒,美眸圆瞪,见者害怕却又忍不住动心。要不是时机不对,之雾绝对会拿相机将她这副表情拍下来,然后——拿出去卖钱——绝对很赚嗳! 鲍主这样的优等生考试作弊已经够让万任横吃惊了,现在居然出现幸之雾这样的超级优等生贩卖作弊工具。现在的学生都怎么了?以做坏学生为资本吗? 之雾从来不管在师长眼中自己是什么人,她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作弊工具是我……” “幸之雾,万主任在这里,你说话注意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清楚了,不要将不该你背的责任也揽上肩。”话,居然是从罗兰德清道夫宇文寺人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是棺材脸说的! 这简直让宇文寺人自己都惊呆了,他怎么会说出这些话,这分明是要幸之雾避重就轻,逃月兑责任,这不是他罗兰德清道夫会做的事和会采取的行为啊!乱了,一场考试下来,一切全都乱了。 之雾在心底感谢了宇文寺人的好意,但有些东西是不该逃避的,像责任,“万主任,公主使用的作弊工具是我极力向她推销的,我要说的就这些。”言下之意,您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无所谓!老娘不在乎! 鲍主本不想把之雾牵扯进来,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闯了进来。她作弊,她选择作弊工具,即使之雾不向她推荐“光电神”,她也会自制作弊用具,这一切不该让之雾为她背负。 抢先一步站在万任横面前,公主极力为之雾辩解:“我作弊的事我一个人承担,跟任何人没有关系。我不要求主任能从轻处罚,但请不要牵连到不相干的人。” 她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纷纷为对方开月兑,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让万任横看着眼晕。人的本能是遇到问题想办法找借口为自己开月兑,为什么这么本能的反应到了公主和之雾这儿,全都乱了套? 万任横的思维正在混乱中,火曦却清楚地看到自己需要些什么,“我就不懂,你们两个都属于优等生,考试及格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为什么你们两个会一个作弊一个出售作弊工具呢?” “因为要高分啊!你不作弊,其他学生会作弊,他们的成绩会高过你,他们会拿到更高的奖学金。为了奖学金,为了公平,于是在大学集体作弊的行为很常见。” 说这话的时候,公主的表情很坦然,也许是这一年学击剑的关系,也许是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变化,她的心情很难再有大的起伏。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又仿佛再坏的结局她都已经不在乎了。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之雾也放出明话:“考试内容都是一些笨蛋出的题目,那些成堆成堆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真的有考的必要吗?如果需要,直接拿书过来抄就好。我们在大学里学到的这些书本上的死定义,毕业以后有多少可以运用到实际操作中?大学跟社会根本是完全月兑节的两个环节,在大学里待上四年,根本就是浪费四年的时间拿一张敲开社会大门的文凭,真的走入社会,一切再重新学习。那么考试,除了为了取得奖学金,我不觉得还有别的意义。” 如果考试考的真的是运用,是知识水平,那么“光电笔”也好,其他夹带抄袭的方式也好,根本无法帮你提高成绩。正因为考的全是一些死记硬背和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作弊行为才如此频繁地出现。 追来追去,本质根源才是最关键的。 她们俩的话让宇文寺人畏惧,她们所说的都是事实,都是罗兰德学院,都是各所高校普遍存在的问题。可是有多少学生可以如此坦然地将这些问题道在学院的管理者面前?又有多少管理者能够真心听见这些话呢? 平日里学院的管理者做这个课题,做那个研究,到了考试时节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笨蛋题目,让学生将一整个学年的笔记从头背到尾。背得烂熟,自然就能考高分。所谓不用功的,也就是不用功抱佛脚的,自然也就考不好。 “作弊”这个课题是时候该研究研究了! 从吃午饭开始,卓远之就一直徘徊在303寝室门口,他期盼着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然而,等了又等,晚饭时间都过了,还是没听见来蹭饭的声音。难道,难道她这一次真的生气了? 他打电话去卓冠堂,津庭叔说之雾来过电话,说是这几天不回来了,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什么朋友?之雾在这里有什么朋友,怎么他不知道?惟一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封千里在英国呢!没听说最近有回来的动向啊! 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梅非斯特的脑子里飞过来转过去,他想抓住些什么,又想逃避些什么,他不知道。但此刻的他却知道,此时他非常想见到之雾。 想曹操,曹操到!他就知道之雾不会随便丢下他,独自回英国的,听! 来了来了!这么匆忙的脚步声,一定是之雾肚子饿坏了。 卓远之猛地拉开大门,满脸兴高采烈地在看到来人后差点儿倒在了地上,“是你?” 为什么卓远之看到他会这么失望?宇文寺人微闭上双眼,倏地又睁开,棺材脸更冷了,“是我!” “有事?” “进去说吧!”他不想重复第二次,所以度天涯最好也在场,“度天涯不在吗?”看到卧在沙发边没精打采的阿狗,宇文寺人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 听到自己的名字,天涯来到了客厅,瞧见宇文寺人,他直觉他的到来跟公主有着某些关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扫过卓远之和天涯,宇文寺人不想浪费时间,“是关于之雾和公主的事。” 之雾?他叫得这么亲热,莫非之雾失踪这两天都跟他在一起呢?卓远之沉黑的眼眸撩过他,带着几许审视。 吧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怕你不成? 宇文寺人干脆直说:“万主任已经作出决定,由于之雾在校园内出售作弊工具一事,她本年度的奖学金全部取消,以示惩罚。相比之下,对于公主的处罚就严重得多了。” 天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些天总是放不下公主的事,没想到真的要发生了,“是记过还是……” “开除学籍,勒令退学。”万任横给出的八字箴言,宇文寺人原封不动地放在天涯面前,“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联系上公主和之雾,今天来找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将这两个决定带给她们。” 天涯吞着口水,将许多错综复杂的感情努力咽下去,他想知道,“难道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是没有,只是……“万主任的书面处罚意见会承交给宇文院长,也就是我父亲那儿,如果他认为处罚太过严厉,那么还有挽回的余地。只是,现在公主和之雾通通玩失踪,这种挽回的可能实在是太渺茫了。”之雾的事也就算了,主要是公主,如果是“勒令退学”,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这是宇文寺人也不想看到的结果,可它却即将发生。 懊做点儿什么了!长久以来一直是公主在努力,是时候该由天涯做些事了,“远之,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所有关于公主的资料,我要找到她。” “我以为你不在乎她。”宇文寺人也会管闲事,这让在场的所有的人包括阿猫、阿狗都惊叹不已。还以为他没有感情呢!原来他也会管一些与道德、原则无关的情事。 天涯开始反思,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所有的人,包括公主在内都觉得他根本不在乎她,“我只是觉得,她的路该由她自己独立走完。我无法代替,更没有权利左右。”所以他不去干涉,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知道她的旅程走到了何方,下一步将去哪个方向。 是不是他的放任将她的心也放逐到边远地带,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一生,他不想错过她这个朋友。因为,他们是王子与公主啊! 战野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瞧见两道黑影在门边磨蹭,还有两道小黑影在门边磨爪子。要不是他熟悉303寝室的内部形势,还以为一群土匪杀将进来了呢! “喂!我说,你们两个大清早不睡觉,干什么呢?”居然带着阿猫、阿狗一起吓唬人,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待他凑过头去,近看之下居然发现这两个家伙正在用鼠标圈电子地图,“你们要抢银行吗?好嗳好嗳!算我一个!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抢银行应该是发家致富最快的途径了吧?其实抢银行也没什么风险,无须多大的付出,只要策划合理,一定能成功,你们不觉得吗?” 如果没有人发表意见,由他继续自说自话下去好了,反正他喜欢这种语言形式。 “我曾经研究过抢劫银行的方式方法,有几条是一定要注意的:第一,不要在警察去银行领薪水的日子里抢劫,那叫‘送货上门’; “第二,不要在上下班高峰期抢劫银行,即便抢劫成功,也很有可能因为被堵在车阵中,而让警察抓个正着; “第三,抢劫时间应该安排在清晨交款车已到达银行或傍晚尚未运走钞票的时段,万一费了半天劲只抢到三块二,那就不好了,又不能逼银行职员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钱,他们的薪水也不高嘛!还有第四,在抢劫之前要检查好车辆的安全,这也是很关键的……” “我觉得这一刻缝上你的嘴巴是最关键的。”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听他越说越离谱,卓远之只好横他一眼,让他闭嘴,“战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现在哪有心思抢银行。就算要抢,也得等把公主和之雾找回来再抢。” “怎么?”战野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你们抢银行缺两个人手,非得等公主和之雾回来才成?加上我和车神不行吗?我们俩的身手绝对比她们俩敏捷,抢银行的成功率更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宇文寺人一再拖延时间,但是距离宇文博院长批下公主退学令的日子只有三天了。糟糕的是,卓远之不知道什么地方惹恼了卓英冠,卓爸竟然下令卓冠堂全体人员不准协助卓远之找人计划,害得他们查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关公主的确切地址。 不过卓英冠的这项决定倒是帮了卓远之一个忙,他现在可以很肯定失踪的之雾应该跟公主在一起,而且她在离开卓冠堂之前一定在爸面前狠狠地告了他一状。要不然,卓爸怎么会如此狠心,联合卓冠堂所有人员对他封锁消息。连寻找公主的计划,也不得不泡汤。 怎么回事?为什么爸突然禁止他利用卓冠堂的力量寻人?爸从来不曾这样对他,到底哪个地方错了? 卓远之正思考着症结所在,一道比猫的脚步还轻的声音窜进了他的耳朵里。彼此之间相处了这么久,如果他对这种脚步声还不熟悉,那他就不是卓远之了。 “出来吧,猫猫!” “看来烦躁的情绪并没有影响你的判断力。”朵猫猫双手抱怀,带着某种类似幸灾乐祸的神情望着她本该贴身保护的少堂主。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卓远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直刺敌人心窝。没有利器,他照样可以要人的性命。 朵猫猫可是他一手训练出的保镖,随意闪躲,轻易躲开他的攻击,“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还是突然发现你不再是那个可以掌控全局的人?” 卓远之浓重的眼眸打量着面前的女生,“你怎么了?对我使用尖酸刻薄,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一觉醒来,他与天下为敌了吗?连他一直当做妹妹的猫猫都来跟他作对,他还能依靠谁?可怜啊!可悲啊!凄惨啊! “别装了,再伪装下去,连阿猫都会笑话你的。”太了解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所以朵猫猫从来不会怜惜他——怜惜梅非斯特,等于将自己直接交付到恶魔的手中。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堂主,也就是你爸,认为你太不关心幸之雾,所以利用这次机会磨炼你、教训你、惩罚你——说穿了就是要你对幸之雾好点儿,你对我有多好,对她就多好——这是堂主的意思,我把话带到了。” 这话说得卓远之委屈极了,他什么时候对之雾不好了?只不过他不喜欢把对她的好放在脸上,所以不大能看得出来。其实,他对她还是很好的!比如……这个比如……比如什么呢?让他好好想想,好好找找,兴许能找到。 算了吧!在她面前还要装模作样,她白当了他这么多年的妹,“别怪我没提醒你,幸之雾这种小女人心眼很小的,你对她不好,她向堂主、向津庭叔,甚至像亦悠和优优告状也就算了。如果她忽然闪回英国,你追都追不上。” 她到底是在骂幸之雾,还是在提醒他?他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既然他不想听,她就不说了。朵猫猫看看时间,也该离开了,“我约了人,先走一步,你想办法独立找到幸之雾吧!” 在朵猫猫从303寝室消失的前一刻,卓远之不怀好意地揭穿她:“你约了宇文浪?” “嘿!”小猫发威了,“你管得太宽了,还是赶紧找到你该找的人吧!万一小心眼儿的女人再一次不告而别,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 上一次幸之雾不告而别,闪到英国,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营养不良被送到了医院——猫猫在提醒卓远之。 她对之雾是不是也有着不愿表露的关心呢? 卓远之静静地注视着她,想从她的眼底挖出答案。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匆匆地说:“哥,我走了,你赶紧找人吧!” 失去坚强后盾,别以为罗兰德学院的两位骑士就会束手就擒。翻开电子地图,根据宇文寺人提供的学籍资料一一排查,度天涯和卓远之已经找到了几个可疑的据点,只要去找就能有结果了。 还等什么,他们俩各自带着阿猫、阿狗,分别向几个可疑的据点探近,就不信找不到那两个蒸发的女生。 睡眼惺忪的战野被撂在门口,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抢劫银行的行动不允许他参加?这太瞧不起人了。 随手抓了个棒球丢出去,依他“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功底,球砸在门上,再弹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的脑门,将他直直地砸倒在地上。 砸得真准啊!这下,不用抢劫银行,他也有事可以做了。 分头行动果然比较有效,卓远之出马的第一站很快就被排除嫌疑。相比之下天涯就比较幸运了,好歹他找到了公主的家,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公主现在住的家,也不知道公主到底在不在家中。 王储殿下的自尊心让他不敢贸然行动,还是让阿狗先出“狗”吧!狼王子的鼻子在此时被派上了狗的用场,东嗅西闻,它激动得将爪子撩得老高。 莫非……莫非公主就在里面? 天涯激动地按下门铃,应门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京巴狗? 不可否认,虽然她体态略微肥硕了点儿,鼻子略微大了点儿,眼睛略微小了点儿,长得略微丑了点儿,毛发略微稀了点儿,肚子略微凸了点儿,但行动略微迟缓了点儿,智力看上去略微迟钝了点儿,但总体来说,还是蛮可爱的。 可它可不可爱,跟天涯要寻找的目标毫无关系——阿狗,你这死小孩没事干兴奋个什么劲啊? 难道这只京巴狗是公主养的?想到这种可能性,天涯顿时觉得面前这只京巴狗不是一般的可爱,简直足以匹配狗公主的称号。 半蹲子,王储殿下试图树立“亲狗”形象,“告诉我,公主姐姐在不在家啊?” 说话间,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让天涯期待值迅速提升的声音:“公主!鲍主!” 这里真的是公主的家?天涯抱着那只可亲可敬的京巴狗这就要往里屋冲,里面横竖冲出一个人来,嘴里还大叫着:“哪个王八蛋又想偷我们家的公主?” 嗯? 天涯的手蓦地松开,“公主”从他的怀里挣月兑出来,直奔向自己的主人。 第三章 呕! 从天涯刚刚抱“公主”的部位起,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以火箭升空的速度迅速蔓延至全身。这一次,王储殿下真的病得不轻了。 好不容易用冷水抚平了全身的鸡皮疙瘩,只是王储殿下心灵的创伤可没那么容易抚平了。说起来都是阿狗的不对,随便见到一只毛色雪白的京巴狗居然也激动,实在是太丢狼王子的尊严了。 他严重警告阿狗:“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将你阉掉!”别怪他做主子的绝情寡义,实在因为他深受创伤的心灵再也禁不起第二次打击了。想来还是卓远之比较划算,虽然寻来找去是一无所获,但起码没有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回家。 想要放弃,可想到宇文寺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最后时间,天涯的力量又回到了全身。 这一次,也许他能为公主付出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名贵跑车停在路边,天涯带着阿狗随意走走。四周的建筑让他涌起熟悉的记忆,对了!电子地图上标示的另一个地址就在这附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在无意中遇见心中正在寻找的……她……她?她! 骑在单车上的那个人不正是公主嘛! 天涯想也不想,撒腿向单车追去。一边跑他还一边形象大损地大叫着:“公主!鲍主!” 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公主顺着声音回眸望去,瞥见那片耀眼的金黄色,她迅速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拼命蹬着车,她不想再遇见他。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天涯一时心急,大喝一声:“阿狗,追!” 不愧是雪狼王子,无论是奔跑速度,还是对待猎物的态度都是一流的。它比鹰更猛,比猎狗更凶。眨眼工夫,它已经扑向了公主,紧咬住她的裤腿,它硬是要将她从单车上拽下来,公主没能来得及控制单车,人被阿狗的力道牵引着,摔在了一边。 天涯没想到阿狗对他的命令服从到如此地步,他想要上前扶她,却看见公主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她像是刻意逃避他的帮助,那眼神仿佛根本不愿看到他。 “公主……” “你还是先管好你的宠物吧!”养只雪狼当宠物,不愧是x国的王储,实力和精神都非同小可。今天被狼追赶的人是她,若换作其他人早就被吓得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回去罚你用两只脚走路——冷眼扫过阿狗,天涯什么也没说。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阿狗收起自己美丽的白毛,缩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天涯站在原地,望着公主,才几天没见,面前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你……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默默地守着她一会儿吧!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么多了。 “没事?”没事她可不想再浪费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她得去试工,“没事我走了。” “学院!罗兰德学院……你不回去了吗?”此时再多的话也比不上她的前途来得重要,现在不是玩感性的时候,他必须告诉她,“万任横对你考试作弊的处理意见是勒令退学,宇文寺人说如果你去跟院长,也就是他父亲宇文博求情,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但你必须先回到学院。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他伸手去拉她,却换来了意想不到的抛弃。她将他的手甩得远远的,根本不愿他碰她。这是她给予他的从未有过的反弹,她离他真的很远,曾经她就站在他的身后,“学院想做出什么决定是它的事,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她不回去?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想上学了吗?她好不容易考入罗兰德学院,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吗?怎么可能?公主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从学习击剑开始,再苦再难再累,她都从未放弃过。只不过是一场由于作弊而引发的处罚罢了,她就要逃避? 这不是他熟悉的公主。 “你到底怎么了?难道退学比其他处罚更能让你接受?” 鲍主扶起单车,检视着这一摔有没有伤到车身。还好,还能骑,还能带着她离开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管,你少烦我!” 她这是什么态度?他堂堂王储殿下屈尊降贵亲自过问她退学的事,她居然摆出这副爱理不理的架势,她什么意思啊?要不是在罗兰德学院这一年来,她帮了他很多次,以他高贵又傲慢的个性他根本不会理她。 “公主,你考虑清楚,现在跟我回罗兰德,你只要真心跟宇文院长认错,顶多也就是记过处分,再补考一次,什么事都不会有。如果你一意孤行,你真的会被学院除名的。” 他的急切是因为对她还有一丝丝的担心和牵挂吗? 无所谓了,他的任何反应已经无法再牵动公主的心。对他,她从有所期望,到没有期盼,甚至到今天的恨、埋怨,太多的感情已经溢在心中,满满地将她压抑着。 推着车,她要走,他却先一步冲上去抓住了车后座,“你到底要怎样?” “别再管我了。”公主冲着他吼着叫着嚷着,“我考试作弊,你不是看不起我嘛!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不是从这次作弊事件开始,一直以来我们身份上的差距就为我们之间划上了长长的距离,我们从来就不是一种人。我们俩不仅做不成情侣,连朋友也当不成。”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朋友了?你胡说些什么呢?” 她哪有胡说,她说话,他从来不曾用心听过,所以才会认为她说的话都不重要。她的心意他从来不想理会,以后,也再没有理会的必要了。 “总之,你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我不会回罗兰德学院,它要开除我也好,要通报批评也好,随便,从现在开始与我无关。”她吊儿郎当的态度彻底惹火了天涯,他为她那么着急,她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呢? 向前一步,他张开双臂挡住单车的去路,“公主,你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未来的道路,你对得起我们这帮朋友吗?” 朋友?他说朋友?公主幽深的眼神凝望着他,像是第一次看到海报上他击剑时的模样,“我没有放弃未来的道理,只是选择了一条跟你们完全不同的道路在前进——我们,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一条路不想再走下去,于是在分岔口选择了另一条,跟天涯不同道的那条路。她依然满怀希望地走下去,不是放弃,只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明知道她的选择有她的道路,可为什么天涯就是无法释怀呢? 小矮魔女,你对我有多重要,你真的明白吗? “那个……你是度天涯?你是来找我们家公主的?” 一直站在路口望着前方发呆的度天涯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霎时间回过神来,站在他身后的是位少妇,风华尤存,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跟天涯的魔女妈妈是完全两种风格,大约他小时候期待的妈妈就是少妇这般模样吧! 老实说,天涯一直觉得只要不胡乱整他,任何女人都比他的魔女妈妈更具备当母亲的资格,而面前的这位少妇是…… “我是公主的妈妈……呃!继母,我是她继母。” 她微微一欠身,天涯脑子里出现的都是灰姑娘的继母形象。难道公主小时候备受欺凌,她这次之所以宁可被退学也不回罗兰德学院是因为有个凶恶的继母在逼迫着她? 从他的眼神中,少妇读出来某种敌意,她还是按正常叙述介绍自己:“公主的亲生母亲在她四岁时抛弃了她和她爸爸,跟别的男人走了。这些……她跟你说过吗?” 天涯无措地摇摇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了解小矮魔女。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由于击剑的关系两个人更是长时间腻在一起,可公主似乎从未说过生命中阴暗的一面,她展示出来的小矮魔女永远是鲜活快乐的模样。 “她说一个人想要快乐就不能记性太好,对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她总是尽可能地遗忘。所以,她不跟你说,也是有原因的。” 真的是这样吗?他、战野和卓远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会互相倾诉——当然,这是在他们成了朋友之后。如果公主也将他当成朋友,会不告诉他吗? 那她……究竟当他是什么? 深锁着眉头,天涯难以释怀。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作为母亲,她只说该说的那些,“公主十三岁那年,我成了他们父女俩的邻居,那时我大学刚毕业。在平时的相处中,我发现她爸爸公臣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虽然他大了我十四岁——可我还是爱上了他。第一个看出端倪的不是公臣,而是公主。”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不禁轻轻一笑,“她真的是个很不一般的孩子,她不仅不排斥我,还反过来帮我追公臣。甚至于在我和公臣的爱情因为年龄差距遇到波折的时候,还是她出面解决的。 “我到现在仍然无法忘记当她站在我们面前认真地说着,‘既然相爱,干吗为了彼此的年龄而放弃对方?这不是太不值得了嘛!’就因为她这句话,我和公臣第二天就去公证结婚了。那天在公证处,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我爱公臣,也爱公主,我要和他们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婚后,我没要小孩,因为在我心中,公主是我和公臣共同的,也是最爱的公主。” 她双手,真诚地吐露心声:“我真的感谢上苍,给了我这么一个好丈夫、好女儿。说是女儿,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我们只差了十岁,说是母女,倒更像是朋友。 “从她第一次在海报上看到你击剑的画面,她带着击剑社的社员在路上围追你,到她成为你的徒弟,直至爱上你……所有的经过,点点滴滴,我比谁都清楚。她常常拿着你们击剑比赛中的照片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傻笑,而且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我知道她那不是小孩子的迷恋,她是真的爱上了你——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上你了。 “可就是这样才可怕!深爱一个人,等于是将自己最脆弱的心悬在了爱人的身上。而你,显然没有好好保护它。”不是不想,是无力也无心保护它。这种无法说出口的拒绝,小矮魔女能懂吗? “她知道你的难处。”公妈妈帮女儿回答,“她就是太会体谅你,所以才彻底放弃了。” 这段时期,公主对感情小心翼翼地收藏,他看得出来,却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放弃能够让她活得更轻松,他希望做个没人爱的王储殿下。 太受欢迎并不是好事,只有不受欢迎的男人才想做公子——宇文浪除外,他的公子本性与受欢迎程度相互扶持着增长。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度妈妈含笑的眼让人无法拒绝,天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有什么,你说。” “如果……如果你对公主完全没有意思,请你不要再接近她了。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但为了公主,我也只能这样拜托你了。”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就不要再增加彼此的痛苦了。 天涯又何尝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天天在想,他的存在对公主来说,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时间能不能倒流? 即使让他们俩从不相识也无所谓,即使要他消失也无所谓,只要她每天开开心心就可以了。 他,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x国的王储殿下向天起誓:我将借用全部力量让我的朋友——公主幸福! 他们俩都忘了公主的那句信仰:既然相爱,干吗为了子虚乌有的问题而放弃对方?这不是太不值得了嘛! 也许,也许公主自己都不记得曾拥有过这份信仰,它被现实磨去了。 失去卓冠堂的实力,卓远之原来也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十九岁男生。 双腿盘在沙发上,卓远之坐庄似的坐在漫天烟雾中。换作平时,度天涯一定用王储殿下特有的魅力为他上一堂健康教育课,可惜今天他没精神,沉醉在香烟制造的毒气里,天涯只想以毒杀毒,死了算了。 战野推门而入,目睹的就是这幅场景。阿猫和阿狗趴在地上,想要借用空气原理避开有毒烟雾的袭击。可怜小姐窝在它们俩中间,别说是毒气了,就是两个庞然大物也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都是怎么了?这里是集中营吗?”想死也别把我的小姐拖下水啊!战野检查着小姐的一切反应状况,生怕有个好歹,“喂喂喂!我说你们都怎么了?一个个都像霜打过的茄子,幸之雾和公主都没找到吗?” 什么时候战野变得这么聪明,随便一句话就点到了主题,打在卓远之和度天涯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上。 “居然完全找不到,这死丫头到底死哪儿去了?”卓远之火冒三丈,对幸之雾,对自己,都有些气馁了,“要是派出卓冠堂的搜寻队伍,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找出幸之雾,顺便抓到公主。没想到我爸居然不让我动用卓冠堂,都是幸之雾那死丫头使的坏招,她到底想怎样?” 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一直以为自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卓冠堂少堂主,没想到失去卓冠堂这个后盾,他什么也不是,连个离他而去的死丫头都找不到。 天涯就更头疼了,他倒是找到公主了,问题是她看到他就厌烦,她不愿意看到他,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瞧这对苦茄子,战野算是看明白了,“堂堂卓冠堂少堂主和x国的王储殿下居然为两个女生折腰,真是太没用了。” “你懂什么?” 这时候梅非斯特和蓝眼王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各自为了自己的尊严而奋斗。 “这不叫折腰,身为男生的确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就是就是。”卓远之附和着,“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我们要尽到当朋友的义务。” 战野抓抓头发,他就不懂,“既然是尽义务,你们俩找了这么半天也算是尽到义务了。干吗还要在这里犯愁?” 是啊!人也找了,而且找到了,只不过不愿意回来,天涯该做的都做到了,他无须内疚,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呢?也许卓远之知道答案。 “卓远之,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幸之雾的去留?” “我哪有在意她。”卓远之狠狠地吸上一口烟,再吐出来,直吹在阿猫的鼻毛上,“她居然一声不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她还给我爸出馊主意,让我这个卓冠堂少堂主名存实亡,颜面俱失。这口气我怎么能咽得下?我当然要找到她,瞧着吧!等我找到她之后,一定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说得这么恶毒,他要真能做得到他就不是卓远之了。战野按下小姐的记忆储存号,将梅非斯特这段话记下来,他倒要看看等之雾真的被找到,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等着瞧吧! 这时候天涯哪还有工夫计较卓远之是不是在说大话,转来转去,他烦躁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金色发丝。 “我到底该怎么办?只剩两天了,当真看着她就这样退学吗?” “你舍不得她,就拉她回罗兰德喽!”战野打开电视,他不愿错过每一集《蜡笔小新》。 “可她不愿意见到我啊!”天涯烦什么?不就烦这个嘛! “既然她不愿意见到你,你就不去见她喽!”很简单嘛!今天的《蜡笔小新》演到第几集了? 天涯踱过来踱过去,满脸不耐烦,“可她面临着被开除的命运,我怎么能不管她呢?” “那你就去找她,去管她喽!”不要在电视面前走来走去,你挡住小新了,我要看小新,我又不想看你——战野烦躁地探出头来想将天涯拨开,可他的脑袋依然挡了这个又遮了那个。 战野火大地站起来,将度天涯一把揪住,按在沙发上,“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她,就这么说定了。”省得他绕来绕去,扰他心烦,连小新都看不成。 “哈!是你要去找她,不是我哦!”天涯义正词严地强调着。 连卓远之也从中插一脚,“好好好!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出去找公主,顺便把幸之雾这死丫头找回来。”到底什么是“顺便”啊? 天涯的心终于暂时安定下来,“现在睡觉,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一句话让三个宠物暂时松了口气,终于可以逃月兑毒气污染了。 明天清晨时分,罗兰德三骑士一齐出马,寻找失踪的小搬羊。 “在这儿?你确定公主在这儿?” 战野捏着鼻子,庆幸没有带小姐来这里,他怕小姐到了这里,鼻子上安装的“探味器”会有所损坏。 最悲惨的就属度天涯了,全身鸡皮疙瘩泛滥成灾,连他绝美的脸都没放过。就像一只注了水的马蜂窝,彻底毁了天涯的尊容。 只有吃过苦,受过难的卓远之最能适应环境了。憋着气,他拒绝呼吸这些被鱼腥气污染的空气。 但愿公主她妈提供的地址是错的,这两个小女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打工?依她们俩大小姐脾气,跟臭鱼同在,这简直太不敢让人想象了。 再不敢想象的场景,当这场景摆在你的面前,眼睛必须相信事实。度天涯双手垂在大腿两侧,怔怔地望着前方,他吞进去的口水都有鱼腥气。 梅非斯特受到上帝的召唤,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他情愿自己看到的不是事实。堂堂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居然在卖鱼!卖鱼嗳! 到底是卓远之,没有王储殿下那么多的顾虑,一马当先冲上去,他直接抓住幸之雾的手,“你居然躲在这里!”天啊!粘乎乎的,这都是什么?鱼的黏液吗?卓远之习惯性地去擦自己的手,结果弄得到处都是,他快崩溃了。 之雾继续搬着一箱箱的鱼,拿起,放到架子上,再转过身去搬下一箱。什么御用大律师抛弃的女儿,什么卓冠堂的长住客,现在的她只是卖鱼女,为了生活拼命努力赚钱。 忙碌之余,瞥见卓远之的手不时地擦着擦着,她不屑地吐了口气,“走开走开!这种地方不是你大少爷该待的地方,快点儿回去,捧着蓝山咖啡坐在窗边看日落吧!或者找座岛屿去吹海风,总之别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你这是什么态度?”卓远之气不打一处来,“无端消失也就算了,居然还利用爸对你的偏爱,动员整个卓冠堂跟我作对。你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哎哟!” 他,堂堂卓冠堂少堂主,跆拳道高手居然会被一条冷冻鱼袭击。 太丢人了! 战野捂住眼睛,面对如此惨不忍睹的场景,他继续瞪大眼睛坐壁上观。梅非斯特丢脸的画面,人生能有几回看?现在不看更待何时。 只是不知道这个利用冷冻鱼让梅非斯特丢脸的女生叫什么名字?那张脸看起来好生熟悉,就是……就是想不起名字,真是伤脑筋啊! 记不住主角的名字并不影响好戏的进行,台上的戏正演到激情处。 “跟我回去。” “不回去。” 两个人就此杠上了,被鱼腥气湮没,卓远之一时情急,端起卓冠堂少堂主的架子,“我命令你跟我回去,听见没有?” “我凭什么听你的命令?”之雾把头昂得高高的,“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天杀的!难怪圣人云:世间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发生争执,她居然敢说不认识他。反了她了! 紧攥住她的手,他硬拖着她走。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几乎吼着说:“阿土,限你三分钟之内过来接我和……幸之雾。” 靶觉到少堂主的低气压,阿土积极行动起来——找到幸之雾了?那少堂主为什么这么生气?真是搞不懂。 战野也搞不懂卓远之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他更不懂天涯到底中了什么法术,居然在臭鱼摊前站了这么久…… 他居然会来这里,想不到王储殿下居然会到鱼摊前,实在是想不到。 他来干什么?这么腥气的地方他受得住吗?一定是受不住的,从他脸上蔓延开来的鸡皮疙瘩就能看得出来,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怎么能忍受得了?他是来找她的?还有这个必要吗? 她都要离开罗兰德,彻底离开他的生命了,他们还有必要再有交集吗? 鲍主默默无声地搬动着那些冷冻鱼,天涯静静地望着她,像城市中心的一座雕塑凝望着另一座雕塑。同样有着石雕的刻骨,又同样有着岁月的沉寂。 仿佛他不存在似的,公主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总以为他待烦了,待腻了,就会放弃。这一次,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卷起昂贵衬衫的袖子,他搬起了冷冻鱼。汗水从两鬓滑下,他不去理它们,只顾着帮她的忙。 鱼腥气窜遍他的全身,连公主都看不下去了,“停下来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别说了,快干吧!”王储殿下放弃所有的尊贵,与假公主一起混在鱼摊跟前。现在的他不是王储,只是一个名叫度天涯的普通男生,他帮他的朋友打工。 眼看汗水将他金色的发丝打湿,看着一向尊贵的他像个鱼贩子一般忙碌着,公主心生不忍。抓住他的手,她不想跟他有更多的牵扯,“你回去吧!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你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不回去——天涯的话尽在嘴边,等她决定。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依然不停,翻弄着那些冷冻鱼,他彻底放下了王储的高贵。 如果她能忘记作弊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跟他回去,她就不是公主,“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用冷水冲一下吧!你……你就别管我了。”反正从得知我作弊这件事开始,你就不打算再跟我做朋友了。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咬着下嘴唇,公主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这个起满鸡皮疙瘩,不复绝美姿色的度天涯。在她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哀怨、看到了责怪,还有种种复杂到他不愿意读懂的情绪。 既然无法理解,就用最简单的方程式去解决吧! “公主,你听着。除了卓远之和战野,在罗兰德学院,在我整个十九年的生命里,你是我惟一的朋友。不管未来会如何改变,不管我们俩会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永远割舍不下的那个人。” 所以—— “跟我回去吧!” 他向她伸出手,用他沾满鱼腥气的手伸向她。 有犹豫,有徘徊,有很多青涩的期待和随即到来的失望,但终于,公主还是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天涯的掌心中。 除了爱人,朋友同样是可以期待一生的人。 不过,在跟他回去之前,她还有很多问题要搞清楚,“你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我是你永远割舍不下的人。那天你在走廊上看到我被火曦小姐抓去训导处,你不但不愿理我,甚至还回避我。” “我哪有?”天涯极度冤枉,“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看到那么丢脸的一面,所以才拉着战野和卓远之赶紧离开,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谁想多了?你以为我是你啊!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又是个娘娘腔,鸡婆也就算了,还小肚鸡肠!明明就是你做得不好,让我误会,你还敢怪我?”她拿沾着鱼水的手去拍他的头,反正他已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不在乎头顶再沾上一些不明病原体。 天涯可就不干了,一身的鱼腥味已经够他受了,居然连头发上也要沾上这种海洋生物。他发誓,三年之内绝对不吃任何海鱼。这味道实在太恶心了,他真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吃下去的。 紧握住她的手,不是非礼,他只是不想让她再用如此肮脏的手去拍他的脑袋,“走啦走啦!你还要准备准备,等明年开学的时候去学校补考呢!” “我又不是真公主,我要打工赚钱啦!”她再度用他的手拍他的脑袋,“像你这种含着钻石钥匙出生的王储殿下是不会明白百姓疾苦的。” 他又不是贾宝玉,还含着钻石出生?“今天就不要打工了,赶紧跟我回罗兰德。宇文寺人拉长了棺材脸才为你争取到三天时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无论如何也要回去。快走吧!” 鲍主眨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棺材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气,居然会为她在院长面前求情。她八成是沾了之雾的光吧! 不管怎样,她起码逃过一劫。 有这帮朋友,感觉还真不差。 卓远之快疯掉了,连度天涯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休战告捷了,他和幸之雾之间的战役还未停止。 “你到底想怎样?”从把她抓回到303寝室开始,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东瞟西,就是不瞧他,这死丫头还有理了是吧? “我们不是说好,无论怎么吵架,也不能相互打冷战吗?我们不是说好,有问题大家敞开谈嘛!你这样不冷不热,你到底想怎样?” 幸之雾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又继续对着笔记本电脑玩战略游戏。他要是无聊他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好了,又不碍她什么事。 就是她这副无聊至极,又懒得理人的模样让卓远之肺都快气炸了,“好吧好吧!”他举手投降,“我承认那天是我把话说重了,我道歉,我承认错误,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说得那么委屈干吗?你的道歉又不值钱,我才懒得收购呢!”继续玩游戏,浪费他的电费,浪费他的游戏点数,浪费他的笔记本电脑寿命,反正花的是他的钱,又不是她的——光是这样想着,就让她很开心哦! 她这样胡搅蛮缠真叫卓远之没了主意,将她从沙发上拖起来,他让她站在他的脚背上,拨起她的头,他要和她对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叫我怎么办?那天看到公主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你就不能不计较吗?” “在你心中,朋友的位置已经高于我了,对吗?”她冷眼瞟着他,淡淡地说。 “什么?”他蹙眉,听不懂她的意思。 就让她将话一次性说个清楚吧!“你担心因为公主的事而失去度天涯这个朋友,你害怕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朋友关系就此倒塌。在你心中,度天涯和战野的分量比我重得多。虽然你极力掩饰,但其实你很在乎三个人之间那种友谊的平衡,你害怕再度被他们抛弃。我说的,没错吧?” 她清澈到让人害怕的眼眸承载着他几欲逃月兑的表情,在之雾的眼神里,卓远之被打败了。 “经过龙铠那件事,我不希望……不希望我们三个人之间再起波澜。” “所以即使牺牲我也无所谓?”她失落地望着他。 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以为我永远都会待在你的身边,所以即使伤害我也没关系。因为不管我走得多远,你坚信最后我总会回到你身边。即使你撵我、赶我,这种局面依然不会改变。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卓远之?” 不是!当然不是——可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既然这一刻没能说出口,就永远不要说吧!之雾合上笔记本电脑,她已经准备好跟他最后谈一次了。 “你将我独自丢在瑞士,虽然之后你又回去接我。但你认为我的心境还是没有改变吗?你错了,卓远之。你早就错了!” 事情发生了近两年,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共同应对这段经历。她就是要告诉他:“我恨你,从你丢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直记恨着你。不是不说,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我总是告诉自己,这个恨总有一天要还给你。所以,一年前,我一声不响去了英国。我要让你尝尝被丢弃的感觉,那滋味还好吧?” 她的表情交织着一种名叫“残酷”的情绪,卓远之被这种情绪紧紧缠绕,起了揪心的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他不知道那次丢弃竟伤她至深,深到这两年她一直在不断折磨着她自己。 大步上前,他将她一把拥抱住,“告诉我,你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想伤害我,不想恨我,你只是故意这么说,想要气我。说啊!” “不是不是!”她的手一遍遍捶打着他的肩膀,她用武力告诉他,“我就是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怎么可以要我滚?你怎么可以说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你怎么可以赶我走?我恨你!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拳头替她的心教训着卓远之,他也不反抗,用身体承受着她的愤怒。如果打他,可以让她的伤害降低到最低点,那么就来吧! 他——卓远之为她——幸之雾,承担一切伤害。 阿猫将主人受难的过程收进绿莹莹的眼底,可惜主人用眼神命令它必须按兵不动,要不它早猛“猫”扑食,咬住之雾的咽喉了。 不能咬新鲜食物已经够让它郁闷的了,居然有只不知死活的长毛狗站在它的背上。你不想活了? “呜——” 谁怕你?阿狗翻了个跟它的毛色一样纯白的白眼,继续坐“猫”观虎斗。要不是主人在床上起鸡皮疙瘩,它才没心情陪他们玩呢! 女的打人,男的挨打。一对傻冒,有什么好看的。真是奇怪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它还看到了更奇怪的事。原本王储殿下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快平复了,谁知在接到小矮魔女的电话后,全面爆发,毫无阻挡之势可言。 据它的狼耳听到的电话内容是这样的:“王储殿下,你有没有什么王孙贵戚、富豪公子或者二世主、太子党之类的男生介绍给我。我想交男朋友嗳!” 只听王储殿下当即摔了电话,继续躺在床上,听着鸡皮疙瘩窜过毛孔,纷纷敬礼的声音。 小矮魔女,不愧是魔女中的魔女。 佩服! 被小矮魔女轮番折磨,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度天涯的鸡皮疙瘩才算彻底平复下去。一直躺着实在不是王储殿下的风格,身为x国的王储怎能如此没用,这实在太丢艾伯克龙比家族的脸了。 挣扎着起身,反正鸡皮疙瘩已经放过他绝美的面容,在不影响形象的情况下,他总算能出门见客了。 “你好点儿了没有?”战野正在客厅里埋头苦干,不知道在用卓远之的军刀劈着什么。 “干吗呢你?”好臭的味道,天涯掩住口鼻,尽量避免遭受恶臭侵袭。不过这等臭气不足以跟市场上的鱼腥气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你到底在弄什么呢?把整个寝室都弄得臭气熏天。” 第四章 继续与手中的坚硬物体对抗,战野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榴賨,我在劈榴賨。” 榴賨?在天涯的脑子里,榴賨的味道等同于“猫的便便”,俗称猫屎。没想到战野居然在用手触碰猫的便便,而且……接下来……他还要将猫的便便吞进肚子里。天涯胃里的东西一阵翻滚,眼看就要汹涌而出。关键时刻,一口口水咽了回去。 拿出矫健的击剑姿势,天涯迅速退到三米以外,身上这件价值两万多的polo衬衫是不能要了,可惜这才是他第二次穿上身啊!“我说战野,你不要在寝室里作怪好不好?你居然敢用手碰这种东西,赶快拿走。否则我又要起鸡皮疙瘩了!” “我就是要你起鸡皮疙瘩。”战野理直气壮,天涯可不客气了,拿起手边的剑,他直刺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你想杀我吗?”一连起了三天鸡皮疙瘩,好不容易刚刚消下去,莫非战野想趁此机会灭了艾伯克龙比家族的王储殿下? 拿出面对任意球时,足球运动员会摆出的姿势,战野捂住严守以待,“又不是我想出如此之高的高招,是大清早有个女生特意拿了这个东西给我,她说要以毒攻毒,一物降一物嘛!还说看你被鱼腥气熏得一病不起,也许再被这种东西熏一下就好了。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就打算拿去让你试试,没想到你都起床了。” 天涯用消亡的鸡皮疙瘩都能想到,除了小矮魔女,没有人能想出这等馊主意。也只有战野这个笨蛋会把她的话当真,换作卓远之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计量来逗她呢! 还是先解决面前这堆“猫的便便”比较重要,用手中的佩剑指着榴賨,他像对着一个有着万古仇恨的坏人,“拿走拿走,快点儿把这恶臭的东西拿走。再熏下去,阿狗身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已经开始掉了啦!阿狗苦着一张狗脸……不!是苦着一张狼脸对着深深眷顾它的王储殿下——人家不要了啦!人家不要年纪轻轻就戴假发了啦!快点儿把这东西……把这臭臭的东西拿走了啦! 瞧你那样?嫌这嫌那的,连做公狗的资格都不够——阿猫额头的皮毛皱成一条条皱纹,绿莹莹的眼对面前这个白呼呼的东西完全加以漠视——它倒觉得这长得跟刺猬一样的东西挺香的,很好闻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黑爪子对着榴賨抓来抓去,完全将战野耙头的那一招学得淋漓尽致。在阿猫的帮助下,天涯彻底远离榴賨的袭击。战野还好意提醒道:“你确定你真的不需要用榴賨来以毒攻毒一下吗?不要勉强哦!反正人家送都送来了,你就别浪费了嘛!” “不要!坚决不要!绝对不要!说什么也不要!”为了证明自己的鸡皮疙瘩已经全军崩溃,天涯还以手模脸,以作证明,“小红疙瘩真的都不见了,我现在还会忍不住偷偷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你当你在做广告呢!”战野依稀记得刚刚天涯冒出来的那几句是某广告词,不过细细打量着天涯那张美到绝伦的面容,皮肤白皙得真像广告模特一样,“天涯,你脸上的鸡皮疙瘩真的全部退下去了嗳!” “哈!我怎么会撒谎。”王储殿下得意的本性再度暴露。 战野模模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以前你要是闻到榴賨的味道一定会起鸡皮疙瘩的,这次居然一颗也没长,这不是太奇怪了嘛!” 对哦!要是换作从前,天涯闻到这种猫便便的味道准会旧病按发。像上次,只是不小心闻到阿猫的排泄物,他都与鸡皮疙瘩奋战了三个小时。今天居然毫无反应?难道……难道被鱼腥气熏过了,他对难闻的气味就有了抵抗能力,不再轻易起鸡皮疙瘩了? 难道真是如此? 战野只觉得金发从眼前一闪而过,定睛望去,天涯已经消失在303寝室摇摇晃晃的门边。 “他……他又干吗?再去闻鱼腥气?” 他又不傻,给自己找麻烦的事才不做呢!他要去学院医务室找小舅舅度一舟,也许他能为他解释清楚。如果他真的彻底摆月兑鸡皮疙瘩的困扰,那小矮魔女也算功德一件。 只盼小舅舅能给出准确的解答——天涯哪知道,此时度一舟正在医务室里为另一个人准备答案呢! 砰! 咣! 咚—— 巨大的响声一阵强过一阵,一声更比一声接近他的身体,度一舟挣扎着起身,想从床头柜上模出眼镜,细细瞧个清楚。 眼镜刚挂在鼻梁正中间,还没来得及推上去,沉重的物体已经压在了他大字形的身体上。 就算他瞎了眼,他依然感觉得到女性完美的曲线和滑女敕细致的皮肤正紧慰着他的身体。还有那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不是洗发剂,不是护肤品,那是一个女人独有的香气。 她叫火曦。 “你居然毫不惊讶我的闯入。” 为什么要惊讶?她已经闯入了,再怎么惊讶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而且以她恶劣的个性,八成就想看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又怎能让她得逞呢! 她该明白,男人不是她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至少他度一舟不是。 出动的第一招就没能取得预期的效果,火曦显得有些沮丧,这并不影响她后面的发挥。反正她准备了一大堆计划等着他,就不信他不会被吓到。 “最近医务室的工作忙吗?” “还好,跟平时差不多吧!”快放假了,医务室显得有些冷清,不过他依然需要严守岗位,这是医生的职责。 说话间度一舟挪了挪身体,发觉两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说话有些累,“你能不能起身?这样我比较好说话。”她的胸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火曦倒是难得顺从,竟顺了他的意,稍稍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不是从他的身上挪开,而是以自己饱满的曲线摩擦着他结实的身躯——她成心要折磨他,他知道的。 “这样可以了吗?” 再纠正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度一舟扶了扶眼镜,双手交叉垫在头的下方,他安静地看着她。 “医务室不太忙,是不是意味着你很有空?” 她话中有话,度一舟小心防范,“学院派你来做工作调查吗?要把我这种没多大用处的人给‘炒’掉?” “如果我真能让你被罗兰德学院‘炒’掉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拉你做我的私人医生,只为我一个人看病。”她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认真地做着示范,“我可以彻底掌握你。” 拨开她的手,他在无形中让自己摆月兑她的控制,“堂堂火氏企业的大小姐多的是私人医生跟前跟后,像我们这种江湖野郎中包扎一下小伤口还行,哪有资格为大小姐效命。”她的控制欲太强,当她的私人医生会很累。只是不知道她是对所有的人都如此,还是只对他一个人有占有欲——他懒得知道,跟他又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火曦不是笨蛋,瞧出他在刻意避开话题,她索性直接进入主题:“如果你最近不太忙,找个时间我们去登记吧!” “登记?”度一舟平稳的心跳乱了一拍,迅速又回归到正常频率,“登记什么?你在学院里丢什么东西了吗?你可以跟宇文浪那小子打声招呼,相信他很乐意为美女效劳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朵猫猫嘲笑就是了,那小子最近跟猫猫走得很近,都很少看到他去特洛伊酒吧泡妞了。罗兰德学院显然又少了一道可爱的风景,真是可惜得很啊! 他那漂移的眼神都在想些什么呢?火曦托着腮,定定地望着他。接下来,她要好好关注他的表情,不能错过每分精彩,“登记——咱们登记结婚吧!” 度一舟的眼镜闪过一道混沌的亮光,片刻后回归正常,他用更为平稳的声音回答她:“我还没有起床,牙没刷,脸没洗,你居然跟我提出这种尖锐的人生大问题。是不是有些过了?” “你当你在拍《大话西游》呢!”他也会说出这种台词,对他的认识,火曦更上一个台阶。很好!他越来越有趣了,跟她想象中需要的丈夫人选越来越接近。 不用?嗦,就是他了,说定了。 用手掌连番拍打着他的嘴巴,她要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嘿!《大话西游》已经拍完了,这里是现实世界。” 拨开她的手,他不喜欢变相地被女性打嘴巴。他很清醒,用不着她消耗卡路里将他打醒,“倒是你,你确定你是清醒的吗?一大早跑到男人床上来要求登记结婚,火曦,你在梦游吗?”他用弯曲的手指敲打她的脑门,强制性地命令她——“别闹了,大小姐”。 谁闹了?她可是清醒得很呢!揪住他的手,她自小练就的女子防身术可不是用来装饰的,“结婚,不结婚,只是你一句话的问题,有这么难吗?” 说一句话当然不难,问题是—— “我说不结婚,你会接受吗?” “不!当然不接受,我那么优秀,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 瞧吧!度一舟翻了一个白眼,早就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她大小姐作的决定什么时候容别人否定了,想要拒绝这门婚事,他难逃魔爪。 好好讲理,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度一舟姑且一试,“火曦小姐,火曦老师,咱们俩认识的时间虽说不短,但彼此之间完全不了解,现在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了。” “谁说不了解你?”火曦早就准备了备用资料,“你二十五岁获得医学硕士学位,随后便前往x国担任天涯的私人医生。在王宫期间,你结识了一位贵族,好像是某国公主吧!你们相识相恋,像那些老套的爱情故事一样,你们的恋情因门第关系而遭到否决。最终你毅然离开王宫,来到罗兰德学院,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可以说,你是为了我而来到了这里;也可以说,你之所以跟那位公主没能有所发展,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被我爱上;或者说,你,因我而生。”火曦小姐的自大在这段独白中得到充分体现,度一舟却依旧保持着最高理智下的平静,“你调查我?”没有激动,她会调查他早在意料中,以她那种强制、霸道、占有欲超级强悍的个性,对看中的东西不采取实际行动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调查,怎么了解你呢?”火曦吹吹美丽的指甲,自认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但让她诧异的事还在后面呢! “可我不了解你,火氏企业的大小姐。”度一舟显得很轻松,他甚至晃动着双腿想要找到某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我不了解你的个性——我不知道你是否跟很多男人说过同样的话;我不知道你能继承多少财产;我不知道结婚后我在火氏将处于怎样的地位;我不知道婚姻中是否存在家庭暴力现象,当然,受害方一定不会是你;我甚至不知道万一被甩,我能得到多少赡养费。你瞧,我们一点儿都不熟悉,我怎么能跟你去结婚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不了解他,还真将度一舟这个名字与市井小人挂上等号。可她是火曦啊!轻易放弃怎会是她的本性,“嘿!姓度的,别装了。你了解我的个性,所以你可以坦率地说出这么多问题。” “嘿!火小姐,可你并不了解我的个性。”他向她吹着气,撩拨着她强势的姿态,“你说得没错,我在x国王宫做医生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一位公主,但我们并不是因为地位的悬殊而被迫分开。我是因为受不了她试图完全掌控我的强烈,所以才逃到了这里——显然,你的调查并不够准确。” 他以男人的爆发力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曲线美,甚至他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柔软度去感受她。男人的力量让她无法动弹,他制服了她,只是一瞬间。 “小舅舅,我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好……哈!你们正……正做着呢?” 度天涯猛地推开门,面对床上的情景,他显得很兴奋,甚至有点儿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那表情跟卓远之竟有几分神似,这大概就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吧! 从这一刻开始度一舟将为他加强王储礼仪培训课——推门之前先敲门,这种起码的礼节,他那个魔女妈妈到底是怎么教他的? &&&&&& 303寝室三巨头聚首客厅,三个宠物窝在各自主人的身旁,中间摆着一个度一舟,大有审判嫌疑犯的架势。 “我都说了三遍了,你们到底还想知道什么?”再说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向这帮毛头小伙交代问题?反了他们了! 当场抓获犯罪分子的度天涯最有发言权,“你和火曦小姐都那样了,怎么会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还有还有!”战野冲动之情难于言表,“像火曦小姐那么窈窕的美女,大清早冲到你床上,要跟你结婚——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即使是事实,天下的男人也拒绝接受。这等好事凭什么让他度一舟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子摊上?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我还希望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呢!”碰上火曦这等难缠的女人,他想逃都来不及,还有心思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又不是想死。她岂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玩,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女子。 卓远之冷眼旁观了好半晌,总算看出点儿头绪来,“这么说,度医生,你对火曦小姐完全没有兴趣?” 呷了一口果茶,度一舟颇有深意地说道:“兴趣这东西不能随便有的。”帅哥聚集的地方就是好处多多,这种口味的果茶若非小女生怕是不会买吧!一群大男人居然能品到这种风味奇特的果茶,这大概也是爱情发的芽。 度一舟没有明确回答对火曦小姐到底是有兴趣还是完全没感觉——咀嚼着度一舟的话,卓远之心中有数,“这次火曦小姐彻底栽了,像她这样的火暴脾气,像她这样一个火一样燃烧着的美女,居然会被某个男士推到千里之外。光凭这一点,度医生,你足以让她记住你一辈子了。” “我情愿她忘了我。”爱也好,恨也好,一辈子被记住那得投入多大的感情。他不想亏欠任何人任何成分的情感,索性保持距离,更好一些,“所以,你们不要再胡乱揣测我和火曦小姐之间的关系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我和她不会有实质性的发展。” 这并不影响一群邪恶分子积极关注剧情的发展,尤其是天涯,他更是用最迅捷的方式向魔女妈妈汇报了小舅舅被爱情闪电劈中的过程。若不是杀手集团幕后主使的事正困扰着父王,爱凑热闹的魔女妈妈早就飞过来看热闹了。将果茶偷偷换成烈酒,天涯又问:“小舅舅,你不会因为某些客观条件而刻意避开火曦小姐的爱情火花吧?” 他想说的是地位?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他之所以拒绝火曦,是因为两个人身份之间的差距。 “她是老师,我是校医,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即便她回火氏做她的千金大小姐,我度一舟依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哪里配不上她。只不过……” 战野猛拍他的肩膀,大有一锤定音的意思。“既然身份不是问题,度医生,你就勇敢向前进吧!” 问题的症结并不在此!说了,这群毛头小伙也未必听得懂,懒得跟他们解释,因为没必要嘛! “反正我跟火曦……” “反正你就是在逃避嘛!”天涯戳着小舅舅的软肋,试图用中国人常用的激将法逼他求饶,直至就范,“小时候你常常教育我,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逃避问题,现在你倒来逃避了。” 他哪有?度一舟扶了扶眼镜,极度冷静地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逃避,我只是……” “逃避就逃避嘛!人这一生哪能处处做到遇山劈山,遇水涉水的事?”卓远之沉重地拍拍度一舟的背,差点儿没将他拍到桌子底下,“你想找地方逃避,303寝室提供最好的条件。这客厅也蛮大的,平时也就阿猫、阿狗轮番在这儿打滚,你要是想来这里避开火曦小姐,我相信阿猫、阿狗绝对不介意跟你共同分享这块地盘。” “是啊!这地上铺了满满一层阿猫、阿狗的毛,相信睡上去会很舒服的。”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战野还特地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毛递到度一舟面前。 身为医生的他受不了地直皱眉,让他跟阿猫、阿狗抢地盘,还不如把他送到火曦面前呢!可话又说回来,他哪里逃避了?他怎么可能逃避火曦,他又不是那种懦夫,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男…… 谁的手机在响? 接起电话,度一舟一句没回答,尽听了。半分钟之后,合上手机,他两眼发怔,嘴里一再地念叨着:“她说她不回去了,她就在医务室等着我给出满意的答案,她还说她就住在我的房间里,睡在我的床上。那……那我住哪儿?她居然试图利用男性的某些生理弱点达成她肮脏的命运,企图生米煮成熟饭,那……那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不行!绝对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这样怎么行?我要反抗……” 话锋一转—— “那个……那个阿猫、阿狗晚上睡在你们各自的房里吧!这客厅腾出来,我借住一宿。行吧?” 身为男人,须折腰时当折腰——男人全新法则,今天你用了没有? 这是借住一宿吗? 望着一夜之间变得整洁、干净的客厅,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整套洁净的被褥。度天涯深切地感觉到,火曦小姐是跟小舅舅干上了,她逼着小舅舅有家不能归,有床不能睡。她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婆子还厉害呢! 还是快快把火曦小姐的问题解决掉吧!如果小舅舅继续在这里住下去,阿狗和阿猫的游乐场所就会就此消失不见。 “小舅舅,需要我找火曦小姐谈一谈吗?我知道你念着男人的面子不好开口,虽然我也是男人,但我开口替你拒绝女人的求爱,也许更合适一些。” 也将小舅舅的脸面丢得更严重——度一舟坚决不要,“这是小舅舅自己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倒是替公主找男朋友的事你上心一点儿,我看她势必要在大学发生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既然你不愿陪她创造奇迹,就不要耽误人家另找人选。我看生化系的那个那个什么社会实践部长就不错嘛!” 度一舟不提还好,提这事天涯满肚子怒火中烧,“哈!我管那男的好不好,她找男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吗要我从中搀和?我是她的谁啊?” “朋友一场嘛!”度一舟为他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既然是朋友,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别那么小气嘛!” “我帮她找男朋友,帮她谈恋爱,我是不是还要帮她结婚、入洞房,连带着生孩子啊?”天涯所有身为王储殿下的礼仪在这一瞬间全面蒸发,他就是不懂怎么转瞬间,他就从公主爱慕的对象变成红娘,这转变未免也忒大了,搞得他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像火曦。那么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会爱上他这样的男人,而且还非他不嫁,这种奇怪的女人哪里找。为什么偏偏就让他给摊上了? “小舅舅,你为什么不肯接受火曦小姐。她也算是女人中的精英,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 “她真的是爱我吗?”度一舟以手撑头,眉目间异常清晰,“有一种人,把爱当成征服。爱情对他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偶尔遇到某个坚固的碉堡,他便想要攻克。越是难以得到,他越是想要。真正将爱握在手中,他又觉得无足轻重,甚至丢在脑后。” 他在说火曦小姐吗?原谅天涯年少无知,对爱了解甚少,他无法理解爱情中这些关关节节。话说回来,小舅舅爱过很多人吗?为什么这么清楚? 凑上前,他倒要向小舅舅讨教几招:“您老人家是不是被伤害过很多次,所以得出如此珍贵的结论?” 重重一巴掌敲在他的脑门上,他依旧把他当成那个不喜欢“尿不湿”,非要把体内的水流滴在他人身上的淘气小婴儿,“别把你舅舅我当成爱情白痴,伤害这东西要懂得避开。现在知道公主为什么要找男朋友了吧?身为人的本能让她逃开不必要的伤害,也就是你!” 别又把话题扯到那个小矮魔女身上,现在讨论的是舅舅的人生大事,“说白了,其实你对火曦小姐有情,只不过你怕跟她在一起之后,她会抛弃你,因为害怕伤害,所以索性不爱。”整个一懦夫嘛! 爱情如果只需要勇气,就不称之为爱情。小孩子,你还太女敕了点儿,你怎么懂得爱情中变幻莫测的战略战术?你又怎么懂得恋爱中人的心情? “所以啊!天涯。”度一舟意味深长地抿嘴而笑,“也许,公主找到另一个男生,谈一场全新的恋爱会是一件幸运的事。” 时间不早了,他也该去医务室工作。无论山有猛虎,水有毒蛇,该去的地方都不该逃避。话说回来,他还真有点儿期待见到那只霸山为王的母老虎呢! “我走了,晚上我回来做饭,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实在无法想象,这三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生平日的饮食都是怎么解决的。 瞧着小舅舅满怀希望的表情,天涯海蓝色的眼中起了一层雾气,“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小矮魔女找到另一个男生,谈另一场恋爱是幸运的事?说得好像我是她的不幸似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解释清楚啊!喂——” 卓远之夹着书的身子挡在他的面前,人都走了,他还叫个什么劲啊?太不符合王储殿下这个尊贵的身份了。“就凭你问的这句话,公主随便找个男生都比跟在你后面瞎转悠幸运多了。” 说得好像他很差劲似的,他到底哪儿差了?“卓远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笨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搞不明白。无奈地摇摇头,战野像老学究似的长叹一声:“恋爱果然会让人智商变低,尚未进入情况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这万一真的爱上了,正好写出一部《阿呆正传》。” 他还不是一样!手里握的那本厚实到足以砸死人的《机械学跑车分论》到底是为谁而学? 当大家都不知道呢! “我有个问题。”三号呆子战野开始提问了,“火曦小姐为什么这么急着向度医生要答复?他们俩这样若有似无已经纠缠了好一阵子,为什么火曦小姐突然急迫起来了呢?” “爱情这玩意可以控制时间、地点吗?”二号呆子天涯虽然不懂爱情,可这点儿道理还是明白的。 还是让一号呆子来为大家解答吧!“昨天火氏企业的董事长,也就是火曦小姐的父亲宣布他将提前退休,在今年内将火氏企业的大旗交到独生女手上。也就是说,火曦小姐将不能再继续从事罗兰德学院教师工作,也许以后她都不能再来学院了。” 咧开性感的红唇,火曦笑得相当得意,“你终于还是来了。”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该来则来。”度一舟扶了扶眼镜,神情平静地给予回答。 到底是她要的男人,火曦赞赏地点了点头。撩开茶色卷发,她用深邃的眼神锁住他的每个表情。 眼镜挡住了他帅气的双眸,或许他没有度天涯绝美的容颜,但不可否认,他是英俊的,比天涯更多出几分大男人的成熟魅力。还有,他怡然自得的外表掩盖不了他狂傲的本性,没有人比她更能看透他的本性。金钱也好,权利也罢,他不为任何势力所奴役。 他就是他自己,他度一舟用平静的情绪掩盖桀骜不逊的本性,他奔放的情感同样不为任何人所驾驭。 越是如此,火曦越想接近他,进而全面占领他的心。 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傲气。骨子里,他们是同一类人。 于是,她要进驻到他的生命中,还不许他反对。以左手摩擦着右手的指甲,她显得很悠闲,“想了一整夜,你心中应该有答案了吧?我是说,结婚还是不结婚——给我一句话吧!” “你接受否定答案吗?”他收拾着医疗用具,完全不把她的问题当回事,反正她也没把他的回答放在心上。 丙然!“否定答案就不用给我了,总有一天你会给我肯定答案的。不如你现在就答应下来吧!”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早点儿答应,再慢慢体味、认知,这感觉不是很好嘛! 对不起,度一舟医生拒绝这种先打开月复腔,再检查哪部分器官需要切除的医疗方式。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我要开始工作了。”别再缠着我了,我的大小姐。 要我别缠,可以啊!只要你答应跟我去登记结婚。撩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摆,火曦以完美的腿部曲线贴向他的身体,“嘿!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到我?” 她……她真的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火氏企业的大小姐吗?度一舟的眉头锁在一起,“女性的矜持,你当真半点儿都没有?” “那种东西要来有什么用?当附件挂在身上吗?”她所熟悉的上流社会,有很多富家千金外表装淑女,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还不如像她这样,想要就说,想爱就讲,想结婚就用强迫的。 还等什么?让我们……来吧! 手指划过他结实的胸膛,火曦憋足了劲。 “你想干吗?”他有些怀疑她此类动作的出发点。 “!”她义正词严。 ?她要他?当真? 可不当真,她已经开始动手扯他的衬衫了。“嘿嘿!能不能手下留情,这件衣服虽然不是名牌,可也不便宜。”他只是个穷校医,没多少钱花在置装费上,能省则省。都遭遇了,能不能保留衣衫完整,省钱要紧啊!就不要在他受创的心灵上再留下另一道裂痕了。 既然被伤害者对她的动作提出了置疑,好心的犯自然手下留情。不扯衣服,改解他的扣子,总之效果是相同的。 一颗接着一颗,度一舟觉得她的动作有点儿无聊,趁着现在没有病人,索性翻出医疗书研究研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居然不加阻止,火曦兴奋地行动起来,想来他也在期待这一刻吧! 三分钟之后,别说是度一舟,连火曦对自己的行动都不抱任何期待了。 “该死的,你穿的这是衬衫吗?扣子怎么这么难解?”没伺候过人的大小姐怎么会对男人的衬衫扣子有所了解呢?涂了指甲油的长指甲对付起这些扣子来着实有点儿难度。 不要紧,皮带扣一定比衣扣好解一些。而且解开关键部位,自然可以说出那句“我们来吧”! 既然她喜欢解皮带,度一舟便认命地让她对自己毛手毛脚。他不是懦弱,实在是好奇心这东西,越压制它它成长得越迅速。明知道火曦这小女人不允许别人有所反抗,他要是再不怕死地与犯抗挣到底,那只能更加激发犯的兽欲。 来吧!来吧!大家一起来吧! 又过了三分钟,这回比较顺利,皮带扣的确被强行扯开了,但——要怎么样才能将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的裤子月兑下来?这种技术问题一刻不解决,火曦的计划一刻不能开展。 原来,想做犯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一再的挫败感让火曦的坏脾气升到了最高点,提高嗓门,她将怒火焚烧到他身上,“看到女生遇到困难,你都不会帮忙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正打算检查吗?还要我帮忙干吗?”面对犯,他不仅不能挣扎反抗,还要帮忙,这叫吗?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怎么能允许一个女人对自己放肆到如此地步。 或者,潜意识里他对她有着同样的期待,他同样想对她说“我们来吧”! 甩甩头,度一舟坚决甩掉这些有的、没的。他怎么能跟她一起头脑发热呢?他早已老得超过了发情期,平静是他需要的武器。 越想平静,她越不给他。既然扒下他的裤子成了妄想,那索性勾起他的欲火吧!谤据她所掌握的知识,男性的是很容易被钓起来的。 相中度一舟脖子上一块白白女敕女敕的肉,火曦一口……咬下去。 “啊——” 度一舟大叫着,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疼。他都忍受被她的命运了,为什么还要等待被咬死。她是吸血鬼吗? “你闹够了没有?” 闹?她哪里闹了?她那么辛苦地努力着,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闹?气煞她也! “姓度的,有多少男人想被我这样青睐都不能够,我这么主动,你居然都不知好歹。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度一舟笑得有些僵,望着坐在他大腿上指责他不让她将进行到底的小女人,他着实有点儿苦恼,“你要我怎么样?难道让我月兑光衣服,任你上下其手吗?”光是想到那幅画面,度一舟就快吐了。 他虽然说得有道理,可火曦只要想到自己那么努力都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怒火自然烧得旺盛。 她是谁?火曦嗳! 只有她不要人家的份,从来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她。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又啃又咬,手脚全上。 他要不是度一舟,早被她踹到西伯利亚做冰雕了,还容他在这里不冷不热,放肆得让她想一口咬下去? 烦死了烦死了!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一步到位,将他……直到彻底、完整、全面地拥有他。 就这么决定了! 火曦一招猛虎扑食,只听医务室里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啦!啊!哟——” “谁?谁敢我们家大小姐?谁这么大胆?” 不知道从何方窜出来的一群神圣将火曦从度一舟的身上拉开,一边勒住度一舟脆弱的咽喉,一边审视他们敬爱的大小姐,“您没事吧,大小姐?” 她像是有事的人吗?度一舟咳嗽连连,直想呼吸新鲜空气。虽然他现在面临极端危险的状况,可总比被一个野蛮的大小姐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得光荣而伟大。 勒住度一舟咽喉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功夫装,在杀死他之前,男子要请示主人:“大小姐,你说他该享受怎样的死法?是将他的四肢加上头分挂在五辆车上,然后让五辆车分别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开;还是去野外开个烧烤派对,咱们带上他,一会儿割片肉,一会儿割段肠子;要不找一群法国美女,没日没夜地榨干他的精力,最后来个精尽人亡;再不然咱用米饭撑死他也成啊!” 总之一句话:“折磨他致死的办法多的是,您看用哪一种吧!大力我全听您的。” 大力?他叫大力?不愧是火曦养的保镖,说出来的话都自成风格,与别家保镖大不相同,度一舟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发誓,过了这一关,他再也不要跟火曦有任何交集。话说回来,刚才那几种死法中,他最喜欢第三种,就是所谓的温柔乡英雄冢。 瞧度一舟那涣散的眼神,不用说准是期待着怀抱美女致死的美妙方式。火曦还就偏生不让他死了!挪开大力的手,她改用自己的爪子掐住他。 “我问你,你真的不愿跟我结婚吗?”凭什么?他凭什么不肯跟她结婚?多少人想接近她都百般不得其法,为什么她主动接近他,他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因为她太过主动,所以才让他害怕得想逃掉。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呢? 沉默?沉默是什么意思?火曦想弄个明白,“你对我明明有感情,别否认,也许我很霸道,但我并不盲目,我看得出来,你眼中的女人,我是独一无二的一个。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结婚?” 因为不肯,所以不肯。度一舟的眼神四下移动着,就是不正视她的眼眸。事先申明,他这可不是逃避哦! 又是沉默!火曦握紧他的领口,死命摇晃着,“说啊!你倒是说啊!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去登记结婚,你倒是说啊!”瞧大小姐激动的模样,大力反倒担心起来,再这样下去,死刑犯不用选择任何死法,因为他会直接死在大小姐的手里。 还是拉大小姐一把吧!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小姐成为杀人凶手啊!如果有必要,他会亲手掐死这个男人,帮大小姐以绝后患。 可他不能帮火曦消灭心头的愤怒,她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个男人将一生托付给一个女人的答案,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嘛! “度一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登记结婚?” 不说,打死也不说——被她这么问来问去,他早已懒得回答。结婚这玩意不适合当玩具来玩,所以他暂时还不想跟她一起瞎玩。 暂时还不想,暂时而已。 他还是不说?火曦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问题上,既然他不肯说,她也懒得再问,等他什么时候想说,她还不爱听了呢! 松开揪紧的衣领,在度一舟能够大口呼吸的同时,火曦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端正神色,她向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皮带月兑落、头发凌乱、脖子有掐痕、身上有淤伤的男人鞠了一躬。 “我必须回火氏企业接任董事长的位置,所以下学期我将无法再回罗兰德当老师。这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很高兴在此与你道别。” 她这哪是道别?倒有几分遗体告别的味道。她要走了?不再回罗兰德学院,他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是这个意思吧? 她急着要跟他去登记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另有其他因素? “大力,我不是要你不要出现在学院里嘛!你是怎么办事的?”火曦挺起腰杆,又恢复成那个永远不会被任何问题打败的火曦小姐。 大小姐动怒,连面带凶相的大力也慌了,“不是我要来的,是先生命令我们来找你。” 第五章 “我父亲找我?”火曦有不好的预感,“接任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他现在急着找我干什么?” 大力据实回答:“先生认为您需要一个帮手共同发展火氏企业,他特意为您安排了一场相亲宴会。被邀请的人员名单已经列出来了,等着您最后确定。先生急着将邀请函寄发出去,所以令我们现在来找您。” 相亲?她要去相亲了? 真的假的?度一舟蹙眉思索,望着火曦毫无留恋地走出医务室,他怀疑:这又是一次有心安排的圈套。 身为理智的男人,他怎能上钩?绝对不能! 战野远远地就看见卓远之手上握着一张红色的请贴,又有女生请他吃饭?真是好命的家伙,为什么就没有女生送他免费的午餐呢?他自认魅力决不在梅非斯特之下。 问题在于,就算有女生请他吃饭,他也不记得人家的脸,久而久之,谁还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于是战野对卓远之手上的这张请贴尤为好奇。夺到手中,他缩在沙发上想看个究竟,“咦!这是邀请函吗?” 可是!这正是一张让卓远之头疼的邀请函,“今天早上碰到之雾,她得意洋洋地甩动着这张邀请函,嘲笑了我半晌。” 坐在一旁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医务室的度一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之雾会因为一张邀请函而嘲笑你?” 这话说来就有点儿长了,之雾的原话是这样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遇到这种好事,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以你的条件,虽然抱不到两块金砖,抱个一块半还是绰绰有余的。难为人家居然能想到你,去去去!这个邀请一定得赴。” 他越说度一舟听得越糊涂,“我不觉得之雾是在嘲笑你,是不是你想多了?” 是不是嘲笑,看看邀请函上的内容就知道了。战野定睛一看,顿时吞下自己半根舌头,“什么?相亲会?远之,你居然要去参加相亲会?”难怪之雾嘲笑他。 问题还远不止于此,“这不是一般的相亲会。”身在卓家,这种场面上的事,卓远之见多了,“这种相亲会一般会邀请很多男子,让邀请人,也就是这场相亲会中的主角——某位小姐逐一相看。有点儿像皇帝选妃的意思,只不过对象换成了皇后,选的不是妃子,而是皇帝。”身份错位,听上去就尤为可笑。 对这种相亲会,卓远之一直是拒绝参加的。只是,今天这份邀请函,却让他无法拒绝。 “为什么无法拒绝?”在战野看来,这不就是一顿免费的晚餐嘛!我不吃还不行。 “那你也得看看请你吃饭的人是谁啊!”卓远之将邀请函丢在度一舟面前,“度医生,您沉着、冷静,遇事考虑周详,你看邀请函上的署名,您认为我不去行吗?” 度一舟凑过去仔细审视,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面子,让卓远之都难以拒绝。这一看,问题大了! “火曦?” “火曦小姐?”战野跟着凑热闹,“这是火曦小姐的相亲会,她要选婿结婚了?而且她还邀请了卓远之,难道说……”他用极端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度一舟,他的脸色怎么到现在还没变青? 因为他正等着遭遇第二波打击,只听楼梯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度天涯站在门口,手里扬着一张红色的邀请函,“我接到了一份相亲会的邀请,邀请人是谁,你们绝对猜不到。” “不就是火曦小姐嘛!”连神经最粗的战野都猜出来了,天涯还玩个屁啊!可是,“你们怎么会知道?” 甩动着手中那张与天涯收到的邀请函一模一样,只是邀请对象不同的请贴,卓远之无声地揭晓答案。 303寝室中一个x国王储,一个黑社会第一大帮的少堂主,同时收到火氏企业大小姐,未来董事长——火曦小姐的相亲请贴。 度一舟正式面对最大挑战。 被三个男生,一只黑豹子,一条雪狼和一个小型智能机器人包围在中间,再正对着那张红得像火一般的邀请函,度一舟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看管得这么严实,我既不想跳楼,也不想割腕。你们将我团团包围,是想活活闷死我吗?”“我们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去阻止火曦小姐的相亲会。”按照请贴上的时间,再过三个小时,火氏企业未来的董事长火曦小姐的相亲见面会就要开始了。以度一舟温敦的个性,三个小时大概刚刚够他储存勇气。 度一舟随手抽过一本书看了起来,“人家的终身大事就交给这场相亲会了,我干吗要去阻止,这不是毁人终身嘛!”听!他的话多有道理。 问题是,“也许火曦小姐举办这场相亲见面会就是为了激起你的嫉妒心,看你对她是不是有些在意。” 战野那内存不够的头脑都明白的道理,度一舟怎会不懂?“她办了这场相亲会,她想激起我的嫉妒心。可我为什么要嫉妒?我为什么要在意?” “你对火曦小姐难道没有半点儿情愫?”天涯从小苞小舅舅一起长大,他印象中的度一舟永远是淡漠多过惊喜,难道对爱他完全没有期望?或者他早已习惯了平静的生活,即使面对爱,也难有波澜? 这种时候梅非斯特怎能不插上一脚,“如果把女人分为三等,内涵和外貌都没有的女人自然是下等,中等的女人至少拥有其中一样,两者皆具备那绝对是上等女人。火曦小姐不仅具备内涵、美貌,她还拥有惊人的财富、完美的身材,她可是女人中的女人、精华中的精华、极品中的极品。这么好的女人送上门来,你怎么舍得将她推出去?” 他少算了一样,度一舟不介意补充说明:“内涵、美貌、财富、身材,火曦还拥有很多其她女人想要而没有的东西。但你忘了,她的脾气也是极品,个性更是无与伦比的古怪。这么特别的女人,我度一舟福薄命浅,实在消受不起。倒是你跟天涯的身份和脾气,配上火曦更加适合一些。” 眼镜后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寒光,天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好可怕的小舅舅!看上去牲畜无害,可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冻结。 他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竟要遭受这样的待遇。面对火曦小姐相亲见面会的请贴,他不是都没去嘛! 哦!“我知道了!”天涯那对海蓝色的眼眸神秘兮兮地笑着,“就是因为火曦小姐实在是太好了,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小舅舅你主动放弃。我猜得没错吧?” 激将法?度一舟见多了,理都不理。 卓远之根本不屑发挥激将法的功效,无聊地梳理着阿猫黑得发亮的毛,“也许度医生今天的做法是最正确的。你想啊!火曦小姐那是什么身份——她即将接掌火氏电信,身为董事长,她的视野自然不能跟担任学院老师的火曦小姐相比。视野宽了,见的男人多了,也许当初的感情很快就挥发掉了。与其到那时候再去伤害度医生,还不如让度医生现在来伤害她。” 拍拍度一舟的肩膀,他用男人沉重的语调安慰着另一个男人:“你不用感到自责,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现在越是爱她,以后被她抛弃受到的伤害就越是深刻。你又不图她给出的巨额赡养费,你又不想借着她攀上其他富婆,你对政界应该也不感兴趣。那么,娶她就意味着等待伤害,现在拒绝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度医生,虽然身为男人我对你的办法不能苟同,但你的心情我还是能理解的。不用觉得对不起火曦小姐,你真的不用!相信她很快就会爱上其他男人,说不定过个三五年,她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呢!就跟战野的面容健忘症一样。” 战野淋了一头雾水,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干吗扯上他的面容健忘症?他不想忘记任何人的脸,可就是记不住嘛!谁让他的面容记忆系统不够完善呢! 再说喽!他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如此,他只不过看了死人妖一眼,不就再难忘记了吗?!说明人家长得有特色,要是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像她那么有特色,他就……他就会以百米赛跑冲刺的速度——死亡! 抓抓棕色短发,忽然间他有个问题想知道,“你们说的那个火曦小姐到底是谁啊?” 天涯口中的锡兰红茶喷到三米之外,他的王储形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战野!我拜托你,不要给我这么大的刺激好吗?”为什么他总是能有意无意之间把人的理智推到崩溃的边缘? 他又不是故意的,战野努力将他们口中念叨的“火曦小姐”和脑子里残存的一张张面容对号入座,“哦!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卓远之的腿来回抖动着。这世上所谓的面容健忘症不过是心理暗示的结果,只要破除心理暗示,天生的面容健忘症应该是不存在…… “火曦小姐就是成天拎着一块粉红小手帕,嘴里喊着‘主啊主’的那个可人小老师吧?” 堂堂卓冠堂少堂主被警察世家的长孙——战野同志打败了。他怎么会把火曦小姐跟君怜伊督导联系在一起?他不仅有先天性面容健忘症,他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有没有斧子?他想劈开战野的脑子看个究竟,他倒想知道,战野脑袋瓜子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也许医生心中自有答案—— “度医生,你觉得战野这种面容健忘症究竟还有没有救啊?心理医生能给出答案吗?还是要做开颅手术才能……” “天涯,把你手中的请贴给我。”度一舟忽然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与习惯的平静态度不同,他飞快的动作让在场的三个小子看得目瞪口呆。 不自觉地将请贴递到小舅舅手中,天涯想知道,“你……你要去参加火曦小姐的相亲见面会吗?可是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你现在开车去,可能太晚……” “卓远之,我以x国公爵的名义向你借直升飞机,所有花费直接打到x国王宫账上。”度一舟……不!应该说x国度一舟公爵的果断干脆与平日里那个温敦、冷静的度医生判若两人。 被忽然转变的度一舟吓了一跳,卓远之想也没想,直接拨通卓冠堂主管联络交通的负责人的号码。不消半晌,猫猫驾驶直升飞机停在了303寝室门前的空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度一舟以消防士兵的身手蹿上直升飞机扬长而去,天涯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小舅舅是不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他是公爵?”卓冠堂的情报网需要加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他都不知道。 话说回来,在罗兰德学院度医生总是淡泊名利的模样,正因如此卓远之对他的身份从来没有起过怀疑。不过凡是见过天涯的父王宠溺他魔女妈妈的模样也不难想象,度家所有的亲戚,尤其是直系亲属绝对难逃封侯拜爵的命运。 只是对于一个只爱医学,只想过平淡生活的人来说,背着公爵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小舅舅动用他的公爵身份。”天涯感慨万千,“我马上打电话给父王,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小舅舅终于承认自己是公爵了,太棒了!” 他那口气像是卖不出去的烂白菜终于被半骗半送地糊弄出去了,实在是有损x国的贵族形象。 居然有人不想要公爵这个身份的,卓远之算是认识到了。如果说火曦小姐的个性够古怪,那么度一舟绝对是怪胎中的怪胎,与火曦小姐相比,他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火曦小姐谁都不要,只要他,闹了半天是物以类聚啊! 什么公爵?什么名誉身份?战野完全弄不清楚。他只是比较想知道,“度医生不是对火曦小姐完全不敢兴趣吗?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冲去找她?我们到底哪句话说服了他?” 对嗳!好话说尽,坏话讲全,连激将法也用了,度一舟完全不为所动。怎么突然之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去就去。 “也许,度医生非常清楚自己对火曦小姐的感情,他也了解火曦小姐的爱情方式。只是,他不想被她驾驭,却又无法逃月兑爱情本身的驾驭能力,所以才会走到这一步吧!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意味着妥协,心甘情愿的妥协。正是这种所谓的‘你情我愿’才让爱走到幸福的终点,其实,所有的妥协都是对爱情这个第三者的让步。” 卓远之若有所思,看在天涯和战野的眼中却困惑丛生。 “你似乎很了解这种感受哦!”战野抓到卓远之的把柄,赶紧利用。 被他控制,卓远之还是梅非斯特吗?沉黑的眼眸闪过一片亮光,他抓起阿猫迅速逃离危险地带,“快放假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回房间,你们继续闲聊!” 他居然逃避问题!卓冠堂少堂主居然逃避问题嗳!战野捣捣天涯,要跟他讨论出个究竟来,“你看他……” 又一尊发呆的木乃伊,莫非王储殿下的爱情观念又遭遇变化了? 今天,果然是怪胎大比拼。 相亲见面会该是怎样的场景? 度一舟设想过千遍万遍,但绝对没有哪一遍可以跟眼前的情景相媲美的。知道的这是火氏企业大小姐的相亲见面会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二战集中营呢! 哀求、哭嚎声此起彼伏,期间还能听到酒杯与桌子相亲相爱,盘子与地面热烈拥抱的声音。 为了安全起见,度一舟决定先趴在门口听上片刻,随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去。他是来见火曦的,不是来送命的。 可要他命的人正是火曦! 握着马鞭,着一身红色晚礼服的火曦一派飒爽英姿——居然有人相亲还握着马鞭,能有人相中她,真是奇怪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吗?不服气啊!我又没要你来参加相亲会。” 坐在一旁腿抖个不停的公子哥委屈得很,“明明就是你发请贴邀请我来的,可我到了这里,你又是命令我喝酒,又是要我吃芥末,还要我跳桑巴舞给你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火曦满脸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啊!你夸耀自己是男人中的男人,是真英雄,我就给你机会表现一下。没想到你不仅不能喝酒,连芥末都不敢吃。就你这样也敢说自己是男人?我觉得你优美的臀部曲线更适合跳桑巴舞,我在为你挖掘人性潜能。至少你们家破产了,你还有能力养活自己。我如此为你考虑,有什么不对吗?” 正是她那种理直气壮的口气彻底惹火了公子哥,“我告诉你,火曦,你不要太过分。就你这个鬼脾气,一辈子也不会有男人要的,你还神气个什么劲?” “啪——” 马鞭落在公子哥的裤腿上,没有伤及皮肉,却让裤子破了一道长达五十厘米的裂口。丢脸的事还在后面呢! 这次鞭打虽未伤及公子哥的身,却严重伤了他的心。惊吓过度,黄色,犹如啤酒那样黄的液体从两条裤腿中间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滴在昂贵的地毯上。火曦赶紧抽回马鞭,生怕玷污了自己心爱之物。 这种人也敢来参加她的相亲见面会?真是自不量力。 解决一个,换下一个。看看登记表,她以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上那张像汤圆一般捏出来的面团脸。 “你也是二世主?” 所谓二世主,定义等同于“太子党”,就是那种一切硬件全凭父辈的权利、财富累积起来,会花钱不会赚钱;会败家不会兴业;没有能力还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脑袋空空却偏要装成知识分子;借着父权颐指气使,遭人唾沫;看谁不顺眼就想办法找麻烦。 这类人一生中最大的追求是漂亮女人,创造最多的是流产胎儿。 瞧,面前这个面团揉成的尊容就浑身贴满了“二世主”的标签。 眼见着火曦对刚刚那个公子哥施与的恶行,这位二世主躲闪不及,“告诉你,我爷爷是财政司司长,我爸爸是议员,你敢对我怎么样,他们不会对你客气的!” “您贵庚啊?”火曦微笑如花,火红的背景下,她迷人的笑让所有雄性动物倾倒——不包括门外的度一舟,他太了解她的个性了,这么诱惑人的笑容下绝对藏着致命的毒药。 可那蠢到家的二世主不知道啊!被倾国倾城的笑容迷住神志,他乖乖地回答:“我今年三十二了。” “三十二的男人在外面还动不动就提自己爸爸是干什么的,爷爷是管什么的?”她一鞭子挥上去,出手重,落手轻。就这样轻轻蹭过二世主的皮,却引来一阵鬼哭狼嚎。 “妈!妈妈!妈妈,她打我!她打我……” 不愧是二世主,连被打显示出来的反应都与正常人不大相同。一坐在地上,他不停地踢腾着两条足以跟大象媲美的肥腿,哭得眼泪横流,天地变色。 火曦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哭相,想象一下吧!两岁孩子得不到玩具耍赖的哭相被加诸在三十二岁的面团脸上,那岂是“难看”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她后悔打了他,她有种成年人欺负智障儿童的自责感。 然而,她非常坚定,这种男人这一生最好的出路就是:死! 顺利地解决了两个,原本那些想来一睹火氏企业美艳不可方物的大小姐的男人们,纷纷四散逃窜。 转瞬间,除了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公子哥,还有坐在地上耍赖的二世主,只剩下一个看上去非常成熟的男人了。 哦!还有门外的度一舟,如果他也算来相亲的话。 在亲眼目睹了她相亲手段之后居然还有人敢留下来,不管他的硬件、软件如何,敢留下来就足以证明他的勇气可嘉。 火曦翻开登记表上的资料,顿时眉开眼笑,她当是谁,原来是号称商界恺撒的郑总啊! “没想到郑总也会来。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并没有发邀请函给您啊!”他都四十三了,这种相亲见面会相信并不适合他。 郑总非常绅士地笑着,就差没流哈喇子了,“我是不请自来,火曦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反正过不了片刻他就会吓得逃出去,火曦还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只是比较好奇,郑总杀妻一案已经了结了吗?怎么有闲工夫来参加我的相亲见面会?” 郑总的风流在上流社会中,那是无人不知,而他老婆红杏出墙恐怕只有少数几个人了解,这少数几个人就包括郑总本人。前段时间郑总的老婆无端从家中阳台上摔下来,死于非命,郑总成了第一嫌疑犯。 也不知道警察方面对这件案子是怎么处理的,既然郑总能出现在这里,看来事情已经摆平,只不过他那个年仅七岁的女儿突然神经失常,口口声声喊着“爸爸的表把妈妈推下楼”的情境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借此机会,火曦非常想知道,“郑总,你的表,全称是不是叫‘婊子’?”不记得是哪次宴会了,只记得郑总的老婆骂着“婊子”冲进来,随后就被郑总和他身边一位身高不足一百五十五厘米,却穿着九厘米高跟鞋的“婊子”拖了出去。 从火曦深邃的眼神中,郑总读出了对自己不利的信息,“火曦小姐,我欣赏你,所以才会来参加今天的相亲见面会。我给你留面子,请你自重。” 杀人犯来参加她的相亲会,还号称给她面子,这种面子她火曦还不想要呢!马鞭挥起,这一次不是恐吓,她真的将鞭子挥在这狗男人的脊梁上。 要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啊——啊——” 郑总一声接着一声哀号,被打得满身冷汗,他却越叫越兴奋,“打得好!打得太好了,再来!再来打我啊!” 呃? 火曦彻底愣住了,她到底惹上了什么人啊?真是麻烦!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好男人?她倒是找到了一个,可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呢? 她火曦,何时如此挫败过?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狗屁相亲见面会来刺激度一舟了,该来的没来,不该到的全齐了。卓远之、度天涯,你们两个究竟有没有把我寄出的相亲会邀请函给那呆子看啊? “你玩够了没有?” 手中的鞭子耷拉在一边,火曦在希望接近失望的当口等到了她期待中的身影。 度一舟靠着门站在会场的入口处,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与平日认真工作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模不透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管哪个是真正的他,他都是她熟悉的,她想要的度一舟。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虽然不像白马王子驾临到睡美人的身边,可也比怪物史莱克帅多了。最重要的是,她不是睡美人。她是恶毒的妖婆,试图掌控爱情方向。 欣喜放在一边,笑容锁在心底,不冷不热的姿态最适合对待他这种心思缜密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我记得并没有邀请罗兰德学院的校医吧!大力,你是不是寄错了邀请函?” “我没有!”大力赶紧辩解,整个府里,他们最怕的人就是大小姐了。 她还玩?连被虐狂都被她玩上了,她还想继续玩下去?好啊!他奉陪。度一舟慵懒地微微一欠身,“恕我冒犯,我是代替x国王储殿下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前来的。王储殿下年纪尚浅,未到选妃时期。我,x国公爵度一舟奉命前来,请火曦小姐多加指教。” 他终于露出非同寻常的一面,退去知足常乐的校医形象,原来他竟然有着如此显贵的后台。 她早该想到,真正甘于平淡的人一定是经历过最为富奢的生活,于是方可大气地说不在乎。不曾享受过极尽盎裕,始终活在穷困的生活里,那种甘于平淡只是心灵安慰罢了。说白了,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很好!”火曦微微颔首,撩起晚礼服的裙摆,她将马鞭紧握手中,“对于公爵殿下的大驾光临,火曦备感荣幸。您对相亲会这种形式有什么意见吗?” 走上前,度一舟的手探上她的胸口。这是她刻意挑选的礼服吧!设计师为了节省布料,胸口处基本上没有布料挡着,她不冷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不知道怎么了,那么倔强又坚强的火曦居然会咀嚼到酸楚的味道。 她怎么了?她是火曦嗳!那个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闻之色变的火曦,竟然会流露出小女孩般的神色。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算了,不跟她玩了,只要她愿意。 “咱们别玩了,行吗?” “跟我登记结婚!” 她还是那句话,倔强得跟驴一样,不管过了多久,依然死性不改。算了,他认输,反正跟她的意志力相比,他永远不会胜利。 “可以,”只是,“要过几年。”毕竟,他们还缺乏了解。他可不想对着一个成天挥舞着马鞭的老婆,他又不是马,更不是喜欢被虐待的变态男。 这个答案虽然不太满意,但与她预期的目的已经相去不远。相信在她的努力(主要是逼迫下),他很快就会就范的。 圈住他的手,为了奖励他的妥协,今天她就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吧! “喂!我说度一舟,你怎么突然决定来参加相亲见面会啦?” “突然想到所以就来了。反正今天医务室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我出来逛逛,顺道也就逛过来了。”他的理由很有说服性嘛! 火曦会接受那才有鬼呢!“度一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说你爱我,你不舍得将我拱手送给别的男人,所以急匆匆赶来这里——你就不能对你的感情坦白一点儿吗?”马鞭在手中游动,她果然非常具有暴力倾向。 他会怕她,他也不会赶来这里了,“别的男人?你以为有男人敢要你这样的女人吗?” 大手一挥,他请她看看四周。公子哥被吓得厉害,依然没缓过神来;二世主继续抽噎着,没有眼泪,动静却不小。哦!倒是真有人强烈地想要她——那个依然沉醉在马鞭之痛中的郑总。 “你喜欢虐待人,他喜欢被虐待,你们俩正好一对。” 懊死的度一舟,都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把她往外推,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他到底爱不爱她啊? 她是火曦,对自己的魅力从来不予怀疑。她坚信他爱她,她也相信以他的个性,若不是爱她至深,才不会顶着x国公爵的帽子来锳这趟混水。 算了,新时代的女性要大度一点儿。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再追问。咱们什么时候登记?这个礼拜五怎么样?最晚下个礼拜一,就这么说定了。”她又来了!度一舟头都大了,他说出来这里的理由,她能不能把登记结婚的日子推迟到五年后的下个礼拜一? “我说!我说来这里的原因,我说还不行吗?” 她鬼魅地一笑,煞住他所有的锐气,“没关系,等结婚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爱情的过程。” “我来这里是因为……” “无所谓,总之我坚信你是我要的男人,这就够了。”她笃定这一点,所以才能厚着老脸皮赖定他。 “我无法想象你像战野那样患上面容健忘症……” “准备一下,我们尽快结婚吧!”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你爱上别的男人,把我忘掉,我会……” 她扬长而去,为了结婚而去做准备。 “很遗憾!我想在我忘记你之前,你会顶上我老公的头衔。” 飞来这里,听到自己即将成为已婚男人的消息,度一舟对自己的人生更觉得遗憾了。 忠孝难两全,爱情和快乐也呈对立状态。这一回,他败给了自己。 后悔了! 在参加火曦相亲见面会的第三天,度一舟就后悔了。穿着名贵的西装,端着酒穿梭于上流社会的队伍里,他觉得自己比白痴聪明不了多少。 要不是火曦死拉硬拽,他说什么也不会出入这种场所,他情愿窝在医务室里看书喝茶,也不愿面对这种被辉煌的灯火渲染出来的绚丽世界。 火曦正挂着董事长的高贵表情与一帮商人政客寒暄呢!从来不知道她那种古怪的脾气竟然能够融入到被虚伪营造的世界里,是他低估了她,还是他从未真正走入她的世界? 脑子有点儿乱,这地方不需要他,也没有他存在的必要。他还是找个地方透透气吧!喷泉池边似乎就很不错嘛!站在喷泉的一隅,度一舟无意识地环视四周。有张熟悉的面孔映在他的脑海中,那不是幸之雾嘛!她也来参加这种无聊的酒会,这样说来卓远之也在这里喽! 他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见之雾走向另一个人。 “陆医生,好久不见。” “幸小姐?你也在这里?” 之雾微笑着颔首,算是回答。在这种地方居然能遇到熟人,陆医生显得很激动,“怎么样?这一年多过得还好吧?那对兄妹该有一岁半了吧?” 这医生说的是亦悠和优优那对小恶魔吧!度一舟与他们有着几面之缘,印象倒是相当深刻。那对小恶魔,磨人本事一流,想忽略都难。恐怕也就是之雾能照顾他们,换作303寝室那三个小子,不是那对小恶魔中途夭折,就是他们三个集体自杀,总之是不能共存亡的。 真不知道之雾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做人家保姆的,换作火曦,恐怕会直接把两个小恶魔丢进垃圾桶,等待再回收吧! 度一舟这头暗自思索着,却听之雾跟陆医生寒暄起来:“他们俩已经快一岁零三个月了,亦悠长得快些,优优比较挑食,体重偏轻,不过身体素质很好。” “你肯定很用心地照顾着他们。”陆医生对之雾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自己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居然有那么强烈的信心将这对龙凤胎生下来。” 什么?度一舟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难道说之雾是这对小恶魔的亲生母亲?她不是保姆吗? 没有人能给度一舟肯定的答案,陆医生还在唠唠叨叨地说着:“还好抢救及时,要不然孩子和你都危险了。你拼了命生下他们,我还记得那一瞬间,两个又瘦又小的宝宝缩来缩去,你还没看到他们,人就晕了过去。” 再次遇到陆医生,再次面对那段往事,之雾显得坦然了许多,“他们能平安诞生,能健康长大是我最大的心愿。现在回头看看,我所努力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医生赞赏地点了点头,身为妇产科医生,这些年来他见过许多骄傲的母亲,之雾是其中让他记忆最深的那一个。 因为,她是在孩子没有父亲的状况下,冒着生命危险生下那对龙凤胎的。那一年,她不到十八岁。 “孩子的父亲……” “陆医生,那边那位先生是在跟您打招呼吧!”之雾满面微笑将陆医生引向另一个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您是不是应该回酒宴上待会儿,说不定有很多人正期盼见到您呢!” 陆医生忽然想起了什么,点头称是,“我的确该回酒宴转转了,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她轻摇着头,“我待会儿就得回去了,亦悠和优优还等着我呢!您慢走!” 她的脸上荡漾着身为人母的自豪,那种表情骗不了人,两个小恶魔果真是她的亲生子女——度一舟被怔住了,站在原地,他来不及躲避,之雾目送陆医生远离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度……度医生?” !!!!!! “首先,我得向你解释。我不是故意躲在那儿偷听你和人家说话的,我被火曦硬抓来这里,可这种酒宴实在无聊得很,所以就出来转转,没想到正碰上你和那位先生在谈论孩子的事。我真的不是……” “我明白,您什么都不用解释,我全都明白。”一向冷静的度一舟居然会在她的面前语无伦次,幸之雾微笑着帮他解决窘境,“以您的个性绝对不会躲在某处偷听,即便听到也会装作不知道。因为跟您无关的事,您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听起来,她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嘛!难道在她的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好吧!他就做一次多嘴多舌的鹦鹉,如她希望的那样。 “我都听到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但度一舟也只能这样说下去,“亦悠和优优是你的孩子,你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这些我都知道了。” 之雾耸耸肩,不觉得这件事值得大惊小敝,“没错,我的确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我十八岁,也就是读高三那一年生下了他们。我没有复读,直接去英国的法律预科班上了两个月,然后考大学。应该说我非常幸运,顺利地和大家同时上了大学。我既没有放弃大学,也没有错过做母亲的机会——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吗?” 强悍的女生,一边复习一边生养孩子,居然还以优等生的身份成为交换生,回到罗兰德学院。度一舟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强,在很多需要勇气、毅力和信念完成的工作中,她们的势头压过众多男人,真叫他为男性同胞害臊。 “你……你是怎么有了亦悠和优优的?”话刚出口,度一舟就想找堵墙撞死算了。他身为成年男子,身为医生,居然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跟你通奸的那个男人是谁——这种话好像不应该由他问哦!他连问出口都觉得不好意思,之雾又凭什么要回答他呢!仰头望着黑夜里遍布的星子,她的希望记挂在一颗颗的星上,也埋藏在她的心里,“度医生,你知道吗?我啊……我是玛利亚。” “什么?”什么玛利亚?她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玛利亚吗?听起来非常耳熟,像菲佣的名字。 男人果然都是单细胞生物,还是让之雾解释给他听吧!“天主教徒称耶稣的母亲为玛利亚,她受圣父梦示而诞下耶稣。用现代科技解释,就是无性繁殖。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第六章 无性生殖?好歹度一舟也是医生,他不相信现代科技已经能将无性生殖用于生产龙凤胎的过程中。莫非之雾是蚯蚓?雌雄同体? 他的智商在一瞬间降到零,或许他会相信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再追问。”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即便是她的老师,也没有资格追问她的过去。更何况,他只是校医而已。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只想告诉她,“好好照顾你自己,还有亦悠和优优。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就要幸福地走下去。” 从之雾认定这条路开始,她就在以她所认为最好的方式走下去,“我会的。”握住度一舟的手,她感觉很温暖,“谢谢你,度医生。” 面对她的感谢,他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扶扶眼镜,他以习惯掩饰不自在。 “火曦小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她突然开口,叫度一舟吃了一惊。出于习惯,他慌忙解释:“我跟火曦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我们只是……我们还没……总之,我们就是那种……” “身为女骑士,也许火曦小姐很威风,她可以任意挥舞着她的马鞭,做她的女王。但她不可能永远活在马背上的,你知道的。马会累,她也同样会累。” 坚强的女性会隐藏自己的疲惫,而隐藏这一过程本身就让人疲惫,“即使你不会骑马,站在赛马场旁默默地看着她,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支持。女性有时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度医生——我说得对吗?”之雾将所有当说而不能说的语言都藏在了那方微笑上。 度一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驯服卓远之,又能让宇文寺人在不知不觉中软化固执的态度。她有一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她可以像孩子一样单纯地看着你,清澈的眼神中却有藏不住的力量。 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母性力量,她牢牢地握在手中。 “度医生……” “嗯?” “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她指的是孩子的事,“我不想在罗兰德学院里掀起不必要的风暴。”这是她个人的隐私,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指责、评判,更不想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就是她,打不败的幸之雾,不想打仗的幸之雾。 理解她的想法,度一舟答应了下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见到过我吗?绝对没有!” 聪明的男人比较可爱!难怪像女王一样高贵的火曦小姐会舍众生而独爱他。 之雾向他微微一欠身,转身走向车库,有人正等着她呢! 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度一舟忽然想到了君怜伊经常挥舞着粉红小手帕,念叨的那段主祷词:“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月兑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双手抱怀,火曦横着眼瞅着他。 今晚惊吓比较多,度一舟已经不在乎再被母夜叉折腾了,“你应酬完了?” 他都不见了,她还应酬什么?上前一步,她停在他的面前,昂着头瞪他,“就算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至于当着我这个老婆的面出来泡妞吧?” 老婆?她什么时候成为他的老婆,他怎么不知道? 他那是什么眼神?想找打吗?火曦肝火旺盛,决定跟他抗挣到底,“你不把我当老婆是吧?很好,明天咱们就去登记。” “老婆!老婆!你说你是我老婆,你就是我老婆。”好不容易让她暂时别提结婚的事,度一舟可不想为了这种无谓的称呼问题而把自己推进陷阱里——就算你想当我妈,都没问题。 谁说男人要保有尊严,遇到跟生死有关的话题,你还要不要保留可笑的尊严? 要?行,带着你的尊严钻进棺材里去吧!身为医务工作者,度一舟要自救。 所以——危险话题,还是尽早绕开吧!“我看你正在忙,也不好打扰你,所以一个人出来转转。你呢?你怎么出来了?不谈了吗?” 火曦突然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她不介意将昂贵的西装揪成破布,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就好,“我告诉你,你不准离开我,你必须活在我的视线里。不准离开,听到了没有?” 他想为她的霸道生气,想将她的占有欲割出他的世界,想为自己的自由呐喊,想彻底从她的身边消失,看看她暴跳如雷的模样。 在发作之间,他憋足怒气与她的视线相抗衡。正是这长长的对峙,让之雾刚刚那席话在他的胸口中发酵起来,他的怒火被那些发酵剂一点一滴地吞吃掉了。 伸出手,他握住她的双臂,“你害怕是不是?你害怕自己无法带着火氏企业更上一层台阶,你明明不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却还是要逼着自己去应酬。你已经无法像在罗兰德学院那会儿,任意妄为做着所有你想做的事,拒绝一切你不愿意妥协的事。现在的你背负着火氏企业,背负着千万员工的生计。你不能再那么任性了,这让你觉得很难过。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对吗?” 她带他来这场酒宴不是为了让他适应她的生活,而是她无法适应现在的生活,她要他陪她一同走过——这才是她真正的用意,他差点儿就误解了。 拥抱她,他要用如此真切的身体接触告诉她,他就在她的身边,无论她是火曦小姐,还是火氏企业的董事长,他都在她的身边。 即使不做她的丈夫,他依然愿意陪她一起走过这段上坡路,是因为爱吧!他还没弄清楚,若有一天他明白了心底对她的感情,他愿意选择做她的老公或是其他。 沉醉在他的怀抱里,火曦告诉自己:就这么一刻,就放松这一刻。 “成长很累吧?”度一舟蹭着她鬓角的发,那上面有她独特的味道,他喜欢,“虽然很累,却还是要成长。你拒绝不了,因为你是火曦。” 她何其荣幸能遇到一个懂她的男人,他看懂了她的人性,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她。 好可怕啊!这世间怎么会有另外一个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这种熟悉叫人害怕。 火曦恶狠狠地推开他,丢出一句:“我又没允许你抱我。” 难缠的女人!度一舟放开双臂,他自觉地不理她,这总行了吧? “不行!”当然不行,火曦有另一句话等着他呢!“谁允许你松开手的?继续抱!” 度一舟非常想口吐白沫,晕倒过去。天杀的,这女人绝对是妖精投胎。 抱就抱吧!如此完美的曲线抱在怀里,他也不吃亏,触感还是蛮好的。身体交错的一瞬间,一道非同寻常的亮光此起彼伏,与此同时,度一舟察觉到不远处有道非同寻常的视线正穿梭在他们周边。 是谁?是谁在跟踪他们? 梅忍礼快疯了,为什么她永远不听人劝呢? “柯柯,我觉得跟踪这种行为非常不光彩。你能不能停止?” 会听他劝,她就不再是记者团团长柯柯。抢在放暑假之间,校报一定要报道出一些让人眼球爆裂的消息。比如,火曦小姐跟度一舟校医的恋爱;再比如,优等生幸之雾竟然是一对龙凤胎的母亲。 摇晃着手里的相机,柯柯不无得意,“原本只是想跟踪度医生,抢占一些他跟火曦小姐甜蜜爱情的生活照。没想到无心插柳,竟然挖出了幸之雾的独家秘闻。这件事绝对能让整个罗兰德学院为之轰动,你就瞧好吧!” 他不想瞧好,这件事一旦报道出来,也不会是好事。梅忍礼深锁的眉头,就快打出死结来了,“柯柯,我们有那么多消息,为什么一定要拿幸之雾这件事做文章呢?” “因为这是独家,这是秘闻,因为它能带来轰动效应。”柯柯对梅忍礼的记者精神保持怀疑,“你到底是怎么混进记者队伍的?你到底是不是新闻系的学生?居然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我要是你,早就转系去念公益事业了。” 苞不择手段,抢占秘闻的她相比,他的确不太像记者,但他活在他的原则世界里,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之雾的隐私,你就不要将它曝光了。” “这是新闻,独家新闻,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浪费。”收好相机,柯柯已在心中打好了月复稿。她不仅要曝露幸之雾的隐私,还要将隐私背后的秘密挖掘出来。连新闻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寻人启示》,附标题“寻找与未婚妈妈幸之雾一起创造生命奇迹的男人”。 看她兴致昂然的模样,梅忍礼知道说服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如此,他也要试着劝说她打消这个主意,新闻不是以揭露他人隐私,伤害对方为目的的。更何况,“我以为你和幸之雾是朋友。” “再好的朋友在新闻面前都是平等的。”说白了,只要能挖到让她心动的新闻,她可以六亲不认,“你说,那个男人会不会就在罗兰德学院,就在我们的身边?” 他不关心谁是孩子的父亲,谁是伤害之雾的人,他只关心柯柯,她是否正一步步远离记者的道路,“柯柯,有很多新闻比他人隐私更值得我们去挖掘,只要我们用心留意一定会找到的。我陪你去找啊!多苦多累我都陪着你,但揭露他人隐私这种事还是算了吧!”会遭报应的。 她不信报应,只信自己的能力。确认了方向,就要坚决走下去,“我不仅要将这则消息报道出来,我还要将那个男人找出来。我要校报真正做到报料,我要让所有的人都关注每日校报,我要做最优秀的记者。” 她的神经中枢处于极度亢奋中,梅忍礼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他只能期待柯柯一夜醒来会觉得这则消息尚需确认,暂时不能报道。 没有一夜醒来,因为这一夜柯柯根本没有睡。 谁是幸之雾孩子的父亲?那个男人是否就在罗兰德学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柯柯将种种疑问写满校报整个头版,她要创造轰动效应。她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校报上,集中到记者团来。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罗兰德学院呼风唤雨,由她——柯柯掀起的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即便平日里再如何冷静,度一舟面对校报上大幅刊登的消息,也无法再保持平静。他昨晚才得知幸之雾竟然是亦悠和优优的亲生母亲,这才第二天,校报头版全程刊登,将整件事披露出来,内容和之雾对他说的无甚差别。 他没有对第三者提起过这件事啊!难道说,他说梦话的时候泄露了秘密? 可他又没有跟别人睡在一起,即便说梦话,又有谁能听到,而且还是如此完整?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团团长柯柯是人吗?实在是太神了!神得不食人间烟火,神得让人觉得可恶又可怕。 不管怎样,先给之雾打个电话。一方面是为了解释,另一方面度一舟也想把事情弄清楚。他不敢想象,他的身边如果一直埋藏着窃听器,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按照学生花名册上登记的手机号码,度一舟试图拨通之雾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之雾怎能不关机,从今天早晨开始她接到无数电话询问她是否真的已为人母,还问她那个弄大她肚子的男人到底是谁。 她有些意外。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除了面对她似乎别无选择。 揉揉亦悠的脸,这个小小男子汉已经大到不喜欢别人揉他英俊的脸庞了。还是女生比较可爱,优优就乖多了,被她蹂躏小脸蛋,她还格格地笑着。 “今天妈妈要去面对考验喽!你们是不是应该给妈妈加油?” “今天就不要去学校了吧!”卓远之忽然出现在卧室门口,望着他们母子三人,他的眼神有些漂移,“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你就先在堂里待着吧!反正快要放暑假了,除了一些杂事,也没什么正课。” 之雾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收拾着东西,她坚持去学校。该面对的,躲也躲不掉。 卓远之知道她的牛脾气上来了,谁劝都不听,他也只好改变方针政策,“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那些消息都是记者团胡乱编造出来的。你只是亦悠和优优的保姆,只是照顾他们,是记者团那帮人误会了,才会把你当成两个宝宝的亲妈,你跟他们根本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卓远之未说完的话在之雾的注视下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她用坚定的眼神捍卫着某种东西,像母鸡守护着小鸡。 “如果卓爸和津庭叔在外人面前不认你,你会感觉如何?” 简单的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口,卓远之知道自己自私的决定对亦悠和优优来说很不公平,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不想之雾再一次被逼去英国,“就这一次,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卓远之,当初我决定生下亦悠和优优,就已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用生命爱着他们。他们是我的孩子,延续着我的血脉的孩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没打算否认,因为拥有他们我很自豪。所以不管为了他们,我会受多少苦,我都认了。” 她知道他为她好,但这份好,她接受不了。 “即使我死,他们依然是我的孩子,我依然是他们的母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又怕什么呢?” 站在门口,背对着卓远之,她问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学院吗?” 他望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送你去教学区,我自己得开车回303寝室。有些东西要拿,还有一些……” 不等他把话说完,之雾独自走出了卧室的门。既然无法将她送到最终的目的地,那还不如让她独自起程呢! “之雾!之雾——” 她从他的世界里出走,他根本无力阻挡。他是不是做错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身边亲人的安全,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登上oicq,他需要有人给他解答,那家伙还在吧? 身处英国的“那家伙”如他所愿守侯在世界的另一端:“看来你又惹麻烦了。” “你倒是很清楚。”连那家伙敲出来的字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可恶啊! 那家伙怎么可能不清楚?“自从之雾回到你身边,这个oicq只剩我一个人在用。你还会继续跟这个号码连线,答案只有一个:你又搞不定之雾了。” “人太聪明会死得比较快。”卓远之咬牙切齿敲下这几个字,“我来找你,是要你帮我想办法,不是等着你嘲笑我的。” 他越是急躁,oicq另一头的那家伙就显得越发得意,“怎么样?还是我这个和之雾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比较可靠吧!即使是你,有时候也得从我这儿了解她。” “你够了吧,封千里!” 卓远之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咆哮,他已经忍无可忍了,如果不是急于找到安抚之雾的办法,他才不受这个窝囊气呢!“还有,我警告你,这原本是之雾的oicq号。她已经离开英国,回到我身边了,我禁止你继续使用她的oicq号,你就不能换个号码吗?”看着熟悉的头像,他总是错以为跟他在网上对话的还是之雾。 有些时候人们面对面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反倒是相隔遥远,只能盯着卡通头像的彼此更容易谈笑风生——现代人,真奇怪!连被锁在地狱十八层的梅非斯特也不例外。 显然,卓冠堂少堂主火了。没关系,封千里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从前之雾在英国的时候,每次她跟卓远之在网上见面,他都会旁观,看都看会了。 威胁是最管用的一招!瞧吧! “卓远之,如果你想切实解决你跟幸之雾之间的麻烦,就安静下来听我说!” 很好,电脑前的卓远之霎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盯着显示屏。这一刻,oicq那一头的封千里俨然成了神,救赎他的神。 那家伙果然很神奇! “你孩子都快两岁了,真的假的?” “你到底怎么拿到一等奖学金的?不会是跟教授发生了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吧?” “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交换生留在罗兰德学院,这简直是对骑士精神的一种侮辱!” 走在罗兰德学院的林上,无论幸之雾想或不想,这些刺耳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捂不住,堵不上,索性任由它们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局面,她早就预料到了。 包残酷的还在后面呢! “幸之雾,到底谁才是孩子的父亲?” 柯柯抓住机会,问个不停,她就是要刨根挖底,挖出新闻最残酷的一面,“孩子的父亲是卓远之吗?听说你们高中时期就是同学,现在你的两个孩子又寄居在他的家里,而你以保姆的身份照顾两个孩子。他身为孩子父亲的可能性,应该比谁都大吧?” 之雾躲也没处躲,只好加快脚上的步伐,期望能尽快躲开柯柯的追问。轻易放弃决不是记者团团长柯柯的个性,抓住机会,勇往直前才是她的风格。 “我们还连线了远在英国的封千里,据调查他跟你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兼同学。在英国时期,你们俩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同使用一台计算机,甚至同一个oicq号码。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你们之间如此亲密无间?难道他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卓远之只是一个幌子?” 这帮校报的记者居然连封千里都没放过,之雾实在太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了,将这种激情投入到工作中,职业记者也未必比他们出色。 面对之雾的沉默,柯柯再接再厉:“难道还有另一个男人?那我可以问你这样一个问题吗?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有多少男人可能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又或者,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柯柯,你够了没有?”梅忍礼丢下采访专用的录音机,用身体挡住之雾,他冲着柯柯大发雷霆,“咱们大家是同学,不是对手。你用得着这样刺伤别人的自尊心吗?伤害她,你能得到什么?” “最真实,最独家的新闻。”这正是柯柯想要的,可她没想到梅忍礼会在这一问题上,与她产生这么大的分歧,“梅记者,你那么护着被采访对象,莫非你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你简直……”梅忍礼被气得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为了新闻线索,为了报道内容,她简直不择手段,以伤害他人为乐趣——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她原本就是这副样子,只不过沉浸在爱情中的他一直盲目地遮挡双眼,不让自己看到心中的女神丑陋的一面。 握在手中的录音机微微发热,这温度烧坏了梅忍礼的脑子。他想也没想,按下清除键,他要将录音机里所有的内容都洗掉。 “你干什么?你疯了你?”柯柯试图去抢救,可女生的力量怎么可能与男生抗衡?她只好大叫起来,“你要是毁了我的劳动成果,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不原谅就不原谅,他不接受她的威胁,只想让她走回正道,他认为的正道。两人僵持不下,关键时刻第三只手插了进来。 眼睁睁地看着之雾高高举起录音机,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记者团的设备严重受损害,所有采访资料都找不到根据了啦! 柯柯以为她要将它重重地砸下去,之雾却做了另外一个让她吃惊的举动。她将录音机放到嘴边,按下记录键。 “亦悠和优优的确是我的亲生子女,他们很爱我,我也为有这样一对小儿女而骄傲。我能说的仅此而已!” 一切仅此而已! 从幸之雾身上下手没得到柯柯想要的答案,她将目标转向下一个靶子。 走到303寝室门口,她几乎是满怀希望的。手指叩在门上,她的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非要这么做不可吗?”她敲门,门里没反应,身后倒是来了一只跟屁虫。用头发的最末一端想都知道,除了“没人理”还会有谁?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像在赶苍蝇,“我不是说了嘛!你要是对我的工作方式有意见,你大可以不跟来。我按我的方式行事,你以你的原则挖新闻。咱们互不干涉,彼此单独行动。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他也希望自己对她可以“有完”,但他的心做不到,你要他怎么办呢?“柯柯,你真的希望整个罗兰德学院与你为敌吗?” “喝!笑话!”柯柯得意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莲蓬须子,“现在罗兰德学院里的每个人都为我报道出的消息震惊着,他们对我是又惊讶又佩服。谁会躲我?谁会避着我?” 杀气腾腾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如果你想避开我,那就请吧!”他是没人理,她可不是,没有他,她多的是人想跟着她学习如何从事记者工作——准确地说,就是怎么样用更贱更狠更恶毒的方式挖出独家新闻。 这丫头没救了,梅忍礼告诉自己:为了罗兰德全体学生的安全,为了不让她亲手毁了记者团,为了不让她把自己推向永不见阳光的死海——还是他委曲求全,暂且跟着她吧! 这一次她又想挖谁的新闻?度天涯、战野,还是最难对付的卓远之? “记者团团长?你是来找我的吧?”卓远之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倒三角的身材映着堆积坏笑的脸,他整个一英俊潇洒的坏人形象,“有事?”他的手指撩过柯柯的下巴,举止极富挑逗意味。 柯柯和梅忍礼都没想到他竟会有这样的行为,被吓得愣在门外。他是卓远之?没有与宇文浪互换灵魂? “你们没被吓到吧?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朵猫猫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还沾着水,似乎刚刚沐浴完毕。走到卓远之身旁,她以手臂圈着他的肩膀,“你瞧你,把人家纯情小美眉吓坏了吧?”说话间,她还无意识地模了一下他的——她真的是无意识地模了他的吗? 柯柯晕了、呆了,找不到方向感了。跟着卓远之走进303寝室,她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似的盯着卓远之。他到底在玩什么游戏?精明的她怎么都看不懂呢? 能让你看懂,他还是梅非斯特吗?打开双臂靠在沙发上,卓远之的怀中窝着一只比猫还腻的朵猫猫,“找我有事?” 他这一提醒倒是帮柯柯找回了身为记者的敏感,刚刚卓远之所做的一切都可以作为新闻独家报道出来,让人看看罗兰德学院三骑士之一的卓远之究竟是何面目。 还有那最大的秘密,或许卓远之也能为她解答。 “相信你已经看到校报上报道的幸之雾事件了吧!我们已经做过调查,你和幸之雾是高中同学,彼此私交甚密。那两个孩子又一直住在你家,而幸之雾始终以保姆的身份照顾着那两个孩子。你和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和幸之雾是什么关系?可以回答吗?” “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卓远之带着浓厚的兴趣与猫猫探讨起这个关系问题,顺道还不忘揉揉猫猫的玉肩,“这个问题很简单嘛!” 简单到他用几句话就可以概括完全—— “如果我是孩子的爹,我就是孩子的爹;如果我不是孩子的爹,我就不是孩子的爹; “如果我是孩子的爹,我不承认也没用;如果我不是孩子的爹,我承认了也没用; “如果我是孩子的爹,我跟幸之雾就是那种关系;如果我不是孩子的爹,我跟幸之雾就不是那种关系; “如果我跟幸之雾有了那种关系,我就可能是孩子的爹;如果我跟幸之雾没有那种关系,我就不可能是孩子的爹; “如果我是孩子的爹,我就不可能跟幸之雾没有那种关系;如果我不是孩子的爹,我也许可能跟幸之雾有那种关系,也许可能没有; “如果……” “停!” 梅忍礼已经眼冒金星,算是柯柯还有点儿逻辑思维能力,总算在紧要关头关上了卓远之的话匣子。他以为这是一道排列组合题吗?无数的排列,组合成无数的答案。 人晕,数字不会晕。 瞧!卓远之就没有晕,有一茬没一茬地跟猫猫开着有色笑话,他还真符合梅非斯特的形象呢! 此切入点不成立,再换一个。柯柯按下录音机,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以你的个性,有可能生出宝宝吗?”退一步询问,再步步逼近。这是记者的常用方法之一,主要是狗仔队的玩意。 这种招术也想在卓远之面前卖弄,他讯问卧底人员的方式比这可强悍许多,“以我的个性?我的个性是什么样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嗳!” 他这是刻意回避问题!柯柯严阵以待,试图寻找下一个切入点。 不用这么麻烦了,既然她想了解他的个性,他告诉她好了:“以我的个性,别说两个孩子,就是两打孩子也不是不可能没有的。” 也不是不可能没有的?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基本上我不会让他们存活下来。”卓远之用暧昧的眼神瞟着柯柯,“咱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也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孩子尚未成为孩子的时候把他们杀死。在他们还只是一个细胞的时候,你可以用某些工具,比如……” “不用比如了,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她是记者,不是健康生育办公室的学员,她不想了解有关避孕的知识。 既然她不想听,帅哥当然绅士地不说喽!“就算不小心让那个小小的细胞着床了,咱们还是有很多方式让它胎死月复中。即便它真的逃过一切明杀暗害,意外地生存了下来,它也不一定能完好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可以在它的眼睛尚未睁开的时候,就用手!这双手勒住它脆弱的颈项,然后狠狠地摔到地上……” 他充满力道的大手在柯柯面前挥舞着,她仿佛看见这双手沾满血污,正慢慢地,慢慢地向她伸来。 就在她要开口尖叫的前一刻,卓远之收回了自己罪恶的大手,“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弄脏手,你还可以将那个婴儿丢进抽水马桶中,它很快就会溺死。然后你把小小的尸体放进搅拌机里,将它打成血肉模糊的碎块直接冲入下水道中就好了。整个过程干净方便,不留一点儿犯罪痕迹。如果你还嫌麻烦……” “啊!被了,不要再说了。”柯柯大声尖叫,她受不了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男人。他还是人吗? 必键时刻,一向胆小保守的梅忍礼反倒显得很冷静。挑着眉,他想要知道,“你那说的是你吗?我怎么觉得像写《忏悔录》的卢梭那小子干的事?”卢梭生下来的那些私生子,包括他的亲生子,似乎都难逃这样的命运。卓远之最近在研究卢梭吗?还是他恐怖片看多了? 已经杀了柯柯,梅忍礼居然还活着。这有点儿出乎卓远之的意料,无所谓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这才是卓冠堂少堂主的威力嘛! 没等他发作,朵猫猫先拦了下来,“总之你们想知道的,我们家远之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狠!丙然厉害,他不是幸之雾,没那么好打发,梅忍礼替柯柯告罪,“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咱们有机会再聊!”他拖起柯柯,将她往外拽。她还想赖着不走呢!“你干吗拖我?我还没问到想问的呢!你别拖我啊!梅忍礼,你要死了你?” 她还不明白吗?今天的卓远之穿了软猥甲,任何人也休想靠近他半分。 “哈哈哈哈哈——”卓远之仰天大笑,“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将他们给打发走了,一直以为柯柯是难缠的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被我这么糊搞一通,她算是彻底糊涂了。倒是梅忍礼这小子还真看不出!平时软蛋一颗,怎么捏怎么好,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起点儿作用。脑子清醒,心里明白,只是嘴上不说。加以时日,也许他在新闻界的发展会远远大过柯柯。本来嘛!这小子……” 他没完没了地说着,像是一刻不说心里就不舒服似的。这模样的卓远之与平日的他相去甚远,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他怎么了?他在逃避什么? 朵猫猫冷眼看着他,她不说话,等着他自己停下来。他说累了,说到无话可说了,总该停下来想想下一句该说点儿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吧! 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走到无话可说的边缘时,卓远之竟会话锋一转,落在她的身上。 “猫猫啊!你跟宇文浪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听说他最近都很少去特洛伊酒吧泡妞了,整天专心地跟在你后面是吗?那小子当真要为了你转性吗?” “不是那样的,他只是……” 朵猫猫还没来得及插上话,卓远之已经紧跟着接了下去,“我就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而转性呢!这世上的男人,这世上所有玩弄女性感情的公子是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转性的。女人们总是自大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可以改变他,可以留住他的女人。其实,在你之前的每个女人都是这么以为的,于是他们都以失败而告终。要知道,男人,尤其是花心的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最爱的永远都只有自己——宇文浪也不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受不了他这种半暗示,半检讨的说话方式。他这个鬼样子,哪一点儿像卓冠堂少堂主? 他所做的一切又哪一点儿配做卓冠堂少堂主?他笑着从兜里拿出烟,叼在嘴上,点着,“不想说什么,只是告诉你万一被宇文浪欺负了,别回来哭着找我。以你的能力,直接杀了他会比较省事。” “宇文浪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朵猫猫不知道哪根神经坏死,居然会在这当口帮宇文浪说话。 虽然她知道少堂主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她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永远不会因为某个女性而改变,虽然她知道花心是基因问题而非人为作用,虽然她知道少堂主会在这时候说另一个男人的坏话,只是因为他在隐藏、在逃避、在回绝他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可她还是帮宇文浪解释了! “他花心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忠于自己的感觉,他不会管别人怎么看他,如何议论他,他只会顺着自己的心跳去寻找适合他的那个女生。你做得到吗,哥?你能够忠于自己的心吗?” “不能!”卓远之将自己放纵在烟雾缭绕中,朦胧的视线让他更容易接近自我,“我不能,因为我是卓冠堂少堂主,因为八卦说我注定会孤独一生。” 甭独一生,这是怎样的定义?他命中注定孤独终老,他的生命里无法拥有任何人,包括血亲。 他的心结朵猫猫明白,但幸之雾的心结——哥,你明白吗? “谁说你注定孤独一生?卓爸、津庭叔,还有龙铠,他们不都是你的亲人嘛!也许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命格,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你怎么对待你身边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卓爸和津庭叔并不是他的血亲,龙铠虽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可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没有任何关系。惟一的两次交集让风云变色,周遭的亲人逐个受难。 这还不叫孤独一生? 眼见他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朵猫猫想将他叫醒,“你一个劲地将大家往外推,这样对身边的亲人公平吗?对幸之雾公平吗?”今天真是奇了,她帮宇文浪解释,帮幸之雾说话,她还是那个倔强到阴狠的朵猫猫吗? 混沌的眼神寻找着出口,她看到了门外幸之雾的身影。她什么时候来的?看她站在门口疲惫的模样,莫非她早就来了,莫非他们跟柯柯演戏的时候她就来了? “幸之雾——” 卓远之神经一紧,猛地抬头望去,“之雾?” 大口大口地喘息,幸之雾像是要将所有的眼泪都逼到人类诞生的海洋中。憋不住了,那就发作吧! “你活该孤独一生!你活该没人爱、没人疼、没人关心。你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了,你死就死,没人会管你。同样的,我是死是活,卓爸和津庭叔的未来会如何也跟你完全无关。从今天开始,我们俩就当做不认识。” 她转身欲走,卓远之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之雾……” 第七章 她别过头,脸上挂着泪,“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位同学,请你松手。” 从今天开始,他们形同陌路。 她这就要走,卓远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阻拦。就这样放开她,或许他们永远不会将心结解开。 谁能帮帮他?谁能帮帮他们? 必键时刻度天涯冲进来,阻止了幸之雾欲离去的脚步。 “你在这儿?‘万人恨’正在整个学院里找你呢!”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说你的存在严重影响了罗兰德学院的骑士精神,他正在向校务会提出申请,要结束你交换生的生涯,把你送回英国去。” 啊? 朵猫猫、之雾和卓远之的心中,同时打上了重重的问号。 照例是午餐时间,柯柯和梅忍礼端着餐盘在学生餐厅里找着位置。到底是柯柯眼尖,很快就发现了两个空位。 “这边这边!”那是六个人的餐桌,已经坐了四个人,她和梅忍礼正好跟人家拼桌。 她刚要坐下来,旁边的人就拿自己的包放在了空位上,“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他刚刚去拿餐具,马上就过来。”明明就没人,看她要坐所以故意这样说。柯柯正要发作,梅忍礼拉住她,“不坐这里,咱们换个地方就是了。”到底是温和一派,就是跟柯柯这种霸道的小孩不太一样。 他们接连找了几个位子,对方都是这种反应。一看他们坐过来,立刻就声称没有位子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桌子,对方的反应更剧烈,看他们走过来,饭都没吃完,赶紧闪人。 “干吗?我是瘟疫吗?他们干吗躲着我?”柯柯从未受过这等待遇,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找准机会就要发作。哪里还轮到她发作,周遭的人早用吐沫星子把她淹死了。 “没想到她这么狠,连人家那种隐私都挖了出来。我本来还以为她跟幸之雾的关系不错呢!” “我也以为她们俩是朋友,没想到她连人家这种事都不放过。你说她会不会是接近幸之雾,就是为了挖人家隐私,然后爆料?”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哦!”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像她这种以挖别人隐私为乐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听说香港的狗仔队就是这样,管你是亲人还是朋友,只要能挖出新闻赚钱,根本就六亲不认,更别说朋友了。” “那我们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儿吧!万一我们本身没有新闻,她却要从我们身上挖出点儿什么,甚至伪造、欺骗,那多倒霉。” “就是就是!这种人……恶心死了!” 一群女人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油糊糊的嘴说柯柯恶心死了。看得向来平和的梅忍礼差点儿暴跳如雷,他跳起来就想骂回去,手却被柔软的感觉拉住了,“别管她们!” “柯柯……” 她夹着菜,吞着米饭,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她们爱说什么是她们的事,我只要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就行了。别人的看法对我不重要,我又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真的是这样吗?她真的完全不在乎吗?那为什么她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再坚强的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九岁零三个月的女生而已,梅忍礼放任自己的身体向她靠近,如果她愿意,他想做她的依靠——只是,她的目光从来不曾停驻在他的身上。 一顿尴尬的午饭正在进行中,上天却还不满意,他用他的方式彻底打破罗兰德学院的平静。 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方飞刀突然推开几个学生闯进了餐厅,他直奔向宇文寺人,顺带将柯柯的视线带了过去。 “寺人,万主任向学院提出建议,要将幸之雾送回英国。你快去看看吧!” 宇文寺人猛地站起来,餐盘倒在地上,米饭铺了一地。脚踩过那些雪白的饭粒,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梅忍礼从未见过这么激动的宇文寺人,他拉起柯柯,“咱们也去看看吧!”记者的敏感度在这一刻升温。 柯柯沉重的身体挨着椅背,她竟然没有力量站起来。 她没想过要将幸之雾赶出罗兰德学院,她真的没这样想过。 可事实上,的确是她亲手趋赶着幸之雾,那个把她当成朋友的女生。 “这就是训导处的意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万任横将训导处将要向学院董事会申请的意见向幸之雾宣读了一遍,总之一句话:你给我滚! “我为什么要走?”幸之雾冷冷地开口,冷冷地询问,眼神中却有着冰山般的坚定,“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身为交换生,我为什么要走?” 到现在她还不认错?万任横最讨厌这样的学生了,“你未婚生子,不!不只是未婚生子,你尚未成年就有了孩子,像你这种成天乱来的学生,你的存在只会玷污罗兰德学院的骑士精神。交换生应该是最优秀的学生,像你这样的学生也能做交换生,真不知道英国那边的学院到底都是用什么来衡量学生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从你来了咱们罗兰德学院,接二连三发生了多少事。以前我们还认为你非常优秀,只是个性太突出了点儿。现在一切都揭穿了,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 万主任心里寻思着,你要是我的女儿早就被我赶出家门了,还能让你活下来? 是啊!她的父亲不就将她赶出了家门嘛!就因为她不肯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被堂堂御用大律师幸德书赶出了家门,从此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小孩。然而,她的决定依然没有改变,她要带着她的孩子活在美丽的世界里,用她自己的双手为那对小恶魔擦亮世界。 至今,她仍不悔当初的决定。 所以,她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万主任,我做未婚妈妈是高中的事。当时我主动退学,然后我以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英国的大学,又作为交换生回到这里。就算我曾经犯错,也跟罗兰德学院毫无关系。而且,罗兰德学院的校纪校规里,也没有哪一条注明未婚妈妈不能入学。更何况现在大学纷纷解禁,法律允许在校生结婚,生子也不是不可以。我又没有耽误课业,你凭什么要我滚蛋?” 苞读法律的学生讲道理,果然比较累! “万人恨”自然有他蛮不讲理的办法,“你不是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你是以交换生的方式来这里的。交换生都是双方学校中最优秀的学生,我们认为你不够交换生的资格,我们请求对方学院更换交换生,这样总行了吧?” 唇枪舌剑,双方互不相让。 万任横到底是训导主任,他当然要使用权力将自己的意见强行压下来,“我会将我的意见在校务会上发表,你要有什么意见到校务会上去跟宇文院长说。”他就不信,校务会上那么多领导还压制不了一个小泵娘。 这种垃圾,说什么他也要清除出罗兰德学院。 两人正僵持不下,他们的世界闯进了一个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宇文寺人?” “宇文同学,你怎么来了?” 见到他,万任横眉开眼笑,“你是听到幸之雾的事,所以赶来处理的吧!不愧是咱们学院的清道夫,永远维护着学院的秩序。有你这样的学生会主席,确实减少了我很多麻烦呢!” 万任横一个劲地夸赞着他,今年他申请了高级教师资格,希望宇文博院长能顺利批下来。在资格证拿下来之前,他要做几件漂漂亮亮的事,把自己光辉严谨的形象充分展示出来——幸之雾这件事就是其中之一。 宇文寺人绕过万主任夸张的手势,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幸之雾的身边,“万主任,今天我来的确是为了之雾的事。我想……” 他也想赶她走吗?之雾蹙眉望着他,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对她。可是,事实似乎又不容她不信。 万主任倒是很激动,“你想说什么,你尽避说。不要有什么顾及嘛!我是一个很随和的老师,没关系的,你说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说吧!说吧!” “我想说,”宇文寺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万任横,清楚地告诉他,“我是之雾孩子的父亲。”他握住了之雾的手,他的温暖抚慰着她的冰冷。 万主任的耳朵刚刚打了一只苍蝇,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什么?孩子的父亲?” “对!”宇文寺人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他愿意向全世界宣称,“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愿意和之雾一起承担后果。你要剔除她交换生的身份,就先开除我吧!” 怎么会这样?万任横彻底傻了眼,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宇文博院长的儿子,向来以清道夫自居的学生会主席宇文寺人怎么会是幸之雾的奸夫?他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早在高中时期就认识了,这可能吗? 如果不可能,以宇文寺人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那个……那个那个“奸夫”呢? 宇文寺人真的是亦悠和优优的亲生父亲吗?当年,他和幸之雾发生过怎样的过往?如果不是,谁才是两个小恶魔的亲生父亲?如果不是,身为罗兰德学院的清道夫,宇文寺人为什么要站出来护卫幸之雾? 种种谜题交结到此时,是该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敬请期待《涩世纪传说part12》! (未完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7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8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5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6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4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3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1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2 涩世纪传说10:涩世纪传说part10 涩世纪传说11:涩世纪传说part11 涩世纪传说12:涩世纪传说part12 涩世纪传说14:涩世纪传说part 14 涩世纪传说16:涩世纪传说part 16 涩世纪传说9:涩世纪传说part9 涩世纪传说度天涯篇:不爱王子爱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