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传说》 前 言 谁是光,谁又是影? 几年前日本漫画家安达充的《棒球英豪》非常出名,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达也,弟弟叫和也。虽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个性却有着天壤之别。故事的开始,弟弟和也就是个非常出色的投手。不仅棒球打得好,成绩出色,性格温和,又受女生欢迎,所有的光彩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俨然一副“光”的化身。相比之下哥哥达也就比较凄惨了,拳击打得不怎么样,身上充满了高中男生的缺点,还是那种可怜没人爱的类型。虽然他自己不觉得,可他根本就是活在和也这个“光”之下的“影”。 笔事画到一小半,和也死于车祸,真正的男主角达也这才隆重登场。他接替弟弟的投手位置进入了棒球队,原来他从小就有比和也更出色的投球技术,他才是真正的天才。接下来,他带领棒球进入甲子园,最终赢得女主角的青睐--其实女主角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这个不怎么成器的“影”。 在达也与和也身上,到底淮是光,谁是影?答案自在喜欢这部漫画的看官心中。 扁影成双,没有光自然没有影,若是有了光而没有影感觉像是缺少了什么。这很像爱情故事中的两个人,总有一个人站在光的位置上,另一个扮演着影的角色。光看似掌控全局,其实没了影,光也不够完整。 正是这个想法让我创作了这部《光影传说》,先前已经有一个《不语逐光》了,不过那所描写的是一个追逐光芒的小妖精,这次是光神对抗妖影,既然两者都有光,各位就来比较一下有什么区别吧! 楔子 明明是夜满大地之时,神界的光之殿却漫布着各色华彩的光芒。这是整个神界,也是六界中最美的地方,它属于修炼千年的光神。 传说,光神在神界的地位仅次于日、月、星三神,他掌管着世间所有的光芒。他将光交给日、月、星,这世间便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璀璨;他将光交给云彩,天下就有了五色霞光;他将光交给雨露,横空从此出现了彩虹。 他将光留给自己,从此便诞生了影子妖精。 天地不知道运转了多久,修炼中的光神所坐的法坛周围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那印记随着时间的流转,在光的映射下吸收着那份灿烂竟不知不觉有了生命,接着是圆润的形体,慢慢地那道黑色印记蜕变成一个小妖精跳到了光神的面前。 “我是什么?” 长长的沉默之后,光神找到了答案:“影子--你是我的影子。” 小妖精跳到光神的手心里,手掌上立刻有了一道小小的黑影,“影子?影子是什么?” “影子就是你。”他这样回答她。伸出光芒四射的手指,他用五色光芒给了她类似神的五官:一双能看到他的眼,一道能闻到他气息的鼻,一张会带给他快乐的嘴和一对能听到他声音的耳朵。 她看见了他!她好奇的目光贪婪地看着这个包围在光芒中的神,她要永远记住这么灿烂的身影。“我是影子?你说我是你的影子?” “是的,你是我的影子。”光神交握双手,让她有了一副女性的躯体。那般娇柔,正是他所想要的。“既然你是影子妖精,那么我就为你取名为‘妖影’吧!记住,从今天起你就叫‘妖影’了。” 欣喜的小妖精在他的手指间跳跃起来,欢快地笑着叫着:“我叫妖影!我有名字喽!我叫妖影!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光神。”他的名字代表着他的身份,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的身份。点了点她的鼻尖,他以神的口吻告诉她:“你为我而生,我允许你存在,从此后你就必须跟随我的左右,你是我光神的影子,你属于我。” “我属于你?”小妖精还不太明白神的意思,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属于你?我属于你……” “你是我的影子,你只属于我。”光神的指尖指向妖影左胸的上方,他给了她一颗类似人的心,他要她的心从此为他跳动,那是一颗用神的光芒包裹成的心。 “怦!怦!怦!” 那是谁的心动声? 妖精望着面前这个给她生命,允许她存在,给她心跳的光神,心中只记得一句话-- “我是你的影子,我只属于你。” 至此,光影相随,共同创造出一个交织着光辉与阴霾的“光影传说”。 第一章 这一年,日神与魔女所生之子苍不语凭着他半神半魔的法力击败了月神,日神为挽救苍不语所爱的小石头精而灰飞湮灭,星神更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爱去了冥界。 这一年,神界和魔界陆续发起了几次大规模的交战,遭毁灭的神或魔不可胜数。自此,神、魔不能共存,六界血花四溅。 这一年,光神带着妖影离开了神界,徘徊六界边缘,他终究选择了凡界,这个与神与魔皆无关的界域。 无所谓,他是光神,所到之处光华四溢。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黑暗,身为光明之神他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有了他自己,他就是世界。 扁神手指微捻,褪去一身光华,再褪去神的气质,他领着妖影来到了凡界的唐朝,那个繁盛一时,名扬四海的朝代。 “光神!光神!你快看,这里有好多人,好热闹哦!” 妖影坐在客栈的长凳上,兴奋地瞅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潮,她拉着光神的手看看这里又瞧瞧那里,就像一个孩子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世界。 “这里跟神界一点都不同,光神你看你看,这里的……凡界叫‘姑娘’对不对?这里姑娘的衣裳全是从胸口开始的,她们也跟神一样不怕冷吗?我就不行了!我是小妖精嘛!我要是不穿得暖和一点,我会生病的。我要是生病了,会害得光神你照顾我。怎么能让你照顾我呢?你创造了我,允许我存在,应该我照顾你才对啊!光神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才好?” 抽回自己的手,光神独自喝着凡界的酒。细而狭长的眼勾出冷漠的光彩,那是对妖影无声的嘲笑。 对他这个光神来说去哪里都可以,凡界、大唐盛世也不过尔尔。少了他这个光神,这里不过是漆黑一片,少了光芒,任何地方只会是一片死寂。 “光神,你怎么了?”妖影小心翼翼地瞄着他。 扁神一直都很冷淡,神界的每个神都是如此,但是偶尔他会施舍小小的温暖给她,沐浴在他的光芒中,她真心实意地感到……幸福。 只是,离开神界以后他好像更冷淡了,为什么?她觉得凡界很好啊!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总有些小神喜欢欺负她,骂她是妖精,说要把她从神界里赶走。她不能离开神界,因为她要永远陪在光神的身边,她属于他嘛!不过现在好了,光神带着她离开了神界,她再也不用害怕会被那些神欺负了--光神对她好好哦!她最喜欢光神了。 妖影感念地抓着光神的手,她想告诉他,她感谢和喜欢并存的心意。不期然地,光神的手中弹出一道光芒硬是将妖影推了开来。 “别碰我。”这是他对她下的命令。 妖影耸耸肩,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就说吧!他有时候会表现出一点点的冷淡,不过她不会把这放在心上,他光芒四射的样子足以掩盖他冷漠时的冰霜。 扁神也明白自己突来的冷傲是多么幼稚,他抬起手中的酒杯用长袖掩盖住了脸上的尴尬,“待会儿你自己出去看看,我要找一个地方静修。” “我跟你一起去啊!”以前他静修的时候她都会跟在他的身边。他静修,她坐在那里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这也算一种修炼吧!将他的音容笑貌、一点一滴全部刻在心中。每次静修之后,她都会觉得自己更喜欢光神了。 挽着他的手臂,妖影不自觉地撒起娇来:“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好。”他放下酒杯,杯中的酒溅到桌子上,湿了一片。 妖影一惊,虽然有点怕他,但想要跟他一起去修炼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她还想给自己找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站起身放下银两径自向外面走去,大步穿梭丝毫不管她能不能跟上他的脚步。 “光神!光神--”妖精一路小跑追了上去,“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去静修?是我犯了什么错吗?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独自待着。我是你的妖影啊!我应该跟你在一起的。” 看着她眼底涌动的感情,他知道她是真的急了,害怕被他丢下,害怕他从此离开她再也不回来。要如何告诉她,他永远也不会丢下她,要如何将这个信念传达给她呢? 扁神张开双臂,一团闪光的雾气挥散开来,这团雾气将他们俩包裹在其中,成功地设下一道屏蔽的空间将凡界的人隔在外面。在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他可以将最真实的样子展现在她的面前。 修长的手指探上妖影的发丝,他闪动着金色光芒的手在她的小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妖精,你为我而生,我让你存在,我给你心跳的感觉,你是我的影子啊!你是天底下所有光的影,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但是这一次,我要单独去静修--你别说话,先听我说。你不是很喜欢凡界,很喜欢这个大唐盛世嘛!你可以利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玩玩,等我回来后你把凡界有趣的事全都说给我听,这就像我和你一起看遍了凡界的美丽一样。” “可是……”可是她想和他在一起。 不等她说完,他甩手撤下屏蔽,“就这样决定了。” 扁神施展法力,丢下妖影自去找他的修炼之所。独自站在茫茫人群中,妖影第一次月兑离光而存在。她仰起头,凡界的太阳有着一种和煦的温暖,顺着阳光照射下来的方向她环顾四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我也有影子啊!” 妖影蹲体,她的影子随之变小,紧紧地簇拥在她的身边。她用手触起那方黑影,她的手也有了影子。她不顾凡人的目光干脆坐在地上,细细描绘着影子的形状,像是在了解身体的一部分。 原来没有了光神,妖影也有自己的影子。 .lyt99.lyt99.lyt99 不知道坐了多久,妖影只觉得天上的阳光慢慢退去,整个凡界被黑夜所笼罩。这是影子的天下,这是她的凡界。默默地站起身,妖影告诉自己,即使没有光神在身边也要好好享受凡界的快乐,因为她还要等光神回来,她还要将自己感受到的欢乐说给他听。所以凡界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美事,她都要认真地去感受。 带着那颗玲珑得酷似凡人的心,妖影走在大唐盛世之间…… 这一天她来到一处庙宇,看到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一副香火鼎盛的样子。妖影心想,有这么多人都来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怀着好奇她走了进去。眼前竖着一座差不多有三人高的神像,神像前摆放着烛案、供品,地上还放着几个蒲团,不断地有人走上来跪在蒲团前祈求神灵保佑。 不知道凡人都有些什么样的愿望,她只要和光神在一起就足够了--施展魔法,妖影想听听凡人的愿望和她这个小小的影子妖精有什么不同。 一位按凡界年龄算差不多有四十岁的妇女跪了上来,口中还念念有辞:“观音娘娘啊臂音娘娘,我今年四十有二至今膝下无子,求您赐我一个孩子。若能达成心愿,我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定给您送上香火。求求您保佑我!保佑我早得贵子!求求您……” 这神像是观音啊?妖影不住地打量着心里直犯疑惑,怎么可能?神界也是分男女的,观音明明是个男的,怎么变成“娘娘”了?难道说观音本来就是女的,在神界的时候一直装成男的骗那些小仙女?他居心何在?或者说他脑子有病? 她正思忖着观音的性别问题,迎面走来一对男女,他们双双跪在神像前,先齐齐磕了一个头。二人双手奉香,姑娘丹唇轻启,“观音娘娘,我听说你保佑这一方风调雨顺,人们安居乐业。那你能不能赐予我幸福?” 小伙子微窘地接了下去,“我和春花两情相悦,想请您保佑我们能在一起。” “我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有一间茅屋避雨,一床棉被裹身,即使和二牛哥粗茶淡饭,我也愿意和他过这一辈子。”姑娘磕了一个头,继续向观音娘娘祈求:“只要能和二牛哥相守与共,彼此不相分离,不管怎样,我都愿意。求观音娘娘成全!” 好感动!妖影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位春花姑娘的话正说到她的心坎里了。她也好想和光神相守与共,不相分离哦! 他们这些凡人想达成愿望要祈求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观世音,她可是影子妖精,才不要去求神拜佛呢!她自己就能达成愿望,不就是一间避雨的茅屋,一床棉被,再加上每日的粗茶淡饭嘛!简单!她动动手指头这些愿望就能达成。 妖影歪着脑袋想了想,总觉得这样达成愿望似乎少了点什么。会是什么呢? 是诚意!人家凡人为了达成这么简单的愿望又是磕头又是烧香,最终还是要自己动手,什么建茅屋,织棉被,耕田收获,生火煮饭……她若是动用法力完成这一切,好像就缺少了那种实现愿望的感觉。要怎么样才好呢? 她吮着手指瞪着观世音,瞪了半晌终于瞪出一个决定:她也要像凡人那样用自己双手的力量达成心中的愿望。凡人都能做到的事,她一个修炼千年的影子妖精还做不到吗?趁光神去修炼的这段时间她也要好好努力,一定要将愿望实现,她要给光神一个惊喜。 回想一下,他们在神界的时候所住的光之殿美则美矣,可是四处都充斥着神的气息,一点也不适合她这个小妖精居住。现在好不容易离开神界到了凡界,她要亲自动手为光神创造一个美好家园,光神一定会喜欢的。嘿嘿! 小妖精说做就做,她合上眼感受四周的动静,她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看见了她要寻找的“光之殿”。 那是一块依山傍水的田野,背靠南山,面朝溪水。土地里四溢着芬芳,花草繁盛,蝴蝶起舞,鸟儿欢歌--这里虽然没有神界的光之殿那么光芒四射,却有着勃然而发的生气,如果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光神也会很高兴的吧! 妖影施展魔法,猛一转身再停下时已到达她梦想中的家园。深深呼吸,她让这方土地上孕育出的独特气息沁入心脾。 “好舒服!” 妖影伸了个懒腰,此时太阳照在她的脚边,送给她一方长长的影子扑在鲜花上。“影子!影子妖精的影子!” 她欢叫着开始奔跑,想要追逐自己的影子。可是,不管她跑得再怎么快,影子始终跑在她的前方,她永远也追不到。有些泄气,她两腿一伸倒在了花草上,平躺着享受日光的洗礼和花香的沐浴。这时候影子悄悄地躺到了她的身边,温顺地抚慰着她的肢体。妖影伸出手,它乖乖地任她抚模,不离不弃。 多么奇怪的影子啊! 没有时间再享受这美好的一切,妖影决定赶在光神回来之前建一座小小的茅屋,织一床棉被,撤上种子种上粮食,对了!还要养上几只小鸡,就像凡人家里那样。 从这一天起,妖影不眠不休,用自己的双手、汗水和一颗满怀期待的心建起了她梦想中的家园--她心中的“光之殿”。她要和她的光之殿一起等待光神的归来,她要把她达成愿望的喜悦传达给他。 她知道他会回来的,一定会! .lyt99.lyt99.lyt99 与瀑布咫尺相对,光神的身上竟丝毫未湿。他骗了妖影,他并不是出来修行,而是出来寻找心灵的平静。 九万年前,雷公、电母撞击出一道道神力,他随着神力进发出激昂的生命。一万年的修炼,他有了如人般的形体;一万年的修炼,他褪去妖精的本源成了小小的仙人;又是一万年,他居于神界苦于修炼终于荣登光神的位置。 从那一天起,他再不是初出的小妖精,而是天地间最光华四溢的神。 六万年的时间在光的转瞬即逝中蜕变,他时刻提醒着自己:我和所有的神一样,我天生就具有神力,我生来就该是最璀璨的光神。他逼着自己做到无所牵挂,像一个真正的神一样不留半点感情。他以为,这才是神之风范。六万年,他该成功了? 六万年后,苍不语为了小小的石头精毁了神界的安宁,魔界趁此时机想与神界一争高下。身为光神,他本该和众神一齐抗击这突来的征战。可是,他走了,带着他的影子妖精离开了神界的烦忧,独步天下。 神界因一个小小的妖精而遭受重创,潜意识里,他的心底竟有一丝畅快,他冷漠的笑嘲弄着神仙的自以为是。仿佛,他不是神,还是万年前那个小妖精。 不一样……无论他怎样刻苦修炼,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 每次妖影被神界的小神欺负,他总会想起自己最初的模样。只因他是由妖精修炼成神,他就永远也不可能和真正的神一模一样。而那些神力不够,却生来就为神的笨蛋凭什么嚣张跋扈地走在他的面前?凭什么欺负妖影这个小妖精? 他是光神,是执掌六界的光之神。这世界光芒普照,所有的光都是为他而存在,即使是神界最高的日、月、星三神也要借助他的光华。 他是光明,他是璀璨,他是完美无缺。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找不到完美的感觉?他该是这世界最完美、最高贵的神,他该有着最尊贵的仙家风范,他该飘逸俊朗完全无情无爱,他该……孤独修炼,弃妖影而独尊。 他做不到,丢下妖影?他连想都不曾想过,千年相随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真的要抽刀斩断彼此间所有的联系,他会有疼痛的感觉。他终究不是神啊!难道他永远也成不了最完美的神? 不知道,找不到答案。 就像离开她的这段时间,虽然是为了找回心灵的平静而独自出来,可总有那么一瞬间他会想起她,想此刻的她在做些什么。对于他的不在身边,她会不会感到想念。 呼!长叹一声,他作出了决定:还是回去吧!让光重新回到影子的身边。 扁神呼了长长一口气,手臂一挥,光芒与瀑布挥洒出的水滴凝在一起,漾出七色彩虹一道,在他的身后架起一座桥梁。 这道桥梁是否能打通他的心灵,至今还是一个未知的谜团。 扁神合上眼,他感应到了妖影所在位置,轻施法力他这就赶了过去。等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目光首先触及的是一间将要完工的小茅屋。 “光神,你回来了?” 看见他的归来,妖影蹭了蹭鼻子上的灰。把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她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来不及招呼他,她赶着取来木板想将屋顶钉好。 “你这么快就修炼完了?我还以为得再等一段时间呢!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鸟有鱼,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所以我就把我们的家安置在这里了。” 扁神环顾四周,不觉皱起了眉头,“什么家?你在做什么?你失去魔法了吗?为什么要用手建造这些凡人用的粗俗东西?” 神就是神,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半点不由心,更不可逾越。 妖影看了看将要建成的茅屋,虽然屋子灰扑扑的,看上去还有点倾斜,不过她不觉得它粗俗,反而觉得它比他那个璀璨无比的光之殿还要漂亮。 “这可是我亲自用手建成的茅屋,你不用帮忙,瞧瞧四周的景色,很快就能住进去了。” 住进去?谁要住在这种脏兮兮的凡人住的地方?他可是世上最璀璨的神。光神冷声下着命令:“你给我下来,我要你过来,你听见了没有?” 他的声音冷得出奇,妖影不觉打了一个寒颤,她的身体温顺地服从着他的命令,飘到了他的身边,“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盖的茅屋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你说……你说出来,我就把它盖出来啊!我一定建一座你喜欢的家园给你,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生气了……” “我是光神,我想要的一切都能拥有,用不着你多事。要我住在这种粗俗的茅屋中,你当我是什么?” 妖影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他这么不满意。“我只是想象人间的夫妻一样和你一起过着幸福生活,难道这也错了吗?” “你是凡人,还是我是凡人?”光神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她理想中的美丽家园,“别傻了!凡人有着凡人的生活,你怎么能幻想过着凡人的生活?还妄想着幸福?别忘了,我是光神,而你是影子妖精,我们都不是凡人,更不可能成为什么夫妻。这种粗俗的茅屋和假想出来的幸福生活还是留给低等的凡人吧!” 他的手臂挥出一道夺人的亮光,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道闪电,顷刻间妖影用手一点一滴建起的茅屋就这样被劈成了碎片,纷落在土地上。似乎嫌这样还不够,他扬起两道光碰撞到一起,激起火花,这些火花点燃了破碎的木板将妖影美丽的梦想焚烧殆尽。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眼前的土地上空空如也,即使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她什么也无法拥有,因为她只是一抹随光摇曳的影子。 妖影呆呆地站在原地,试图让梦想在头脑中多停留片刻,光神却连这点机会也不肯给她。用一道光束牵引着她的躯干,他要带她离开这里。 突然,一道阴影切开那道光束,切断了他对她的束缚。第一次,她第一次对他发起了反抗。 “为什么?你既然不喜欢留在凡界,不喜欢这大唐盛世,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可以回到你的光之殿啊!你干吗要毁了我的梦想家园?” “你的梦想家园?”光神冷声问她,“就那么间破茅屋就是你的梦想了?” “是。”她坚定地告诉他,“我想和你像人间的夫妻那样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我不喜欢神界,我不喜欢那些神骂我是低等的妖精。”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作为一个小小的影子妖精你有别的选择吗?”他冷酷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责问她,还是反问他自己,“我无所谓,我是光神,对我来说去什么地方都是一样。如果想,我可以在任何地方为自己打造一座光之殿。你能吗?除非依附我,否则你什么也不是。” 她希望自己没有听清楚,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走在前方,妖精紧赶着几步捉住了他的手,“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是呀!他是光神,他的光芒普照大地,照耀每个阴暗的角落。这世上既然有光,为何还要有影子? 她语气中的急切,骇住了光神。作为一个神,他不可以有愤怒,他甚至不如一个小妖精的心情来得自由。光神深吸一口气,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嫉妒这个由他自己创造的小妖精的,绝不会!所以,他不屑地丢给她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影子,你只是我的影子。” “……是吗,只是‘你的’影子……” 就因为他这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妖影决定继续跟着他走。 原来自己一直只是想要一个理由而已,没有她一定要跟着他的理由,她就会像找不到自己到底为什么存在一样。现在她知道了,他是她的光神,所以她不能离开他的左右。 “我跟你游走于六界之间,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扁神露出淡淡一笑,灿烂而温暖的光顺着他微笑的嘴角流到了她的眼中,他伸出手让光芒染上她的眉宇之间,“我让你跟着我,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准再说什么要做夫妻之类的话,明白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那种话?”妖影想象着凡界夫妻相处的画面,眼神中流露出无止境的向往,“我想和你像人间的夫妻一样相处,我喜欢那种感觉,我喜欢抱着你,看着你。我希望我能是你的妻,而你是我的夫……” “不是!”光神断然打断了她美丽的想象,“也许你还没有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但我不希望再多说一遍这样的废话了。”他沉稳的声音透露出冷酷,“你,只是我的影子而已,过去,现在,将来,永远只是我的影子。而我,是给予你一切的光神,你因我而存在,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必须牢记这点,一直一直放到你的心里!” 第二章 这一日,光神带着妖影登上了南山。这里山高却不险,他们走到半山腰,扑面而来一阵梅花香气。 扁神不禁疑惑起来,“现在已经是春季,怎么还会有梅花绽放呢?” “有心花自开--这南山深处长年冰雪连天,梅花,自是四季盛开的。” 扁神循声望去,见是一位秀丽的小姐,身穿洁白的风雪裘袍,眉目间带着一股仙气。不似凡人,却是凡人。 妖影可就没有这么多的思索了,她劈头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住在这荒山里?” 小姐含笑摇首,发髻上的珠翠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犹如天籁之音,“是否为荒山,全看你怎么去看它,我说荒山不荒,就不会见荒山的‘荒’字。”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深奥吗?”简直比神界的神仙还喜欢咬文嚼字,妖影不受教地蹙起了眉头。 扁神上前一步,“敢问小姐芳名。” 小姐行了一个万福,“家父早年带我隐居在这南山之上,既然是隐居,贱姓就不必提起。家父故去后,我是这山上梅英小筑的主人,‘小姐’称不上,你唤我‘淡梅’就是。” 人如其名,淡而有味,形中自带着一股梅香。凡界竟然有这样的仙人,光神算是领教到了。“你叫我‘光神”,她是‘妖影’--我也向小姐讨教这一招,除了单名其它均不提。” 妖影翻了一个白眼,他简直在说废话,难道要告诉人家,他们俩一个是光之神,一个是影子妖精。吓都把人给吓死了,当然是不提喽! 淡梅倒也不计较,反以南山的主人自居邀请他们留下来做客。“我的梅英小筑就在前面不远处,山上平时没什么人来,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去我的梅英小筑坐坐,那里也是南山的一道风景呢!” “在下就不客气了。”难得在凡界遇到如此似真神之人,光神撇下神的架子想和淡梅好好聊聊。 扁神与淡梅小姐走在前面,妖影想追上去待在他的身边,可是山道崎岖,容不下神、人和妖三者同行。在不知不觉中,妖影被甩到了后面。看着他们俩谈笑风生,她咬紧嘴唇低头看着地面。 在那里,光神与淡梅小姐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她却成了第三道暗影,插不进他们之间。 .lyt99.lyt99.lyt99 三者一路行去,很快就走到了梅英小筑前。在一片梅花簇拥间,梅英小筑崭露头角。所谓的梅英小筑全由香木筑成,别致而精巧,布局间透出主人高雅的品位,那根本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茅屋所能媲美的。绕着默林,光神踏着冰雪小径入住其中,门前温泉汩汩,门廊梅香四溢。抬头望去,幽雅的行书勾勒出四字牌匾--“梅英小筑”。 “淡梅,这是你写的牌匾?” 字如其人,光神一眼就看出这笔风出自眼前这位疏雅闲淡的小姐之手。淡梅小姐倒也不谦虚,“我独居山中,琴棋书画均有涉猎,光神若有兴趣,改日我们不妨一比高下。” 一听这话,光神立刻来了兴趣,“为何要改日,不是有句话说:择期不如撞日。我对琴棋书画略知一二,不如我们现在就来切磋切磋,彼此增加技艺。” “如此便请吧。”淡梅微微一笑,吩咐丫鬟准备一下,就领着光神向里间走去。 被撇下的妖影不满意地叫了起来:“光神,那我呢?” 扁神这才想起影子妖精的存在,他看了看淡梅,再瞧瞧小妖精,“你,你又不懂琴棋书画,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转转吧!对了,你不饿吗?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你去给自己弄点吃的吧!” 妖精和神不同,光神只要吸收光就能恢复精力,小妖精可没达到这等功力,她隔个几天多少还是要吃点东西,给自己提升点能量,否则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变得虚弱。 他这么一说妖影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淡梅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带妖影小姐去吃点东西,好生招呼着。” “不用了,只要有食材我自己会做。”在神界的时候妖影是惟一的小妖精,为了填饱肚子她很早就学着做食物,从开始的完全不能入口到现在虽没什么卖相但口感还不错,她可是花了大力气的。有时候光神也会因为好奇吃上两口,她喜欢做东西给他吃,看他吃下她做的东西,她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等我做好了,光神你要不要吃一点?” “再说吧!”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和淡梅切磋技艺,哪里还顾得上吃她做的那些看着就想吐的东西。 妖影没看出他的不耐烦,跟着丫鬟就往另一头走。淡梅若有深意地笑开来,“她是你的……” “随从,她是我的随从。”伴随他一路走过来的人。光神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他与淡梅双双落座在棋盘前。“围棋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思与修为,淡梅小姐,请!” 这边下着棋,妖影那边也忙活开了。凡界煮东西的器具和神界实在很不相同,当着众丫鬟的面她也不好使用法术生火,只得如凡人般又是添柴又是拉风箱。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她已变成了一只灰头土脸的小老鼠。 有一个叫冷凌的厨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找了一方干净的手绢递了过来,“妖影姑娘,您擦擦脸吧!” 那么干净的手绢,简直就像这冰雪覆盖的南山。妖影不想糟蹋了东西,她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冷凌的好意,“不用了,你自己收着吧!你们家小姐这么高贵,没想到连厨子也如此优雅呢!” “你的主子也不同凡响啊!” “我的主子?”妖影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谁是我的主子?” “就是光神公子啊!”这么奇怪的名字冷凌倒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你是他的随从,那他不是你的主子嘛!” 扁神把她当成了随从?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跟在后面的随从?妖影愣了神,手还拿着柴火往炉灶里送。这一送,她叫了起来:“呀!” “小心啊!” 冷凌凑上来看看她的手有没有受伤,本想用魔法让伤口复原的妖影只能让自己继续忍受着被火燎到的伤痛,不一会儿被烫到的手上起了一串水泡。冷凌又是替她吹伤口又是帮她敷药,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将伤口包扎起来了。 “还痛不痛?”冷凌关切地看着她。 妖影笑着摇头,“谢谢你!除了光神,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咱们都是当下人的,彼此间该互相照顾才是。”冷凌坐到她的身边回忆起自己这过了二十余载的岁月,“我爹娘跟着老爷来到这南山隐居,我从小就待在这南山上,这里长年冰雪覆盖,我连春天都没有看到过,说起来你和你主子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客人。小姐心高气傲,一般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更不会请他们来梅英小筑。我看这次小姐多半是看上你主子了,说不准你会常年住在这里,这样咱俩也能做个伴。” “你说看上?”妖影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追问着,“看上是什么意思?” 冷凌拉开她的手,“你手上还有伤呢!小心一点!她这是怎么了,干吗这么激动?“看上就是看上啊!也就是说你主子说不定会成为我们家的姑爷,他会娶我们小姐,他们俩会成为夫妻。” 夫妻?一听这个词,紧张了半晌的妖影顿时松了一口气。光神才不会娶那个淡梅小姐为妻呢!他不会和任何人做夫妻,他是神……他是她的光神啊! 冷凌站起身帮她看看灶火,“差不多了,你要吃什么,我做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妖影甩开手脚做起了自己拿手的吃食。她将鱼和糯米放在一起上锅蒸,最后去鱼只取糯米食用,这可是她自己发明的吃法。上次光神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她觉得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口味的糯米饭,所以就再次做出来让他试试。 鱼香在厨房内飘溢,妖影兴奋地左窜右跳,“可以吃了!可以吃了!” 她这就要从灶上端出鱼香糯米饭,冷凌手一伸拦住了她,“小心烫到!”他为她端出吃食,摆上盘这才递到她手上,“吃吧!” “我要拿去给光神尝尝。”妖影蹦蹦跳跳地向外跑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冲冷凌灿烂一笑,“谢谢你,冷凌!” 他微笑地看着她,只是做了这么点小事,她就给他这么热情的笑容,灿烂得几乎可以让南山的冰雪融化,说不定真正该道谢的人是他才对啊。 .lyt99.lyt99.lyt99 端着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吃食,妖影顾不上自己饥饿的肚子先想到了光神,她一路笑着向他奔去,“光神,有东西可以吃了!你要不要先……” 她所有的感官停在这一刻,光神和淡梅小姐相对坐在回廊上,茶几上摆放着点心、香茗,身边熏香缭绕,屋外冰雪覆盖。他们谈笑着,话语中聊的是《九歌》,是《洛神》,是她这个小妖精完全不了解的另一方天地。 站在原地,妖影凝望着面前的淡梅小姐,她素净得像一朵白梅,再反观自己,满脸尘土,衣衫破旧。一种不知名的冲动涌到心头,妖影转身想就这样离开。 “妖影姑娘,坐下来喝杯茶,吃些点心吧!”淡梅客气的招呼声拉回了她急于离开的步伐。 扁神早已感觉到她的走近,不出声是觉得没有必要。若她能就这样离开那再好不过,可既然淡梅出声挽留了,他也只能任她夹在他们中间。“不是说饿了嘛!这里有淡梅做的梅香点心,透着一股奇特的香气,过来尝尝。” “我不吃。”她倔强地偏过头,就是不肯看他。 淡梅还当她在跟她客气,端过盘子她亲自送到她的面前,“尝尝看嘛!我的手艺还不错哦!” “我说我不吃啊!”妖影推开她的手,身形晃动间两个盘子都将要掉到地上,光神轻施法力,稳稳接住淡梅所做的梅香点心。 “哐”的一声,妖影的鱼香糯米饭砸在了地上,洒得到处都是。妖影半跪在地上想要挽回,却为时已晚,她心痛地捧起米饭,却再也捧不回原本完整的一切。 扁神瞥了她一眼,冷漠地下着命令:“去跟淡梅道歉。” “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道歉?”妖影已经很伤心了,他不但不来安慰她,还要她向淡梅道歉,她做不到。 “算了算了。”淡梅打着圆场,“是我不好,我不该强人所难。” “你莫名其妙拒绝淡梅小姐的好意,还差点打碎了盘子,我要你去道歉你听见了没有?”光神凭借法力告诫妖影:“我要你道歉你就必须道歉,不要忘了是我给了你生命,是我允许你存在的,听明白了没有?” “如果我不呢?”妖影也同样用魔法响应着他的命令,“如果我不向她道歉呢?你会怎样?你要毁灭我的魂魄吗?” 扁神一震,他捏紧拳头,用眼神告诉她一句话:“不要逼我。”神的威严不可侵犯,尤其不能为小妖精所侵犯,他觉得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正在被人伤害。 到底是谁在逼谁啊?妖影的手指扭在了一起,原本被火燎伤的手指渗出血水将包扎好的布条浸湿了。原来疼痛的感觉是这样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凡人了,七情六欲全都具备,尤其是那种心痛的感觉。而他,高高在上的神,冷得像这南山的天气。 “对不起,淡梅小姐。”妖影低着头向她道歉,心口那没来由的疼痛却不知缘于何,“你们继续淡你们的吧!”她蹲子收拾起满地狼藉,这已经是她惟一可以做的事了。 熏香环绕着小妖精的身体,透过那缭绕的烟雾,她看向回廊上这一神一人。不是说神妖不能共存吗?那神与人呢?神与人就可以如此般配地坐在一起吗? 扁神,你回答我的疑问啊! .lyt99.lyt99.lyt99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妖影站在冰雪上,看着不远处那一神一人谈笑风生地坐在一起。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根本容不下其它人。就连她这个为他而生,陪伴他千年的小妖精也被甩在了一边。 她不甘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修行千年的影子妖精,她自认比一个凡人更接近神的高度。更何况她和光神在一起已经几千年了,他们彼此间的熟悉就像一个完整的个体,少了谁都有缺憾。 所以,所以她要把光神从一个凡人的手中抢回来,她一定要不顾一切地把他抢回来。然后,他们要离开这冰雪覆盖的南山,她要带他去那个有山有水,有绿树鲜花的地方,她要和他做人世间一对平凡的夫妻。 打定主意,妖影换上美丽的衣裳,将自己装扮得和淡梅小姐一样优雅,她要快快乐乐地去找她的光神。 出了房门她迎面看到了冷凌,“冷凌,你有没有看到光神?” 冷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今日的她好美啊!完全不输小姐的丽质,不!她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丽,小姐像梅花,她的美素雅而悠远;妖影的美中透着一股莫名的神秘和妖艳,就像藏在纱后的尤物,让人模不到轮廓却为之心动。 “哦,你是说你家主子啊!”冷凌指了指默林方向,“我看到他和小姐一起在默林呢!你要去找他吗?” “是呀!”她答应着这就向默林奔去,她跑得太快让冷凌含在嘴里的话未能说出口。他想叫她别过去,因为…… 因为光神和淡梅之间根本插不进她这个第三者。 .lyt99.lyt99.lyt99 从神界出来之后,这还是妖影第一次看到光神抚琴,他抚得那样用心,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深情全都融在琴声中。 他该是无情的啊!他将自己束缚在光神的身份中早已褪去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即便是与他相处千年的小妖精也不曾看到他如此情深一片的模样。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错? 在他的身边,淡梅随着琴声翩翩起舞,满树梅花为他的琴声,为她的舞姿所动容,纷纷飞下来为这段绝世之舞而添彩。 一时间琴声飞扬,舞姿摇曳,梅花纷落,美不胜收。 妖影站在梅树下,亲眼目睹这美妙的场景,她的心底缓缓升起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她要插到这一人一神之间,她要将光神从淡梅小姐的手中抢回来,所以她要破坏这完美的画面。 妖影轻施魔法,想震落这满树梅花,她要让默林再也没有这样的美景,她要让淡梅少了这股诱“神”的梅香。 没等她出手,一股巨大的气势压到了她的面前。这份气势来势汹汹却很熟悉,那是属于光神的。他要阻止她的破坏?为了淡梅?身为光神的他喜欢一个凡人?连她这个陪伴了他千年的小妖精都舍得伤害? 既然这样,既然……那就来比比到底谁能伤害谁吧! 在淡梅看不见的世界里,妖影的手中扬起一片阴影,她手一推,这些阴影朝着默林扑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扑天盖地,直震得梅花摇摇欲坠。 扁神漫不经心地抚着琴,指尖拨出光芒无限照得阴影失去了魔法。妖影眼看这招不灵,她干脆将法力使向正在起舞的淡梅。冥冥中有一个声音清楚地告诉她:只要淡梅死掉……只要淡梅死掉,你就可以和光神像原来那样在一起了,只要她死掉…… 妖精嗜血的本性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妖影的手掌间聚集起一团阴影,它像一张黑色的大口,眼看着就要把淡梅吞食进去。 “你最好停止你所做的一切。” 扁神的声音随着琴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他在用法力对她说话。语气中没有任何警告的意味,冷漠得就像一道空气中闪过的光,让人捉不住也抓不牢。 “如果你要出手伤害淡梅,我会阻拦你的,在阻拦的过程中我的法力会发挥到什么地步,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你想试试吗?” 即使是威胁的话也可以用这般云淡风轻的语凋说出来,他这个神做得可真“完美”啊!妖影了解他从不打诳语,却料想不到他会为了淡梅可能伤她。沉黑的眼眸笼罩在阴影下,她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陌生的神。 妖影看着舞到高潮的淡梅,她用凡人听不见的声音问着光神:“她对你……很重要?”他是神,他无情无欲,他既然不爱她这个小妖精,就不该爱上任何东西。 “她是我所见到的最完美的神,妖影。” 她跟随他千年岂会不懂他的意思,他在凡界找到了他的伙伴,一个可以与他分享神之身份的伙伴,一个同样冷眼看天下的伙伴,一个同样生来不是神却能做完美之神的伙伴。不是她这个用双手制造粗俗小茅屋的影子,而是一个活在最神化生活中的凡界女子。 他毁了她的梦想家园,她却不能毁了他的“伙伴”。只因她是他的影子,她必须跟随他的左右,服从他的每一个命令。 她是他的影子啊! 琴声终了,淡梅停下舞步,梅花依旧,妖影却沉入了一片阴影中。 淡梅看见她感觉有些惊异,“妖影?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发现呢!” 背过身,妖影不想看见她。如此平凡的人间女子竟然有能力从她这个修炼千年的影子妖精手上夺走光神,只因她比她这个小妖精更像惟我独尊的神? 妖影走到光神身边,她要说的只有一句:“今晚子时,我在这片默林等你,我有话要说。” 是走是留,她将问他最后一次。 .lyt99.lyt99.lyt99 飘忽的脚步踩着残留的冰雪,光神在子时来到了默林,望着妖影独在梅树下的身影,他的声音不含任何如杂质般的情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 “咱们回神界。”她考虑了很久,这似乎是惟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回到神界他才能拥有更多的伙伴,他才会放弃淡梅小姐,他们才能像以前一样彼此相对,完整如一。“我是认真的,咱们回神界吧!” 她的认真在光神看来却着实可笑,“对我来说,只要我存在的地方就是光之殿,回不回去已经毫无意义。”她这是怎么了?先是和淡梅作对,现在又说要回神界,她就那么讨厌这梅英小筑吗? 妖影抓住他的手,想将自己的急切传递给他,“咱们这就回神界吧!你总是在你的光之殿修炼!我陪着你,不管度过多少个千年,我都会陪着你。” 抽回自己的手,光神金色的眼神从她的脸上飘过,丝毫不曾停留,“你是在命令我吗?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创造的!只有我可以命令你,而你,却不能撼动我半分。我是光神,我想和淡梅待在‘梅英小筑’,除非我自己想离开,否则谁也休想命令我。” 是啊!她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影子妖精,她凭什么以为自己有力量撼动堂堂光之神?就是因为抓不住转瞬即逝的光,她才怕他会被那个太像神的淡梅夺走,她才想回到神界,想和从前一样。她和他,依然是单独相对的彼此,他们依旧是光影相随。 只要能和他回到从前,哪怕代价是被他毁灭,她也不会有半句埋怨。能被他创造出来再被他亲手消灭,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满足。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看着他撇下她走向淡梅,那本身就是一种毁灭。 “光神,带我回神界!” 扁神慢慢转过身来,“你还是不死心吗?所有试图命令我的东西都被光毁了,你也想试试吗?”他是神!他是世上至高无上的神,他不是被鄙夷的小妖精,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命令他,尤其是妖精。 “哪怕是被毁灭,我也要和你回神界,回到咱们单独相处,彼此相依的神界。” “你不会怪我,可是我会怪我自己。”光神懊恼地甩开袖子,冷漠随之被甩开,“不!我根本不可能对你出手,我做不到,我无法毁灭你。但是,你也休想改变我的决定。” “为什么?”妖影追着他的话语问下去,“你为什么无法出手?是因为……是因为……”她想着一个准确的词语,一个凡人常用的表达感情的词语,“是因为爱吗?你爱我,对不对?你一直是爱我的,所以你无法伤害我,无法对我出手,对吗?” 这小妖精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都听不懂?光神蹙着眉,语中散发着怀疑,“你说‘爱’?那是什么,哦,又是凡人浅薄的感情吗?我是神,我没有那么多无用的感情,我怎么可能爱上你这个只是我影子的小妖精?” 她只是他的影子?她只是跟随他的影子吗?妖影不甘心这样的答案,她要在他的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那淡梅呢?她是你的什么?” 提起淡梅,他的眉宇间立刻变得轻松而自然,“她是我在凡界找到的神,跟她在一起,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因为她甚至比他更像一个高高在上,无情无爱,完美无瑕的神。 “你难道想跟她永远在一起吗?别忘了,她可是个人。” “她是人怎么样?她是人,她照样可以做神,就像……就像……”就像我一样。这句话光影说不出口,他和淡梅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难言之情。他们生来不是神,却比神更高贵。 等等!刚才妖影还说了些什么?“你说,永远在一起?我和她永远在一起?”妖影的话竟在不知不觉间提醒了他,如果可以和淡梅永远在一起,那么…… “是啊!我可以用自己的法力延续她的生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和这世上最完美的神永远在一起。 扁神缥缈的表情极度震撼了妖影的心,他竟然,竟然想和一个凡人永远在一起。这世间本该是光影相随,相守与共,怎能容一个凡人穿插其中?那她,她这个小妖精到底算什么? “光神!”妖影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要问他,再一次问他:“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 怎么又问这种问题?光神不耐烦地答道:“你是我的影子啊!” 她是他的影子,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只是他的影子,变不成他心中最完美的神。千年相随弃之一旦,小小凡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轻易从她手中抢去了光神。她不服,她要夺回心中的光芒。 小妖精拧起眉头,唇齿间流露出阴森的笑,“你以为她知道你是神之后还敢跟你在一起吗?或者,我该让她看到妖精是多么的可怕,尤其是一个影子妖精到底沉浸在怎样的阴影里,到底有着怎样的邪恶?” 扁神洞察出她此举的意味,他伸出手想要阻止她,她却先一步向淡梅的卧房飞去。丢下一片阴影给他,她踏着月色而去。光神赶紧追上,飞身所过留下光芒影影濯濯,他借着光华的铺垫将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告诉她的,我会在你说出之前阻止你。”他是光神,不再是从前那个被神所取笑的小妖精,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 “那你就来阻止我吧!”和失去他相比,她根本什么都不怕,她只要和他光影相随。 没等妖影飞奔到淡梅的卧房前,淡梅已翩然站到了他们的面前。看到他们双双飞于空中,身后留下光影无限,她似乎一点也不讶异。抬头看着天上的妖影,她含笑问道:“你找我是想告诉我,你和光神都不是人吗?” 扁神、妖影茫然地落在她的面前,眼中的困惑比她这个凡人更胜几筹。 第三章 走到梅树下,淡梅凝望着月色下的梅影斑驳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早就知道了,虽然猜不出你们的真实身份为何,但我早就觉得你们俩都不是凡人。” “你知道?”光神满脸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说一句狂妄的话,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凡人的才华能跟我旗鼓相当,若你真是凡人,我们俩恐怕根本谈不来,你跟我不会如此心意相通。”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这就是她比神更像神的地方。 既然她已经猜出一二,妖影就更要合盘托出,她倒要看看这凡界的女子有多大的容忍力,“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光神其实就是神界掌管光的神,而我是影子妖精,由光所折射出的影子幻化而成。” 淡梅点点头,笑容中有着几度赞许,“果然是光神、妖影。” 她的平静对妖影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打击,她想从她的表情中探出蛛丝马迹,偏偏淡梅什么也不肯展露给她。妖影急切地迫问道:“你难道都不害怕吗?他是神,而我是妖精,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不是应该很害怕才对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你就这么相信我们……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你吗?” 这个问题也是光神迫切想知道的,褪去身上的伪装,他将神的容貌展现在她的面前。他有着满头金发,一双金眸,全身弥漫着璀璨的光芒,那是光之神的本色。他将它完全地展现给一个凡人,他期待着她能接受最真实的他。 如他所愿,淡梅走近光神,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我相信光神,不管他是人是神或是什么妖魔鬼怪,我都相信他。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没有谁能比我们更心意相通。” 神与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淡梅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光芒四射的神,她不退缩,不畏惧,她知道这是她所想要的陪伴。光神握住了这世上最完美的神,她就是他一直寻找的“仙气”,妖精蜕变成神所缺乏的“仙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凄凉的笑声响彻月夜,它从影子妖精的身体里进发出,直回荡在黑夜里,震得梅花纷纷飘落。 讽刺!真的是天大的讽刺啊!她处心积虑想要将他们俩分开,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却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机关算尽吧。 妖影颓然地对着满目默林,她仰头对月,连月中也挂着丝丝阴影。“这世上大概没有谁比你们更像神,更能心意相通,那么光神你告诉我,只是这样的我算什么?我为你而生,伴你千年,我到底算什么?算什么呢?” “你是我的影子。” 他还是那句话,一句早已成为他习惯的话。他认定了她只是自己的影子,他不想考虑其它的答案,也不想面对某种意义上的改变。 “人有人影,月有月影,连这梅树也有暗影梅香。我是光神,我有属于自己的影子,你就是我的影子。你永远都会陪伴在我的身边,因为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妖影猛地回首,天底下所有的影子为之颤抖,“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看你和一个凡人在一起,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你到底怎么了?”至今光神也不明白她的悲伤来源于何处,“千年来你一直作为我的影子陪伴在我的身边,即使我跟淡梅在一起,这一点依然不会有所改变。对你而言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吗?你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计较些什么?她从此将不再是他身边的惟一,这就是她最计较和惟一计较的东西。 他说神无情无爱,可以!她不要求他对她赋予情感;他说他不懂什么是爱,可以!他不用学着去爱她;他说他们不可能成为夫妻,可以!她不做他的妻,也不要求他像凡界的丈夫一样照顾她。 她愿意永远只做他的影子,她只想守着他,她只要是他的惟一。 可是现在……现在连这点愿望也将落空,她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妖影背对着他们喃喃说着。她不想看到他们彼此依靠的身影,那让她有一种她根本不该存在的感觉。 扁神看了看淡梅,她似乎比他更能理解小妖精的心理,“就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吧!我们先回去。” 揽着淡梅,光神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妖影,总觉得今晚的她让他感到有些陌生,连带着他的心中也掀起了一些不熟悉的情感。她真的很像一道影子,似乎只要他伸出乎碰一碰就会碎。他抽回手,却目睹着她渐渐远离。陌生的情愫涌上心头,在他还没来得及理清之前,他已经将它们全都甩开了。 笑话!神怎么可能有凡人粗俗的情感。 “山上的夜晚很冷,你待一会儿赶紧回房,你只是一个小妖精,受了寒也会生病的。”他道出的关心是那样自然,在一起千年时光,他早就习惯了照顾她,用他的冷淡话语说出最真诚的关心--他是她的光芒嘛! 正是他这出于习惯的关心给了妖影最后一丝期望,望着他的背,她看到了月色下他朦胧的影子流连在冰雪地上。 “光神!”她叫他,用嘶哑的声音叫着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做你的影子了,你会不会有不舍的感觉?” 扁神心头一震,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压住了他所能承受的底线。他慌忙回过头去确定她还站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你不可能离开我的,你是我的影子,影子就是属于光的,你怎么可能离开我?不可能的!” 妖影愣愣地垂下了头,望着那遥远的月色她喃喃自语:“是呀!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是你给了我生命,是你允许我存在,你主宰着我,我属于你。我能离开你吗?我能吗?” 她的话成了一种保证,一种让光神心安的保证。他揽着淡梅向梅英小筑走去,就在这时候月的光华被云所笼罩,天地间一片漆黑,连丝毫的光芒也不可见。 妖影用那双黑色的眼跟随着光神离开的身形,她突然发现,在没有任何光芒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影子。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周遭,没有!也没有!没有了光芒,她也没有影子,人、月和梅树都没有影子。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没有影子,光神也可以。 那么她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lyt99.lyt99.lyt99 在淡梅知道光神和妖影身份的隔日,她驱散了梅英小筑的所有下人,因为她希望光神可以时时刻刻展露他最真实的面貌,也就是以神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为避免下人们乱嚼舌根,她先一步遣走他们,只要有光神在,她相信即使没了下人,正常的生活也会继续下去。 消息传出,头一个感到不安的人就是冷凌。他找遍梅英小筑,最后竟然发现妖影坐在屋顶上。他好不容易爬上屋顶,摇摇欲坠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你在这儿呢!” “你找我?”每次看到冷凌都会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她喜欢待在他的身边,他的出现让终年冰雪的南山变得温暖。 冷凌看着她的侧脸,感觉着她没有说出口的孤单,“小姐要把我们这些下人赶出梅英小筑呢!你也要离开吗?” 她摇了摇头,脸上描绘着茫然的色彩,“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个声音要我离开这里,可是真的就这样离开,我又该去什么地方呢?若留下……留在这里我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想留下。”冷凌说出了心底的话,“虽然我前半生都在南山度过,很想去看看山下的世界,但是因为在这里我遇见了你,所以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不太能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但妖影觉得有些事该坦诚地对他说,“冷凌,你知道淡梅小姐为什么要让你们离开吗?” “好像是因为你主子的关系,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料想冷凌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光神和妖影的真正身份,就让她来告诉他吧!她合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露出了原形。她的身体就是一方影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模糊得有些透明,乍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怕。 “看到了吧?我不是人,我是影子妖精,光神是神界的光之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淡梅小姐才要将你们遣出梅英小筑。” 冷凌眨了眨眼睛,在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的情况下他惊叫出声:“啊--”慌乱中他的身体沿着屋顶的斜度向下滑去,眼看就要摔了下去,幸亏妖影及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抓紧我!不要松开手,你要抓紧我啊!” 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冷凌忘却了恐惧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我……我抓紧了。” 确定他这一刻是安全的,妖影集中魔法,凭空中升起一片薄薄的阴影,它托起冷凌,一直将他托上屋顶。 妖影借助影子的力量将他重新安全地送回到屋顶上,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摔下去呢!” 她为他担心,一种莫名的感动让冷凌忘记了害怕,他伸出手去触碰她像影子般模糊的脸,“你……你也有人的感觉吗?” “我希望我没有感觉。”这段时间她品味了太多心痛的感觉,她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心,没有任何像人一样的感觉。 冷凌怀着好奇瞅着她,“那……那你会死吗?” 妖影想着要怎么跟他解释妖精的生与死问题,就从开头说吧! “妖精的死和人不太一样,妖精的死有两种:一种是上的死,也就是耗费了所有的精气与灵力,只剩下一缕魂魄和最原始的形体--我比较特别,因为我是影子妖精嘛!所以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只剩下一方影子伴随着最后一缕魂魄,这时候的妖精如果从头开始修炼还是可以再活回来的;另一种就是完全意义上的死,也就是魂飞魄散,从六界之中完全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样听下来,你跟我们凡人好像没多大区别嘛!”一样有血有肉,一样会死会觉得疼,更有着担心等种种情绪。想到这些,冷凌一点也不怕面前这个影子妖精了,他像从前一样坐在她的身边,和她共同呼吸着南山冰冷的空气。“可以继续坐在你的身旁,这种感觉真好。” “你不怕我吗?”她遇上的都是怪人吗?先是淡梅对他们这些又是神又是妖的完全没有丝毫的畏惧,再来一个冷凌虽然胆怯了那么一小下,这么快就又恢复胆量了。“在我的印象中,人都是很排斥他们所不了解的事物,妖精就是其中之一啊!” 冷凌遥望着远处南山的冰雪,眼中透出一抹了然,“可我并不是不了解你啊!至少我知道,你喜欢光神。” 连光神都不明了的事,为什么他会知道?妖影瑟缩了一下,垂着脸不敢看他。他倒是很清楚她内心的尴尬,也不点破,手撑着头看着呼出的气变成白白的雾气。 “我决定向小姐请求继续留在梅英小筑,这样就能一直看到你。若是她不同意,我就在梅英小筑的旁边再盖一座茅屋,我和你做邻居,这样也能每天看到你。就这么决定了,你今晚要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他倒是显得很随意,妖影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装做很努力地想着理由,“因为我喜欢你啊!”丢下话,他沿着爬上来的路再爬回去,留下妖影独自在寒风中发怵。 被一个人所喜欢的感觉是这样的,小妖精第一次品尝到,有些奇特却说不出滋味为何。若是光神知道她喜欢他又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要告诉他吗?不要告诉他吗? 连凡界的人都可以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她不可以?她可以!她可以告诉他,她爱他,即使明知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个淡梅,她依然可以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版诉他:影子爱上了光。 对!告诉他…… .lyt99.lyt99.lyt99 带着自己的爱意与想要告诉他的决心,妖影向梅英小筑的深处跑去,若她猜得不错,光神一定在那里和淡梅下棋、抚琴、习字或者作画。反正他们的生活不外乎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连淡梅的吃用都是光神用法力变出来的,还有什么是双手创建的呢? “光神!”妖影合上眼感应着他的存在,找到了!他在淡梅的卧房里,妖影转个身这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光神……” “快来帮我!”光神向她下着命令,“拿水和布巾来,淡梅生病了。”他的急切一点也不像神,就像个没能修炼完全的妖精。 妖影茫然地向床榻内望去,淡梅捂着心口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额头上,脸颊边却是汗水,让神看了都为之心疼。 扁神等不到水,又无法减轻她的病痛,急怒之下顿时冲着妖影发起火来:“你傻了?你想看着她死是不是?我要你去拿水和布巾,你没听见吗?” 如此无措又愤怒的光神是妖影从未见过的,她害怕地施法力取来水,拧一条干净的布巾递到他的手边,“给。” 他接过布巾细心地擦拭着淡梅脸上的汗水,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感觉好一点了没有?还痛不痛了?” 淡梅努力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是徒劳,她苍白的嘴唇已经出卖了她的身体状况,“我从小就有心口疼的毛病,我爹曾为我算过一卦,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今年我已经二十了,大限已到,人力怎能抗过天?” 人力抗不过天,然而神力却敢与天争。他是光神,他早已不是当年被人鄙夷的小妖精,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一定可以,他一定可以做到。 扁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探上了她的胸口,从他的掌心微微发出黄韵色的光芒,缓缓地消减着她的痛苦。他的口中还不断地给她安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有我在,你一定会一直一直地活下去。我是光神,整个光明的世界为我而生,没有什么是光所照耀不到,即便是地狱也不例外。” 淡梅苍白的笑容漾上嘴角,她是如此感谢有这么一个光神来到了自己的生命里,“能在生命的最后遇见你,我已经很感谢上天了。你我是如此心意相通,即使能再多活几个二十年,若是没能遇见你,我的生命依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所以即使死在这一刻,我也没什么好感到遗憾的。” “我说过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光神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生命留在掌中。 望着他们交迭的身影,妖影再度品尝到心痛的滋味。是在乎吗?光神对淡梅所做的一切是因爱而生的在乎吗?一定是!一定是!和光神相处千年从未看过他这么在乎过谁,淡梅真的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神,也是最完美的爱吗? 若是,那她这个小妖精算什么?他的负担吗?还是……她连负担都谈不上,对于光神,她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小妖精,可有可无。 多可悲的命运,爱也罢恨也好,她只想在自己所爱的对方心中留下一个基本的印记,占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她只希望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前世今生,当他想到“妖影”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在一往平淡的脸上堆出一道细不可见的纹路。 什么都不是的小妖精,有什么资格对伟大的神示爱? 失去了表达爱的勇气,妖影退缩在一边默默看着他,看着他向来冷漠无情的眼中盛放着那惟一的一朵淡梅。 记忆中,他从未如此珍视过她这个小妖精,好像她的存在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了有亦可、无亦可的地步。也许,她本来就不该存在,如果光神没有创造出她,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她也不需要在这里品尝心痛的滋味。 沉默地凝望着他,看着他身形忙碌只为了淡梅,看着他的影子在地上不停地晃动着。她突然有种可怕的想法,她希望自己没有眼睛,这样她就可以什么也看不见。眼不见为净,虽然凡界的人是如此平凡,却可以说出这么不凡的话。 闭上眼睛,妖影向外面走去,她什么也不想再看见了。 “妖影,快过来帮我!妖影--” 扁神在叫她,是光神在叫她!他需要她,她就知道他终究还是需要她的。 扬着笑容,她迅速奔到他的身边,欣喜地问道:“光神,你叫我?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扁神一把抓住她,平静的眼神诉说着他的命令--是命令,不是哀求,“你来护法,我要用法力挽救淡梅的生命。就是与天搏,我也要做一个赢家。”是的,他是世间最伟大的光神,即便与冥王斗,他也不允许自己失败。 这就是他求她的事,他要她帮他一起救下淡梅。笑容流淌在嘴角,她甚至来不及收回,新一轮的情绪冲入眼际,悲伤与欣喜交织成一片,分不清心中哪一种情感更为真实。 忽略了她复杂的心绪,光神握着她的手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你快点设下结界啊!淡梅她快不行了,要是再晚一点她很可能会就这样……就这样……”她死了,在与冥王斗法的过程中他就输了。他怎么会输?他是光神啊! 他的手这样紧地握着她,竟让妖影有种错觉,错以为他很在乎她,很舍不得她,很……爱她。那间,一个念头闯入妖影的心中--不帮他,就这样看着淡梅死去。只要她死了,只要她不存在了,影子妖精依然可以和光神单独存在六界之中,相互共守,彼此相依。 妖影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分辨不清,就在她最模糊的时候她看见了光神焦急的目光。一种名为“不忍”的情感窜到了她的灵魂最深处,她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他的要求而不管不问。她是他的影子啊!她从不懂得拒绝他的要求。 什么也没有说,妖影倾尽法力设下一处结界将光神、淡梅和这梅英小筑包裹其中。 屋外依旧是冰雪皑皑,屋内却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搏击。光神提起归属本源的精气想要从淡梅的天灵盖输入她的体内,他刚将一丁点的精气灌人,淡梅的形势更趋危险,眼看下了黄泉路,这就要过奈何桥了。 扁神这才想起阴阳有别,若他将自己的阳气强行灌入她阴性的体质内,只怕她会死得更快。他迅速收回自己的精气,身体内那股巨大的气息冲破了妖影设下的结界,将她重重地摔到了一边。 妖影从地上站起身,她顾不得自己的精气有没有受损,先向光神冲去,“怎么样?你怎么样?怎么会被弹开呢?” 扁神茫然地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淡梅,无助地摇起了头,“难道连神力也不能违抗天命?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 是啊,他是光神,他怎么会输? .lyt99.lyt99.lyt99 “你找我?” 妖影知道,淡梅生命垂危,光神的心情一定百般受着煎熬。这个时候他叫她来这片默林,难道说他是想嘱咐她准备准备,他们要离开梅英小筑了?那她得赶紧跟冷凌打声招呼,说不定他也想跟着他们一起下山看看风景呢! 不过不知道冷凌舍不舍得他新建的茅屋,这些天他在梅英小筑的对面亲手建起了一座茅屋,虽然屋子尚未完全建成,但看着雏形已经很壮观了。 “光神……” 妖影猛地转头望去,却见光神独立于梅树下,他伸出手去触模那淡淡梅香,神情中的挣扎与不舍是为了淡梅吗?妖影弄不懂他,只是拉了拉他的手臂轻声劝慰着:“你不要这样,你已经尽力了。” “我并不是为淡梅而难过。”神岂会有感情?他金色的眼镀上她的身,浓浓得让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妖影抬起头疑惑地仰望着他,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不是为了她,难道是为了我吗?” “对,就是为了你。” 妖影傻笑起来,“光神,你不会是因为悲伤过度神志不清了吧?你为什么要为了我难过?生病的人又不是我,我很好,很健康,精力充沛,我有什么地方是让你难过的?” 扁神沉吟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计划:“我要你去救淡梅。”他已经想过了,他的精气属于阳性无法救淡梅,可是妖影属于阴性体质,只要她肯拿出自己的本源精气救淡梅,淡梅就一定能再活下去,他依然是天地间最大的赢家。 抓过妖影的肩膀,他眼中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是希望,这份希望为淡梅,为他的胜利、骄傲、独尊而放射。“妖影,你就用你的本源精气救救淡梅吧!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我就靠你了。” 妖影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将他的计划从头到尾考虑了一遍,她更加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他说他在为她难过。 “光神,你是神而我是妖精,你该知道我的本源精气和你不同。神动用了本源精气很快就能恢复,而妖精要通过不断地修炼才能再次恢复过来。在消耗精气的过程,我很可能会魂飞魄散的。你要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救回淡梅?” 她至今仍不敢相信,他竟会提出这么可怕的要求。为了淡梅,他要间接杀了她吗?他怎么能这么残忍?神真的没有心吗?那他当初为什么要给她一颗跳动的心,一颗为他跳动的心?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淡梅必须活下来以证明他的神力无边,可他也无法坐视妖影消失在六界之中,“你用你的精气救下淡梅,我会守护着你,绝不会让你魂飞魄散。我已经考虑过了,整个过程是非常安全的,你绝不会有一点点的闪失,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相信我!” 她该相信他吗?她能相信他吗? 妖影低着头,看着阳光下他的影子倒在她的脚边。她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漾起阳光般的笑容,能这么近地靠着他--真好,虽然她可以靠近的永远都只是他的影子。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救淡梅的理由。只要这个理由能说服我,我就救她。”即使会遭遇魂飞魄散她也会救淡梅,只要他有个充分的理由。 扁神在梅树下踱过来踱过去,蓦然回首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和妖影相伴千年,他没有理由不把心中的话告诉她。 “我忘不了……忘不了我是妖。只有在不断的修炼,神力不断的提升和不断的胜利中我才能感到我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光神。但我还是感到不满足,总是想摆月兑妖精血液里的世俗。我遇到了淡梅,虽然她是凡人,可是她在精神上比大多数的神都更加地高尚、圣洁,更加……完美。她弥补了我心中的空缺,她就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神。救她的过程,我是在与天斗。我要证明:即便是最黑暗的冥界,我也能光芒万丈。我知道我会赢,只要你肯帮我,我一定会赢--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妖影冷笑起来,震得树上的梅花纷纷飘落,“不满足?没有谁会永远感到满足,当你弥补上了心中的一个空缺,另一个空缺又会重新滋长开来,它等着你去填满它,等着看你怎样被另一个空缺所吞噬。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满足的,面对现状,你只能学着去满足--我就是这样理解的,所以我觉得你的这个理由不够充分。还有没有新的理由,要是没有……淡梅,淡梅就死定了,我绝对不会救她的,绝对不会!” 扁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已经将心中的想法全都吐给了她,她仍然坚持不救淡梅,她到底想怎样? 他的口气冷绝下来,“我要你救淡梅!”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你必须服从我。” 他以为用上强硬的手段就会逼她就范吗?妖影冷漠地撇过头,让眼眸对上自己单薄的影子,“是你创造了我,如果你现在要出手毁了我的原神,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没有合格的理由你休想让我救淡梅。” 一个影子妖精竟然想反抗他这个光之神?光神冷硬着嗓子呵斥:“你最好乖乖救下淡梅,否则别怪我做出什么事伤害了你。伤了我们千年相随的缘分,可不是我所愿意的。”说话间他的掌上升起一股强烈的光芒,不似平日的和煦,刺眼的亮度下透出层层杀气。 然而在他的心里,他只是希望她能因为害怕而屈服,他只是,想威胁她。 可是他错了,小妖精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威胁。妖影心心念念只有一个:为了淡梅,他竟要伤害她?妖影堵上一口气就是跟他缠上了,她埋在阴影中的眼恨恨地瞪着他,要紧牙关大声地叫着:“我就是要看着她死!只要她死了,我们就能离开这冰雪覆盖的南山,我们就能像从前那样过着相依相守的日子,我一直盼着她死呢!现在她终于要死了,我连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救她?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赶紧给她准备后事吧!” 扁神没想到她竟会心狠至此,恼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掌中那杀机重重的光芒更显炙热,“你真的不救?” 连他都有心杀她,妖影还怕什么。“不救。” 他提起掌中的杀机即将触及她,一瞬间相伴千年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我是什么?” “影子--你是我的影子。” “我叫妖影!我有名字喽!我叫妖影!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光神。” “我是你的影子,我只属于你。”…… 缓缓地,光神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不可能伤害她,伤害她就像在伤害他自己。即使只是有这种伤害她的念头,他也觉得心疼,就像手握一把刀硬生生地切着自己的心。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逼着他放下那把刀,放下伤害她的念头。 背对着她,光神丢下一句:“救不救……随你!”就此甩手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妖影读到了他的不舍与不忍。对千年往事,他和她有着同样的记忆。 然而,梅花依旧,人面却已全非。 第四章 屋外下起了雨,幸好冷凌先一步盖好了茅屋有了一方藏身之所。他正准备掩起门,一道身影却立在了他的面前。 “妖影?”瞧她浑身湿乎乎的,他忍不住怨起她来,“你不是妖精吗?!身为妖精怎么连躲雨都不会啊?瞧你淋得这么湿,快进来擦擦吧!” 妖影任由冷凌拉着她进屋,再任由他给自己擦拭衣衫,她坐在火炉前烤着火,冷得打起寒颤来。 “冷凌……” “嗯?” “你说我该救淡梅吗?”她想了三天三夜,想得淋了一身的雨,仍未想出答案。 她若是自私一点,就该眼睁睁地看着淡梅走到她的大限之日,这样她就能继续和光神过着相对独立的相伴生活。 可是,她是妖精,她在神界经历了所有神的鄙夷、嘲笑与欺负。有时,她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是个妖精?为什么生来不能做个伟大的神?相同的出生让她了解光神内心中的缺口有多深,如果她不救淡梅,就等于让光神心中的缺口暴露在外。一想到他失落的表情,她就无法狠下心来看着淡梅死去。 懊怎么办?这一次轮到她来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到底该作出怎样的决定,怎样的决定才是对的? 想到头脑都要破了,她也没能想到答案,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冷凌,她总觉得这个平凡的男人能够给她想要的回答。 “冷凌,你告诉我,我应该救淡梅吗?” 倒了一杯热茶,冷凌拉过她的手,让茶的温度透过杯壁给她温暖,“我不能告诉你你到底该不该救淡梅小姐。但是,如果现在你要我去救光神,我会义不容辞地去做。因为我知道若是光神不在了,你一定会不开心,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而已。” 妖影吃惊地望着他,难道说他的意思是…… 拍拍她的头,冷凌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要想,遵循你的本性去做。你那么聪明,一定懂我的意思。” 真正聪明的是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真心。她是不可能让光神失望的,正像光神说的那样。他给了她生命,允许她存在,她跟随着他,属于他,习惯了去服从他,她是他的影子啊!光不再快乐,影子又怎么能高兴起来。为了他的幸福,她一定会救淡梅,这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所以她所救的不是淡梅,也不是光神,她救的是她自己。 只是这一救,她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谁也不知道。先不论在救回淡梅之后,她能不能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即使淡梅从黄泉路上回来了,她也没有丝毫的损伤,接下来她要怎样面对淡梅和光神之间的相处? 她明白自己对光神的感情是爱,她也看到了光神是那样珍视淡梅,两厢加在一起,她要怎么面对他们?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走到这一天,影与光之间的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千年相随就这样终结,她有些不甘心啊! 妖影捧着茶走到窗边,支起窗子她看着屋外的雨景。雨水布满大地,遮去了山上的冰雪。这时候站在雨中,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魔,大概都不会有影子吧!没有影子,所有的一切还不是照样存在,也许影子这东西原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摆设。退去光,它连存在的理由都没了。 这是光之神的伟大,这是影子妖精的渺小。 坐到火边,妖影喝上一小口茶,她喜欢这种苦苦的水,像眼泪的味道,“冷凌,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冷凌慌忙偏过头去看她,紧张的神情在触及到她清冷的面颊后渐渐平复,他望着跳动的火光,浅浅地笑了。 “我会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回来,我还要坐在这里看着你。” 他的存在就像这火苗,小小地跳动着,却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妖影放任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依赖一个血脉相连的兄长。 “冷凌,我答应你。不管我去什么地方,我一定会回来,回到这里看你。” “好。”他不再多说什么,揽着她的肩膀,陪着她感受火的温暖。 他不会缠着她,他知道如果她选择离开,一定有她必须离开的理由。他只会坐在这里等她回来,在她需要的时候点起一堆火,端上一杯茶,送上自己的肩膀。这是他所能为她做的,也是他人生全部的内容。 他就是这样……这样用生命爱着一个小妖精。 .lyt99.lyt99.lyt99 黎明将至,光神的表情却没有因为将要到来的曙光而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留住了淡梅的一口气,若妖影再不肯答应救她,她已是必死无疑。 真的就这样输给冥王,输给天命?他不甘!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凭什么有的东西生来就是神,而他万年修炼依然残留着神所不该有的动荡、情思和种种争斗之心? “咯吱”一声,门被推了开来,那气息属于…… “妖影?”光神欣喜地转过头看向她,“你来了!你肯救淡梅?” 她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光神,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一愣,看看床榻上随时都可能命归黄泉的淡梅,他忽略了妖影眼中的那片阴影,“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说了嘛!有我在,你就放心救淡梅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她害怕的并不是魂飞魄散,而是他那颗永远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心啊!她不死心地抓住了他的手,再问一遍:“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想我吗?” “你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呢?你是我的影子,不管怎样你都会在我的身边,这是从你存在那一刻起,我们就说好的。”光神焦急地瞟了一眼床榻上的淡梅,不自觉地拂开了她的手,“别耽误时间了,你快点救淡梅吧!”他将她向床榻推去,大声催促着:“快点救淡梅,我这就设下结界。” 妖影望着他忙乱的身形,心口涌起一股疼痛。光是不需要影子的,它只要自己璀璨而绚丽的世界就足够了。 定下心神,她将手放在淡梅的眉心,使用法力她将自己本源的精气一点一点灌到她的体内。在传递生命力的同时,她将埋藏在心中的爱传达给了淡梅-- 我将我本源的精气给你,也将我对光神的爱随着精气一起传达给你。我只是一个小妖精,我只能做他的影子,但你是他的心中最完美的神,你填满了他心中的缺口。他是如此的需要你,需要到让我嫉妒的地步。我再没有力气,也没有位置去爱他,所以我决定结束如影随行的日子,我收起我的爱,将光神完完全全地交给你。希望你替我爱他,陪伴在他的左右,做他的全部…… 求你替我好好爱他,求你了! 妖影传达完所有的心意,也将体内一半的精气送到了淡梅的体内。在她的魔法之下,淡梅渐渐张开了眼睛。 “光神……”她呼唤着他的名字,睁开的双眼寻找着光神的身影。 “我在这儿!我就在你的身边。” 赢了!他胜过了天,他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神。光神急急地冲到淡梅身边,硬是将妖影从床榻边挤了开来。 被冲开的妖影身形不稳,摇晃间倒在了他脚边,她想站起身,却是力不从心。坐在地上,她向光神伸出手请求帮助,“光神,我……我站不起来……” 听见她的呼唤,光神正准备将她扶去,不想淡梅在同一时刻抓住了他的手,“光神,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是光洒天地的光神,没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胜利,他将淡梅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心跳,他确认自己心中那道缺口被慢慢地填上。他还是那光芒四射的神,拥有无与伦比的神力。 望着面前两厢交迭的身影,妖影只觉得面前闪烁着一片刺眼的亮光。那光芒太过耀眼直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不想看到这么炫亮的光芒,她只是一个影子妖精,她本该生活在一片阴影中,她不想看到这么明亮的画面,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从这一刻起,妖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摆设不甚清楚,淡梅苍白的面容也混沌起来,最后落入她眼中的是光神的背影,他的背她的影交织在一起成了妖影最后能看清的世界。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看不到令她心痛的画面,也看不到赐她存在的光,更看不到她所爱的他。 从这一刻起,她瞎了。为了救回淡梅,为了成全他所追求的满足,她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 妖影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没有!她什么也没能看见,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从此她将生活在无止境的阴影中。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影子妖精,活在阴影中只是她这个小妖精回归本性,她不在乎。 曾经,光之神用五色光芒给了她这个小妖精类似神的五官,其中就包括一双能看到他的眼。她的眼本来就是为了看见他而睁开的,既然她已经决定离开,决定不再看到他,那她的眼睛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瞎……就瞎吧! 妖影伸出手臂想撑着什么站起来,在漆黑一片中她模索着,跌跌撞撞地挪动着身子向外移去。她是一个小妖精,她是一个有魔法的小妖精,即使没有了眼睛她依然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 即使没有了光,她依然充当着影子的角色。只不过,从此她将是一个永远活在阴影中的影子妖精。 .lyt99.lyt99.lyt99 安顿好淡梅,光神忙不迭地赶来见妖影。其实她不找他,他也想向她道谢,谢谢她肯牺牲自己的本源精气救下淡梅,谢谢她成就了他的胜利。他知道,这些耗费掉的精气她需要修炼很长时间才能再度恢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对小妖精来说的确很不容易。 “妖影,你在这儿呢!”感觉着她的气息,光神来到了回廊上。她倚着回廊歪坐在他的面前,眼睛看着遥远的地方,整个身体安静得有点出奇。“你在看什么呢?” 妖影微笑着摇摇头,顺道岔开了话题:“淡梅小姐怎么样?已经恢复了吗?” “嗯。暂时是没事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大限还是会到来。你也知道,她是人,不可能像妖精或神一样永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提起淡梅,光神有点不自在,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那种感觉不该是伟大的神所该有的,他决定将它抛到天的另一边。 “你的身体怎么样?一下子失去那么多的精气,是不是觉得很累?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也会关心她吗?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在神界,每次她被那些小神欺负过后,他都会用这样亲切的语气问着她,还会用那双流动着温暖光芒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可是,他从不会为她出手教训那些神。 他关心的不是她,只是一个被神侮辱的小妖精,那让他想到曾经不够强大的自己。 即便如此,那时候她还是很依赖他,受了一点点委屈都会向他倾诉,他简直就是她的全部。现在不同了,离开神界之后他不再是那个和煦的光之神,他连那一丁点的安慰都吝啬于给她,他不再是她单独的光芒。分别的时刻已然到来,该是影子妖精离开光神而独自徘徊的时刻了。 “光神……”她轻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该怎样将分别的话说出口。但是她告诉自己,要学学冷凌。于是,她将最真实的感觉以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我要下山。” 扁神先是一怔,紧接着就断然否决了她的决定,“等淡梅身体状况再好一点,我们一起去山下走走。” “不!不是一起。”妖影转过头,凭着熟悉的感觉让一片漆黑的眼对向他,“是我单独下山,从今后我想独自生活。当然,有空的时候我会回南山来看你们,毕竟你还在这里,而且冷凌他也……” “你在胡说些什么?”光神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整个梅英小筑为之一颤。连他自己都为之一惊,神不该有诸如愤怒、不舍等乱七八糟的俗世情感。原来,原来即便再怎么强大,他依然不是个完美的神。 “你是我的影子,你见过有影子离开主体身边的吗?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你从存在那一刻起就属于我,你怎么可能离开我?” 为什么不可能?他已经找到了他心中最完美的神,他已经填补上心灵的缺口,还要她这个小妖精陪在身边做什么? 妖影试着跟他讲道理:“光神,你和淡梅小姐在梅英小筑抚琴、下棋、书法、绘画,她需要什么,你都可以用神的法力变给她,我在这里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我不喜欢这终年冰雪覆盖的南山,我想享受一下阳光普照大地的感觉。”说再多的理由,最后她只有一句话给他,那就是:“我要下山。” “我说不准就不准!”光神冲着她吶喊,常年伪装出的淡漠被完全挥发。千年来,她如影随形跟在他的身边,他从未想过失去她的日子会如何。她是他的影子啊!什么东西都有影子,即使是他这个最伟大的光之神,也该有她这个影子妖精相随左右,难道他理解错了吗? 抓住她的肩膀,他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像是要将她掐入自己的体内,再不分开。“是我创造了你,我允许你存在于世间,所以,所以你属于我,你哪儿也不准去,听见了没有?” 能待在他的怀中,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如今她却要亲手推开这份幸福,去过一段埋葬在阴霾里的孤独岁月。只因她所要求的是光与影间的相对独立,插进一缕梅香,光与影都将不再完整。 从他的怀抱中抽身,妖影伸出手顺着他脸部的轮廓缓缓抚模着,想要用手记住他给她的感觉。“这一次,你就让我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一回我自己吧!”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光神手一紧揪着她的衣领狂叫道,“你是我的影子,我是你的光芒,你怎么可以把我丢下单独离开?你想跟那个冷凌一起去山下过幸福生活,是不是?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他手一松将她推到一边,妖影在一片漆黑中什么也模索不到,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扁神怔怔地看着她就这样倒在一边,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模模糊糊却不真切。 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瞎了,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妖影凭着灵敏的感觉想扶着回廊上的木桩,她的手在空中摆动了几下模到了一个温热的“木桩”。 “你的眼睛怎么了?” 扁神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她,他伸出手让掌中的光芒环绕在她的眼前。小小的亮光在她黑洞洞的眼前跳跃着,光芒渐渐变淡,那两团光芒逐渐消失在半空中,她的眼睛依然没有丝毫的反应。他向前一步,捧起了她的脸,“妖影,你的眼睛……” 她干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再也看不见了。” “是因为将本源的精气给淡梅造成的吗?”她没有魂飞魄散,却失去了一双眼睛。在她的眼中,他再也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拉住她的手,他使出所有的法力靠近她的眼睛,“我要治好你的眼睛,我要让你再能看见六界。”他是光神,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不用了!不用了!”没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因为失去本源精气而瞎掉的眼睛根本不可能通过法力迅速恢复。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略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不是忽略,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不愿相信自己终究胜不过天,胜不过自己的心,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法力恢复她的视力。他说过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失去眼睛,他不要她与这个充满光芒的世界从此隔绝。 靶觉着他又是伸手又是施法,妖影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还是有些在乎她的,这个认知让她感受到一丝喜悦,这是离开神界后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 那么,就让她带着这么美好的感觉离开他吧!凭着感觉,她抓住了他悬在空中的双手,“光神,别再为难自己,也别再为难我。你知道的,除非我的精气迅速恢复,否则短时间内我都不可能再看见任何东西。我不难过,你不用为我担心。”不用再看见他和淡梅在一起亲亲密密的画面,她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让我离开南山吧!我想下山走走,想感受这凡界的人情世故。我不想再做谁的影子,我想以一个小妖精的身份感受这个世界,你就放手吧!” 扁神默默地松开了手,面对她失神的双眼中涌出的请求,他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是他亲手将留住她的所有后路都给切断了,除了放她下山,他还能怎样? “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下山?怎么独自生活下去?你只是一个小妖精,不进食不好好休息,你会变得虚弱,不仅不能恢复精力还可能会没命的!” 他想陪着她一起下山吗?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丢下淡梅陪她下山?妖影暗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扶着木桩,她尽可能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离光太近了,影子会退缩的。 “别忘了,就算瞎了眼,盲了心,我也是一个小妖精。凭着感觉和魔法,我完全可以活在凡界。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好好陪着你的、你的淡梅吧!你不是也说,她的寿命只是暂时抓住了,并没有永恒不朽吗?!” 她一句话让光神失去了最后一丝留住她的理由,她说对了,他必须留下来,留在这冰雪覆盖的南山陪着他心中最完美的神,填满心头的缺口,证明自己是最强的。这是他的选择,他选择了抓住最完美的自己,放弃了身边的影子。 如影随形,没有光,怎么会有影,没有他的存在,她如何随行? “光神……” 听着她唤他的名字,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心痛,“什么?” “我是什么?” 她很喜欢问这个问题,在离开他之前依然要再问一遍,真是个奇怪的小妖精。光神抚了抚她的头,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她:“你是我的影子。”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光芒。” 他回答得如此肯定,她却不以为然地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她离开了,从光芒的身边走开,独自沉浸在自己的阴影中,她要找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答案。 这一天,妖影离开了南山,离开了她跟随千年的光神,离开了她的心爱所在。 她在阴影中开始了寻找真实自我的生活…… 第五章 淡梅走出梅英小筑,寻着熟悉的感觉走向默林,她知道这个时刻光神一定独坐在梅树下喝酒。二十年过去了,他总是如此。 丙不出她所料,月色下光神孤独地徘徊在梅树下,手起酒落,他似乎有意不想让自己清醒。 “光神!”她想唤起他的注意,他真的注意到了她,回头给予她牵强的一笑,他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这就是神?无情无欲就像这南山,还是他所有的都被离开的小妖精带走了?淡梅走到他的身边,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外面很冷,进去坐吧!” 他拂开她的手,继续将酒往喉中送,“你最近的身体不是又不好了吗?外面冰雪还没融化,你还是赶紧进去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藏有妖影的本源精气,都过了二十年淡梅的音容笑貌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但她心口疼的毛病却也没有完全根除。 “你在想妖影姑娘,是吗?”淡梅本不想点破,但他那副成心想把自己灌醉的样子让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想妖影姑娘,你就去找她吧!”都快二十年,他不是在为难自己,他是在为难她啊! 扁神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她,我只是在想,她瞎了眼又从未在凡界生活过,这样的她要怎么生活下去。我原以为她只是耍小妖精脾气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可是凡界的时光都过了十九载又三百五十一天,她依然徘徊在外。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宁可独自艰难地活着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千年来,我们一直光影同行,光的身边有影,这早已成了不变的定律,她怎么能离开我?她怎么能?” 因为她爱上了你。 淡梅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暗自想着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妖影向她说的那一切。因为她这个凡人的插足,妖影不再是光神的惟一,她没有力气,也没有位置再去爱他,所以她决定结束如影随行的日子,她收起她的爱,将光神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她这个凡人。 希望你替我爱他,陪伴在他的左右,做他的全部--妖影是这样对她说的,而她也正准备这么做。只是她们都忽略了一点,神有爱吗?可以接受爱吗?即便真的可以,伟大的光之神真的希望由淡梅来爱他吗?这真的是他的希望吗? 不管是与不是,走到这一步无论是光神,还是淡梅都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 仰头灌下最后一滴酒,光神顺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周遭。影子依旧,妖影却已不在身边。 妖影,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想我? 我正在想着你,光神。你呢?怀念和我这个影子妖精在一起的时光吗? .lyt99.lyt99.lyt99 妖影坐在屋顶上仰头望向夜空,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够感觉到月光的皎洁。失去了眼睛,她却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世界,看到了自己那颗爱他的心。 就因为这份浓烈的感情,她更不能容忍自己只做他的影子,她希望能成为他生命的全部重心。所以她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不想让悲伤环绕自己,不想他一再地让她伤心,不想他那身为神所固有的冷漠逼着她不得不放弃这段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妖影忽然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正向自己靠过来。那股神秘的气息不属于神,也不属于魔,更不是小妖精级别的玩意。虽然透着一份古怪,却不显杀气,它到底会是什么呢? “你失恋了。” 听声音像个小男孩,妖影用尽所有魔法想模清他到底是什么,却不得力。看她那么费力,小男孩伸出手罩上她的额顶。顷刻间,他的身形显现在她的脑海中--那是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他的额头上有着幽灵标志,头上甚至还有一对小小的……犄角?凡界今年是羊年,他难道是小羊转世? “你是……” 他坐到她的身边,欣赏着屋顶圆圆的月亮,感觉有点像月饼,要是能咬上一口就好了。“我是冥界的王子,也就是未来的冥界之王。你可以叫我‘幽灵小表’,你们那帮小妖精都这么叫我。” 他说“你们那帮妖精”,妖影好奇地拉了拉他的手,“你认识很多妖精吗?” 幽灵小表掰着手跟她算,“先是遇上一个石头妖精逐光--我把她嫁给苍不语那个不神不魔的怪物了,她将要成为我的岳母,不过现在我老婆还没被她生出来。接下来我又遇上一个疯疯癫癫的水妖精随水,她最近和她丈夫长流度蜜月去了。后来又是一对不死战神,他们正在冥界休养生息。现在又遇上一个刚刚失恋的你,我觉得自己不像冥界的王子,倒有点像媒婆,专门帮你们这些小妖精解决终身大事。” 他最近有点感慨,觉得自己的“鬼生”越来越充斥着媒婆的色彩,要是哪天他不想在冥界混了,似乎可以去谋第二职业呢! “老实说,你是我遇到的第四个小妖精,你的感情也是最复杂的。我要怎么帮你才好呢?让我好好想想,你的手要是闲着没什么事就帮我捶捶肩膀。这几天天气不太好,肩膀有点酸呢!这么年轻就得肩肘炎,我真是可怜……” “……如果我把你从屋顶上推下去,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他要是当了冥王,根本不用牛头马面带锁链去锁人回地府,只要他在那个人的耳边不停地唠叨,那个人准保跟着他下黄泉路,根本是被唠叨死的嘛! 幽灵小表对自己的多话也有点自觉,他模模鼻子,尴尬地皱起了眉头,“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唠叨的,只是你的感情问题似乎比以上任何一个小妖精都麻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妖影凭着感觉握起他稚女敕的手,“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你这个小孩子不要瞎说。” “你明明就失恋了,还说没有感情问题?”幽灵小表一副“你少骗我”的精明样,“我爹,也就是现在的冥王有神算的功力,你所有的感情问题我父王都能算出来呢!” 妖影兴奋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爹也是当媒婆的吗?” “是啊!我爹也是当媒……”不对啊!我爹明明是冥王,怎么变成当媒婆的啦?明知道她看不见,幽灵小表还是白了她一个大眼珠,“反正你和光神之间的事,我爹都算出来了。这次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回到那个光神身边,否则你会有大麻烦的。” 如果是二十年前听到他这番话,妖影或许会有些难过,现在是她主动离开光神,他的话对她而言已不够成影响力。 哀抚他的头,她像在模一只小狈,“我已经离开光神,现在他和淡梅小姐应该过得很好吧!我不可能再回去打扰他们,我才不愿意成为他们之间的麻烦呢!” “我爹的预言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再回到光神身边,会有……”在吐出真言的最后一刻,幽灵小表忙掩住嘴,“我爹说不能将可能发生的事说出来,否则会破坏事情的走向。反正……反正你记得不要跟光神回去就对了。” 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妖影暂且放下不提。能遇见冥界的幽灵小表算是一种缘分,这让她对冥界多少产生了几分好奇。 “小表,冥界是什么样子的?能说给我听听吗?你知道,我看不见,我也没有去过冥界。六界中我千年待在神界,这二十年来对凡界有了一些了解,冥界呢?冥界美丽吗?” 幽灵小表歪着头挠了挠脑袋,“冥界不同的地方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景,我妈,就是我爹最爱的那位,她原本是个凡人……这话说起来有点长,我爹送了她一处很大很大的幸福花园,那里面有一块神奇花圃,叫‘忘情花海’。传说每种上一朵花就会忘记一分情,当你种满那一圃花,花开时远远望去像一片海,到那时候,你就会忘记所有的感情。挺奇妙的,是不是?” “我……我能去认识一下那个奇妙的花圃吗?”他的描述说到了她的心里,既然光神选择了淡梅,既然她的感情永远不会有着落。那不如将这段感情埋藏在土地里,反正他也不再需要她这个小妖精陪伴在左右,她的存在早已形同虚设,或许……或许忘了他,她会活得更轻松。 妖影恳切地拉着幽灵小表,“带我去冥界吧!既然你是冥界未来的接班人,身为王子,带我这个影子妖精参观一下冥界完全没有问题,对不对?” 带她参观冥界是不成问题,就是把她带到“忘情花海”也没问题,可是这样一来跟老爹预测的事情发展状态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不太一样就不太一样吧!反正只要别像预测的那样走向最坏的结局不就好了嘛! 幽灵小表很仗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吧!我就带你去冥界,不过我感觉你的法力弱了点。我们大概无法一次空间转移成功,路上可能会有点耽搁,你也会觉得有点吃力。没问题吗?” 她微笑着摇摇头,很谦和的样子,和曾经那个爱笑爱闹、敢爱敢恨的影子妖精完全不同。作为一个瞎子,在凡界磨砺了二十年,她的改变不是一点点,而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始动力就是对光神的爱,一份得不到回报的爱。 “我们明天黎明时分就向冥界前进吧!” 妖影仰头望着月色,虽然眼前是一片黑暗的阴影,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当月光洒在肌肤上,就像光神抚模着她的脸颊,就像他还陪在她的身边。 扁神,你知道吗?我要去冥界了,我离你越来越远,影子离开了光芒,光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对不对? 月光无语,月影无声。 .lyt99.lyt99.lyt99 “妖影--” 扁神从修行中惊醒,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妖影要从六界蒸发,他将永远看不到她。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感觉?她在哪里?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扁神集中全部力量在六界中寻找妖影的身影,他那双充满光芒的眼很快就看到了她熟悉的脸。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最奇特的是他的眉宇间有一个幽灵标志,脑袋上还竖着一对小小、黑黑的犄角。他到底是什么?是魔还是其它界域的什么不知名玩意? 来不及想太多,光神痴痴地看着妖影,他常常动用法力隔着空间距离像这样看着她,有时一看就是许久许久。最近因为淡梅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忙着照顾她而忽略了妖影。这才几天的工夫,他却觉得他们像是分别了千年。 想念,这本是神不该有的感情,可他却在她离开后深切体验到那真实的思念之情环绕心中,挥之不去。 因为她,他越来越不像个神了,反倒像个妖。 看着她冲着身旁的小男孩又是笑又是比划着手,光神甚至起了嫉妒之心。只要不和他在一起,她都很快乐,对吗? 扁神舒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担心是多余的,不管妖影去哪儿,只要他想看到她,都可以用这种方法随时随地寻找到她。他永远不会失去她,永远不会。 他是光神,他是最伟大的神,他怎么可能品尝失去的滋味呢?与天斗,他依然是最大的赢家,淡梅就是最好的见证。 老天爷在天上笑着他的自以为是,一个念头击入他的脑门,光神突然想了起来,有一个地方如果妖影进入,他将再也看不见她,感觉不到她,那个地方就是--冥界。 冥界,六界之中非同寻常的界域,这些年神界和魔界大举开战,被毁灭的无数,它更是迅速强大起来。如果妖影走入冥界,他将永远和她失去相互感应的机会。 慌乱扬起了光神的危机感,他再度施法寻觅妖影的踪影,这一次他的神眼定在了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他不是凡人,更不是神,气息也不太像一般的魔,再看他额头上的幽灵标志,难道说他是小表? 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总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过长着一对犄角,额头上还有幽灵标志的东西。到底在哪儿呢? 冥王!冥界的掌管者冥王就长着这样一对犄角,只不过比这小表头上的这对犄角大了许多,如果他没有记错,冥王的额头上也有着玄幻的幽灵标志,它还有着神奇的魔力。 难道说这小表是冥王的儿子? 这个猜测让光神乱了方寸,这样看来妖影真的极有可能会去冥界,他们将永远失去感应,再不能相守。 去找她!去把她找回身边,她是他的影子啊!她只属于他,她怎能离开他的身边,他不允许,说什么也不会允许。 扁神正准备施法,他突然感应到淡梅的气息,她正向他走近,带着她那股子独特的梅香悠远。 看见他坐在阳光下,通体透着金色的光芒,淡梅就觉得心中很温暖。即使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待在他的身边,她也觉得很舒服,这大概就是光神伟大的魅力之所在吧! “光神,我带了点心来,你要吃一点吗?” “我不想吃东西,我对食物并没有需求。”他是神,只要吸收天地之精华就能精神饱满,和凡人完全不同。以前他会陪淡梅吃些东西,而现在……他没那个心情。 他走到窗前,沉浸在日光下,就算他什么也不想,脑海中依然会出现小妖精的脸,还有那双失去光芒而埋葬在阴影中的眼睛。她说看不见也没什么,可他只要一想到她睁开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脸,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想聚集起所有的光送到她的眼前,他要她能看见,哪怕她只能看见一丝一线的光,他也欣喜无比。 这就是她所说的“不满足”吗?当淡梅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要牺牲她的精气去救回他在凡界的光之殿。当妖影远离他的时候,他又想留住她。他永不满足,永远觉得心上有个地方存在缺陷,怎么也补不齐。 他是学不会满足,还是仗着神的身份永远不想满足? 扁神仰望屋外的日光,想从阳光里得到一些启示。淡梅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背影。 自从妖影走后,他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虽然他还是守在她的身边,但他的神情中多了一种她不了解的惆怅,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他痛苦却喊叫不出,就那么压着,一直压着,直到他受不了为止。他甚至不愿意让她看出他的这种苦闷,他到底想瞒着什么?压着什么? 有时候淡梅有种疑惑,或许是她弄错了,对于光神来说,妖影不仅是他的影子,更是…… 沉默中,淡梅感到心口没来由地一阵疼痛,她捂住胸口,痛得伸出了手想抓住扁神,抓住生命最后一根支柱。 扁神四下望望,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铺下了一片影子。看着那薄薄的影子,他感觉妖影依然陪在他的身边,他们依然是光影相共的彼此。 他要找回自己的影子,这个愿望是那样的强烈,充斥着他的心,逼迫着他要将妖影纳入自己怀抱的越来越深。 “我去找妖影!”他丢下淡梅,丢下梅英小筑,轻施法力向妖影的身边赶去。 淡梅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痛在心口敲着鼓,一阵阵像是地狱发出的催命吶喊。 .lyt99.lyt99.lyt99 扁神到底是光芒四射的神,在几度法力转换空间以后,终于追赶上了妖影的步伐。然而,这样急剧使用法力,使得他显得有些疲惫,和妖影之间还隔着几步远,他却已无力向前。微微喘着气,他用目光定住猎物。 虽然看不见,可是这么熟悉的气息是妖影难以忽略的,她站在原地,冲着他所存在的方向瞪大了眼睛。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她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不!是对着他,她早已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们俩这样沉默相对,头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幽灵小表,他站在他们中间示威性地叫着:“妖影,他是谁?为什么会赶上我们的空间转移?妖影你不要这样瞪着他嘛!你要跟他说话就快点说,说完了我们好赶路,这样呆望着算怎么一回事啊?妖影,我说的你听到了没……” 没等他示威完,光神一个挥手将他从他们之间推了开来,手一伸,他握住了妖影的手,“跟我回去。” “光神……”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直到这一刻她才敢确定真的是他来了,他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以为身为神的他什么都不在乎,更不会在乎她这小小的影子妖精。她以为无论她去何方,他都会放任自流,原来他对她也有思念的感觉。只是有没有,有没有像她想他那样浓烈? 从妖影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呼唤,光神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的手一拽,将她拉到了他的怀中,贴在她的耳朵旁,他还是那句话:“跟我回去,我不准你去冥界。” 幽灵小表最看不惯这种霸道分子了,像他爹多好,对他妈从来不敢使用命令语气。因为往往是他爹的“不准”还没说出口,他爹的手已经将他妈从“不准”的边缘给拉回来了。 小表头拧着个眉头试图将妖影从光神的手中抢回来,可惜有点力不从心,费了半天劲,较量了半天的法力愣是没能沾到妖影的衣襟。他火大地叫了开来:“你说不准就不准?你是谁啊?” 扁神的手中扬起一层薄薄的光芒,这光芒挡在幽灵小表和妖影之间,形成一个将自己和妖影反锁在其中的包围圈,他的举动非常成功地阻止了小表头去接近妖影,他的法力也向幽灵小表道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光神!” 看他使用法力的手法和形态,幽灵小表准确猜出了他就是光神。看着他充斥在金色神光中的身躯,小表头不觉皱起了眉头。他就是那个将要把影子妖精推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光神,他就是那个将要跟整个冥界为敌的光神。爹的预知能力不会出错,可是爹没说他会在这时候出现啊! 扁神才不管这个小表头在想些什么呢!他只要将妖影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就好,“跟我回去。”这句话说到第三遍,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她再不跟他走,他会直接将她绑在身边带回南山。他是神,没什么做不到的。 虽然看不见他严峻的表情,但妖影感觉得出他的坚持,“光神,我……我不想回去。”她不是不想回到他的身边,是她不知道回到他的身边又能如何。 他和淡梅小姐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她这个小妖精根本就插不进去。这是一条只有两者可以并行的路,多任何一个插进去都不行。 “你到底是怎么了?”光神不明白,“我们两个在一起相守了千年,我选择离开神界,我都不愿离开你。为什么你就能这么狠心地丢下我,离开南山?为什么?就因为多了一个淡梅吗?” 是的,就因为多了一个淡梅,那种“我是你的惟一,你是我一切”的感觉就这么被轻易打破了。他认为无所谓,是他觉得她只是他的影子,她只要跟在他的身边就好。而淡梅是他在凡界的支点。他撑着淡梅这个重心,她这个影子相随在他的身边。一切如他所愿的完美,好似一种三者间拉起的平衡,看上去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妖影不要这种三者间的稳固平衡感,她只要光和影相伴相守。 “我不想回去,真的!光神,我只想独自感受六界,我跟幽灵小表说了,我想去冥界转一转,我还想去他妈妈的幸福花园感受一下。虽然我看不见了,但我的感觉很敏锐,我想感受我身边的所有东西……” “可你就是不想感受我!”光神发狂地叫了起来。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神,我不该有怒气这种人性化的情绪,我不该有! 看着面前双眼陷入阴影中的妖影,他的自我告诫成了泡沫飞逝,愤怒中多了一丝心痛,他双臂环住她的身体,轻轻一收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别离开我,我不想说得这么没志气,但是我真的不能让你离开我。全天下的东西呈现在太阳底下都有着自己的影子,可没有你在身边,我却只有是形单影只……不!我根本连‘影只’都没有,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所以,请你回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影子,我……我求……我要求你,好不好?” 他求她,他要求她! 妖影觉得一颗心都在为之颤抖,从她存在起,他就告诉她:影子的存在是为了光,妖影的存在是为了光神。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是他的影子,她只属于他,所以她没有任何条件地服从他。 这些年从他的身边走开,她独自上路,偶尔她也会考虑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她的存在真的只为了他吗?没有他,只要她愿意她依然可以很好地存在于人世间。从前她一直是从属的地位,他去哪儿,她跟着去哪儿;他作出决定,她跟着他的决定去做;他命令着她该怎样,她就怎样。 她是谁?她到底是什么? 他说她是他的影子,妖影就是为了光神而存在。这次独自出行,她开始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总觉得,她不单单是他的影子,也不单单为了他而存在,她存在于这世间似乎还背负着其它的使命。 妖影的沉默给光神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所握的好像不是她,只是一道影子。似乎只要他松一松手,连这最后的影子也会从他的手中逃开。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紧紧纳入自己的怀中。 “妖影,请你跟我回去,我们就像在神界时候那样。你和我,我陪着你钓鱼,你不是很喜欢钓鱼的嘛!” 她不喜欢钓鱼,在神界的时候她之所以经常钓鱼是因为他觉得鱼香糯米饭的味道还不错,她是为了他才去钓鱼的。她努力所做的这些,他永远不会明白。 不了解她的所思所想,光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他以为她会喜欢的事:“还有,我还可以陪你去看晚霞……” 看晚霞?她再也看不到晚霞的五光十色了,她瞎了,为了执行他的命令,为了救他的淡梅而瞎了--他的嘴巴停在半空中,转过头去看她,她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平常,像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她在乎,她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眼睛瞎了,而是这双眼睛是为了爱他而付出的代价。 为了爱他,为了成全他的幸福,她失去了一双眼睛。如果跟他回去,她还会心痛多少次,她还会失去什么已经是难以预测的未知。她还要跟爱赌一把吗? 此时阳光乍现,万里无云,璀璨的光芒和煦地铺在每个人、神、魔的身上。即使没有眼睛,妖影也感觉到了那份温暖,是光神!是光神施法给她的温暖。 “妖影,你相信我,即使你再也看不见,我也会用我的方法让你感觉到这个世界,只要你肯留在我的身边。跟我回去,跟我回南山,好不好?嗯?” 面对如此温情的光神,她还有力气拒绝吗?即便明知回去将是痛苦的开始,她也无力逃开深渊,这就是爱情所带来的巨大摧毁力,她这个影子妖精只有接受的命。 “我跟你……” “你不能跟他回去!” 居然有东西能打破他所设下的结界?光神猛地望过去,幽灵小表额头上的幽灵标志晃动着火的妖冶,就是这个小东西冲破了他的光,杀了进来?! 幽灵小表一把抓住妖影的手急切地叫起来:“小妖精,你不能跟他回去。我爹……也就是冥王,他已经算出如果你跟他回去将会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不仅是你,还有很多凡人也会跟着遭殃。你绝对不能跟他回去!绝对不能!” 这小表头居然敢跟光神叫板,他正要一掌封住他的口。妖影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一手拉住他,她蹲抚了抚幽灵小表的头,“我知道自己若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会有多少痛苦在等着我,可是我必须跟他回去。” “为什么?”幽灵小表挠了挠犄角,成年妖精的问题真是复杂,他一个小表头就是把犄角给拔下来也想不明白。 “把你的手给我。”妖影抓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的方向,她用心语将自己的感受传达给小表头,那些话她不想让光神听见。 “幽灵小表,离开他,我的确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六界之中,但我的心无法从他的身边获得解月兑。从我存在起,我的心就为他而跳动,那是一颗用神的光芒包裹成的心。除非我的心能获得自由,否则我永远在万劫不复的边缘徘徊。所以,我要跟他回南山,如果真的要下地狱,我也认了,我只想赌这最后一次。”这些话她无法告诉光神,他也不会听懂。 看着脸上闪动着光芒的影子妖精,幽灵小表放开了手,“那么,你,你……好好保重。”他们俩走了这么些日子都没见她的脸上有着这么平静的神色,影子果然还是适合待在光的身边吧! 妖影拍了拍他的犄角当做告别,握住扁神的手,她冲着他绽放出比光还灿烂的笑容,“咱们……回南山吧!” 重新将她赢回到自己的身边,光神的胸口溢满不属于神的激动,他在她耳畔轻声诉说着:“抱住我的腰,我带你回南山。” 握着他的手,她对自己发誓--这一次回到南山,回到梅英小筑,她不会再把光神让给淡梅了。 她,影子妖精将成为光神的陪伴,光神的完美之神,光神的影子,光神的全部。 一团光芒与日光相映生辉,灿烂得令幽灵小表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父王在预测出影子妖精未来坎坷命运的同时还说了一句话:即使你告诉她不能再待在光神的身边,她依然会坚定地跟在他的身边,依然会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步步地踏近。 这大概就叫做:命运是不可抗拒的。 第六章 “冷凌!冷凌,我回来了!冷凌--” 妖影不会忘记自己答应冷凌的话,再回到南山一定会来看他,因为她知道他永远会在这里等着她的归来。 寻着自己熟悉的感觉,妖影再度回到这间小茅屋里。她不会忘记那个下雨天,她捧着苦丁茶,映着炉火靠着他的肩膀汲取着他的温暖。她在外面的这段日子里,每次遇到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想到冷凌--这个虽属凡人却能给她不凡感觉的男子。 他是她永远的朋友--就像淡梅之于光神。不同的是她对冷凌缺乏爱的寄予,光神呢?是否也如她一般?一定,一定是这样,神是没有爱的,没有爱的神如何能爱人? 一阵脚步声传到妖影的妖精耳朵里,是他回来了吗?虽然看不见,但妖影能够准确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息,那是冷凌的呼吸,她不会弄错的。 “冷凌!”妖影叫着他的名字一把抱住他。 不对!感觉不对,妖影抚模着来者的五官,记忆中的冷凌没有胡子,脸上也没有这么深刻的皱纹。 “你是……” “我是冷凌。” 那种成熟的声音伴着熟悉的语调窜到妖影的耳中,她更加糊涂了,“你是冷凌?你的气息和语气的确是冷凌,但你的声音还有脸上的胡须、皱纹…… 长满茧的手掌抓住妖影的手,他拉着她探向他的脸庞,“或许你只觉得自己走了一小段时间,可人间却过了漫漫二十二年。我已经是四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和二十二岁时的冷凌一模一样呢?” 没有变的只是她,凡界过了二十二年,她的容貌,她的笑容竟还是丝毫没有改变。看着她,他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有那份永远不会老去的爱恋。 妖影对二十二岁和四十四岁没有任何的概念,妖精和神都要有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才会有容貌上的改变。衰老是什么?她不懂。 抬起头,她拿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对着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冷凌,我喜欢的冷凌。” 冷凌浅浅地笑了,该拿这个小妖精如何是好呢?她总是让他获得巨大的喜悦,也总是这般让他牵肠挂肚。 “我每天看着窗外的山色都会想,不知道今天那个小妖精走到哪里,会不会走到我的窗前,会不会在我转身的时候就已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想到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我就是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你啊!”妖影拉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坐在回廊上。 屋外的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她的身上。靠着他,她有种安心的感觉,似乎一切的烦恼他都帮她丢掉了。只要这样坐着,她就能感受到快乐的存在。 扁神呢?淡梅是他的伙伴,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神,他之所以会这般舍不得她,是不是和她对冷凌有着一样的心潮涌动? “冷凌,你没想过要给自己找个伴吗?”靠着他,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从山下走一圈回来,她发现凡界的男人都要娶妻生子,那他呢?他就这样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吗? 明白她的意思,冷凌感到悲哀。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他每天的重心就是想着她这个小妖精会不会回来,他还能不能再看到她,他根本没有剩余的心力去为自己找个伴侣。 “妖影,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陪着自己的丈夫去等待另一个女人的归来。”他不能将自己的悲哀强加给另一个人,这不公平。 “可我不是女人啊,我只是一个小妖精。” “不管你是妖是神,还是其它什么别的东西。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平凡到让他去爱,想留在身边悉心呵护的女人。 二十二年过去了,这二十二年冷凌每天在等待中度过,可他不觉得苦闷。怀着期待的心情,等着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回到他的身边。他没有过多的奢望,他只想看看她,知道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中年的关系,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把爱她的话挂在嘴边。他喜欢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的脸沉浸在阳光与微笑中,他的心中竟有种透明的幸福感。 撩开她垂在肩上的发丝,他装做随意地问道:“你回来……是为了光神?” “是他把我找回来的。”不想欺骗他,妖影尊重他们之间的这份真诚,“这次回来我不想再把光神交到淡梅手中,我要把他抢回来。我觉得这个世上,只有我这个影子妖精才能待在光之神的身边。” 冷凌先是一愣,在抿然一笑中他选择释怀。她比他有勇气,知道怎样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对她,他只有全心全意的祝福。拍拍她的手臂,他借由自己的体温将自己的勇气也给她,“去吧!把你的幸福抢回来,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眼睛虽然埋在黑暗中,但妖影却借着他的手看到了满目的阳光。没有任何期望,只是无私地陪在她的身边,他怎么能对她这么好?他怎么能? “谢谢你,冷凌。”她欠他的感情太多了,这一句“谢谢”根本不足以表达她对他的感谢。伸出双臂,她用力地拥抱他,想将自己所有的心意传达给他,“冷凌,能认识你,我觉得很满足。” “该说满足的人是我。”他笑笑地看着她。虽然明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上他,但他真的很高兴能认识她这个小妖精。没有她,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满怀希望去爱着她,他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妖影,你知道吗?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允许我对你好,这是我惟一可以为你做的,谢谢你让我陪在你身边。”谢谢你让我爱上你--这句话他不说,因为她知道。 拉着她站起身,他带着她走进阳光里。为了她,他愿意做那个把她推到光的怀抱中的引路人,“现在外面阳光普照,南山上终年冰雪覆盖,很少有这么好的阳光呢!” “是的,很温暖,很舒服,我很喜欢。”她伸出手,让阳光洒在手心里,握紧拳头她握住扁芒,握进温暖的感觉。这一刻,她觉得她也能握住她的光神。 从她的表情里轻易读懂了此时此刻她正在想的对象是谁,有些失落,但冷凌随即释然。他的手让妖影随着他的方位转动,“妖影,你所面对的方向是梅英小筑的主屋,光神正在那里等着你,你快去吧!”他在她的身后推着她,将她推进另一个怀抱,他希望她幸福。 妖影侧过头朝向他,虽然看不见,可这样她能更近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冷凌!” “快点去找你的光神吧!”拿额头抵着她的背,他埋下的声音成熟中竟带着一丝丝的苍老,“快去吧!”她要是再不走,他或许会伸出手尽全力地抱住她。心底的爱催促着他拉住她远去的身影,又逼着他把手收了回来。 没有为难他,妖影向前走了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他的气息吸进心肺里。下一刻,她大步向梅英小筑的主屋走去。她是冷凌的光芒,他活在她给的阴影里。虽然不是有意,她却无能为力。她和光神一样,在爱里,他们都是自私鬼。 .lyt99.lyt99.lyt99 “光神!光神--” 追逐着他的气息,妖影走进了梅英小筑的主屋。扶着墙倚着柱,她走得小心翼翼。那是她故意做给光神看的一面,她希望他能做她的眼睛。 她成功了,看见她那么困难地向自己走来,光神不自觉地就奔到了她的身边,伸出的手臂稳稳扶住她,他不忘叮嘱她要小心:“这么久不回梅英小筑,对所有的布局安排都感到陌生了吧?真不知道你独自在外面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全凭感觉模索着前进,万一感觉不对怎么办?” 妖影笑了笑并不作声,他教训她的口气让她想起了在神界的时光。那个时候他也经常用这种语气叮嘱她不要在神界乱跑,要是给那帮小神看到了又会被欺负。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要出去玩,其实他不知道,她这样做只是想听到他那夹杂着担心的呵斥声,那会让她觉得他很在乎她。 小妖精很傻,全是为了爱而变傻的。 扶着她坐下,光神倒了一杯茶给她,“喝点茶吧!这茶透着一股子梅香,沁人心脾。” “我不要喝这种茶。”她非常准确地感应到了茶的位置,立即把它给推了开来,所有跟“梅”有关的东西她都不想接触到。 扁神不知道她这点心思,素来冷淡的嗓音不觉提高,“你长时间不吃东西,体力会跟不上的,我还希望你的精气早点恢复,这样眼睛就会看见了。” “看不见就看不见,我不想看见。”这是她在跟他赌气,也是她的真心话。看不见,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依赖他,可以离他更近。她是他的影子,失明让他甩不开她。 瞧着她抬着眼睛,目光中却是一片阴影,光神顿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怜惜,什么冷漠、冷淡、冷酷都没了,他只想好好宠她一次。“好吧!那你说你要吃什么,我用法力给你弄来。” 妖影笑了,享受着他难得的宠溺,“我不要吃你变出来的东西,那种用法力弄的东西一点都不真实。你亲自做给我吃好不好?”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好吧!我这个光之神就破例当回厨子,说吧!你想吃什么?” 她高兴地叫了起来,“我要吃鱼香糯米饭。” 扁神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对这鱼香糯米饭如此情有独钟?动不动就吃这东西,吃了几千年了,你都不会腻吗?” 她左左右右地摇着头,他喜欢的东西,她怎么吃也不会觉得腻。“去啦!去啦!”她摇着他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撒着娇。 “是是是!我这就去。”光神对她是彻底地无奈了,“要是做得很难吃,我可就要用法力改变它了。” 他正要转身去做东西却见淡梅捂着胸口从回廊的另一角走了过来,他迎头赶上去,顺势扶住了她,“你怎么了?是心口又痛了吗?”他扶着她坐下来,关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二十二年前用妖影的精气捡回了淡梅的一条命,但是她心口疼的毛病并没有痊愈。随着时间的流逝,妖影留在她身上的精气慢慢变弱,心口疼的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他离开梅英小筑去寻找妖影看上去只是瞬间的空间转移,在人间却是过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是他疏忽了……疏忽了淡梅的身体状况,再回头看她时,却发现她的生命正变得脆弱,难道大限真的扛不过去? 不可能!最伟大的光之神怎么可能斗不过天,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躲不过光的照耀,即使是地狱也不例外。 扁神将手放在淡梅的心口上,他想替她止住这份疼痛,他想与天斗。淡梅却拂开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不管用的,你也知道,若是开始发作时,你的法力还能止住疼痛,现在……现在已经不行了。” 和二十二年前不同,这一次心口疼的毛病再度发作,淡梅丝毫也未感到慌张。她像是早就在等待死亡的到来,甚至还很享受这最后的解月兑。 她已经有些累了,自从妖影失明后离开南山,虽然看起来她和光神之间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自然是每日他抚琴,她起舞,他书法,她作画或者两者对坐而弈。但是时而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梅树下望着梅影斑驳,她就知道他在思念着妖影。 他总是说她是他所见过最完美的神,是神就不能有七情六欲,是神就不可以爱上神。为了做他心中最完美的神,为了做他惟一的伙伴,她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压得心痛难当。她以为他也如她这般没有情,没有爱,只有空灵的神之境地。 她错了!当他丢下她,冲出梅英小筑去寻找他的影子,当他带着妖影满脸喜悦地再度回到这里。她就明白了,神也有爱,神的心中留着一方影子,那是连她这个完美的“神”都抹不去的影子。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真的很想问问他,可是她问不出口,就像妖影不敢将爱他的心思告诉他一样,她也没有勇气问他。怕问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破坏她以完美神仙姿态展示在他面前的模样,怕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关系从此断裂,更怕这个问题揭开他心底深处对爱情的考量。 或许,当他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就是他离开她,离开梅英小筑的时候。 淡梅心里明白,她站在神的高度与他相望,既然是神,就不该爱上他,更不能期望他给她爱。跨越了这一步,她将不再是他心中完美的神,做不了他的伙伴,成就不了他自始至终寻找的完美,淡梅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所以,她只能沉默无语,等着他作出选择。他的手中盛满了光,他可以给大家光明,也能将大家带入阴影之中,这就是光之神的魅力与伟大,这就是光之神的残忍与魔力。 在淡梅沉默无语间,光神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他凝望着她,想从她的目光中找到答案,“你心口疼得厉害吗?” 他的关怀是那样炙热,在他光芒四射的目光中淡梅告诉自己:贪婪一次吧!反正她的生命已经没有多久,而妖影虽然失明,却还有着无止尽的时间,就算她贪婪一时,妖影依然可以拥有光神一世。相较之下,她只好再度对不起妖影了。 淡梅一把拉住扁神的手,将他的掌心放在自己心口处,“光神,你不要走!你在这里陪着我,我怕……我怕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光神的记忆中,淡梅一直有着一种傲然独立的味道,她从没有对他要求过什么,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冲他撒娇。就像他,体内残留着妖精的本质,他有爱有恨有情有欲,在不断的压抑中他几乎忘了什么是爱,如何去爱。 那一瞬间,对着淡梅的眼看到了他自己,是同病相怜吧!他想对她好一点。 怜悯之情泛滥,他轻声安慰着她:“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知不觉间,妖影站在了他们的身后,虽然看不见,可他们说的话她都能听得见啊!光神刚刚还说要为她做鱼香糯米饭,才这么会儿的工夫,只要淡梅一出现她就什么也不是了吗?难道在他心目中她这个小妖精就只有这么点分量? 她不肯认输地推了推光神,“我要吃鱼香糯米饭,你做给我吃,你答应我的,你不能赖皮。” 扁神动了动手指一盘鱼香糯米饭立刻出现在回廊上摆置的茶几上,“你喜欢的鱼香糯米饭就在茶几上,你……” 妖影手一推就将鱼香糯米饭推到了一边,“我不要吃这种法力变出来的玩意,我要你亲自做给我吃,你答应我的。” 扁神蹙了蹙眉,在他看来,亲手做的鱼香糯米饭和亲自用法力变出来的有什么区别?还不一样都是吃到嘴巴里的东西。瞥了一眼妖影,他叹了口气,“你就先凑合着吃吧,淡梅不舒服。” 他心中的完美之神不舒服,所以影子就自然得让到一边?到底谁对他才是最重要?是他在凡界假想出的神仙,还是她这个陪在他身边千年的影子? 不行,这次跟他重回南山,不就是为了从淡梅手中夺回他吗?! 妖影咬着牙拉起光神,大声喊道:“我要吃你亲手做的鱼香糯米饭,‘亲手做的’!你听到了没有?” “妖影,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光神耐心尽丧地拨开她的手,“淡梅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你就不要再在这儿给我添麻烦了。你是一个妖精,有能力照顾好你自己,淡梅不同,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你难道想要她的命吗?” 她不要淡梅的命,她只要从淡梅手中将他给抢回来。妖影拉过他的手臂,大声地冲他吼着:“光神,我现在就要吃你亲手做的鱼香糯米饭,你快点去啊!去啊!” 扁神一把甩开她的手,甩开她没来由的任性,甩开阳光下的阴暗,“我对你说过,你没有资格命令我!现在你快点让开,我要为淡梅施法。”他将手放到淡梅的胸口,想用自己的法力为她止疼。 虽然看不见,但妖影能感觉得到他的每一步行动。她知道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法力救淡梅,心底的想法又在蠢蠢欲动--只要淡梅死了……对,只要淡梅死了,光神就只属于她一个,他们将再度回到光影相对、相伴、相守的千年岁月。他的眼中只有她这个影子妖精,他只对她好,就像在神界时一样,他们将再度回到过去的岁月。 掌心里旋起一片阴影,妖影在心中对淡梅说道:别怪我心狠,你的命本来就是用我的眼睛换来的,现在我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我们,我们从此就两不相欠了。 妖影掌起,那片阴影飞向光神在淡梅心口处撒下的光芒,两厢对撞,一口血从淡梅口中喷了出来。 “淡梅--” 扁神喊着她的名字扑向她,正好抱住她滑落的身躯。擦去她嘴角边的血迹,淡梅的气息正在变弱,她就快不行了。 “淡梅!淡梅,你撑住,你不能死!你怎么能死呢?我与天斗,好不容易才抢下你的性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听见没有?” 这一切全怪妖影,都是她的错,她是存心不想让淡梅活着,她是存心让他输给冥王,光神狠狠瞪着她,像瞪着一个有着千年仇万年恨的怪物。“如果淡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魂飞魄散,我要你一命换一命!” 丢下话他抱着淡梅向卧房走去,感觉他的决然离去,妖影心头一震,瞬时跌坐在回廊处。 魂飞魄散,一命换一命--这是多么严重的话啊!他怎么说得出,他怎么忍心说出来? 是她做错了吗?她想把他从淡梅手中抢回来的愿望错了吗?还是,她对爱的赌注下错了?作为一个神,他的心中只有他自己,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她,更不会爱上她,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年复一年的陪伴下她也只换回一个“错”字。 他要的是淡梅,他要的是他心中的完美之神,他要的是与天斗中的胜利。她妖影算什么?一个小妖精,一片可有可无的影子。她根本不该再回到他的身边,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现在选择消失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不是说要她魂飞魄散嘛!不是说要她一命换一命嘛! 好!不用他动手,她成全他。她成全光所有的愿望,只因她是光的影子,一辈子都该活在阴影中的小妖精。 .lyt99.lyt99.lyt99 看见扶着门站立着的妖影,光神的胸口凝着一团怒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出手想致淡梅于死地,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心?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直是可爱而单纯的,她坦诚地活在万丈光芒之中,她怎么会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其实妖影不知道,他的怒气并不是因为淡梅快死了,而是如今他眼中的她不再是那个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小妖精,他为此感到难过。 因为这个原因,看见她,他的语气顿时重了起来:“你来这里干吗?嫌淡梅死得太慢,还想再补一掌吗?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他现在连看到她都觉得厌烦吗?那他干吗还把她再度带到身边?妖影向前走了两步,落在他的身边,她硬着嗓子说道:“等我问完我的话,做完我该做的事,不用你说,我自然会从你的身边离开,不会碍你的眼,放心吧!” 扁神的视线盯着床榻上已经陷入昏迷中的淡梅,这一次她真的快不行了,他哪还有心思跟妖影多说废话。“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 “光神,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许多许多遍,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至今为止她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答案。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再听不到他的回答,她可能永远也听不到了。 她怎么又问这个无聊的问题?光神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与她相对,“你是妖影--这个问题你究竟要问多少遍,你希望我给你什么样的回答?” 是啊!她是妖影,她是影子遁化出的小妖精,所以他给她起了“妖影”这个名字。那她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她,他还有淡梅,还有他的光之殿,还有他的神界,那她的存在不是变成了一种破坏吗? “光神,告诉我……告诉我:妖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于世间。” “你是光的影子,是我给了你生命,允许你存在,你自然是为了我而存在,你属于我。这些话你到底要我跟你说多少次?” 她每问一遍,他就要问自己一遍。问着问着,他对自己的回答产生了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自己弄错了。就在他将要找到答案的瞬间,他甩了甩头,甩掉脑袋里那些古怪的念头。她必须属于他,她必须跟在他的左右。他只要这个结果,原因他不想知道。或者说,他一直害怕去探究这些问题,偏偏她一再地逼着他去弄明白,他烦得直想将她丢在一边。 妖影失落地点了点头,是啊!她只是他的影子,在一片光芒的世界里,阴影是一种多余,她的存在破坏了他光之神的璀璨。她现在就把他的璀璨还给他,就把他心中的完美之神送还到他的手中。 她向床榻边走去,没等她的手碰到淡梅,光神已经呵斥出声:“不要再碰她!”他的心好不容易在淡梅的完美中填上了缺口,他已经证明了他比天更伟大,他不允许自己输掉。 原来,她已经连触碰他心目中的“神”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让开!”妖影一咬牙,语气冷淡地命令着他,“不想看她死,你就让开。”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要用自己的精气救淡梅?光神身体一横,挡在她的面前,“你疯了!上次救她,你已经瞎了一双眼,这次再出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至少不会魂飞魄散的。”妖影满脸无所谓地冷笑着,“如果我不用我的本源精气救她,这回她是必死无疑,不过是压着一口气能撑多久的问题。你的法力根本救不了她,若是她死了,你在凡界的完美之神就没了,你的心再次出现缺口,你永远做不到神的无情无欲。然后,你会觉得不满足,你会觉得有缺憾,你会每天每天活在痛苦之中。这不都是你跟我说的吗?你可想清楚了,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妖影给了他最后一次选择,今天不管他选择什么,她都会出手救下淡梅。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在光神的心中是否还占有一席之地。她希望自己对他而言,多多少少有点分量。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觉得满足了。 她在心里默默央求着:说啊!光神,你就说一句,不要救淡梅,你要我好好活下来,只求你说这一句也好啊! 此时,光神正因为她的话而发怔,她提醒了他最重要的事--淡梅对他的重要性。淡梅的存在对他而言是种弥补,如果连这最后的弥补也失去了,他就真的什么也没了。那种永不满足的日子太难捱,他忍受不了。 虽然看不见,但妖影感受着他的沉默无语就已经印道了他的选择。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淡梅,选择了他的光之殿,他要的支点。在跟他回南山的时候,她曾经跟自己发誓--她不会再把光神让给淡梅了,她要成为光神的全部。 她输了,这场赌注她全盘皆输。对于他那颗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心,她根本没有丝毫赢的机会。 没有心的神又怎能爱妖? 不再犹豫,妖影推开光神坐到了床榻边,她的手二度放到淡梅的额头,顺着手臂她将体内的本源精气送到了淡梅的身体里。不管光神说什么让她心痛的话还是让她觉得温暖的话,她都不想再听了,不听了!什么也不听了! 扁神眼睁睁地看着妖影手上的一团阴影燃成一个小而晕黄的光,那火光越来越弱,她的精气越来越少。他的恐惧缓缓从心底升起,“可以了!妖影,可以了!你放手吧!” 他的喊声对她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光神干脆扬起掌上的光芒一把将她拉开,“行了!淡梅她活过来就可以了,你就多保留一些本源精气吧!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这四个字他不敢说出口,生怕一语成谶。 妖影站在床榻边,那双失去光芒的双眼对着面色渐渐红润的淡梅,她转过脸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光神……”淡梅虚弱是声音呼唤着光神,他坐到床榻边握了握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吗?” 淡梅摇了摇头,视线划过他的脸望向一边的妖影。这一次又是妖影救了她吗?她不想被小妖精所救,总觉得每被她救一次,就欠她一份情,更将光神向她的身边推近了一分。如果可以她倒希望就这样死在光神怀中,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占据了他的心。 “谢谢你,妖影。”这是她欠小妖精的,她该亲口告诉她。 妖影面无表情地接受淡梅的道谢,她依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地站在一边,就像一具完全透明的蜡像。什么样的光照射上去,她再以同样的光反射回去。 靶觉淡梅的身体状况正在恢复中,光神松了口气,他将她的手放在被子里,踱到了妖精的身边,“谢谢你,谢谢你肯救淡梅。” 她的面色略显苍白,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一连两次消耗了这么多的本源精气,她的身体真的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上一次为了救淡梅,她瞎了一双眼,这一次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上天会如此厚待她吗? “妖影,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得不到她的回答,光神向她伸出了手,“把手给我,我替你看看。”他想感应她的身体,看看她的气息有没有受到大的损害。 妖影的脸对着他,一双沉浸在阴影里的眼茫茫然地对着他躺在地上的影子,她什么也不说,也没有将手伸给他,似乎早巳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留在躯体里。 扁神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断地摇晃着她,“妖影,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你到底什么地方不舒服,你说啊!” 他抓起她的手,想透过她的掌心感应她的灵魂。妖影感应到了他的每个举动和表情,她猛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冷淡地问了一句:“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当然在跟你说话,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你把手伸给我,我要看看你的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见。” “呃?” “我聋了。” 第七章 妖影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耳朵边没有任何声音,她只能调动剩下的感官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屋外有阳光的味道一阵阵地飘过来,这里好像是光神的卧房,她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来了,昨天她使用自己的本源精气救淡梅,不知不觉间她的耳朵就停止了工作,周遭一片寂静,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知道自己聋了,光神给她耳朵本来就是为了让她听到他的声音。如今他的声音不再需要她聆听,她也不想听到他对淡梅含情脉脉的言语。她的愿望达成了,她成了一个又瞎又聋的小妖精,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心不会再因光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受到任何伤害。 她是安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享有前所未有的安全。 扁神走进卧房迎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妖影,她虽然没有魂飞魄散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的快乐,每日围在他的身边叫着欢笑着,周身充满了活力。那似乎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回忆,他再怎么追也追不回的回忆。 “妖影,你醒了?” 话一出口他就傻了,他忘了,现在的妖影不但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他要怎样跟她交流,他要如何才能让她打开心扉,恢复成从前那个快乐的小妖精呢? 扁神坐到床边,他拉过她的手,借由着身体的接触他用法力将自己的心里话传达给她,“妖影,是我--光神。” 她知道,从他进门起她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看不见也听不见让她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可是她不想响应他的出现,她觉得很累,只想独自待一会儿。 “我知道你能感应到我的心语,跟我说话,好吗?”光神焦急地将话传达给她,期盼着哪怕是她一丁点的回答。 他要她说话是吗?好!她说给他听:“你创造了我,是你用五色光芒给了我五官,现在我把眼睛、耳朵全部还给你。凡界有句话叫‘物归原主’,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不用觉得内疚。” 他握着她的手,希望她能感觉到他和她有着同样的难过,“妖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 不希望又能怎样?他的不希望能改变什么吗?妖影反握住他的手,追着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你会宁可看着淡梅死掉,还是希望我聋?”说啊!用法力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啊! 扁神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他在逃避她的问话,她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借着交握的双手,她施法偷窥他的心思,她感应到了一片茫然的世界,是吗,原来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妖影颓然地松开了手,“带着你的淡梅好好过神仙日子吧!不过这次我把自己的本源精气给她也只能像上次一样延续她的生命,早晚有一天她的大限还是会到的。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再把自己的精气给她。放心吧!只要我没有魂飞魄散,她就一定会永久地活下去。”她冷冷地笑着,笑着她自己,“哈!不知道下一次我会失去的是什么,鼻子?要不然就是嘴巴?” “妖影,我……” 不给他传达心意的机会,妖影径自说下去:“她是你心中完美的神,她是你与天斗的胜利品,她弥补了你心中的缺口,她完美无瑕,她怎么能死?她要是死了,你不就完了嘛!我知道,你时时无法忘记自己曾是一个妖精。 “别插话,你说了,我也什么都听不见--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你想起不快的过去。我延续淡梅的生命,其实也是在弥补因为我的存在而给你造成的缺憾。你不用感谢我,反正我的生命是你给的,我的五官是你创造的,即使我再把鼻子、嘴巴的功能也失去,也是应该的。你不是常说,我是你的影子,我属于你吗?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不要你还给我!”光神克制不住地喊了出来,“我要你好好地、完整无缺地、健康快乐地活在我的身边,我不要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不要!” 妖影感觉出他不平的气息,可她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也不想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这样不就是她要的吗?她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安静吗?她挥着双手,蓦然狂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看不见你,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将所有的力气、伤心、不甘、痛苦都发泄在笑声中。那笑声直震得天地摇晃,直震得光芒飞溅,直震得影子摇曳,直震得光之神心碎。 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影子妖精的鼻梁滑了下来。光神呆滞地看着一颗颗地眼泪从她布满阴影的眼中滑出来,第一次看到她哭,为她创造了一双看得见他身影的眼睛,他从来不知道小妖精的眼睛也能流出这么晶莹的泪水。 她的泪滑到他的掌心,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看着它在阳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原来眼泪也会发光,竟然比他这个光之神所创造的光芒更为耀眼。小小的水珠刺得他的心微微发痛,他的手上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直将泪水蒸发,可他却无法蒸发她心中的泪水。 扁神伸出手臂将她环绕在自己的臂弯中,明知道她听不见,可是他还是要用嘴巴告诉她:“千年相伴相守,我希望你能快乐,我不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他温热的气息窜到她的耳中,妖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放任身体停在他的怀中,她告诉自己这将是最后一次。 “光神……” “什么?” “我想去冷凌那里,我要和他在一起。” 扁神手一松,怔怔地看着她。她又要离开他了吗?她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怎么还能离开他?他怎么舍得让她离开? 握着她的手,他将自己的信念传达给她,“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会照顾你,我会当你的眼睛和耳朵,我帮你看这个世界,为你听所有的声音。你哪里也不准离开,就留在我的身边。” 她抽回自己的手,不接受他的心意,踢腾着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决定,“我想和冷凌在一起!我想和冷凌在一起!” “我不准!我说了我不准!”光神失去理智地大叫着,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个凡人,说什么你也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我不准!” 门,呼啦一下从外面推了开来。 冷凌略显苍老的身影停在了门口,他望着床上的妖影,再看看光神,抬起腿他缓缓地向妖影走近。 “是冷凌!冷凌来了!”妖影准确地感应到了冷凌的气息,她向他张开手臂,开心地叫了起来,“冷凌--” 没有犹豫,冷凌抱住了她的身体,“是我!我来接你。” “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看着他们两个如此亲热地相拥,再看到妖影对这个中年男子绽放笑容,光神恨不得一拳将他揍扁,“你这个凡人是无法照顾妖影的,你给我离开。” 冷凌模着妖影的耳朵,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她聋了,是吗?”这句话是冲着光神问的。 在他的目光中,光神有种被指责的感觉。他别过脸,尴尬地丢出一句:“是的。” 冷凌合上了眼,手却抚着妖影的脸,“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推给他,要是我拦住你,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扁神一怔,心口顿时感到堵得慌,“我……我也不想她变成这个样子,可我……可我没有选择。” “是没有选择,还是你的每个选择都是牺牲她?”冷凌这一问问住了光神,他沉默地捏紧了双拳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那就让冷凌来代他回答吧! “妖影的每一次付出都不是为了淡梅小姐,而是为了你。你利用她对你的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她的眼睛、耳朵都是被你夺去的,是你害得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原本我鼓励她把你从淡梅小姐手中抢回来,我希望她能和她所爱的你在一起,我以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幸福。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我根本不该让她去找你,你所能带给她的只有无止境的伤害、痛苦和失落。你到底是什么光之神?你将所有的阴影都给了妖影,你根本不值得她去爱。”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光神只觉得自己的脑中一片乱,“你说她爱我?她是一个影子妖精,而我是光之神,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那种凡人之间的情感?” 冷凌抱着妖影,不屑地瞟了一眼光神,“我倒希望她从未爱上你,我甚至希望她不要有人一样的复杂感情。现在,我这个凡人要带她走,你没有意见吧?” 扁神紧紧地盯着他,希望他能屈服在他神的威严下,“如果我阻拦呢?” “你不爱她但是我爱她,所以你没有这个资格。” 他一语击中了光神最脆弱的地方,妖影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造成的,他的确没有资格再将她留在身边。脚步缓缓地向后移,他为冷凌让出一条道路。 “好好照顾她。” 冷凌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拦腰抱起妖影,他在她的耳边说道:“我要带你回小茅屋了。”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下一步行动,妖影抱住他的颈项冲他一笑,“我知道,你说你要带我回茅屋,对不对?好啊!这样我每天都能待在你的身边,我喜欢那样的日子,感觉很舒服。你不可以嫌我烦哦!” 冷凌用布满皱纹的脸蹭了蹭她的额头,“傻瓜!我怎么会嫌你烦?等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我不敢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怕会阻拦你前进的脚步。没想到你竟会停下脚步伫立在我身边,我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嫌你烦?回家吧!跟我回家吧!” 妖影将头埋在冷凌的怀中,感觉他走动的步伐,她最后一次去感应光神的存在。集中法力她看见了一双跟随她而移动的目光,在心中她向他告别-- 再见了!光神,我再一次从你的身边离开,我不想再受伤害,也不想真的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只想知道,妖影到底是什么,离开了光,影子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再见了,我的光。 冷凌抱着妖影走出这间卧房,当门打开时,光神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勇气目送妖影再度离开自己的身边。 而他移开的双眼也没有看到淡梅独站门边…… .lyt99.lyt99.lyt99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似乎阳光从未转变,只是冷凌的背越来越驼,皱纹越来越多。他老了,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看着坐在门前青春依旧的妖影,他的心头涌起一丝惆怅。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该把她交给谁来照顾呢? 靶觉到冷凌的靠近,妖影转过头冲他灿烂一笑。这些年,冷凌带着她走遍了大江南北很多地方,在他的带领下,她用自己的感觉看遍了凡界万千。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坐在这里晒太阳,她更喜欢坐在他的身边感受阳光。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要伸出手让阳光倾泻在手掌里,她就觉得很温暖。 “冷凌,你过来坐啊!”她拉着他坐下来,手在无意中碰到了他弯曲的脊梁。 她是妖精,不明白什么叫衰老,只是上次他们俩一起去山下游玩的时候,有一个店小二置疑他们是不是祖孙俩一起出行--虽然她听不见,但她感觉出了店小二的意思。她这才觉得或许他真的很老很老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他陪在她的身边就好,她才不在乎他是老是年轻呢! 冷凌费了些力气才能坐下来,瘦弱的肩膀承载着她身体的重量,他青筋突出的手抚了抚她的头,“妖影,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明知道她什么也听不见,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心,他不放心把她独自留在这世上,她是一个单纯的小妖精,她要怎么面对这么纷繁复杂的世界? “冷凌,你在说话吗?”妖影感觉出他的情绪骚动。 他们之间的交流都是凭感觉,她觉察出他复杂的心绪就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若是猜对了,他就在她的手心里点一下,若是不对就点两下。要是她怎么也猜不对,他就会在她的掌心里写下一些关键性的字或词,她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虽然这样交流起来有点麻烦,但他们彼此很享受这种相处方式,这让他们的心更贴近对方。 冷凌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光神。 “提他做什么?”和冷凌相处了几十年,妖影从来不提这两个字,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说明这个名字对她还有说不清的影响力。她撇过头让阳光清扫面部肌肤,“我不想提他,没什么意思。” 她在逃避话题,其实她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吧!冷凌是老了,可他并不糊涂。妖影当初跟他离开梅英小筑是为了逃开光神,她的心已经无法再接受他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带来的伤害。所以,她二度从光神的身边逃开了。这么些年她生活在他的视线里,看起来似乎无忧无虑,可是偶尔她对着阳光发呆的样子他看在眼里,清楚在心头。 她爱光神,这是一种从骨子里带出的情感。她根本忘不了他,更无法不爱他。 冷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光神,就是希望她能暂时忘了那个光之神,陪在他这个凡人的身边过几天平平淡淡的安乐日子。这日子一过就过了二十二年,六十六岁的他老了,生命已显得很脆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魂归冥界,他希望在自己离开以后可以有个人或……神代替自己照顾她。也许,光神是个不错的“神”选。 他在她的手上一字一句地写着:“你想不想回到光神的身边?” 妖影像是触了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冲着他大声嚷嚷:“你说什么呢?我知道你嫌我又瞎又聋很麻烦,你要不喜欢我可以让我离开这里,你怎么能让我回到他的身边呢?” 冷凌抓着她的手不断地摇着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激动已经出卖了她隐藏在心底的情感,她对光神的爱从未停止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在了阴影中。 “什么也别说了,我不想知道,反正我也听不见。”妖影推开他转身向屋里跑。 她知道冷凌不是要赶她走,她之所以发脾气只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这份被压抑在心底的爱如果被晾在太阳底下,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去想光神,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悄悄去梅英小筑,只为了感受他的气息。 二十二年了,她顺利从他的身边逃开,却依然逃不开心底对他的爱。她喜欢坐在茅屋的回廊上晒太阳,因为这里是离光神最近的地方,这里是可以真实感觉光之所在的地方。有时候,她午夜梦回竟然觉得他就待在她的床榻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那四溢着光芒的手正……正轻抚着她的脸颊,他温热的唇在她的睡梦中吻上了她的额头。 不!她不能再想下去,否则……否则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的心会彻底地葬送在阴影里。 多久了,她在没有他的生活中度过每一天。她证明了没有光,影子照样可以存在。在一天又一天的思念中,在心的漂泊不定间她艰难地活着。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可能她会按捺不住对光的渴望而冲进他所存在的地方。光和影真的不能分开吗? 那……那她可不可以不再做影,不再做光的影子,不再当这个影子妖精,可不可以? .lyt99.lyt99.lyt99 这个时辰,梅树下摆着棋盘,一壶香茗和一盘点心,光神和淡梅像每日例行公事一样下着棋。 每天从清晨起,他们看朝阳,接着是下棋品茶,午后照例是书法或者绘画,晚上谈诗词歌赋。这样的生活延续了二十二年,像是一杯茶,喝到最后有人享受着它的清淡、隽永,有人觉得它淡而无味,淡梅和光神恰好占据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光神,该你走子了。” 淡梅催促了一声,光神怔怔地望着棋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考虑该走哪一步,还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下棋上--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扁神随便走了一子,懒懒地说道:“人间又过了二十二载,你一点都没有老呢!” 他希望她老,进而希望她……死吗?“我身上有妖影的本源精气,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在容貌上都没有什么变化吧!”淡梅再下一子将他的黑棋团团围住,吃子。“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他故作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只是那天我在山腰见到了冷凌,他似乎已经很老很老了,好像随时快死掉的样子。” “哦。”淡梅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们虽然和冷凌、妖影毗邻而居,但他们住在梅英小筑,一切用品都是光神用法力创造出来的,平日里根本从不外出,冷凌他们也从不向梅英小筑的方向踏半步,按理说他是不该见到冷凌的。除非……除非他刻意去见冷凌,不!他想见的不是冷凌,而是,妖影,他的影子妖精。 “妖影她……过得怎么样?” 听到她的问题,他先是一愣,接着手中的子就放到了一处根本不该放的地方。 “她……还好,冷凌把她照顾得很好。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每天很快乐的样子,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完全不同。离开我,她好像回到了从前。在神界的时候她也常常那样笑着,那样喊着叫着。后来,后来是我剥夺了她的快乐。” 淡梅握着手中的棋子一言不发,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面前的光神陷入了深深自责之中,自从妖影被冷凌带走之后,他就常这样责怪自己。虽然大多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但她不是瞎子,她能看得出来,他有多想将妖影接回到自己的身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自责在流淌,他的思念在无止境地蔓延。刚开始的那几年他还只是透过法力,沿着光织成的道路相隔遥远地看看妖影过得如何,后来他实在忍不住思念之情,每过几个月都会亲自去那间茅屋看看,再后来也就是现在,他每晚都会遁去身形去妖影的床榻边陪她度过每一夜。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身形、气息,不敢留下一丁点的印记,他只想好好地看看小妖精,他只想用这种方式填补他心中的空缺,因为他是一个永远也学不会满足的神。 将棋子摆上心中所想的位置,淡梅端起茶目光扫过他的脸,“把妖影接回来吧!”与其每晚她去他的卧房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还不如让他把妖影接回来呢!算起来,她欠妖影的真的很多,就算让她把光神完整地还给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光神本来就不属于她,从未属于过她。 她的提议光神不是没想过,可他不能这样做。先不论妖影愿不愿意跟他回来,只要一想到她回到他的身边又会变成那个不言不语,不笑不叫的蜡像,他就觉得难过。再回想起小妖精那比光还刺眼的泪水,他更是提不起勇气要她回到他的身边。 这些年他反复想着那个她问他的问题:妖影是什么?妖影到底为了什么而存在? 以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是他的影子,她为了他而存在,她属于他,他有权力主宰她的全部。现在这些话他却再也说不出口,影子月兑离了光可以活得更好,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用她的断然离开证明了她不属于他,他没有资格主宰她的一切,包括爱。 妖影的每一次付出都不是为了淡梅小姐,而是为了你。你利用她对你的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她的眼睛、耳朵都是被你夺去的,是你害得她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所能带给她的只有无止境的伤害、痛苦和失落……你到底是什么光之神?你将所有的阴影都给了妖影,你根本不值得她去爱。 每次回想起冷凌的这番话,他都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一种莫名的喜悦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侵蚀着他的心。 爱……妖影真的曾用这种人类的感情爱过他吗? 他是神啊!他不该有这样无聊的感情,他也不会为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而心动。可是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想起她爱他,他就有一种充斥在无限光芒中的愉悦,好像一颗心都要飞了起来。 就在他无限遐想间,淡梅落下了她最后一颗子。冲着他,她冷静地丢下一句:“你输了。” “是吗?”他放眼全局,落手放子,“我输了。”他甚至不想知道自己到底输了几目。 他的输却没有换来她对蠃的丝毫喜悦,淡梅看着他站起身走到梅树下,看着他望着地上的梅影漠然无语。她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一颗棋,被爱所包围,吃子是必然的命运,逃避是无力的反击。 第八章 “僻里啪啦”那是形容雨水落在地面所发出的声音,妖影对着回廊外的雨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是个阴雨天感受不到阳光,她好不失望。 “冷凌!” 她唤着他的名字向屋里走去,看不见也听不见,不过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走到床边她拉了拉他,“冷凌,你很懒嗳!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起床啊!你快点起来,我做东西给你吃。” 冷凌伸出手抓住了她,他摇了摇她的手臂,用这种方式拒绝她的好意。拉着她坐到自己的床榻边,他有话要告诉她。 “妖影,我想跟你说话,不过你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要怎么才能把我心里想的话告诉你呢?你……”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妖影感觉到了他的思绪,却无法准确弄清楚他的所思所想。感觉他的气息有些乱,而且,而且有变弱的趋势,他怎么了? “冷凌,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以用我的魔法为你治病解痛的。” 她的魔法可以治病却不能救人的命,否则她也不会付出瞎了眼、聋了耳的代价延续淡梅小姐四十四年的生命。冷凌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涌现出一抹哀伤,该是离别的时候了,可他还有一些话要对她说。 “我帮你达成愿望吧!” 一道稚女敕的声音传到了冷凌的耳中,抬眼望去他看见了一个小男孩,额头上有着一个幽灵标志,头上还顶着一对小小的犄角。如果来接人“下去”的使者都长得这么可爱,下黄泉看来也不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冷凌支撑着坐起了身,向使者微微一笑,“你是来接我的吗?” 没等小表头回答他的问话,妖影惊叫了起来:“是幽灵小表!虽然我看不见你,不过我能感觉出你的气息,是你来了,对吗?”凡是跟她接触过的气息她都不会忘记,更何况是如此特殊的幽灵小表。 小表头握住了她伸出的手,用魔法将心语传达给她,“是我来了。”父王的预言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她先是瞎了,然后聋了,再下来呢?再下来就是万劫不复了吗? 没时间让他发表感慨,冷凌一阵急剧的咳嗽声诉说着他生命的大限将到。幽灵小表用心语告诉妖影,“我让你看到冷凌,他要跟你说话。” 没等妖影反应过来,一个苍老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他满脸皱纹,憔悴而苍白,白花花的胡须布满下巴,那是岁月的刻度。他是…… “冷凌?”妖影认出了他。即使再怎么变,他的气息依然不会变。 “是我!四十四年不见,你依然能够认出我来。”这四十四年来她从未看到过他,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的话提醒了妖影,她不是瞎了聋了嘛!怎么会看得见他衰老的容颜又听得见他的声音呢?只有一种可能,她看到的不是冷凌,而是他的灵魂,她所听见的也是他的灵魂所发出的声音。难道说他,死了? “冷凌,你……你怎么了?”他在她的身边一天天地老去,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连他也会离她而去。 冷凌冲她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他把自己最放松的姿态展现给她,“我是人,早晚有一天会死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生能遇见你这个小妖精我很高兴。” “该说感谢的是我!”妖影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感激,“四十四年来,你没有任何期望,无私地对我好,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你要我怎么感谢你?” “我并不是无私地对你好,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伟大。”像后二十二年来的每一天,他习惯地抚着她的头,“对你,我一直有个愿望,这是我对你的要求,如果你能做到,就算你拿它来感谢我好了。” 他从未向她提出任何要求,这个愿望她一定会做到,“你说啊!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做到。” 冷凌捧起了她的脸,看着她的眼将自己最大的愿望告诉她,“我希望你笑着度过每一天,你要是做不到,就是在地狱我也会惦记着你。” “冷凌……”她默默无语地回望着他。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当初爱上的是他,可是造化弄人,偏偏她爱上的是光之神,而不是他这个凡人。她对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茫然啊! “回到光神的身边。”这是他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其实光神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看你,你看不见,他藏起了自己的气息不让你感觉到他,但是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他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快乐与否。他是关心你的,再进一步说……他是爱你的。只是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让你知道。” 大概是人老了的关系,夜里他总是睡不眠,只要有一点点的动静他都会醒来。那一夜他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看到一线晕黄而神奇的光照在妖影的枕边,那间他想到了光神,只有他能用这种方式陪在她的身边。之后的每一夜他都能如约看到那线光,他忽然间明白了过来,或许光神也是爱妖影的,只是作为一个神,一个自私得只想到自己的神,他不懂爱,更不会表达爱。他需要别人去点醒,妖影也是一样。 她深藏着自己的感情,每天装做一派快乐的模样,惟有在阳光下偶尔的失神吐露了她心中爱的隐秘。有好几次冷凌都想将这一切说破,想撮合这一神一妖的相恋,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妖影说得那么无私,明知道她爱的不是他,他还是渴望每天能看到她,渴望她陪在他的身边,渴望她能只属于他一个--哪怕这种属于只是形式上的,只是一时的也好啊! 原来,不只是光神,每个沉浸在爱中的人、神、妖、魔都希望所爱的那一方能只属于自己。 被爱与爱……都是自私的。 只是这一次,他必须放手了,她从不属于他,今后更不会属于他。她是妖影,她的形,她的心永远只属于她自己。 “妖影,我不能再霸着你了,你该回到光神的身边。他是光之神,而你是影子妖精,你们彼此相属、相守,只有他能永远陪着你,照顾你,只有他。” 妖影重重地摇了摇头,“别说了。”她现在不想知道光神怎么样,她只想让冷凌永远地活下去,她不要他死。 “不!我要说,如果再不说我怕我再也没机会对你说了。”他不在乎生死,他只希望在自己生命的最后能让她幸福,而他知道,这个世上能给她幸福的就只有光神。 “妖影,你听我说,或许光神很自私,或许他不懂爱,但若是他真的爱上了你,他会将自己的全部给你。他是你的光芒,没有谁能取代他在你心中的地位。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相信他最后一次,回到他的身边吧!” “不要!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只要在你身边。”妖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她固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她怕这一松开他就会永远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冷凌拉开她的手,用那双苍老的眼凝望着她。对他来说,妖影是他这一生惟一爱过,也是最爱的女子。对妖影来说,他的身份近乎父、兄和朋友之间,却独独少了爱人的角色。他不怪她,他知道她不想这样对他,只是她无法爱上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陪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如此走完他这一生。他不怨谁,相反的,他很感激她。感激她愿意待在他的身边,陪他过完这一生。她不知道,只要看到她,对他来说就是幸福所在。他是如此感谢上苍将她送到了他的生命里,在生命的尽头他希望看到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妖影,只有把你交还给光神,我才能走得安心。去吧!去找他吧!听我的活,就听这一次。” “好!我听你的话,这一次我一定听你的话,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离开我。”妖影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她怕啊!她怕这一松手,从此就再也见不到冷凌了。她不要孤单活在这个世上,她已经没有了光芒,不能再失去最后的依靠。 冷凌温和地笑着,像一盏烛火烧到了最和煦,也是最后的一刻。放任自己,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妖影,笑一笑!笑给我看,我想看着你的笑容,带着你最幸福的笑容离开,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幸福、满足地笑。” “冷凌……” 妖影吸吸鼻子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冷凌的大限已到,连幽灵小表都出动了,谁都无力回天。冲着他,她咧开了嘴角。四十四年的往事一幕幕印上她的心头,所有的感激都融化在了这一朵笑容中。 “谢谢你,冷凌!谢谢你在前二十二年的等待日子里迎接我的归来;再谢谢你愿意照顾我这个又瞎又聋的小妖精后二十二年;谢谢你总是为我着想,给我依靠,想着要给我幸福;谢谢你带我走遍凡界山水,让我领略生命的魅力;谢谢你……爱我--谢谢你!” 低下头,她将吻印上他的额头,这是最后一吻也是送别之吻。 “回到光的怀抱里,回到你所爱的身边。” 这是冷凌对她惟一的要求,也是最后的祝福。他的身形在她的眼里渐渐模糊,连声音也微不可闻。妖影再次成了那个看不见听不见的影子妖精,她知道,冷凌的魂魄已经归到冥界。 她失去了最后的依托,从此她将活在永远的阴影里。 .lyt99.lyt99.lyt99 妖影也不知道自己在回廊上坐了多久,只觉得雨渐渐停了。一直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的幽灵小表握着她的手用心语说了一声-- “有彩虹。” 彩虹?冷凌就是顺着这道彩虹离开人世的吗?她看不见,也不想看见。她是影子妖精,活在阴影中是她的命运,她不需要光,也不想活在光的世界里。 但是,她必须回到光神的身边,这是她答应冷凌的,她必须做到。这是她惟一能为冷凌做的事,她不能连他最后的、惟一的愿望也不实现。 轻施法术,她的身形向梅英小筑的方向行去。幽灵小表像是早就知道她的目的地,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来到了梅英小筑。 此时的梅英小筑也是一团乱,和二十二年前一样,妖影留给淡梅的本源精气已经到了枯竭之时,一阵阵的心口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抓着光神的手,她似乎在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光神,如果这一次我死了,过了很多很多年,你……你会不会忘记我?” “你不会死的。”第三次说这种话,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光神都显得平静了许多。与天斗,胜与败似乎已不再重要,他的激情几乎已经消失殆尽,还剩下些什么他却不想理清。 他的冷漠让淡梅感到心寒,她不想死,她不想离开他啊!二十二年前,她希望自己的死能让光神永远将她放在心中。可是妖影第二次救了她,这二十二年的相守,她明知道他爱的不是她,他只是将她当成了一种心灵上的寄托。然而,即使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她也觉得是一种幸福,现在连这最后的幸福他也不肯给她了吗? 她什么地方比妖影差?无论是才学还是容貌她都高过小妖精,她和光神是这世间最能心意相通的一对神仙眷侣,只有她才有资格陪在光神的身边。 紧紧握住他的手,淡梅像握着最后一颗救命仙丹,“光神,我不想离开你,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嘛!”从他身边逃开的是妖影,让他牵肠挂肚放不下的也是妖影,这个小妖精啊!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淡梅隐隐察觉了他眼底的情绪波动,她都到了这分上,他还只惦念这那个小妖精吗?是不是,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他才会把她放在心上? 心一横,淡梅故意说道:“光神,你就让我死吧!你就让我去死吧!其实四十四年前我就该死的,如果那个时候我死了……” “你不会死的。” 一道相隔二十二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光神的耳旁,是她!她回到了他的身边。 “妖影--” 扁神喊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呼唤,他迎着声音望过去,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能这么近地看到她,听见她的声音,他的胸口竟涨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 “你……你怎么回来了?”忽然想起她什么也听不见,他眉头一皱,顿时陷入无名的苦恼中。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妖影淡淡地丢出一句:“我能听得见,我也能看见。我知道淡梅又快死了,我也知道你正在为怎么救她而苦恼呢!” 扁神一怔,“你……你的精气恢复了?你既能看见也能听见了?”怎么可能?她失去了那么多的本源精气,至少需要千年的修炼才能恢复,这才过了二十二年她怎么可能恢复? 不回答他的问题,妖影缓缓走到床榻,顺势坐到了淡梅的身边,“你愿意代替我陪在光神的身边,做他的影子吗?” 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淡梅一惊,本能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最能了解他的心意,我和他是这世间最匹配的一对,我可以作为神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像这四十四年来的每一天。” “那好,我成全你……你们。”妖影的身体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她的胸口有一团小小的光在急速地燃烧,眼看着那团光越来越旺,直烧得阴影透出冥火一般的气势。 当影子妖精将她体内的本源精气运用到极至的时候,在这一瞬间,她的法力无边,任何障碍都能突破,这些障碍对妖影来说就包括瞎了的双眼和聋掉的耳朵。 然而这种超负荷运用是极度危险的,她体内的本源精气很快就会耗尽。这是妖精的第一种死法,当所有的精气与灵力耗尽,她只剩下最后一缕魂魄,除非从头开始修炼,否则她永远只能游荡在天地间--她在找死。 “妖影,快点停手!别胡闹,你快点停手啊!”他想上前去拉她,妖影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要是过来,死的可就是淡梅了。你忍心看着她死吗?她是你心中最完美的神,她弥补了你心上的缺口。她的出现意味着即使生来不是神,也可以成为最完美、最伟大的神,这不正是你光之神一直追求的吗?她要是死了,你又会感到不满足,会觉得有缺陷。我的存在只是不停地在你的心上挖开一道缺口,让你看到神和妖有多大的区别,现在我还你一个完美的神界。你可接好了!” 不!他不要,他不要她在他眼前死去,他不能失去她啊! “妖影,你听我说……” “不,这次轮到你听我说!这千年来一直是你要求我怎么怎么样,都是你在对我说,现在该轮到我对你说了。”妖影冲他吼着,冷凌的死将她体内的妖精本性激发了出来,她要把千年的阴影全部倒在阳光底下。 “你是光之神,你活在一片光芒中,你的眼中只有神一般的自己。你所要的不是完美的神仙,你爱的不是淡梅,更不是我。你所在乎的,你所爱的,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他是自私的,自私得只想到他自己。所以他才永远学不会满足,永远觉得心中有缺憾。他是自负的,自负地想做这世间最璀璨、最伟大的神。所有的自负源于他的自卑,天生是妖,万年修炼方成仙,他始终认为自己低神一等。想要弥补心上的缺口,他只有不断地填埋无情的泥土。 找到了淡梅,看到了凡人也可成为最绝色的神,他又希望延续光影相随的同时,不失去自己追求的完美。等到妖影离开,守着淡梅他的心头又出现了新的空缺。 到底什么对他最重要? 他自己! 现在妖影就把他所给的一切还给他,他就守着他自己永远地活在他璀璨的神仙身份中好了! 将自己本源精气提起,妖影通过自己的手掌心将它源源不断地交给淡梅,“光神,是你创造了我,是你给了我生命,允许我存在于世间,现在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我不是影子妖精,我不属于你,我,我不要再做你的影子了。” 扁神彻底地慌了手脚,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只是反复想着:她要做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找死呢?她不想做他的影子,她大可以离开他啊!只要她还好好地活在六界之中不管怎么样都好,若她消失了,若光失去了影,他的身边还剩下些什么? “来阻止我啊!”妖影冷笑着向他发出邀请,“你现在若是上前阻止我,淡梅就会死,你就会永远地失去她。”换言之,她和淡梅之间只会有一个活下来,他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扁神沉默地站在一边,他的脚向前踏了一步,下一步他停了下来。淡梅、妖影……妖影、淡梅……一个是完美的神,一个是影子妖精;一个是他心中神之所向,一个是伴他千年的如影随形。他到底该怎么选择?怎么选择才是对的?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身为神的自傲--在他的徘徊中,妖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他,千年的相守都化为了灰烬,她到底还在渴望些什么?在他的犹豫难决间,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期待。手掌微微使力,她将自己所有的本源精气灌到了淡梅的身体里。 只见一片耀眼的光芒包裹在朦胧阴影中,妖影渐渐失去身形,像她来到这个世上一样,她消失在四射的光芒里,这是她最终的结局。 “妖影--” 扁神吶喊着她的名字跪在了地上,冷凌没有说错,他所能给她的不是幸福,永远只是无止境的痛苦。现在不是他痛苦的时候,他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她,光影相对,光……怎能没有影? 扁神施法将周围照得明朗而透亮,他燃烧着法力的眼睛看见了她漂泊的魂魄。他伸出手企图抓住她,“不要走!妖影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他伸出去的手没有抓住她,却碰上了悠悠飘来的幽灵小表。小表头狂狂地扫了他一眼,“别抓了,再抓也没用,这是你们之间必然的结局,这就是我爹算出的‘万劫不复,--你虽是伟大的光神也无力改变什么。” 其实这次他来到凡界,爬上这冷死鬼的南山并不是为了冷凌,而是为了收下影子妖精的魂魄。冥王早已算出今天是妖影魂归之期,所以才让他赶到这里,引她的魂魄归往冥界。她不是想去幸福花园,想看看忘情花海吗?这一次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好好欣赏冥界的风光。 幽灵小表从怀中掏出一个荧光闪闪的小口袋,他将拉开的小口袋伸到了妖影的魂魄面前,“咱们该走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燃烧着光神的心,他拼命施法让自己的手得以触到妖影的魂魄。可是他伸出的手竟然穿过了妖影的身体,合上掌他什么也抓不住。这一次,他连留她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不欠你什么,再也不欠了。” 妖影毫无留恋地飘进了小口袋里,在离开他之前她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什么?这个问题我问了你很多遍,你从未回答过我,如今……你再也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小口袋合上口,最后一点小小的荧光也随之消失。带着盛了妖影魂魄的小口袋,幽灵小表伸出两根指头指向自己的额头,额上的幽灵标志发出火红的光芒如疾风般带着他的身体迅速旋转,终于消失在梅英小筑之中。 扁神的眼前一片黑暗,是他,亲手扼杀了为他承载阴影的小妖精;是他,把她从身边推开,把自己推进了无止境的阴影中;是他,毁了心中的最后一点,毁了光照大地的全部意义。 他虽是光之神,却将永远地活在阴影中。 第九章 又是一个四十四年过去了,这第四十四年的夏天,烈日烘烤着大地,人们在如火的日子里受着煎熬。万里望去,有树无树阴,地面上没有任何一方影子,农田里耕作的人连一个纳凉之所都找不到。 即使是常年冰雪覆盖的南山也荡漾在骄阳之下,淡梅顶着火毒的日头在梅树下找到了光神的身形。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这么热还是回梅英小筑吧!” 扁神扬着酒壶感觉有些荒唐,“我是神,什么样的天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影响。你的体内有妖精之气,你也不会感到什么不适才对啊!” “可是凡界的人受不了啊!” 不愿看到他每天就这么活在醉酒之中,出于逃避心理,淡梅走了一趟凡界。亲眼目睹凡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她心生不忍。怎么也没想到影子妖精的死竟然会给凡界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万事万物都失去了自己的影子,光芒不再是温暖的象征,它成了荼毒生灵的杀手,给每个凡人带来的只有刺眼、痛苦和煎熬。 “光神,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光变得弱一点,减轻一些老百姓的痛苦吗?”她在求他。 扁神将满壶酒倒在自己口中,手一扬将空壶丢到了一边。“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连我这个光之神都失去了影子,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创造出影子?没有影子就没有遮蔽阳光的东西,那凡界的人就只好忍受日光的茶毒。你这么聪明,你有什么办法吗?要是想到了可以告诉山下的那些人,你也做一次神仙嘛!” 他是自私的,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谁也不爱--这一点,妖影没有说错。现在她都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他更有理由放任自己自私下去,反正无所谓,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最伟大的神,万能的神。但他错了,他连自己惟一的爱恋都救不了,他凭什么普度天下苍生? 天下不可没有光,天下也不能失去影。而影……却可以月兑离光,只要沉浸在死一般的黑暗中,影无需光而存在。 瞧着他又拿出一壶酒灌进喉中,淡梅的心口又再次痛了起来。他是神,不管怎么喝都不会醉,而他却故意做出歪歪倒倒的样子,她知道他根本不想清醒。 那天,当她从昏迷中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握着酒壶的光之神。他笑着举杯祝贺她,祝贺她不会死,祝贺她将永远地活下去。 他一边笑一边说:“你知道吗?妖影死了,她竟然自己找死,将体内所有的本源精气给了你,然后她就跟着幽灵小表去了什么冥界。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哈哈哈--她说她把我给她的一切全部还给我,她说她再也不做我的影子,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彻底地从我身边逃开,真是太好笑了!” 他狂笑着将酒倒进自己的喉中,却反被酒呛得咳嗽连连,直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神也有眼泪吗?那眼泪究竟为何而流? 这一次,她恨透了自己的聪明,她情愿她笨得什么也看不出,什么也看不懂。 走到他的身边,她试图夺下他手中的酒壶,却不成功。她秀眉紧蹙,嘴角渗着苦涩,“你是在惩罚我吗?” 扁神胡乱地摇着头,“我干吗要惩罚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惩罚你做什么?” 淡梅一把抓住他,迫切地追问着:“你是不是觉得该死的是我?如果没有我,妖影就能好好地活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该存在?如果你觉得……” 用力甩开她的手,他不想被任何东西所禁锢,包括这个近似神的她。“我能有什么觉得?我敢有什么觉得? 我的‘觉得’能改变什么吗?”他苦笑着,笑他自己,更笑这个没有影子的世界。 面对他苍白的笑容,淡梅小心翼翼地追问着:“妖影……她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扁神一壶酒倒进自己的月复中,“我不想提她的名字,提又有什么用?你能改变什么吗?你能把她重新找回我的身边吗?你能让她重新活回来吗?哈!她死了,她用最彻底的方式离开了我的身边,她不再做我的影子。她将我从身边甩开了,她在用她的死惩罚我。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哈哈,哈--” “光神,你别说了!”淡梅夺下他手中的酒壶,“我,我把体内的精气还给她,我用自己的生命把妖影换过来,我让她回到你的身边。这样……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以为命是可以随意互换的吗?”光神拿起一壶酒接着喝下去。酒入月复中气息难平,思念却如影随形涌上了他的心。此时她的魂魄已飞到了何方?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动多大的法力都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 妖影,你在哪儿,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妖影……妖影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他的影子吗?他创造了她,给了她生命,她是他的影子,她真的只属于他,她只是他的一部分吗? 影子的存在是为了光,妖影的存在是为了光神--他一直认定这一点:她是他的影子,她只属于他,所以她必须服从他。 她的存在真的只为了他吗?没有他,只要她愿意她依然可以愉快地存在于人世间。从前她一直是从属的地位,他去哪儿,她跟着去哪儿;他作出决定,她跟着他的决定去做;他命令着她该怎样,她就怎样。 她是谁?她到底是什么? 她是他的影子,按理说妖影就是为了光神而存在。她真的只是他的影子,只为了他而存在,这就是她存在于这世间所背负的使命? “你是光之神,你活在一片光芒中,你的眼中只有神一般的自己。你所要的不是完美的神仙,你爱的不是淡梅,更不是我。你所在乎的,你所爱的,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妖影说中了他的痛处,是啊!到底什么对他最重要? 扁神低头看着地下,他在寻找自己的影子。冥冥中他看见了妖影的面容,千年相随,他所在乎的,他所爱的只是他自己吗? 妖影--这个名字浮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只属于人类的情感--爱。 他是爱她的,即使这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不是神所熟知的,但他终究还是爱上了她。为了她,他宁可时刻回顾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妖精时代;为了她,他宁可失去神界的高贵,置身于他所鄙夷的凡界;为了她,他宁可品尝神仙不该有的七情六欲。 原来,这种感情就叫“爱”。 他爱她,光爱上了影子,光之神爱上了影子妖精。 她是他的影子,如影随形跟在他身边千年,千年时光早已使她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因为这份熟稔,他往往会忽略她,就像心长在自己的身上,只有在心跳加速或心口不舒服的时候,你才能注意到它。然而若是没有了心,连生命都没有,还有什么世间最完美、最伟大的神? 她不是他的影子,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她是他的支点,她是他心中最璀璨的神,她是他的全部。 他自私地想要寻找一种内心的满足,他既要妖影,也要证实自己是最伟大的神,他永不满足,永远觉得有缺憾,在犹豫间他失去了妖影。错的是他,该受惩罚的也是他。惩罚他表面光芒四溢,内心永远活在阴影中见不得光,这是他永远也逃不开的悲哀。 他找到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他却永远地失去了她。 扁神的手猛地抬起,他将酒灌进自己喉中。光照在脸上,整颗心却沉浸在一片浓郁的阴影中。 望着光神疲惫的身形,淡梅找到了自己的决定,“带我去找妖影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能将我体内的精气还给她,我们的生命应该互换。” 扁神幽幽地瞅着她,无语中透着质问。聪明如她怎会看不懂他的心思,淡然一笑,她的手探上了他的背。 “不要在意我,我的命本来就是妖影用精气延续下来的。为了我,她失去了眼睛、听觉,现在又失去了生命。她的离开让整个天下都没了影子,那么多的人因为受不了酷暑而死去。你就当成全我,让我做一回神,我想救天下的百姓。这世间失去了淡梅,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子,可是……妖影只有一个。”能占据光神心的只有她一个--最后这句话她埋在了心中,说出来只是徒然让自己心痛。 扁神凝望着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世间有许许多多的女子,但是近乎神化的淡梅只有一个。” 不是不想让妖影回到他的身边,让他夺去淡梅的生命,这是另一种痛苦的选择。他不能这么狠心、绝情,更何况,即便淡梅死了,能不能找回妖影还是另外一回事。 走到这一步,他还能为她着想她已觉得很满足了。这一次,就让她来为他做出决定吧!”光神,我并没有近乎神化。我有我的渴望,我渴望你能拥抱我,吻我--像你对妖影那样对我。可是我不敢表现出来,我怕破坏了在你心目中完美的神仙形象。妖影的精气延续着我的生命,可是心口疼的毛病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我依然在受着煎熬,你就当帮我解月兑痛苦,也帮你自己找回心中的光芒吧!” 她愿意与妖影交换生命并不是为了凡人的安危,她没有那么伟大。四十四年前她自私地想留在他的身边,甚至不惜要了妖影的命,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有着菩萨心肠的女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她对心中的感情彻底失望后的决然。 即使她陪在光神身边千年、万年,她依然无法占据他的心。能做他影子的只有一个,能被他所爱着的也只有一个小妖精。 面对淡梅恳求的眼神,光神再次犹豫了,他要再自私一次吗?他要为了自己的心再伤害一个人吗?他要吗? .lyt99.lyt99.lyt99 穿过一道黑暗之门,那里有一个摇曳着美丽的花园,它就是冥界的幸福所在。因为这是冥王特意为自己的夫人所建,所以能进来的小表并不多。 花园的一方有一块奇特的花圃,它由红、黑、黄三色泥土组成,花圃上林立了四十三朵花,一缕如烟的魂魄正飘在空中准备种下第四十四颗花种。 幽灵小表晃悠到花圃前所看到的正是这副情景,‘妖影,你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别再叫我从前的名字,我现在已经不是谁的影子了。” 魂魄旁若无人地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这是第四十四颗忘情花,我要把它送给冷凌,他已经投胎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了,我要用这颗花祝福他这一生能够获得爱和幸福。冷凌啊!这一生你不要再爱上不该爱的了,你要爱上一个可以好好爱你的人,要记得相守一生。” 她种了四十四颗花,她要用开出的这四十四朵花献给冷凌,回报他这一生对她付出的感情,她也用这四十四朵忘情花祭奠自己对光神付出的感情,她要彻底地忘记,开始新的修炼。这一次,她绝不再做谁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死?”这个问题压在幽灵小表心中许久,爹不肯跟他说原因,他也猜不出。他总觉得妖影根本就是在找死,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无法将光从心底彻底地抹去,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冷凌,即使他死我都没能让自己爱上他,哪怕是一时一刻我也没能让他感觉到我的爱。他要我去找光神,其实是他洞穿了我的心思,他知道我根本放不下光神。而我……我也受够了,千年相伴在光神的身边,我已经受不了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自己再活在对他无止境却永无希望的爱中,所以我选择了消失,从他的身边,从六界间彻底地消失。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最后的解月兑。” 她困难地提起水壶浇花,看着花慢慢地成长,她像是得到了某种慰藉。 幽灵小表帮她拨着土,“冷凌希望你回到光神的身边是想要你得到幸福。因为他知道你爱的是光神,只有他才能给你全部的光芒。你现在却甘愿选择活在阴影中,你辜负了冷凌的心意。” “别再说了。”她不想再提起这些事,她说光神学不会满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是光神创造了她,他给了她生命,允许她存在。曾经,她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影子,做他的一部分,她没有任何理由地服从他。 她希望用这种方式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进而占据他的心。她不满足于只做他的影子,她不甘心永远待在从属的地位。 直到他的行为一再地伤害她,迫使她必须接收这种不满足,面对爱的缺憾,她这才醒悟,没有他,她依然可以很好地存在于人世间。她不单单是他的影子,也不单单为了他而存在,她存在于这世间,她做他的影子只是因为……爱。 和冷凌共度的那二十二年,看起来她像是每时每刻都很愉快,可她每天只有一小段时间是真的在笑,能让她从心底笑出来的时光就是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只有她的身体接近光,她的灵魂才能得到升华。 有好多次她都想去梅英小筑,虽然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可是只要能感受到光的气息,她都觉得快乐。有好多次午夜时分,她都觉得光神就坐在她的床边,金色的眼满载着深情痴痴地凝望着她。她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她笑自己的痴念,她笑自己就是放不下那杀死她的光芒。 冷凌在死之前说出了她心底的秘密,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除非断了这份爱光神的心,否则她永远只能做一个从属于他的影子。那就让她亲手斩断这一切吧!她用彻底的消失从他身边逃开,她用找死的方式告诉他:她不做他的影子,妖影就是妖影,不属于任何事物,更不属于他。 她成功了,成功地从光神的身边逃了开来,可她的心依然没能逃开。她在这片忘情花海种了四十四朵花,耗费了四十四年,却依然没能忘记他。她无法平静地回忆起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更无法想象他和淡梅在一起的样子。她还是失败了,败给她自己。 要怎样才能对他释怀?这个问题就像要怎样才能让他爱上她一样难以回答。 “幽灵王!幽灵王!” 妖影正在想这找“幽灵王”怎么找到忘情花海来了,没想到她身边的幽灵小表却紧张地站了起来,“什么事这么慌张?” 妖影不自觉地偏过头打量起他来:闹了半天他就是幽灵王啊?看这小表头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太像啊! 底下的小表匆忙回报:“神界的光神杀进了冥界,要王上一定要将影子妖精的魂魄交出来。” 妖影一惊,光神来了?还来要她的魂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幽灵小表沉下神色,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妖影更是慌了手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带我出去看看啊!”终究她还是放不下他。 沉默中的幽灵小表突然一击掌,大喝一声:“父王说光神今天申时来,我非说酉时来,这场打赌我又输了,真是糟糕啊!” 他还有工夫打赌?妖影将手中的花锄砸了过去,哈!小表头的犄角歪了一只。 .lyt99.lyt99.lyt99 “我再说一遍,把妖影的魂魄交出来。” 全身的光芒散发着阵阵戾气,光神像战神一般沉浸在战争的狂气之中。相对于他的血性,冥王就显得自在多了。他一手挠着犄角,一手揉了揉额上的幽灵标志,顺道还打了一个哈欠这才懒懒地开口:“你虽是光之神,也没道理随便跑到我冥界来要影子妖精的魂魄吧!” 扁神扬了扬手中一个充斥着阴影的小口袋,“这是妖影的本源精气,我把它带来了,只要能要回她的魂魄,我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冥王不在意地瞟了一眼那个小袋子,“你把淡梅给弄死了?光神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神啊!先是拼了命地救下这个凡人,不惜与天斗,更不惜将妖影置于死地,现在又把淡梅给杀了,想救回妖影。我想你还是别跟我要妖影的魂魄了,要不一会儿又觉得你还是想要淡梅活着,换来换去挺麻烦的。” 冥王嘲讽的语气说到了光神的痛处,一切的错都是他造成的,“我没有杀淡梅,是妖影主动现身夺去了淡梅的生命。” 事情的发展根本出乎他的意料,在梅英小筑的时候他理清自己的思绪以最诚恳的心态说了一句话,淡梅听到这句话后,她身体里渗出一片阴影,那阴影凝结成妖影的身形缓缓地走向他,淡梅随即倒下,在瞬间变成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魂归该归之处。 不是他杀了淡梅,是妖影的本源精气自己走出了淡梅的身体奔向他的身边。正是这件事给了他勇气,他一定要带着小妖精的精气找到它的主人,他要凭自己的力量救回妖影。 不用他细说事情的始末,冥王早已算出了所有。他微笑着瞅了瞅光神,“听光神的口气,影子妖精似乎有意再活过来,再回到你的身边。再怎么说,你也是神界掌管光的神,我也不能太过为难你。这样吧!我把妖影的魂魄叫出来,她要是愿意跟你走,我也不阻拦。” “多谢冥王成全。” 冥王但笑不语,光神啊扁神,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一谢还谢得太早。 冥王转头向自己的宝座后方吆喝了一嗓子:“小子,你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 幽灵小表从宝座后面钻了出来,他还以为爹没看见他呢!原来是他自己想得太美,老鬼头早就发现了他。“父王,你叫我?” “还不赶快把妖影的魂魄给我放出来!”看好戏的美妙时光,他竟然在这里浪费时间。 很多年前冥王就曾预测过影子妖精和光之神的这段恋情将要出现三个结局:影子妖精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凡界百姓以命作陪,最后一个结局就是冥界受扰--妖影自己找死。魂归冥界可谓“万劫不复”;凡界百姓因为难忍酷暑死亡众多,可谓“以命作陪”;现在光神来到冥界,就看怎么打扰了。 在冥王的催促下,幽灵小表将藏在他口袋里的妖影放了出来,“你的老主人来看你了,怎么也得出来打个招呼吧!” 妖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幽灵小表的口袋里飘了出来、她现身在冥界黑色的背景下,更显得苍茫而稀薄。 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光神上前一步叫出了她的名字:“妖影--” 她冷漠地撇过头不想看到他的真情流露,“妖影已经死了,在你面前的只是一缕无名魂魄。” 不理会她的冷言冷语,光神急切地将来此的目的告诉她:“你的本源精气在这里,你快点到我的身边来,我会给你第二次的生命。” 第二次?她冷笑着摇了摇头,有一次已经够了,她不想再有什么第二次。否则她根本没必要自己找死,她不就是想从光的身边逃开吗? “把这些东西给你的淡梅,给你心中最完美的神留着吧!再不行你就再创造出一个属于你的影子,把这个给她不就好了。” “我只要你!”光神吼出了心底话,“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完美的神,如果完美的神必须无情无爱,无欲无求,我情愿做回妖精。” 他认输了,他接受了天命。他生来就不是神,注定本质是个卑微的小妖精,无论多么伟大,他也注定逃不过爱恨纠缠。直到他接受自己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地赢过了天。 “或许,我的影子可以再生,可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只要你。” 她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千年相伴他对她的无情。冷着心她拒绝了他:“你要我?千年来总是你要我如何如何,这一次你以为我还会再服从你的命令吗?” 扁神早已横下一条心,今天不管她说什么,也不管冥界有怎样的挑战在等着他,他一定要将她抓回他的身边。他刚想抬起脚向她走去,一张网凭空而降挡在了他的面前。 冥王笑呵呵地站起身朝光神招呼起来:“我是很想成全光神,无奈冥界有冥界的规矩。想来光神也知道,六界各有各的规矩,就像我不能随便闯进神界一样,神来到冥界也不能随处走动。这张网又叫‘千刀网’,每个珠丝相结处都有一把利刃尖刀,无论是神、鬼、人、妖,除了没有形体的魂魄,否则只要身体沾上这张网就会感受到切骨之痛。凡界的老婆子常常呼唤自己的丈夫为‘杀千刀的’,意即在此。如果你真想抓回妖影的魂魄,就得穿过这张‘千刀网’,要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咱们彼此方便,不相为难。” 他以为这样说就会让光神退缩了吗?即使冥王真的把刀山、火海放在他面前,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将妖影的魂魄抓回到面前。 扁神向前冲了一步,他的身体刚碰到千刀网,就被相结的珠丝切破肌肤,直切到骨髓深处,这大概就叫“刻骨铭心”吧!痛得他刻骨铭心,就像她对他千年的情感。 他没有停滞,困难地移动双腿他继续向妖影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断地喊着:“妖影,回到我的身边,妖影!” 神的躯干被利刃尖刀划得破碎,他体内深藏的光芒随着伤口流到这大千冥界。他加快移动的速度,他越接近妖影,他身上的伤口就越多越大,痛楚增加,顺着伤口流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那光芒照得冥界一片明亮,璀璨得像神界的光之殿。 妖影的魂魄冷冷地看着这片辉煌的天地,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她不动不摇像在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离妖影还有最后三步,光神痛不可支地单膝跪倒在地上,他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见血,只见光。想要重获幸福就要付出代价,而这……就是灿烂的代价。 “妖影……”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妖影,回到我的身边,重新陪在我的身旁……” 幽灵小表到底是小表头,他实在不忍看到光神这么艰难、痛苦下去,捣了捣身旁的冥王,他为光神求情,“父王,算了!你就撤下‘千刀网’吧!你何苦为难他呢?” “我不是在为难他,我是在帮他。你小孩子不懂,看着就知道了。”能撤下千刀网的不是他这个冥王,而是正对着光神的妖影,为难他的也不是他这个冥王,还是影子妖精。 对着面前痛苦难当的光神,妖影的魂魄飞到了半空中,“你走吧!离开冥界,回你的神界,回到你的光之殿。用我的本源精气换回淡梅的性命,你不是一直很想和她在一起吗?我成全你,这样不好吗?” “不好!”光神忍着痛想站起来,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倒在了刀口上。“淡梅那近乎神的存在的确弥补了我心中隐藏的自卑,但我的心中又出现了更大的空缺,我再次陷入不满足中。你不是问我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吗?现在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做个伟大的神对我很重要,淡梅对我也很重要。但对我最重要的……是你。” 妖影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冷漠在一点一滴地融化。她的魂魄依然飘在空中,丝毫没有向他靠近。 扁神拔去身上的利刃尖刀,他努力向她的脚边移去,“你的死让我明白了一点:我可以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我可以失去神的身份,我可以没有淡梅,但我不能没有你。因为我……爱上了你,爱上了自己的影子,爱上了陪我千年的影子妖精。” 他就是对淡梅说出了这句话,妖影的本源精气才自动从淡梅的身体里跑了出来,跑到了他的身边。他终于相信,无论是他这个神,还是她这个小妖精都拥有凡界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他们都爱上了对方,而且是爱到了骨子里。即使没有形体,即使没有灵魂,单单是彼此的气息也明白深爱的真谛。 扁和影彼此吸引,连他们自己都无能为力。 望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光之神竟向她这个影子妖影爬了过来,妖影即便有再多的坚持此时也为之动容,“我不欠你什么,我已经把你给我的一切都还给你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你欠我。” 扁神咬紧牙关爬完最后一步,他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你欠我一颗心,你带着我的心离开,现在你要将它还给我。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你就真的再也不欠我什么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对他,她总是有着一种挫败感。她败给了她自己的心,她还是放不下他啊!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妖精,我怎么会拥有伟大的光之神大人的心呢?你不是说过吗?你是伟大的神,只有完美的神才能配得上你,凡界粗俗的爱,你根本不屑一顾。那我是什么?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无数次,这一次他终于能将心底最真实的答案交给她了,“开始的时候,我将你创造出来。你是我的影子。千年相伴,有你在身边的感觉成了一种习惯,我习惯了如影随形的生活,我习惯了忽略你的存在。直到你离开,我才明白其实你早就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关键的一部分,不能割舍的一部分。”他指了指自己心的方向,“你在这里,这就是你。” 这世上有很多种表达爱情的方式,却没有多少男子将所爱当成身体的一部分。要知道,最爱的东西可以割舍,只有你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不能舍弃的。割舍掉身体的一部分,伴随着流血和疼痛,还有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一条伤痕--这就是光对影的爱,至深至痛的爱。 合上双眼,妖影不再和自己的心作对,一缕幽魂找到了归属的位子,她向光之所在飘荡而去。 在最璀璨的无限光芒中,影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尾声 扁之神和影子妖精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怎么可能?之前光神做了那么多伤害妖影的事,要是这么轻易就放过光神,谁也不会答应吧! 虽然妖影再次活了过来,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了自己的影子,凡界的酷暑也就此结束,但小妖精的心一直没能恢复。 是害怕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光神又会感到不满足,又会去寻找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又会将她丢在一边,用他的方式不断地伤害她。所以她选择了自我放逐的生活,她的脚步走遍了凡界的名山大川,她想找到一处能让她的心获得平静的地方。 可是,无论她走到什么地方,她的身后始终跟着一方影子--光神。她不喜欢他靠近她,他就隔着五尺跟在她的身后。更好笑的是,他的肩上背着一座茅屋。那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一座真正的茅屋,和妖影曾经亲手建成的那座茅屋一模一样。他用法力隐藏起茅屋的全貌,看起来就像一个流浪的游子步履蹒跚地走着自己的路,这一走就走了二十多年。 “你干吗老是跟着我?” 妖影终于忍不住了,她停在闹市口冲着身后的光神大呼小叫:“你就不能不跟着我吗?你要是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只要动动法力就好。你这样跟着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没有跟着你。”光神满委屈地垂下了肩膀,“我在找一个适合居住的场所,只要我一找到理想中的家园,就把这座茅屋放下来,我也就不用再过这种流浪的生活了。” 听这话好像是她在自作多情,妖影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理想中的家园是什么样子的?” 他歪着头,隔着来往的人群问她:“你理想中的家园是什么样子的?” “靠山临水,土地里四溢着芬芳,花草繁盛,蝴蝶起舞,鸟儿欢歌。我理想中的家园一定要建在……”妖影一想,不对啊!“我问你,你理想中的家园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因为你理想中的家园正是我所想要的,你愿意停留的地方我才愿意停留。”他回答时脸上一本正经,一派煞有其事的样子。 妖影看在眼里笑在心底,她倒是来了兴趣,“如果我找到了理想中的家园你准备怎么办?” 这一点他早就想好了,“只要你觉得什么地方是你理想中的家园,我立刻将肩上的这座茅屋放下来,你不是想过凡界夫妇的生活吗?我做丈夫你当妻,我耕田来你织布。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小家伙,比如幽灵小表看着就觉得讨厌,但要是你为我生的小家伙那意义就不同了,我也想知道光和影生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吆呵!他考虑得还挺周全,可她没信心能跟他在一起过这种夫妻生活。调转头,她继续走这条流浪之路。她走得太过匆忙,猛然间像是撞到了什么。 扁神在她的身后喊了起来:“妖影,小心!” 她直觉反应抬起了头,更顺着直觉叫出了迎面撞上的那个人的名字,“冷凌!” 迎头过来的男子朝她笑了笑,“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冷凌。” 还是那种平淡却舒心的笑容,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他或许不是冷凌,但一定是冷凌的转世,她绝不会认错。 有种冲动让妖影跟上了那个男子,光神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走到巷口一处僻静的住所,妖影看着那个男子推开一扇门,打里边出来了一个抱着女乃娃的妇人,男子笑容满面地抱过女乃娃携着妇人走进屋去。 妖影轻施魔法让拥有魔力的眼睛看向屋内,那堵墙的后面,男子正和妇人有说有笑地哄着孩子。如此和睦美满的一家子摆在妖影的面前,她终于相信自己为冷凌种下的四十四朵花将祝福带给了他。这一世他爱对了人,也拥有了她所不能给他的幸福。她把欠他的都还了回去,她可以放心了。 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这一滴泪是她对冷凌最后的祝福。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墙,妖影转身离开了冷凌的世界。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妖影事隔多年再度回到南山。和从前一样,这里的山依旧秀丽而壮观,溪水潺潺,土地四溢着泥土的芬芳,花草映着蝴蝶翩翩起舞,鸟儿为它们奏响欢歌。 在人间的四十四年往事重回她的脑海中,那一幕幕或是辛酸或是感慨的情景让她觉得疲惫,她随意地靠在一颗树下,就沉沉地睡了起来。 “妖影……” 是谁?是谁在叫她的名字?妖影迷迷糊糊地四下望去,她所靠着的树竟变成了一棵梅树。她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我是淡梅啊!” 淡梅?淡梅成了一棵树?妖影细瞅了瞅,“真的是你?你是淡梅?” 看不见淡梅的身形只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飘荡在半空中,“这一世我做了一棵梅树,或许做梅树更适合我吧!别说我了,你跟光神怎么样了?他那么爱你,你也很爱他,你们一定过得很好吧!” 爱?妖影茫然地低下了头,他真的爱她吗?她以为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该赌的她早就睹了,该输的她也全部输光了,重获新生,她只想爱自己。 再次面对淡梅,准确地说是对着这棵寄托着淡梅灵魂的梅树,她少了从前的冷淡,多了一份熟识后的坦然,她愿意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这棵梅树。“有时候我会想,难怪我是光神的影子呢!他有的毛病我全有,其实我也很自私,在爱中我比他更想保护好自己。” “因为你曾经忘我地去爱他,付出了多少爱就得到多少伤害,所以再次面对他,你才自私地想要保护你自己。” 沉静了这么多年,作为一棵梅树,淡梅看透了世间的情意,更觉得光神和妖影之间的爱尤为可贵。她平静地放下对光神的这段感情,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忘记过去,你仔细看看今天的光神,或许你能得到从前你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那棵梅树渐渐消失,妖影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期然对上了光神金色的眼睛。看见她突然醒来,光神像做错事被当场逮到一样,尴尬地跳出五尺以外装做欣赏风景一般四下张望着。 看着他的身影,妖影突然涌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和冷凌住在一起的二十二年里,她也常常有这种感觉,好像她在睡梦中的时候光神就陪在她的身边,可是那时候她看不见,所以总觉得是自己因为思念而产生的错觉。难不成从那时起,他就经常这样注视着她的睡颜? “我的睡脸很漂亮吗?” 扁神一怔,接着傻笑起来,“还……还好。” 她逮到这个问题不准备放手了,“那你为什么经常趴在我身边注视我的睡脸?” 他自认一个神不该连面对问题的勇气都没有,还是从实招了吧!“你不是不让我靠近你嘛!我看你睡得那么沉好像很累的样子,所以就赶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哪知道你会突然睁开眼睛啊!” 妖影模出点道道来,想来这就是那棵梅树突然消失的原因吧!淡梅是想让她明白,光神对她的在乎已经超过了他自己,他连一个神的架子都能放下来,她已然成了他的神之所在。或许这一天,她已经成了他心中最完美的神,他的全部,只是她自己先关上了眼睛和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 自私的妖精只想到自己,若她真的自私,将永远害怕受伤害,永远学不会满足,永远觉得心中有缺憾。 张开眼睛,打开耳朵,妖影站起身伸了一个大懒腰,“这里的风景真的是一点没变,还和从前一样美丽。那时候我想在这里建一个梦想家园,结果被某个神仙给毁了,现在想起来我就气。” 扁神不好意思地掂了掂背上的茅屋,背了这么久感觉真的挺沉。 妖影瞟了一眼他背上的东西,懒懒说道:“你老背着这茅屋做什么?不会找个地儿放下啊!”他是蜗牛吗? “哦!”他答应着,转念一想,不对啊!”还没到你喜欢的地方,我不能把这茅屋放下来。” “你傻啊?”这年头不对了,影子敢骂主人傻,“我说我理想中的家园要靠山临水,土地里四溢着芬芳,花草繁盛,蝴蝶起舞,鸟儿欢歌。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正符合她的描述--光神金色的眼睛为之一亮,“妖影,你愿意在这个地方和我过平凡夫妇的生活?” 妖影迅速地摇了摇头,将他的希望彻底摇掉。紧接着她又给了他一点点小曙光,“你要是能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对答案还算满意,我就答应你。” 他摩拳擦掌这就迎战,“什么问题?” “我是什么?” 一个延续了千年的问题连绵到了理想家园的门前,光神看着南山,看着天上的日头,看着草地上的倒影,他找到了埋藏许久的答案。 “你是妖影,你是我的影子,你也是我的光芒--你就是你。” 小妖精的眼中闪着灿烂的光芒,像千年前一样,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又是什么?” “我是光神,我是你的光芒,我也是你的影子--我就是我。” 扁、影,在对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光芒和影子。他们是相对独立的个体,他们是相爱中的彼此。 扁,如影随形。 一全书完一 后记 你是我的天堂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他以为我永远都会爱着他,他以为他是我生命的全部。我要告诉他:你错了--我就是我,不属于任何人。”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将自己的花心男朋友丢到脑后说的一句话,她说的时候气势汹汹,说完以后直把可乐当成酒猛往肚子里灌。 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时刻为所爱的那个人着想,甚至为了迎合所爱而改变自己,牺牲自己。可是不管你多爱他,多放不下他,你就是你,无可取代的你,独立的你。我觉得我的朋友说得挺对,没有谁该做谁的影子,也没有谁会永远像影子一样跟在别人的后面。把爱当成一种权力去挥霍,最终连影子都会离开,这就是我借影子妖精想说的东西。 那段时间看了萨特的《禁闭》,他在小说中引用了存在主义哲学观点。作者认为:每一个主体都会把另一个主体视为客体以实现自己的意图,每个人也就成为了他人的地狱。萨特概括成一句话:“他人就是地狱。” 我不知道萨特是不是个悲观主义者,反正我挺乐观的,我认为“他人是天堂”。就拿《光影传说》中的四个主人公来说吧!淡梅是光神的光之殿,光神是妖影的光芒,妖影是冷凌的快乐所在--顺着一条线理下来前头一个都是下一个的天堂。再倒过来看,冷凌是妖影的依靠,妖影是光神所爱,光神是淡梅的知己--逆着一条线理下来彼此之间又都是天堂所在。 其实是天堂还是地狱全看你怎么理解,容易应困难而生,愉快应愁闷而生,希望应痛苦而生。只要活在地狱里的人才会努力地寻找天堂,我现在就正在找天堂呢! 喂--上头有没有人啊?拉兄弟我一把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是妖精我怕谁:立地成佛 我是妖精我怕谁:光影传说 我是妖精我怕谁:随水长流 我是妖精我怕谁:不语逐光 我是妖精我怕谁3:不死战神 我是妖精我怕谁6: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