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世纪传说Part5》 第13话 天外飞灾 像每个早晨醒来一样,六点整,度天涯走入茶水间想为自己弄上一杯橙汁,补充一天所需的维生素c。他是王储,自然有着最合规格的生活方式。 天涯刚想从冰箱里取出两颗橙子,忽然发现果品盒里放着几片切好的橙子。“是谁这么好心?”将那些橙子随手丢进榨汁机里,按下按钮,他自去准备早餐吃的色拉。 几分钟后,早餐端上了桌,喝上一口橙汁,他感慨起来,“营养早餐,味道真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战郁顶着一头尚未梳整齐的乱发,穿着印有考拉图案的睡衣走了进来。好端端的寝室多了一个女生,他还真有点不习惯。目不斜视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他又喝了一口橙汁,稳定心情。 战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像是在找着什么。翻翻这里,又拨拨那里。恰巧卓远之跟了进来冲咖啡,随口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战郁?” “怎么不见了?”战郁烦躁地耙了耙一头乱发,这个小动作和战野颇为相似。 女生的小东西总是很多,这里放一个,那里放一个,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放哪儿了。卓远之跟着她找寻的路线看过去,“什么不见了?” “橙子,橙子不见了。” 天涯的眼从手中的橙汁移了开来,看看战郁的身影,他再望望手中的橙汁。“你要橙子,冰箱里还有。” “冰箱里的是完整的橙子,我找的是切好的橙子。”战郁还在那儿四下寻找,大有找不到决不停手的意思。 好吧好吧!男生该大气一点,天涯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帮你把冰箱里的橙子切好,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要找到我原先切好的那些橙子。”女生的倔强往往能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天涯气闷,卓远之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些切好的橙子?”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他们这些大男生不知道的吗?虽然什么都不是,但就像宇文浪讨厌所有和“四”有关的东西一样,人们管这个叫一个人的个性。 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战郁找到了她要找的橙子,它们已经变成了渣,完全不具本来面目。“怎么会这样?”她困惑地再耙了耙头发,“这些是我刚才用来做脸部美容的橙子,我正想把它们丢掉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呕—— 天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自己卧房的洗手间,除了有想吐的冲动,他那容易过敏的肌肤也将他的心理反应完整地表现了出来——全身的鸡皮疙瘩蓬勃发展起来,那是谁作的孽啊? 战郁很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怎么了?” 卓远之瞧了瞧天涯迅速消失的背影,再瞅瞅桌上那杯橙汁,心底有了答案。嘴角上勾,他斜斜地笑开了,“他……有点食物中毒,一会儿就好,不严重。你不用担心,不是你的错嘛!”拿起那杯让天涯“食物中毒”的橙汁,他的手臂笔直悬着,以确保橙汁绝不会沾到自己的身上,走向水池,他非常爽快让杯口朝下,美味的橙汁喂了下水管道。 转过身,他对着战郁不明所以的样子,“你请便!”端着自己的咖啡,他飞快逃窜,这么危险的人物,还是离远点比较好,说不定下次他会把她的粉底当成糖放进咖啡里。 这场小型灾难刚宣告结束,那边就有人按下了门铃。乖巧的阿猫用它的黑爪子扒开了门,进来的女生是气势汹汹的公主。“度天涯,你迟到了!说好了六点十分你教我练习击剑的,你死哪儿去了?” “早上发生了一点小事故,他现在人在卧房,一会儿就出来。”度天涯已经这么惨了,卓远之实在不好意思再给他惹祸。谁知他收敛了恶魔本性,反有人大放厥词。 “你是度天涯的女朋友?”战郁一段小跑冲了过去,“你叫公主是吧?我听阿野提起过你,你的名字好奇怪。” “你很坦率。”公主礼貌性地笑笑,“请问你是……” “我是阿野的小泵姑战郁。” “小泵姑?”她看上去不比他们大啊!怎么会是战野的小泵姑呢? 战郁很热情地将她拉进客厅,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喜欢度天涯是吗?别骗我,我看得出来,同样是女孩,我知道你喜欢他。” 除了坦率,你还有一项优点,那就是自以为是。公主尴尬地笑了笑,凌厉的目光却狠狠瞪着刚从卧房里出来的战野。 他昨天把房间让给了小泵姑,自己只好在卓远之的房间里打地铺,地上睡着怎么会舒服?他既不是日本人,又不是韩国人,一觉睡过来头昏昏,眼沉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这边他的心情尚未好转,一起床就迎上公主吃人的眼神:我招你惹你了? 卓远之双手环胸,凉凉地看着热闹,凉凉地丢下一句:“祸从口出——这句话战野你有没有听过?” “呃?” 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战郁一把扯过他,“战野,你说公主喜欢度天涯,这话是你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没错吧?” “我?”战野伸出手指耙了耙棕色短发,“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我说过这种话吗?” 鲍主大方地笑着走向他,“你和你小泵姑的感情还真好,简直是无话不谈嘛!嗯?”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她的脚也落到了战野的脚背上,用力地踩着他的脚面,还扭转了几下脚跟。你皮再厚我也让你痛快地疼一场。 痛痛痛—— 战野痛得涨红了脸,龇牙咧嘴还不敢喊出来。他算是明白卓远之那话的意思了,那个梅菲斯特看他那么痛苦,也不赶快过来帮忙。 接收到战野的求救热线,卓远之那黑色的眼眸闪过戏谑的神采,“公主,你先坐一会儿,和战郁聊聊,天涯他很快就出来了。”拉过公主,他顺势在战野受创的脚面上再踩一脚,算是给了小费。 你个死梅菲斯特,战野逃命一样地去洗手间,心里祈祷着:小泵姑啊小泵姑,你可千万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只可惜,上帝还在睡懒觉,他的祈祷——显然没听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阿猫、阿狗并排坐在沙发的两边,中间摆放着的是小姐。她的头顶上,战郁拉着公主非得聊聊感情这个危险的话题。 “你说气不气人,他居然爱上了我最好的朋友。一时间,我的爱人背叛了我,我的朋友也背叛了我。爱情没了,连友情都失败,他们还联合起来说是我的个性太坏,根本没人受得了我。你说说,你说说我的个性哪里坏了?像我这么好的女生,现在上哪儿找?我觉得我简直接近完美……” 为什么公主的眼神总是向度天涯的卧房那边望去?战郁忍不住捏了她一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鲍主收回自己飘忽的视线,扬起笑脸大力地点着头,“有啊有啊!你说自己接近完美嘛!”这个度天涯到底在磨蹭什么?死在洗手间里了吗?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直接封上这个接近完美女人的嘴了,只是不知道战野有没有意见。 战野有没有意见不知道,卓远之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如果不是还有功课没完成,他简直想逃出寝室了。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他完全可以将战郁的失恋故事背诵下来。 失恋的人依旧在那儿沉痛兼气愤地诉说着:“那些臭男生,一个个都是移情别恋的高手,没一个靠得住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女生要一起站起来,为了自己的幸福奋斗到底。” 你是不是准备高唱姐姐妹妹站起来?从礼貌上来说,公主是很想陪她,但她更想跟度天涯去练习击剑。度天涯,你倒是好了没有啊? 将她的心不在焉收在眼中,战郁坏心眼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度天涯,不用瞒我。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比一般的明星都更上镜,而且还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种高贵气质。别说是你,如果是一个星期前,或许见到他,我也会喜欢上他的。” 那当然!阿狗很神气地挺直了颈项,雪狼白色的皮毛显出光亮的色泽。王储殿下那可是它的主人嗳!怎么会不出色?瞧它那表情,颇有点“人仗狗势”的意思。摆出与主子同样高贵的神采,它向小姐发出求爱的信息。 你神气什么神气?阿猫用绿莹莹的豹眼不屑地睨着它,瞧你长得白乎乎的,就跟一团面纸堆在一起似的,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小姐,还是我比较有英雄气质,咱们回卓冠堂共同创造一段美好未来吧! 小姐发辫上的信号灯快速地闪了闪,她的电子视野所展现出的内容送到中央处理器分析出的结果如下:两只雄性动物,一雪狼,一黑豹,在发情的同时互相敌视着对方。综上所述,它们彼此之间又爱又恨,由爱生恨,由恨出爱——和公子的小泵姑所描述的内容非常吻合。 可是,雄性的雪狼和雄性的黑豹可以交配吗?小姐的身体内的cpu转啊转啊,这个问题太复杂,不在她可以解决的范围内,五秒钟之后——死机,是她必然的命运。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两个又爱又恨的雄性动物这下子可慌了四只脚,又是耙耙她,又是捣捣她,完全没有反应。 说倒了一个小姐还不够,战郁再接再厉准备把公主也给说倒:“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之谈,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喜欢那个度天涯。他长得那么好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的一片真心最后只换来他的背弃,你说你多吃亏。” 看在她刚失恋的分上,公主本不想和她较真,可形势发展得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蹙着秀眉,她的表情难得如此严肃。“每个爱情都危险,如果一味地担心、害怕,我永远无法赢得自己的感情。度天涯的确很受女生欢迎,这是他与身俱来的东西,我不能因为他受欢迎就拿硫酸去泼他,难道一定要他变成钟楼怪人,我才开心吗?那不是爱情,那只是一种互相伤害。” 有一点战郁说对了,她和度天涯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远得她都鼓不起勇气去跨越这道城墙。待在墙的这一头,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你不可以喜欢上他!你不可以喜欢上他!他是王储,是未来的国王,而你虽然叫公主,却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公主。 在一天又一天的重复中,她忘了,爱就是爱,即使明知没有好结果,即使明知会遭遇伤害,却还是无法蹉跎去爱的心情。 渐渐地,对自己,对爱,公主开始感到无能为力。 于是,她开始说出这样的话:“我努力过了,我试过了,我爱过了,走到最后即使不得不分手,只要他不是成心想伤害我的感情,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原谅的。只因我明白,他曾经爱过我。” 战郁像猫逮到了老鼠似的兴奋,“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喜欢他了?” “我喜欢他……是的!我喜欢他,那又怎样?”被问急了,公主紧压在胸口的话就这么冲破了栅栏,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正在忙着抢救小姐的阿狗小尖耳朵坚了坚,她说她喜欢王储殿下,可是看她那长相也没有当王后的福分啊!管那许多,还是它的小姐比较重要。小姐……振作一点,小姐! 面对着如此坦白的心意,连公主白己都感到震惊。难道这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吗? 她总是……总是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你喜欢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是想用一种催眠的方式让他接受爱的存在吧。她其实没有那么高深的心计,只是出于爱的本能如此去做,因为她明白,以他的身份……他不会轻易接受她的感情。 她不认输地坚持着这份感觉,心里想着即使不能相爱也要拥有朋友间的亲近。她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徘徊在友情与爱情的边缘,生怕一个失衡,和他就连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战郁的出现却轻易打破了她努力维系的一切。看着自己的情感赤果果地摆在眼前,她有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悲哀。 一直默默坐在一边做着自己的事的卓远之抬高了眉角,黑色的眼顺着公主失去血包的脸庞望向天涯的卧房方向。身在黑道,他的感觉从来都比一般人来得敏锐。在公主说话之前门的把手略微转动了一下,后来又停住了。想必该听到的与不该听到的,他都听清楚了。 战郁果然是个天外飞灾,这来了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惹了一片灾难升天。 “天涯很快就要出来了,公主你要不要再喝点东西?” 卓远之沉稳的脸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他黑色目光的投射下,她镇定了下来。轻轻地摇摇头,她用表情告诉他: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这边搞定,阜远之望向另外一头,“天涯,你好了没有?该出来了吧!” 他是故意的,天涯猛地拉开房门,以尽可能乎常的表情唤了一声:“你来了?” “嗯。”她站起身迎上他海蓝色的眼,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王储,没什么大不了的。 转过身,他走在了前头,“咱们去练习击剑吧!”拿过白己的佩剑,他率先走出了303寝室,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 直到两个人离开,战野才露面。看看空荡荡的客厅,他嗅嗅空气里的气息,转眼对上卓远之沉黑的漩涡。“没发生什么灾祸吧?”不用说,这句话的主语自然指他的小泵姑。 卓远之给他的回答是:“是福是祸,现在还很难说。”不过,有一场横灾正眼睁睁地放在原地呢! “你的小姐……好像死机了。” “阿猫、阿狗,你们又骚扰我的小姐了,是不是?” “嗷——” “唔——” 是又怎样?你咬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月色当空,303寝室的阳台上正凑着三个脑袋,他们可不是来欣赏月光的,现在谁还有那个好心情?三个大男生正在召开高峰会议,商议解决灾难的办法。 战野瞅了瞅正在客厅里将脚架到茶几上涂指甲油的小泵姑,心情再度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我原本以为她只要住上一两天就会离开的,现在已经三天了,她越来越能适应这里的环境,简直有点乐不思蜀了。” “她最好还是‘思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度天涯抚着额角,头疼的感觉久久不散。 话说昨天夜里,他去茶水间取东西,结果看到一张绿不啦叽的脸出现在黑暗的角落。他直觉地拿出手里的东西想要刺出去,他这边还没行动,那边一根黄瓜扔了过来,同时响起的还有“鬼啊表啊”的尖叫声。 卓远之和战野同时赶来,当灯亮起时,正在做面膜的战郁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数落地说他海蓝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甚是吓人。 拜托!他顶着这对眼珠子快十九年了,旁人只会说好看,没一个敢批评的,她居然说到他头上来了。还说什么她做的可是海藻面膜能使皮肤变得白皙,早晨起来她的脸还不是黑黑的嘛!回想一下就觉得可气。 还有人要控诉呢!卓远之气愤难当地站了出来,“昨天她在客厅里修眉毛,一会儿用小钳子,一会儿使小剪子,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我连名儿都说不上来。你使就使吧!这是她的自由我也说不了什么,可她胡乱放着的东西却按到了我的手机,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弄的,竟然将我所有储存的电话号码全部删除了。这幸亏我笔记本电脑里还有备份的,要不然你让我向卓冠堂说:‘少堂主一个不小心让储存的电话号码全部不见了,麻烦你们帮我重新输入一下’——这多丢人啊!” “你们就多担待一点吧!”战野抚着他们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们俩,“看在她是女生的分上,算了算了!” 天涯拎起他的手,“算了?自从她来了以后,小姐每天至少要死机三次,你能用一句‘算了’解释吗?” “当然不能!”战野心里也正在哀怨呢! “可是,辈分工她是我的小泵姑,在我爸那辈排行老九。她在年龄上却比我小,我根本就是把她当妹妹看的。我女乃女乃生下她没多久就死了,我爷爷又是个老顽固,脾气坏、嘴巴坏,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算起来,小泵姑是我妈带大的,也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哎,我妈总是说她是女生,又没有妈妈,我该让着她。因为她小,我那些叔叔也宠着地、护着她。可能因为这些原因吧!从小到大她有点被宠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外人相处,后来,在我们家那个顽固爷爷的坚持下,她被迫上了警察学校,如今又正遇上失恋,心情不大好,难免会放肆一点。等她慢慢长大,会好的,会好的!” “那只是你个人的看法吧。”天涯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说什么长大就会懂事,那都是骗自己的话。她不想长大,你们谁也不能逼着她或代替她长大。因为一次失恋就躲到这里来,任性地要求别人都围着她转,她当自己是老天爷还是太阳?” “而且失恋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啊!”卓远之举例说明,“人家武征都失恋九十九次了,还不是傲然挺立,没一点倒下的意思。” 明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战野就是狠不下心来对小泵姑说重话,或者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有了!我们帮她找一个男朋友,如果能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或许她能重新面对她自己。你们看呢?” 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场,熟悉的笑容在夜色中绽放,魅力无限,“想法很好,不过结果……后面的话不用我说了吧!” 天涯摆摆手,他现在已经很烦,别再拉他下水,“随便你怎么做,只要能让她早点离开,你就是把她当包裹邮寄了也没关系。” “这个主意不错,如果你们不反对,我可以通知人着手处理。”看着卓远之那一脸认真,想必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战郁继续住在这里。 战野摊开手向他们保证:“这件事我会将它顺利解决,你们只要再忍耐个一两天就好。拜托!拜托!” 他拉开阳台的门,跑去找他的小泵姑,月色下就只剩天涯和卓远之两个人。卓远之装做随意,淡淡地问道:“公主的剑术有长进吗?” “努力有余,灵气不足。”这是权威的击剑教练给出的评价。 相对于他的严谨,卓远之就显得宽厚许多了,“作为一个女生,短短半年的时间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又不想做专业的击剑选手。” 天涯的眼神飘向远方,沐浴在月色下,他喃喃自语:“她根本就不应该学什么击剑,选择一个文学社或者园艺社可能更适合她一点。” 其实正像她所说的那样,她之所以会加入击剑社只是因为在校报上看到了度天涯手持佩剑的照片。一时的冲动让她感觉很炫,所以她才报名参加了击剑社,一直到阴差阳错地进入了高校女子击剑决赛,她成了背负击剑社命运的人物,这才找上了他做击剑教练。 他们之间的纠结在那一刻就决定了。直到度天涯被绑架,她为他挡子弹;她倒下,他担心;他说重话,她要绝交;他又用她喜欢的偶像豪华签名cd道歉,他们再次成为朋友;他把她介绍给武征做女朋友,她气得在大街上骂他…… 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她的心意不难理会。只是某个人选择了去漠视,因为不知道末来,那由身份架起的城墙是她以为的他们今生都逾越不了的鸿沟。 不可否认,他也和她有着同样的小心翼翼。监守着友情这层防线,彼此都害怕这种平衡一旦瓦解,他不得不抽身从她的身边走开。那不是两个人所愿意的,却是他不得不作出的决定。 对自己,对她,他有着同样的无能为力。 梅菲斯特的睿智轻易洞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他不明白,“你的父王不是娶了一个平民做王后吗?为什么你就不可以?” “因为我的心并不像父王那样坚定……或者可以说我一直就在期盼,期盼一个和我那个魔女妈妈完全不同的女性来接掌王后的位置。我希望自己接近完美,也希望我的王后能媲美这份完美——上半辈子我被魔女妈妈折腾,难道要我下半辈子再被一个小矮魔女折腾?” 是的,这才是王储殿下真正的心意。 明了却不赞同,爱情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卓远之的嘴角荡出一份邪恶的笑,“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自恋?” 做了一个贵族礼仪中的欠身动作,天涯展开绝美的笑容,“自恋是自信的极度表现,而我在自恋之余更追求完美,这点请别忘了加上。” “你也很自私。”他的笑挂在嘴角,眼神中却透着清楚的冷漠,“你自私地想保留和公主的这份感情,同时等待着合适的王后人选出现。总有一天她会在你的面前拂袖而去,那时你将夫去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虽然明白感情是你情我愿,不存在自私与否,但他还是说出了这番话,感受或许来自并不只是度天涯的这一边。 天涯的手指撩了撩垂在肩头的金发,海蓝色的眼中看到了卓远之的认真。“你今天很奇怪,你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吗?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关心?虽然是朋友,可是对于彼此的感情问题是决不插手的,这是朋友间墨守的成规吧!” “对不起!我逾矩了。”他微点了下头,撤回了所有的话。 看着月色下他的背影,天涯忽然发现自己弄不懂他。诚然,他们是朋友,可卓远之身上那难以褪去的神秘和冷静,却常常使他产生一种陌生感。 这一次的黑色,在月光下分外凝重。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阿野,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在这里打工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来这里要做什么?”战郁坐在吧台前看着周围的人潮往来,露出前所未有的无聊表情。 战野本以为她会喜欢特洛亚酒吧的热闹气氛,没想到带给她的只是无聊。不要紧,她不喜欢这里,并不代表她不喜欢在这里认识男生。只要帮她找一个合适的男朋友,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战野就是这么想的。 一边忙着手上的活,战野一边四下寻觅着,希望上天能赐给他一个男生。他太过投入,连车神走过来都没注意到。 她穿着特洛亚酒吧的侍应生制服,白衬衫配着红色领结,黑色西装裤将她消瘦而修长的身高突显出来,比战野的棕色短发长不了多少的乌发让她在这个光线严重不足的酒吧里看来更像个帅气的小子。 “你女朋友?”瞟了一眼坐在那里显得百无聊赖的战郁,车神闲闽地问道,“原来你这个死变态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品位好差。” 战野脚下的滑板一滑,差点摔到了地上,“臭人妖,你别乱说话,她是我小泵姑。”她真是奇怪,这种黑灯瞎火的酒吧,她还戴副墨镜做什么? “小泵姑?”车神的手指勾了勾,让墨镜滑到鼻梁中央,“她是你这个死变态的小泵姑?”因为惊诧,声音不免大了一些,正在无聊的战郁转过脸来。 “你,你好。” 在酒吧里戴墨镜,好酷!战郁挺直了腰杆,略带羞涩地笑了笑,“阿野的老爸是我大哥,不过阿野比我还大几个月。我就读于警察学校一年级,我叫战郁。” 警察学校?也就是说她以后会当警察喽?这样子啊!那我可得跟你保持一定距离,车神在心里盘算着,我的梦中情人——卓冠堂少堂主那可是黑道的顶梁柱,我老爸车王、老哥车鬼也是卓冠堂的“精英”人物,如此看来,我更不能跟未来的女警有大多交集,说不定以后警局方面会派这个战郁充当卧底,用美色迷惑她的卓冠堂少堂主,然后一举端下整个卓冠堂,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越想越正确,于是冲着自己的假想敌,车神隔着墨镜投射出愤怒的光芒。 不知道该不该夸她想得长远,总之,就在车神将要为几年以后,甚至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发怒的时候,未来的女警却迷上了一心想当黑道大嫂的她。 双手频频冒汗,战郁简直听到了心跳的声音——这个“男生”不一般,“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用一双肮脏的眼盯着她,反而是酷酷地移开了。世上果然还是有好男生的,今儿个不就碰上了吗?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对着战郁频频漏电的眼神车神极度恼火。你以后一定会用这种眼神迷惑我的卓冠堂少堂主,你以为自己很有女人味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的卓冠堂少堂主才不会吃你这一套呢!他需要的是我这种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她似乎比男主角更了解他的需要状况。 媚眼她不会,瞪眼她倒是很行!隔着墨镜,她狠狠地瞪着战郁,非瞪得她胃穿孔不可。 “在这种地方戴墨镜,你也不怕摔倒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战野的手一伸,摘下了她的墨镜。对着墨镜后的面孔,他很不给面子地爆笑出声,“呵呵呵呵——动物园的大熊猫走失了是吗?你……你怎么多了两个这么大的黑眼圈?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墨镜还我!”死变态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作为女生她已经很高了,竟然还是比他矮了十二公分,人高手也长,他把手臂举起,她根本够不到他手上的墨镜,“我跟人打架干你屁事?他们堵在学校门口想强行带走二年级的一个女生,我看不过去就狠揍了他们几拳。我一个人打倒那么一大片,他们才给我两个黑眼圈——划算!嘿,你都没有看见,我一蹦三丈高地终于拿回了墨镜,我才不是什么大熊猫呢!” 对于车神的发言,战郁给予以下感慨:好有男儿气概哦!如果不是顾及到要保持淑女形象,战郁简直要跳起来为“他”叫好了。这么酷,这么有正义感,这么能打,又这么不的男生上哪儿找? “阿野,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了。”她还给大侄子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你的煞费苦心。” 我还没做什么,你就明白了?战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还是应下了她的话:“你明白就好,我也希望你能开始一段新的恋惰,重新振作起来,愉快地生活下去。” 紧握着他的手,战郁嗅到了激情的味道,“我会的,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恋情,它正向我走来。” 正向你走来?战野按照她的字面意思向特洛亚酒吧的门口望去,是有人正在向小泵姑走来——卓、卓远之啊! 难道……其实……竟然……原来……是他? 小泵姑喜欢卓远之? 战野的心提了上来,卓远之是不错啦!的确是一个值得小泵姑喜欢的男生,可问题在……那个梅菲斯特会喜欢他的小泵姑吗? 来罗兰德学院这半年里,上到近三十岁的博士生,下到和他们同届的同学,中间还有大学、研究所的学姐,不断地有女生向卓远之递情书,打电话求爱。如果不是303寝室有阿猫、阿狗坐镇,他怀疑连深更半夜爬上高楼唱情歌的女性罗密欧都有了。 只是,卓远之总是非常严肃地拒绝一切形式的爱情,他从不犹豫,甚至连考虑都不曾考虑过。光是卓冠堂少堂主的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和天涯一样不可能轻易地挑选恋爱的对象,甚至于他比天涯的情况更糟糕,即便卓冠堂今天已经是黑道的头把交椅,但这决不意味着他可以安枕无忧,腥风血雨随时可能兴起。陪他一生的人会是什么样?这是战野一直期待着的。 而今,他惟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小泵姑决不可能是这个人。那岂不是意味着小泵姑又要失恋了?不行!他不能跟睁睁地看着羊入虎口,他要在事发之前将小泵姑救出来。 稍稍使力,踩着滑板他来到了卓远之跟前,“你怎么来了?” “来喝点东西,顺便看看车神,过了一个寒假,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她呢!”黑色的眼神闪烁着神秘的光环,不愧是梅菲斯特,不过是一个凝望,他己然发觉战野的紧张。他紧张我来找车神?这意味着什么?卓远之笑得极端邪恶。 不好!战野的心高度警惕起来。卓远之又露出这种笑容了,这种让人无法抵挡的笑容!身为男生,我都感觉此刻的他神秘中透着魅力无限,还有哪个女生能抵挡得了?完了完了,这下子小泵姑非阵亡不可。 “嗨!卓远之,好久不见!”没看出两个男生之间的诡异,车神大大咧咧地揽住了卓远之的肩膀。她就读于创世纪专科学院汽车维修专业,整个专业就她一个女生。平时都是和男生混在一起,她心里压根没有什么男女有别这套理论。 当者无心,看者有意—— “有你的地方就有黑暗,卓远之,你又在污秽整个罗兰德圣洁的空气。” 如此正气凛然的台词旁人说出来绝对没人理,要是学生会主席宇文寺人说呢?你还是好好听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吧台处,一黑一白冷冷对峙着,简直就像是邪恶与圣洁的相对。 扫过一旁的车神,再瞄过一边的战郁,宇文寺人冷漠的眼对上卓远之沉黑的身影。打量着他,就像在打量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我听说303寝室住进了一个女生,是事实吗?” “没错。”卓远之嘴角一斜,恶质地瞟了瞟战郁,“想见见吗?喏,地就坐在你的身边呢!” 做错了事还能这么坦然?果然没错,果然是恶魔!宇文寺人冷笑起来,“或许你对罗兰德的校规依然不大熟悉,但你应该有男生寝室不能入住女生这样的基本常识吧?” 卓远之耸耸肩,无可奈何中多了一份谑然,“嘘嘘!”他轻声向宇文勾勾手指,用仅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你能动用学生会主席加正义使者的力量将战郁从303寝室里弄走,我会感激不尽的,真的!” 他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宇文寺人更加恼火,“你……” “她是我小泵姑。”看到卓远之被骂,战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只是过来住段时间,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小泵姑?宇文寺人冰冷的眼移向战郁,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他实在无法把她跟“姑姑”这个词连在一起。 “不管是什么关系,这个女生必须在明天傍晚之前离开303寝室,不要逼我请万任横训导主任出面,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拉长了棺材脸,他对着所有的人发号施令。 战郁和车神两个女生同时站了起来。指着宇文寺人的鼻子,车神首先阳刚气十足地叫嚣起来:“不就是一个亲戚来寝室住两天吗?哪家没有亲戚?哪个人没有朋友?你是活在古代,还是脑袋瓜子秀逗了?就因为男生寝室住了一个小泵姑,你就吵吵吵……吵什么吵?” 必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战郁更是当仁不让,“我住在我侄子的房间里,关你什么事?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己喜欢303寝室的某个男生,怕我抢走了你的梦中情人吧。放心!我对他们这些臭男生才不感兴趣呢。” 这年头的女生想象力真是够丰富,吓得宇文寺人下巴都掉了下来。又是说他对303寝室的男生感兴趣,又是说自己对臭男生不感兴趣,难道她是…… 宇文寺人禁不住打起了冷颤,“这种污秽的思想,你怎么能带到罗兰德学院……” “真他妈的吵死了!”车神将手架在卓远之的肩膀上,“你们‘罗兰德’是不是中世纪的修道院啊?这个什么破人,一口一个污秽,让人听了就想吐。喂,卓远之,你们怎么受得了?”一面说一面做抚额昏眩状,但脚下没有站稳差点滑了一跤。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自然抱住了卓远之的腰部,本来没有什么,可配上刚才战郁对宇文的洗脑,这个姿势看在他眼里顿时变得相当暖昧不清。 一直将车神当成哥们,卓远之也没太在意,反而下意识拉了她一把,还应付了一句:“他比较喜欢多想,这些……算不上污秽吧!” 他们这种姿势,卓远之说的那些话,难道他们还把这种特别的感情看成了理所当然?战郁瞪大了眼睛,宇文寺人更是涨红了脸拿出全身心的圣洁力量嚷了起来:“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大庭广众,大庭广众之下还做出这种……事情,罗兰德的风气都被你们带坏了。” 宇文寺人的意思是卓远之和车神毕竟男女有别,不该在公开场合做出这种看上去很亲昵的举止。 战郁却以为他在说两个男生竟然会有这种关系,这将败坏有着骑士精神的罗兰德学院的名声。 而战野看看小泵姑的表情更是慌了手脚,他以为小泵姑看见自己喜欢的卓远之和车神表现出如此亲热的样子,刺激了她本已受创的神经。 这下子,你这样说,我以为你是那种意思,你看这个,我以为你喜欢的是那个——整个场面顿时乱了套。 好不容易才从失恋的漩涡中挣扎出来的战郁没想到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竟然……竟然是个同……同性恋? “你们……你们不要脸!” 捂着脸,她哭着冲出了特洛亚酒吧。 战野来不及埋怨任何人,也只能跟着追了出去, “小泵姑……小泵姑,你等等我!” 留下来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共同揣摩着一个问题:这个不要脸的到底说的是谁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乌云遮月,夜色不好,却不影响303寝室的三个大男生聚集在阳台上开他们的高峰会议。 战野本来是想帮小泵姑介绍一个新的男朋友,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离开303寝室去开创她全新的生活。没想到阴差阳错,她竟然将车神当成了男生,并且还喜欢上了人家。而他这个没头脑的大侄子却以为她喜欢的是卓远之,再加上宇文寺人莫名其妙在中间插了一脚,这下好了,她以为车神和卓远之是那种关系,又气又难过地哭了一整个晚上。 事情走到这一步,还没完! 一夜过来,好不容易她愿意红肿着眼哭哭啼啼地将女儿家的心恳全部吐露,战野一个把持不住大笑特笑了起来,尚未来得及等他告诉她“车神是女生,即便她和卓远之有关系,也不是那种那种关系”,偏偏那个娘娘腔的君怜伊大清早又督又导地过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当天出炉的校报,跑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兴师间罪,还是想纠正卓远之的感情走向,或者单纯地只是因为好奇。总之,他让303寝室的三个男生,加上一个战郁看到了事件的严重性——报纸上大篇幅地登载着卓远之和车神状似亲密拥抱在一起的照片,标题是“卓远之竟有亲密男友”。能作出这种报道,全学院就只有记者团团长柯柯。 其实事情根本没有她所写得那么夸张,照片上的车神也就是拿手支撑着卓远之的腰,两个人的身体看起来比较近。地点就是特洛亚酒吧,时间就是那天晚上,如果算上当事人连宇文寺人都在。 可是经过柯柯的妙笔这么一生花,感觉上车神就是一个男生,而“他”和卓远之的关系显然已经属于“耽美”范畴。 瞧着那幅照片,战郁再次掉下了心酸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说来也怪,卓远之向来对谣言不加理会的,这天居然心血来潮地向她解释起来。结果战郁没有为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恋男子而掉泪,却又开始为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真正的女生而哭泣开来。 先是失恋,然后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男生竟是那个那个,现在更是证明她喜欢上的其实是女生。所有的痛苦累积到一起,这一哭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等她的心情终于振作起来,他们的灾难就又来了——她开始给自己找事做,这里擦擦,那里抹抹。 本来战野也不想理她,认为有个人帮忙把303寝室打扫一下,又能缓解一下小泵姑痛苦的心情,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可七个小时过去了,如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还在那里把音乐声开到最大,一边卖力地唱着电子舞曲类型的歌,一边用吸尘器不停地吸着房间各处,这,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她因为痛苦,导致心情亢奋,不睡觉——可以!没有人会反对,可是他们三个大男生明天还有课嗳!能不能帮帮忙,还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睡眠时间?就是希特勒也不兴这么折腾人的。 度天涯第一个举白旗投降,说他没风度也好,说他小家子气也可,总之他就是不能再忍受这种生活继续下去。“战野,我麻烦你,我拜托你,我求求你,把你那个小泵姑弄走好不好?我出钱请地去住酒店,她就是要总统套房都行。总之,只要她肯离开303寝室,还我一个安静,怎么都行。”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此刻的战野只能连连道歉,显然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卓远之扬扬手,靠着阳台,不知道是因为疲惫或是其他什么,他的脸懒洋洋地沉浸在乌云的灰暗中,隐隐透着一股子邪气。“现在这种情况,你不需要跟我们道歉。我们是你的朋友,她是你的亲人,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我想,照这样下去,这周结束她根本不会离开。” 战野也预感到了小泵姑的任性正在走向极端。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个很温柔、很娴静的女生,虽然有时候会耍点女孩子的小脾气,但大多时候总是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失恋对她打击太大,竟然会让她闹到这么严重。本来还以为帮她找一个男朋友,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或许会很有用,现在看来……这招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难道就这样任她折腾下去?”天涯白皙的肌肤开始呈现出惨白色,在这样的乌云阴暗中更显得凄惨——想我堂堂一个王储殿下,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局面?来人啊!把这个女生给我拖下去砍了——如果她不是战野的小泵姑,他真的很想这样说。 可她偏偏就是……就是他朋友的小泵姑,身为王储,他竟然愿意为了一个朋友牺牲到这一步。如果半年前你将这些告诉他,他一定会冷笑着说:“你真会异想天开,我怎么可能这样?” 同样的心悄回荡在卓远之的心扉中央,只因为她,是战野的小泵姑,所有的危险计划都不能实施,害得他这个梅菲斯特都没有用武之地。 无奈的感觉与周遭的阴暗混为一体,托着下巴,他深沉的眼瞟向远方。在那里,夜的黑与乌云的沉完美地融合,洁白的月色反被吸收、退化。这就是圣洁的命运……等等!圣洁?卓远之的脑海中忽然浮起一张冰冷的容额,它的主人名叫宇文寺人。 “有办法了!”他的语气中有着恶魔的兴奋,“咱们可以借助圣洁的力量完成黑暗的使命。” 海蓝色的眼眸灵光乍现,天涯有所顿悟,“你是说……” “让棺材脸借男生寝室不能住女生为名,将小泵姑送定?”耙了耙棕色短发,在挣扎中战野倒向朋友这一边,“好吧!好吧!由棺材脸出面,我亲自送她回去。” 他们的牺牲他看在眼里,他知道若不是看在朋友面子上,他们早用各种各样的离奇手段将小泵姑赶出去了。因为尊重他的感情,所以他们一直忍耐着;也因为他们这份尊重,他才更不能让小泵姑继续胡闹下去。 对友情,他有着同等的尊敬与重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做了整整一晚的清洁女工,战郁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做出了兴致来。趁着他们都去上课,寝室空了出来,她决定来个更加彻底的大扫除,就算是打扰他们所偿还的代价。 先……先洗衣服吧! 阿野在家的时候总是将脏衣服到处乱放,等着大嫂——也就是他老妈从床底下、柜子角落里、电脑桌的空档处给翻出来。那不像在找要洗的衣服,更像是在找宝藏。 她可找到宝藏了,阿野这小子居然把臭袜子塞到床垫下,难怪她每晚睡觉的时候总觉得眯儿不对呢!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 战郁如同挖地雷一般,小心翼翼又极其仔细地搜索着。想想这几天,阿野都是睡在卓远之的房里,他不会把脏衣服留在人家房里吧?丢脸在家丢就可以了,要是丢到隔壁去那可就糗大了。 旋转门把,战郁向卓远之的房间探去—— “唔——”阿猫不客气地向她吼,这是我主人的房间,不允许外人闯入。此刻的它心情正糟着呢!小姐今天选择了阿狗陪她出去兜风,如此春光大好的时日,我竟然被抛弃在家中看门,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战郁一点也不怕它,反倒直直地向房里走去。早在她来303寝室之前,她就已经在电话里多次听战野描述阿猫、阿狗,她甚至从电话里听到过它们的吼声,早就不怕了。基本上,如今在她心中,没有任何动物的可恶能和臭男生相媲美。 “我是来找阿野的脏衣服,不是来偷你的东西,你再叫,等阿野和卓远之回来,我就说你欺负我!” 她话一出,阿猫的脑袋立刻掉到了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张豹皮地毯。她真是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抓住了阿猫的要害。身为战野的小泵姑,阿猫决不能对地做什么,除非它想被送回卓冠堂。 满意地看着阿猫服服帖帖地趴在那儿,她走向里间,这儿翻翻,那儿找找,寻着寻着就寻到了卓远之的衣柜处。顺手拉开抽屉,正巧就是卓远之放内衣的地方。 “咦!”看着从未见过的陌生东东,她连声音都变了腔调,拎起一件黑色的内裤,她扫了一眼,表情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玩心。将它丢回去,她自言自语起来,“卓远之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黑黑沉沉,神神秘秘,像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黑色漩涡,没想到连这种东西都是黑色。幸亏他长得不黑,甚至比阿野的肤色还要好些,否则不成了黑猩猩一只!” 不准你批评我的主人——阿猫又“唔”了一声,这回战郁连理都懒得理它。 “滴滴滴滴……” 什么声音?顾着“滴滴”的来源,战郁望了过去,好像是从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发出的声响。这台笔记本电脑比阿野那台高级多了,大概是卓远之的吧!取饼笔记本电脑,她按了下去,桌面显示是icq在呼叫。 查看了用户资料,战郁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呼叫嗳!我有很多qq好友,还没一个是国外的呢!” 或许是一时无聊,或许是有点好奇,没有太多的犹豫,战郁自说自话地将它打了开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宇文寺人急急向教学楼外走去,他必须亲自去解决303寝室的问题。罗兰德学院自建校以来还从未发生男女生同寝室的状况,那三个恶魔居然开创了这种先例。即便那个什么战郁真的是战野的小泵姑,她也不能留在男生寝室里,根本是有伤风化嘛! 作为罗兰德学院学生会主席,他要亲自出马与恶势力作斗争,事亢说明,他可不是像战郁说的那样,喜欢上303寝室的某位男生了哦! “好帅!真的好帅!” 他刚走出教学大楼,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骚动,一些女生还像鸽子一样围在了一起唧唧咕咕。到底有什么奇观,值得她们浪费大好的青春岁月做出这等无聊的举动? “他就是军事理化专业一年级的卓远之。” “他就是啊?难怪这么有气质!你不觉得吗?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但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让人想不看他都不行,他的魅力足以让人窒息。” 旁边有些女生轰笑了起来,“这都是校报上对于他的评价,你就不要拿出来卖弄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很有魅力啊!就像黑色,沉 “我正等着你来找我。”看看旁边那些接女朋友下课的男生,卓远之突然闲闲地笑起来,“如果我真像柯柯报道的那样,不好喜男色,你怕不怕落入我的魔掌?” 也不等到气得差点疯掉的宇文回答,他率先走向那辆黑色积架,“走吧!” 狠狠吸了一口凉气才压住自己的火气,“去哪儿?”宇文警惕地绷紧了神经。 “去做你想做的事。”赶走灾星。 在众目睽睽之下,卓远之绅士十足地为宇文拉开了车门,还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冰冷的眼扫过黑暗,坚信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宇文一个大步上了车。 视野里的黑色车身渐渐远去,围观的女生再度凑到了一块儿。“难道说……卓远之真的是那个那个?” “只是对象不是酒吧里的帅气侍应生,而是这个比清道夫还清道夫的学生会主席?” 心,再度粉碎——少女的芳心果然在质量上不过关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卓远之带着“灭鼠器”踏进303寝室房门的时候,度天涯和战野已经等在家里了。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齐齐集中到正在客厅里看偶像剧的战郁身上。 你捣捣我,我戳戳你,谁也不肯开口。将灾难丢下,卓远之逃得最快,“我去看看有没有新的电子邮件,宇文寺人,你想做什么就尽避放开手脚去做。”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窜回白己的卧房,阿猫看见主人立刻竖起了健美的黑豹脖子。“呜……”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今天在家里过得怎么样?阿狗带着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 主人,你为什么要踩在我的痛处? “因为我是梅菲斯特,将快乐建筑在别人或别物的身上,是我生活的乐趣。”他微笑着回答它。转过眼,看着icq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点开“聊天记录”,他看到了战郁私自动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远在英国的那家伙对话的全部内容—— “你找卓远之?” “你是谁?” “我是战郁,现在住在303寝室。你是卓远之的女朋友吗?” “不是,你是谁的女朋友?” “卓远之啊!不仅我是,还有一个叫车神的女生也是——卓远之可是很受欢迎的。” “可能吧!” “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卓远之的内裤是黑色的,对不对?而他和车神的亲昵关系整个罗兰德学院的人都知道,还有校报为证呢!由不得你不信。” 黑色的眼泄露出危险的光芒,卓远之快速地移动鼠标,想看到对方的反应。回复的消息是一片空白,战郁絮絮叨叨打出的话却闯入了他喷火的眼…… “就说男生没一个好东西吧!越是有魅力的男生越不能相信,卓远之也是……” 她还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英国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那家伙的反应正是卓远之最害怕的。 打开通话,他试图呼叫,可是没有……什么讯息也没有,那家伙是不是在上网,还是根本就不愿意和他对话?抓过手机,他按下了快捷键…… “您所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范围内或者已经关机,请在‘嘟’的一声后重拨,谢谢合作!” 他一遍一遍地重拨重试,他一遍一遍地听到“嘟”的一声,他一遍一遍地接受着“谢谢合作”的命运。 当最后一声“谢谢”传来,他不再合作,扬起手机,带着他的愤怒和不安一起砸到了正对着的墙上…… 砸烂的是手机,砸花的是墙壁,砸坏的是他的心情。 战郁,这个灾星惹出了地狱的黑暗,愤怒的梅菲斯特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 魔鬼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正在和宇文寺人理论的战郁,她却浑然不知,还在那儿张牙舞爪地任性着,“你是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你又不是警察学校的什么屁官,阿野他们或许顾忌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打我!把我从这儿打出去啊!”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宇文寺人遇到坏学生无数,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他开始有点明白卓远之带他来的目的了,敢情他们也受不了这个“姑女乃女乃”啊!细长的眼微微挑起,他试图用自身的威严让她却步。“你在罗兰德学院,就要遵守这里的制度,除非你……” “除非我怎么样?” 战郁挑衅地瞪着他,宇文寺人却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的身后,就连天涯和战野都屏住了呼吸,困惑的眼泛着惊惧的光芒。瞧瞧周遭的人神情不对,目光似乎都定在她的身后,战郁直觉地向后看去。“怎么了?你们怎么都……” 懊害怕的人是她! 梅菲斯特寒着索命的双眼紧紧追着她的背影,凭借身高的优势将她困在他的阴影里。战邻迷蒙的双艰对着那潭黑色的漩涡,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涌到胸口,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旁的阿猫卧在他的脚边,绿莹莹的眼闪着同样危险的光芒,就像、就像它是地狱的使者,索的就是她的命。 “你……你要干什么?”战部害怕地想往后退,偏偏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移都移不开。她向阿野看去,那是求救的信号。 战野接收到她的害怕,本想走过去护着她,岂料天涯一个上前挡在了他前头。海蓝色的眼扫了扫卓远之,他在战野耳边嘀咕:“这大概是卓远之故意装出来的吧!如果这样能赶走你小泵姑倒也不错。” 听了王储殿下的分析,战野很认真地“哦”了一声,装做不明所以地仍站在一边静待形势发展。 卓远之向前走了一步,逼着战郁向后退去,他的跟微垂着,放射的全都是危险的光芒。“你动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战郁害怕地赶紧点点头,现在只要他能离她远远的,要她做什么都行。 “你擅自打开了icq?”拧着眉,他的五官如石刻一般严肃,“你还对英国那边的人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车神也是?” “小泵姑?”战野预感到事情大条了,急步走到卓远之跟前,解释恐怕是不够了,直接道歉大概还好点,“对不起,卓远之!我没想到小泵姑会动你的东西,我代她向你道……” “没你的事,滚开!” “可是……”战野还想说什么,天涯的手再一次拉住了他,连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如果他判断得没错,这个时候的梅菲斯特根本夫去了理智,说什么都是多余。 再上前一步,卓远之轻松将战郁逼到了墙角,“你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紧绷,连神经都绷到了最高点。 “我……我……”此时惊慌的战郁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发发心中的脾气,难道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眼前的这个男子好……好可怕,就像…… 就像一只嗜血的困兽疯狂地向周围的人发泄怒火,而面前的这个女生就是他盘中的餐点。他不是卓远之,至少不是他所熟悉的卓远之——宇文寺人在心中暗暗地思索着,这个样子的卓远之他是第二次看到,上一次…… 上一次是几个月前——战野突然回想起来,在骑士大联盟的活动期间,有一天卓远之也是这样突然发火,完全失了平时的风度。平日里的他虽然有着恶魔本质,却总是微笑着将所有的恶魔计划放在你眼前进行,然后再微笑着告诉你:我在陷害你,因为我是恶魔。可是,今日的他,却完全不同了。 他像一个背负着阴暗的撒旦,寻找着阳光的祭品,祭品正是小泵姑。为什么?小泵姑虽然有错,可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生气啊!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卓远之的怒火来得并不突然,天涯冷静的思维找到了恶魔觉醒的导火点——英国。上一次他放下英国那边的电话,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战郁对英国那边的人说了那些话。 不就说了一些话嘛!有什么大不了?战郁顽固地死撑着,连嘴巴都硬得出奇,“对不起!对不起总行了吧?” “对不起?”卓远之冷冷地看着她。在他看来,道歉不过是一种让自己心安的借口,造成的裂痕,只用一句“对不起”要怎么补起?黑道从不接受口头的道歉,尊严或者血,她必须留下一个。 “我都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样?”昂起头,她企图与恶魔对抗到底,“我就说了,我就说了怎样?那边那个人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怕什么?难道说那边的人是你的男……” 没有任何预兆,卓远之重拳出击,战野和天涯根本连想都没想到他会对战都出手。反倒是站在她身边的宇文寺人先一步冲了上去,拼死命抱住他的手臂,冲他吼了起来:“别在校园里使用武力,何况对方还是女生。” 他的拳头停在战郁鼻尖前一公分,凛冽的劲风齐刷刷地把她的头发往后吹拂。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那么大而有力的杀伤性武器摆在眼前,战郁完全吓傻了,连躲都不会躲,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拳头。 阿猫原以为主人那一拳一定击中目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主人也奇怪,根据过往的经验看,他想打谁根本没人阻拦得了,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棺材脸居然能阻挡主人的拳头,何方神圣?“唔”了——声,它向“神圣”露出景仰的獠牙。 面对此情此景,战野还能说什么。是小泵姑有错在先,他没理由为她开月兑,而且这种状况……可能他说的再多也没用。 人家大侄子都不说话了,天涯就更没话好说,他比较好奇的是:英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连梅菲斯特的心情都被其控制? 空气被沉默压制动都动不了,在黑色的气氛中,卓远之缓缓地放下了拳头。 战野头一个松了口气,“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滚!”这是卓远之丢出的第一个字,沉沉的声音不允许任何人反抗,“战野,我限你立刻带着这个女人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无法向你保证。” 这是他的最后通牒,也是看在战野面子上所做的最大的让步。背过身,他陷入一片阴沉中,紧握的拳头久久没有松开。深呼吸,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突来的危机,我不能自己先慌了手脚,我是卓冠堂的少堂主,我是……他妈的,没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拿起电话,拨了一连串的号码。“我是卓远之……给你们十分钟的的间,派飞机来罗兰德学院接我……对!私人客机……我要直接飞去英国……就我一个人……” 不是故意,但宇文寺人已经很清楚地听到了他下一步的安排。可他不明白,仅仅只是为了战郁开的一个玩笑,他就要直接飞往英国?到底是什么人,让他这般重视?还有,十分钟让一架私人豪华客机来接他,拥有如此大的权利和财富,语气中暗藏着王者气势,黑色的身影包裹着恶魔的气息。 他——到底是谁?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武征步伐稳健地走在寝室区,他要去看战郁,那个体态娇小可爱,有着纯黑色中长发的女生。她是战野的小泵姑,这样算起来她竟比他高出一个辈分,这是他料想不到的,但他爱恋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打折。 这几天,他刻意和303寝室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想借着距离让自己沸腾的心稍稍冷却。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爱,那么这一次他是真的栽进去了。 冷却的结果就是,热情未减,理智未归——爱就是爱了,他决定服从心的感觉。所以,他踏上了这条路,第一次遇到她的路,想见她的路,去爱的路。 不期然间,他的跟前竟浮起梦里寻觅千百度的身影。如同上天安排的第一次奇遇,她依旧走得很慢,她的手依旧挡在眼睛四周,她的肩膀依旧上下起伏着,她依旧隐忍着巨大的悲伤。 她依旧是他爱的她。 武征激动地冲到心爱女子的面前,握着她的肩膀。他的心因她的哭泣而翻滚,“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欺负你?我帮你讨回公道。” 她沉默地频频摇头,拒绝着他的庇护。他是骑士,她却不是受难的公主。头垂在胸口,她像一个犯错的小孩,用倾盆的泪水惩罚自己。 可她的泪水却同时在惩罚武征,他用温暖的气息包裹她,垂着头,他凝望着他的公主,“到底怎么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 他的台词和上次相遇没什么不同,她的反应也一如既往。往前踏一步,她投进了骑士的怀抱。身为骑士的他,有接收泪水和痛苦的责任。 第二次面对这种事,武征多少有点开窍了,少了第一次的手忙脚乱。他伸出手熟练地拍着她的背,190公分的壮小伙子所散发的温柔少了油滑,却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 “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他用行动告诉她:失去了全世界,你还有我——这是大多数女生都渴望而不可及的一份安全感——男生们,请记住这句台词吧!它将成为你求爱时的杀手锏。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句话你最好只说一次,只说给一个人听,否则它也可能成为揍你时的杀手锏。 在武征的怀抱里战郁渐渐地安静下来,用他胸前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她抽抽噎噎地问道:“我……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不会!怎么会?你让人爱都来不及。”长得粗大就这么点好处,即便是说假话,别人也当那是你真心的表白。 “可是……可是我真的把所有人都惹火了,我给大家带来了灾难。”抬起可怜兮兮的花猫脸,战郁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叙述着所有事的经过,“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卓远之会那么生气,我真的做错了,对不对?” 点点头,武征很诚恳地告诉她:“你真的做错了。”他和卓远之接触了这么久,总是见他笑嘻嘻的,能让他这么生气,想必那个远在英国的人对他一定很重要吧!“或许因为你这个玩笑,他将失去那个对他很特别的人。伤害虽不是你的本意,却成了最后的结果。或许再多的道歉也挽回不了既定的结局,他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的话让战郁又想哭了,“道歉也不行,那我还能怎样?难道要给他打回来?”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要是真给他打,一拳头……一拳头她就去地狱报到了。 靶觉到她的恐惧,武征默默地扶住了她的肩膀,“用你的行动去补起造成的伤害,你该有这份勇气。” 迎上他真诚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到胸口。跟前的这个男生真的好高大,虽然看起来有点粗鲁,但却能给人以安心的力量。 “谢谢你。” 听她的感谢,他反倒不好意恩起来。脸颊红红,大男生害羞的样子煞是有趣,“别这么说,你下次想哭的时候,我随时愿意把自己借给你。” 看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在她眼前滑过。就像是看电影,作为一个观众面对自己所做的那些出格的事,她不禁尴尬起来,“两次见到你,两次对着你哭。我……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这段时间有些……” “我明白!我明白!”他连连点头,嘴里还咕哝着,“你哭起来很好看,一点也不丑。” “嗯?”她楞愣地瞅着他,转瞬间笑了开来,“你不会……喜欢我吧?” 她话未落音,武征已变成了一个红番茄。又是抓耳又是挠腮,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老实说,190公分像熊一样的大男生,这个样子很可怕嗳! 看着她从他的身边走开,武征突然紧张了起来。冲着她,他鼓起勇气喊道:“我叫武征,身高190公分,体重一百公斤。是罗兰德学院杜区服务专业二年级学生,再过半年就满二十岁了。我是学生会秘书长兼拳击社社长,连续两年代表罗兰德学院参加各高校拳击比赛,获得重量级冠军一次,亚军一次。从幼稚园开始到上个星期结束,我共失恋了九十九次。在不断的失败中,我忘记了爱情的真正定义。 “直到那天,我准备放弃,堆备停下来静待爱乘风而来……你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听见了爱敲门的声音,这一次……这第一百次追爱——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之前受过感情上的打击,我没有资格向你发誓一定不让你失望,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给你幸福。” 面对他的认真,战郁只是简单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她冒出一句:“我笑的时候比我哭的样子好看。” “呃?” 他呆呆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笑,战郁真的笑了开来。 迷失在她的笑容里,武征的心跳失去了规律。傻傻地,他陪着她傻傻地笑着。 “这样多好!”战郁喃喃自话,“我哭的时候你把胸膛借给我,我笑的时候你陪着我一起笑。这种感觉真好……”转过身,她用恶狠狠的语气命令着,“你可不能把胸膛外借哦!” “哦!”他笨笨地答应着,笨笨地跟在她的身后。 径自走在前头,战郁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要找回勇气去面对失恋,面对背叛,面对自己闯下的一大堆灾难,她需要“面对”的勇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303寝室陷入一级戒备状态,卓远之坐在沙发上,沉黑的眼神毫无焦距地徘徊着。明明只有十分钟,感觉却像是等了十年。阿猫卧在他的脚边,像是感觉出主人波涛汹涌的心情,连动都不敢动。度天涯和战野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只有惟一一个不怕死的人冲了上去。 “你说离开就离开?这里是学院不是超级市场,就算你要离开也要先向学院有关方面请假,最起码你得向一年级的训导老师火曦小姐打声招呼……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宇文寺人试图用学院的校纪校规留住他,可我们的主席大人忘了,梅菲斯特天生就是规则的破坏者,在他看来,规矩的制定就是为了给他这种人来打破的。平时他已经够不把条条框框放在眼中,此刻那风起云涌的黑色漩涡还能包容下他的标尺吗? 秉持着正确的观念,宇文寺人走到黑暗的身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原本的棺材脸竟少了惯有的冷漠,“卓远之!你必须留在罗兰德学院,听到了没有?” “呜——”阿猫对他吼,想要捍卫主人的威严。相对于大黑豹的激动,卓远之却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宇文寺人的反常发泄在他的身上。他不反抗,不挣扎,面无表情,甚至连平时顽皮的嘴角也失去了活力。他如同一团死气沉沉的乌云悬在空中,他不是梅菲斯特,只是一缕失了神采的黑色。 直到这一刻,战野和天涯才意识到事情真的很严重。他们情愿看到那个喜欢捉弄他们,拿他们开涮的梅菲斯特,也不愿见到这一片死灰笼罩在恶魔的身上。而他们的不愿却变成了束手无策,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是朋友,却尽不到朋友的义务,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们感到沮丧和内疚的了。 “滴滴、滴滴滴……。” 什么声音?没待大家反应过来,卓远之第一个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修长的手指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迅迷地操纵着键盘,连鼠标都来不及去使用—— “是你吗?” “在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没有人知道电脑前正在跟你聊天的是一条狗——比尔-盖茨说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家伙果然不是人。“战郁跟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我……” “梅菲斯特,你在跟我解释吗?” “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以为我会把那个战郁说的话当真?” 这家伙没当真?这家伙竟然都没当真?卓远之的手指僵直地停在键盘上,直直地看着显示屏,他的嘴巴半张着。 “谁不知道你卓大少爷干什么事的时间都有,就是没有交女朋友的时间,她要是说你找了两个情妇我还比较容易相信一点,毕竟你那恶劣的本性……我再清楚不过。” 真的假的?这家伙把我看得如此透彻?不信邪地歪着脖子,他噼里啪啦地打下去,“你这么肯定她说的都是假话,那关掉手机做什么?” “老大,你上课时间胆敢把手机开着?我还要拿优等奖学金养家胡口嗳!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你的手机都打不通,别告诉我,大少爷你一个不高兴又砸烂了一部手机。” “什么叫‘又’,好像我经常干这种事儿似的,”打下这句话的的候,卓远之的眼神有点虚虚。 就知道他又拿手机出气,那头很不客气地反驳,“从上高中起到现在,这已经是你砸烂的第五部手机了——我这儿都有记录。” 有点丢脸,卓远之试图用威严挽回局面,“没事干你做这种记录干什么?你脑子有虫!” 那头不知道骂回了什么,当天涯、战野和宇文寺人半天听不见声音,想进来提醒他飞机来了,推门却只见卓远之冲着显示屏傻傻地笑着,嘴巴弯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咧得嘴角都找不到了。 “没事啦!” 天涯摊开手,战野展开明媚的笑容,连宇文寺人都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英国是不用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可这边战郁不知道事情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总算鼓足了勇气,抱着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心态艰难地走进了303寝室,模索到卓远之的房间,她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说道:“卓远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呵呵——呵呵呵呵……” 不是冷笑而是傻笑,有点不能进入状况,战郁想从战野处得到一点提示信息。她瞄了他一眼,战野沉重的表情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完了!她心凉了半截,不会是刺激来得太大,卓远之跟小姐一样,脑袋短路了吧?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她以踩地雷的感觉试探性地问道:“卓远之,你还好吧?” “好?我很好!”中心地雷好不容易抽出点空瞟了众人一眼,“全都看着我做什么?” 天涯第一个反应过来,推推周围的人,他微笑着叫道:“散了散了啊!电影散场了!回家睡觉吧!” 这样就完了?战郁在茫然中还多了一点失望,“我……我准备了长达十五分钟的道歉台词嗳!这样就完了?我不说出来,心里会不舒服的,我会觉得内疚,会睡不着觉的。你就让我说出来吧!” 战野很好心地指了指阿猫,“它能代表它的主人,你跟它说,跟它说也一样。” 阿猫像只真猫一样优雅地端坐在战郁的面前,张了张嘴巴,它发出“呜呜”的叫声,那是接受她道歉的开场白。 四只跟——大眼对小眼,豹眼对人眼,绿眼对棕眼,对视了三十秒之后,战郁宣告放弃。不行!对着它,她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感觉——人和动物果然还是很难做到平等。 人和人就大不一样了!尽避发生了这么多事,宇文寺人依然不改初衷,清了清嗓子,学生会主席就要有学生会主席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战野的小泵姑,作为罗兰德学院学生的亲属,我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校纪校规,请在明天之前搬出罗兰德学院。否则,我会请训导处出面,你也不想牵连战野吧?” “她不会牵连到战野的。”陌生的声音从大门处响起。 战野顺势望去,惊呼出声:“三叔?” “好小子!你的面容健忘症没发作在你三叔我的身上嘛!”他就是战野的三叔,现年三十九岁的反黑组组长战来。 他,黑道的克星。从二十岁当实习警员开始就以扫除黑道为人生目标,一直是卓冠堂在白道的头号敌人。他,消瘦却健壮,或许是独身一人的原因,他看上去并不像年近四十的男子,反像是三十多岁的成熟的男子,谜一般的男子。 沉稳的步伐迈向战郁,他先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看得她知道错了,看得她主动移开目光为止。显然,他把对付黑道小混混的手段统统地用上了。到了这会儿,他方才开口审判:“收拾好你的东西,老爷子在家等着你呢!”总归一句话,你死定了! 战郁乖乖地走进被她霸占的战野的房间,乖乖地收拾起东西。来接她的人是谁都好对付,偏偏是这个从不会笑的战来。也不想想他是何许人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四天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有一天横着眼瞪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几乎都没见他笑过。呸!什么几乎,是根本没有! 站在客厅里等战郁出来的战来,简单地向宇文寺人作了一个交代,他的气势容不得宇文寺人有所怀疑。而对宇文来讲,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要知道,这里可是恶魔窝,会污染了他圣洁的气息。照例是丢下那句“不要在罗兰德学院里惹事,否则我会不遗余力地将你们这帮恶魔逐出去,以清洁校园环境”为收尾词,他这才挂上冰冷的棺材脸飘飘忽忽地离开了303寝室。 残留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远在英国的那个人和卓远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孩子收拾东西的速度就是慢,战来闲着无事,走上阳台想要四下看看这所以骑士精神而闻名遐迩的著名学府。 远望去,罗兰德的全景映上眼帘。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加其来地闯进了他的视线,相隔遥远的记忆在慢慢地复苏,那个青春的传说,他还差最后一章没有写完…… 第14话 爱,来的时候 “卓远之,你到底去不去英国?”朵猫猫火大地一脚踹开303寝室的大门,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别。 想他少堂主一个不高兴调动了大批人力、物力,说什么十分钟之后送他去英国。他大少爷一发话,整个卓冠堂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大伙儿还以为要去和英国某个帮派火并呢!九分三十二秒,他指定的私人飞机经过特殊的滑翔停在了罗兰德学院的林阴大道上,机上人员焦急地等待着少堂主作出进一步指示。偏偏……偏偏他没了指示,连人影也没了! 人家放鸽子,你放飞机啊! 朵猫猫奔进客厅,迎头撞上度天涯,“卓远之呢?”在外人面前不准叫“少堂主”,这是卓远之吩咐的,何况现在她也没心情对他尊敬。 天涯冲她指了指卓远之的房间,漫不经心地开了尊口:“作为恶魔,现在正当天使呢!” 此刻梅菲斯特的笑容比天使都更具亲和力,他这样说不为过。朵猫猫却听出问题来了,“什么恶魔、天便?你在说什么虾米?” 丢下王储殿下,她打算自己跑去看个真切,她的视线越过了天涯修长的身形,停驻在那张不属于303寝室的男性——战来的身上。 他面对着她站在阳台口,楞楞地凝望着她,他像一个迷了路的魂魄,眉宇间的挣扎与茫然全是因为那张他几乎就快遗忘的容颜。 “你是谁?”他的问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战野迎头赶上的正是这一幕。最近是怎么了?他的家人都有些古古怪怪?即便是往常最冷静的三叔怎么也乱了起来。拉拉三叔的袖子,他提醒着:“三叔,别这样,很失礼的。” 战来充耳不闻,紧赶着走到朵猫猫的身边,他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追问:“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大?你从事什么职业……” “三叔!”战野试着想拉开他的手,却只是徒劳,他只好用他的阳光灿烂宇宙无敌大笑脸向朵猫猫解释:“我三叔是警察,他的职业病又犯了,你别介意!别介意!”不好!朵猫猫的神色怎会如此古怪?她生气了?这可怎么好啊? 她的神色的确有些不寻常,回应着他的目光,她不偏不倚以冷漠作为回答:“放开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尤其是警察。”不给战来反省的时间,她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送给了他。本以为这样就可轻易月兑身,她的额头却在挣月兑纠缠的下一秒撞上冷冰冰的枪口。 他太大意了,竟然会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凡的小女生赏了一个过肩摔,身为正义之师,这是一个奇耻大辱。长年处在枪林弹雨的第一线却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亏了他灵敏的反射神经,就是那种对于生命的反应几次救他于危难中,此刻也是它们让他拔枪相对那张遥远记忆中的面孔。 “够了!三叔,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拿警察那一套对付她。”战野怎么也没料到小泵姑的问题尚未解决,向来最理智的三叔竟给他惹来了新的麻烦。他们战家人是不是天生和303寝室犯冲啊? 犯不犯冲战来是不知道,他只是执著地想知道——“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第二次了,”朵猫猫瞄了一眼停在她额头上的枪口,微笑的眼停在他的脸上,“你又拿枪口对着我。” 第二次?又? 战来的脑中波涛汹涌,似乎什么东西就要愤然跳出,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还是王储殿下比较有政治策略,看到眼前这种一触即发的情景,他很干脆地叫来了卓远之。这种问题,恶魔最擅长解决了。更何况,他和朵猫猫的关系不一般,他的维护比谁都来得有用。同样,他的话对朵猫猫来说,也比任何人都更有说服力。 “怎么回事?”看见战来,卓远之的心中隐隐跳动着不安。 和战野的父亲战持不同,反黑组组长战来性格耿直,对黑道的反感更是路人皆知。他在警界的这十九年总共灭了五十七个帮派,其中包括五个势力极其庞大的黑道组织,败在他手工的小混混更是装满了一个监狱。 这十九年中,有人想贿赂他,有人想暗杀他,甚至有人想通过权势将他逐出警察部队。可是却一直有人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卓冠堂堂主卓英冠,也就是卓远之的父亲,战来在黑道的头号敌人。 卓远之曾经亲眼看到父亲在黑道下的死命令,除非正面对抗,不淮任何人对战来暗动杀手,否则就是与卓冠堂为敌,卓英冠甚至利用卓家在政界的拳头保住了几次差点被上司踢出警局的战来。 当然,这些幕后故事战来并不知晓。卓冠堂依然是他最后、最大、最难的目标,卓冠堂堂主依然是他的死敌。而今,他死敌的儿子就出现在他的跟前,他却不相识。 “你是战野的三叔?我是卓远之,很高兴见到你。”卓远之笑笑地伸出手,顺势将朵猫猫带离了枪口,做得不留痕迹。 战来的手臂缓缓垂下,紧张的神经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瞟了他一眼,他疲惫地追问:“这个女孩叫什么?她今年多大?” 懒得理他,朵猫猫扭过头急躁地向卓远之喊着:“我想你不需要去英国了吧?我去吩咐他们回去,今晚我也要回家。”她的家就是卓冠堂。 不等卓远之回答,她逃命似的冲出了303寝室,将年轻的背影留给战来作为纪念。 不寻常,今天的朵猫猫不似寻常——天涯先一步发现了其中的特殊。她好像……好像认识战野的三叔,而且他们之间似乎还藏着不愉快的经历,这可能吗? 她见过我?她曾经见过我,而我曾经拿枪对着她?找了这么久,我终于找到“她”了,“她”就在这里,就在他的生命里真实地活着,这可能吗? 战来的脑中被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压住,往日与今朝、幻想与现实交织穿梭,他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醒。他却清楚地听见了卓远之沉沉的声音—— “她今年十八岁,作为旁听生在罗兰德学院兼修秘书专业——她叫朵猫猫。” 朵猫猫?她姓朵!她也姓朵! 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战来握着卓远之的肩膀,再也不愿放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叫什么?” 他急切的眼神是卓远之无法忽略的,虽然很想拿出梅菲斯特的本性涮他一涮,可紧张的气氛却叫他罢手,好吧好吧!谁叫他今天心情好呢!暂且做一回乖宝宝就好。“她的母亲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是我爸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甭儿院、领养这两个词烙在了战来的心上,他的眼神飘忽,仿佛身陷幻境。对着墙,他的手紧握成拳垂在两侧,低喃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可以和你父亲见上一面吗?有些话我想亲口问他。” 反黑组组长战来要和黑道老大卓英冠见面?天涯和战野打了一个冷颤,两个人的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哈雷彗星撞击地球也没这场面来得刺激啊!就连阿猫也警觉起来,绿莹莹的眼转啊转,紧张兮兮地在战来和主人间转悠。 “好!我帮你约我爸。” 卓远之爽快地应了下来,唇齿间挂着愉悦的笑,那种看好戏的心情溢于言表。仿佛嫌这样还不够,他瞟了一眼阿猫吩咐道:“阿猫,去跟战来三叔打个招呼,去啊!” 阿猫的四肢有点软,瞄瞄战来,它不确定地瞧着自己的主人。终于还是不情愿地走向战来,伸出左前爪,它和战来三叔握手示好。 不期然的,卓远之一脚踩在了阿猫的豹尾巴上。受刺激的阿猫猛地暴跳了起来,像是想寻找一个支点,它的前肢趴向战来。黑豹终究是黑豹,即便看起来再温顺,它的体型也比真正的猫大了许多。没来得及叫声“谁?竟敢踩我尾巴”,阿猫一个跳跃竟攀上了战来的头顶,锋利的前爪从他的发尾扫过。 又是突然,卓远之松开了白己的脚,还阿猫自在。从疼痛的高峰下来,阿猫轻巧地跃过了战来回归地面,总算是有惊无险。 “三叔,你没事吧?”战野冲到他的面前,想检视一下他是否受伤。 战来阴沉着脸偏过脸,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对不起!我一时不小心,不小心……”赔着笑脸卓远之连连道歉,唇边的笑却诡异得紧。 不小心?哈!哈哈!天涯干笑起来,他会不小心,梅菲斯特会不小心?这个谎撒得不够高明。每次恶魔露出这种笑容就一定有事发生,这次难道他把算盘打到人家三叔身上了?但就因为人家本能地拿枪对着朵猫猫,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一点? 经历这场虚惊,战来显得更没精神,催着战郁,这就离开了303寝室。他这头刚走,卓远之戴着手套拿来了刷子、小塑料袋,蹲在地上认真地清理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很兴奋地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真有点捡到金子的味道。 “多谢了,阿猫!”拍拍它的脑袋,他的赞赏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结束了一天的打工,战野踩着滑板顺风顺水地滑进客厅,举头望——客厅。许久不见的卓冠堂神算子八卦端端正正地坐在303寝室的沙发里,他肩头那只毛色绚烂的虎皮鹦鹅无语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美滋滋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先将它揍一顿。 原本他那严重的面容健忘症是绝对记不住八卦的脸,可是这家伙每次到来所预言的坏事总让人恼火不己,再加上一只多舌鹦鹅,战野想忘也不是那么容易,“又有坏事要发生?”卓远之和度天涯望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难道即将到来的灾难跟他有关?不是吧? 深呼吸,他抱着必死的心情坐了下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有什么坏消息你尽避说。” 撇下他,卓远之扫了一眼八卦。“这么说我的猜测没有错?” 八卦抚模着无语的毛,简单地丢下三个英文字母:“dna。”他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简洁,听不懂没关系,有鹦鹅翻译做解释嘛! 拿下无语口中的棒棒糖,卓远之示意它可以开口了。清了清嗓子,在众人面前开口,无语总是很注意自己的嗓音之清澈。“啊啊,主人的意思是,啊啊,根据国际通用鉴定标淮,由36对染色体得出的dna检测出错的可能性是0.2%。啊啊,顺便说一句咱们卓冠堂的技术这么先进,连这0.2%的错误比例都不到,真是举世无双,啊啊,非常准确!淮确!啊啊……” 不给它多话的机会,卓远之又将棒棒糖塞了回去。他让阿猫去跟战来打招呼就是为了获得他的头发做dna鉴定,现在鉴定结果出来了,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撑着头,他沉醉在黑暗中静静地思索着。难怪爸要在暗中保护战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打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他将早已写好的电子邮件发送了出去,收信人正是卓英冠。 他的沉默让战野有点没底,棕色的眼惴惴不安地看着周遭,他试图求证:“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大事!绝对的大事!”天涯想着拿个什么来打比方较为合适,有了!“如果某天有人告诉你,其实小姐是阿狗的妹妹,你会怎么样?” 我是阿狗的妹妹?小姐发辫上的信号灯不停地闪烁着,她的cpu急剧旋转,试图理清智能机器人和纯种雪狼之间的亲属关系。虽然她的集成电路够先进,但她显然还没高竿到能够分清什么是打比方,什么是假设。她是阿狗的妹妹……妹妹…… 不要啊不要!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打击,阿狗横倒在地毯上;红色的狼眼充斥着血丝,它简直要呼天抢地了。这是什么颜色的生死恋?它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呜呜呜呜…… 炳哈哈哈哈!笑得口水直滴的当然是阿猫,这下子它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小姐身边了,那个什么阿狗,滚远点滚远点,不要搞出不伦之恋。 你就正在搞不伦之恋——无语像是看出了它的心思,鹦鹉眼放射出鹰的光芒。堂堂黑豹子对人家小巧可人的智能机器人有那种那种感情,这还不够不伦啊? 几个宠物间大开精神之战,战野也被打糊涂了,纠结的眉锁起一道道茫然,“你的意思是说我老爸在外面有女人,而我其实还有一个妹妹?” 怎么会变成这样?天涯还以一个绝倒的姿势。 揣着懵懂,战野继续猜测下去,“那是说我有的不是妹妹,而是弟弟,或者我老爸在外面有的不是女人——那是什么?” 将他推给卓远之,天涯无奈地喊了起来:“我把他交给你了,还是你跟他说吧!” “说什么?”卓远之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打着马虎眼,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想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战野一把扯住天涯的衣领摇啊摇,插到外婆桥。“你说啊说啊!你倒是说……” “晕倒。”八卦送出两个字,没等无语充当翻译,他的预言已经成为正在发生的事实。始终思考着机器人和雪狼兄妹问题的小姐呆呆地站在原地,信号灯闪了两闪,“砰”的一声,人家死机了啦!这个八卦预言坏事准得一塌糊涂。 “小姐——”战野冲上前,抱起他可怜的小姐,顺道不忘狠狠瞪上天涯一眼。模模鼻子,王储殿下自认倒霉,他忘了弱不禁风的小姐有随时死机的毛病。 “相约。”八卦阖上双眼再吐出两个字,话音刚落的瞬间卓远之的笔记本电脑传来有新邮件的讯号。打开邮件,卓远之顿时理解了他“二字箴言”的真正含义。 “战野,”出声叫住他,卓远之的眉锁了起来,“我爸同意以猫猫养父的名义和你三叔战来见上一面,相约的地点就是303寝室。你通知一下你三叔,记得不要泄露我爸的真实身份。” 反黑组组长战来要和黑道老大卓英冠即将在罗兰德学院的303寝室见面,连接点却是一个十八岁的女生,那隐隐跳跃的信息再度回响在卓远之的耳边。 猫猫,你会躲避这即将到来的一切吗?你会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度天涯支着手臂,海蓝色的眼对着面前的场景—— 坐在沙发上,战来手中的咖啡不停地晃动着。他的心就像杯中的液体从最初的滚烫渐渐冷却,直至荡漾回环。站起身,他烦躁地耙了耙头来回地走着。 看着他,天涯不禁笑了起来,不管是战野、战郁,还是战来,烦躁的时候,害羞的时候,尴尬的时候……总之,耙头似乎成了战家的标志性动作。 似乎来回踱步并不能缓解心情,点上一支烟,战来猛抽了几口。微眯的眼沉浸在氤氲中,那微抖的手指是为了谁? 放下阿野电话的瞬间,他只觉得心都快跳了出来。在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之后,他动用了所有手段去查她的资料。可是一无所获,她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甚至怀疑那天的相遇只缘于他等待的神经所产生的幻觉。直到阿野告诉他,她的养父愿意见他。 会是她吗?那个同样姓朵的女孩会是她的女儿吗? 一定是!一定是!她们太像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甚至连清澈的眼神都一模一样。还有那副好身手,给他一个过肩摔的身手,简直让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她没有离开他的以前。也许这一次,他真的能找到她了……也许! 门铃响起,战来猛地挺直了腰背,盯着门,他的目光如箭。 “我去开吧!”带着小姐,战野打开了门。打量着站在跟前的男子,棕色的视野里泛起一层迷雾。帅哥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一双墨绿色的眼延伸出西方人高挺而赋有个性的鼻梁,薄而清晰的唇角刻画出欧洲人的五官,东方人的细腻特质却又点缀在眉宇间。他的头发泛着浅浅的黄,不似天涯那么金色耀眼,却舒服地熨贴着每个人的心。 苞身高187公分的战野相比,他的个子不算高,停格在178和l79公分间。得体的休闲装出卖了他温文儒雅的个性,他的笑单纯、怡人,不禁让战野想起了度天涯那个度假还未归的小舅舅——罗兰德学院的懒散校医,度一舟。 “你是……” “津庭叔?”因为不想和战来有太多相处的机会,卓远之刚刚一直待在白己的卧房中。相隔这么远,阿猫听见津庭叔的声音也会立刻蹿出来,总算没白疼它一场。 卓远之刚刚称呼他“津庭叔”?他就是卓远之常常挂在口边的津庭叔,那个与卓英冠相交二十多年的朋友。他的脸让人感觉只有二十七八岁,难道他十几岁时就担负了照顾卓远之的任务? 将他的反应一一收在跟底,津庭也不客套,“你是战野吧?” “卓远之跟你说起过我?” “他说笑得最灿烂的人一定是战野,今天我总算看到了。”很阳光的大男孩,他有猫猫不具备的坦率,如果他们能…… “津庭叔,你今年多大?” 才想着这个男孩很坦率,他就坦率起来了。有点犹豫,终究津庭还是抛开西方人对年龄的神秘感,坦率地叙述起来:“我也就三十岁刚出头,依旧是年轻的、热情的、迷人的……” “三十五岁老男人。”黑色的眸光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能做到这等直接也就是大智大勇的卓冠堂堂主卓英冠才能办到。 津庭很不客气地捶了捶卓英冠的胸,“你又泄我的底,什么老男人,我哪里老?我走出去,照样有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冲我抛媚眼。” “你一点都不老,津庭叔。”度天涯的马屁拍得正点,乐得津庭嘴都笑歪了。 “你是涯涯宝贝,还是那么绝美,你妈妈好吗?” 能不能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能不能别把目光放在我的脸上?能不能别提起那个老魔女?她捉弄起人来依然兴致勃勃,可谓好得不能再好了。一个寒假给她折腾下来,不好的人该是我吧! 对着津庭可亲的温柔,天涯端起绅士风度,以最完美的外交辞令回答:“你们一会儿要和战野的三叔聊天,我们就带着阿猫、阿狗开车出去转转。长期不锻炼,它们的小腿都松弛了。”所谓的“转转”就是他们三个人坐在车上,它们两个跟在后面跑,说是锻炼奔跑能力,你也可以将这种活动当成累傻小子。 阿猫、阿狗又不是傻小子,当然不甘心被耍。狼头向左,豹首朝右,它们很有骨气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不干?硬的不行来软的,天涯蹲下去冲着黑豹和雪狼展开王储殿下特有的高贵笑容,“小姐会和我们一起坐在车上,你们不想将自己的男儿本色展观给她瞧瞧吗?现在的女生都很喜欢阳刚气十足的男生,尤其是小姐这种可爱、娇小的女生往往觉得那样的男生很有安全……” 他话未说完,阿猫、阿狗挤破头地往外冲,黑色撞击着白色,谁也不肯谦让一步——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它们都激动成这样了。战野和天涯再没有拖延的理由,和卓英冠打了声招呼,这就跟了上去。 从爸和津庭叔的身边走过,卓远之黑色的眼眸迷雾一片。忍不住,他开了口:“战来早就到了,他等得很着急。我们只说你是个生意人,他并不知道你和卓冠堂的关系,你们……会告诉他猫猫的事吗?” “这得由他和猫猫共同决定。” 卓英冠稳健的步伐踏进303寝室,津庭尾随其后,阳光从窗户里射入,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朦胧中竟不可分…… 除去简单的自我介绍,战来直捣问题核心:“卓先生,你知道朵猫猫的母亲是谁吗?” 冷酷的眼凝望着面前可以说是死对头的反黑组组长,卓英冠不温不火地吐出两个字:“朵爱。”他在等他的反应。 他等到了,战来的神经一震,顷刻间变了脸色。直直地守着前方,他像一个失去焦距的相机拍摄下模糊的景象,只属于曾经的景象。 下一刻他倏地站了起来,耙耙头发他烦躁地叫嚷起来:“朵爱……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朵爱?她也配拥有女儿吗?难道她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用她沾满血的手玷污人的生命?那种女人早该去死……” 他的愤怒尚未发泄完,卓英冠已经往门的方向走去。用背影对着战来,他僵硬的背脊诉说着不想再继续谈下去的冷漠。“津庭,咱们还是回去吧!亦悠和优优不是还在家等着我们吗?我想这位战来先生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如果他想找个人发发牢骚,可以去酒吧随便拖住一个醉鬼。” “不!我不是要发牢骚。”战来慌乱的手茫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烟,他想点着它,打火机却不听使唤,一次、两次怎么也打不着。 一小团温和的火光跳动在他的视野里,是津庭。他不抽烟,但是卓英冠抽,不知不觉当中把打火机放在口袋里就变成了习惯。 “愿意和我们谈谈朵爱吗?”关上打火机,津庭和煦的微笑是最好的邀请。 点燃的烟在空气里燃起小小的火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不时地眨眨眼。 饼了半晌,战来的声音响起来,卓英冠无奈地看看津庭,走了回来。 “那时我才二十岁,作为一名实习警察,我像所有的热血男儿一样挥洒着只属于白己的青春。”伴着熟悉的烟昧,战来跟上了回忆的脚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战来,你运气真好,刚来实习就跟上这么一件大案。说不定你能找出什么线索,破获这起杀人案哦!” 面对老干员的调侃,额头上还冒着青春痘的战来只是干笑了两声。虽然能参与探案很有意思,但亲临现场面对那一具具倒在血泊里的躯体,他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换上便装,他想出去走走,找回那点新鲜空气。 一路走来,在夜的引导下,他走入一片黑暗中。弯弯曲曲的小巷好像不属于这个现代化的都市,竟有种置身时间之外的错觉,直到看见那古朴的路灯。疲惫的身体靠在灯柱上,刚才的血腥场面再度占领了他的灵魂。 似乎是为了赶走那些不快的记忆,他抬起眼四下寻觅着想要找出点儿什么。他找到了,一个女子。 半蹲在地上,她逗着前方的小野猫。清瘦的五官揉进微弱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有那淡淡的笑容迷惑了战来的视网膜。他怔怔地盯着她,连一个细小的镜头都不愿错过。 “咪咪……咪咪,过来啊!” 她伸出手轻轻唤着小野猫,它停在她的一步之遥,不靠近也不逃离,只是用一双晶亮的眼回应着她的关注。突然,它向她跳去,猛地扑了过来,“啊”的一声,女子惊慌地跌坐到了地上,小野猫恶作剧成功,忽悠一下子窜出了光的区域,逃得不留痕迹。 这下子糗大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想要站起来。稳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出于直觉地抬起头睁大黑白分明的眼向上望去——战来站在她的身后,双腿与她纤细的背齐平;垂看头,他也在看她。 一上一下,他们的视线找到了焦点。没有言语,透过昏暗的路灯,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痴望的眼神。 “流星!有流星——” 她清脆的声音亮在他的耳旁,顺着她的目光,他望向满天星辰,流星没见到,落在他心上的陨石却有一颗。 “遇见你能看到流星,今晚果然很美。” 她的话伴看笑声荡在他的耳边,清脆得像洁白的瓷器掉在石板上,有着疼痛的美。她向他伸出手,牵着那布满茧的小手,他扶她起来。 “你家在哪儿?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感觉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他羞红了脸补充说明,“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你是个女孩,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我不是个坏人,我叫战来,今年二十岁,我是个实习警察,我们家是警察世家,等实习结束我将进入重案组,所以我不是什么图谋不轨的……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对于他的惊慌和忙乱,她回以微笑,浅浅的,很舒服的那种。指了指旁边一栋小楼,她清楚地告诉他:“我家就在上面,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他不好意思地直摆手,连额头上新冒出的青春痘都泛起了红色,“你赶快回去吧!很晚了。” 她不再推辞,干脆地转过身地走进那栋小楼。被甩下的战来依旧守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看着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帘后面,他竟感觉到神迹的存在。 “喂!” 他发楞的时候,她已经走向对着他的阳台,推开所有的遮蔽物,她冲着他喊去:“我叫朵爱,你叫战来,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第一天,也就是说还会有很多个“一天”,累积起第一百天,第十个一百天…… 他真的创造出第二天、第三天…… 从那天之后,每到夜晚,他开始频繁地走进那条摆月兑尘世的小巷。每次走进去,就像走进一条时空隧道,终点就是有她的那栋小楼。他并不上楼去,只是靠在路灯边静静守候着有她的灯光。有时候她沉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时候黑暗中却没有她孤独的身影。像今天—— 双手环胸,战来遥望着点点星光,她没有回来,他只好在天上找寻她的身影。 “你在等星星吗?” 清冷的声音为他响起,他知道那是朵爱。羞涩地耙了耙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二十岁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认真地跟一个女孩相处。 “要上我家坐坐吗?”她歪着脸发出邀请。 有点兴奋,有点期待,还有点不知名的东西在胸口跳跃。战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她的脚步向楼上走去。在女孩的房中,他显得很拘束,端坐在椅子上,他放纵自己的目光搜寻着所有和朵爱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并将它刻在脑中,收藏在心底。 他看得太过专注,连她坐到他的对面都没发现。“你在想什么?” “呃?”他一愣,用羞赧带过,“你一个人住吗?我都没有看过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这是她的回答,“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她只是单纯地在叙述一个事实。 不自在的人变成了他,喝了一口热茶,是她泡的,他喜欢,因为有她的味道。 “你想吻我吗?” “噗——”他口中的茶喷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一时间连呼吸都仓促起来。 “你不想吻我?”她的眼中透着一股清瘦的受伤,但只维系了一秒钟,接下来的热浪为他扬起,“可我想吻你。” 话落下的同时,她的手臂顺着桌子攀上他的颈项间,吻……吻上了他滚烫的唇。熨烫着冰冷的心,她在他的生命里找到了完整的自己。 那天之后,战来频频出现在这栋小楼中,他甚至会在这里过夜。 只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恋爱。说真的,他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身份,她的职业,她的经历,她的现在,她的一切他都不甚了解。他只知道她叫朵爱,刚满二十岁,独身一人活在这个城市中。 有的候她会连续几天处于失踪状态,没有联络的方式,他只能一天又一天守候在那间小屋里。如今他已经习惯了等待,等着和她相见,等着分离,等着再一次的重逢。不去追问她的过去,不去干涉她的现在,甚至不想了解她失踪的因由。害怕熟知她所有的一切,就该是他放手的时刻。 想着她,战来提起了手中的项链,一条水晶项链,像她清澈的眼。这是他做实习警察第一个月的薪水,他买了这条透明的水晶项链。很简单的款式,惟一特别的就是项链中放置的那张照片——他们俩合影的大头照,他跑遍了所有的手工艺店,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能够将照片置放在水晶中的店。怀揣着兴奋,他要将它送给她,作为他们相识第一百天的礼物。 他做到了,他累积起了这一百天。 时钟敲响第十二下,他落寞的眼神滑过钟面落在水晶项链上。她又失踪了吗? “嘟嘟嘟嘟……” 冷澈的空气中传来bbcall的呼叫声,是他实习所在小组的组长。“有暗杀事件发生,迅速赶往案发观场……” 他不再犹豫,一头冲去了案发现场。跑进国际大厦,他按着电梯,久久没有反应,性急的他直接走安全梯,他箭步如飞,一层一层向上爬去,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猛一转身,他似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的左后方一闪而过。他的脚步停在楼梯道上,困惑的眼想要寻出一点什么。冥冥中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要回头,不要探究,不要…… “战来,你干什么这么慢?”冲他大吼大叫的人是战午,他的二哥——重案组组长,“都像你这样,就是有十个罪犯也跑了。” 战来的眼神回荡在楼梯间,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嫌犯已经跑了吗?” “不跑难道还等你来抓?”没抓到罪犯,战午的口气显得很冲,“最近你都在干什么?工作的时间你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工作结束你不回家,在外面荡什么荡?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你完蛋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的反应告诉他:没有!他陷入白己的思绪中,连动弹的力量都没有。有扇门堵在胸口,挥不去也推不开,他该怎么办? “我有事,先定一步。”丢下话,他不理二哥的怒吼,顺着心的感应,他老进电梯。电梯在迅速下降,那种超重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揣在口袋里,他紧握着那串水晶项链,被握着的还有他的信心——相信她的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黑暗的空间告诉他,她没有回来。靠在路灯的灯柱上,他躲进昏暗的角落里,像一个失了心的主人正在等待野性的猫咪回到怀抱。 猫,很特别的动物。它的身上凝聚着所有宠物都不及的野性,无论你豢养它多久,无论你投注多大的感情。有一天,它要走了,它会走得干脆。没有留恋,没有贪恋,也……没有爱恋。因为,它是猫,最具野性的猫,酷爱自由的猫——无情的猫。 她是猫…… 当星辰落下、当昏月转西、当黎明来近,当初阳升起,当他站到双腿失去了感觉,当他等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在等些什么。 一双交叠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深入他的脑海,嵌进他的心扉——她,朵爱与一个男子拥吻在小巷那头。愤怒像成长中的小鸡啄着蛋壳,急着钻出。 握紧,握紧手心,任蜷缩在冰冷中的水晶项链刺痛他的神经,直到鲜红的血染上透明的水晶。血的红沁出心的透明,这是证明真爱的方式,这是他们必然的结局。 男子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手伸到腰间他似乎要拿什么。他的举止惊醒了朵爱,回过头她对上的是战来熊熊燃烧的怒火,而她的动作竟然是拉紧了身边的男子,像要说服什么,更像是在阻止男子的行动。推拒间,男子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话,越过她的头顶,他用一种警告似的眼神瞧了战来片刻,这才转身飞速地消失在巷口间。 长长的小巷,沉默的二人,清冷的空气,妩媚的日光。 “解释!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骗我的也好,给我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解释!告诉我这只是一个误会,告诉我你并不爱他,告诉我……你只爱我——你说啊!” 她看着他,眼神依旧是清澈的,透明得像一具玻璃女圭女圭,他在她的透明中看到了失去心的悲哀。 水晶项链从他的手中滑出,带着他的愤怒与心碎砸到了她苍白的脸颊上,擦出一道骇人的血痕,接着它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于直觉,她蹲捡起它,她的视线触及那镶嵌在水晶中的合影,眼眸一晃间,她温柔的心失了衡。细细抚模着,她抚模着它的体温,抚模着透明水晶泛起的血红,她想擦去那点污渍,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心被污染……爱,是不是再不复从前? 想抬起头,想在他的脸上找到答案。一个突来的拥抱让她的想法落空,他紧紧地抱着地,紧得似乎想要将她掐入自己体内,再不分开。 如此热烈的拥抱却看不见对方的表惰,上帝送给人类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奇妙的表达方式。它让你有足够的机会去掩饰自己的心情或放纵情感地流淌——像他。 “嫁给我!嫁给我……做我的太太,每天我去警局工作,穿着你为我熨好的衬衫,想你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只为了叫你一声‘老婆’。” “我会早早回来,和你一起做晚餐,听你数落我菜做得难吃,还很坚持自己的做法没错;我会打着哈欠陪你看八点档的偶像剧,听你反复说这部片子真难看,第二天却又准点坐在电视前;我会陪你逛街,无聊地看你试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机械地说着‘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我会在你生病的夜晚,抱着你冲向医院,累得气喘吁吁听着医生宣布只是一场小流感;我会和你一起打扫房间,在你的唠叨声中找机会偷懒……我们要一个女儿,一个长得很像你的女儿,她有着同样清澈的眼神和清脆的笑声。我要教她一些防身功夫,以后不会被男生欺负。她要叫我的小侄子阿野‘哥哥’,她要甜甜地管老爷子叫声‘爷爷’,然后拿上饱饱的压岁饯,她要一天天地长成美丽的女子,她要看着你由我的‘老婆’变成老婆婆,看着我这个‘老公’变成老公公——除了死神,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她笑了,那么满足的笑漾在唇边。他为她构筑了一个完美的梦想,或许平凡却打动了她的心。只是在拥有梦想之前,她还需要找回自己的自由。 “给我时间,战来。请你给我多点时间,我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姿态嫁你为妻,我需要时间。” 她恳求的眼神被他归为再次的欺骗,惊愕然后是默然,最后他甩开她攀附在他身上的手,他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不要再骗我了!你放不下那个男的,是不是?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只是玩玩的对象吗?还是,你根本就在利用我?”他的眉头紧蹙,冷峻的脸僵在她的视野里,“你昨晚去过国际大厦……是吗?回答我啊!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朵爱打了一个冷颤,她的手指捂住嘴唇,连呼吸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她的表情已经将最真实的答案放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你不否认?为什么你不能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骗骗我?难道我对你就真的一钱不值吗?连骗我的心都被当成浪费?你太残忍……太残忍了……” 将头埋在双掌间,这一刻连堂堂男儿也有了哭的冲动。深呼吸,他的胸剧烈地起伏着,积聚所有的力量他要找回割裂这段感情的勇气。“再见面,我是警察,你是罪犯,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他走得干脆,在石板路上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紧握着水晶项链,那是她惟一能拥有的透明,如爱他的心一般透明。 战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爱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战来,你是怎么搞的?我要你跟踪那个嫌犯,你居然跟丢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当警察?”现在的战午不是战来的二哥,而是警察局重案组组长。 战来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低垂着头放纵神志在天上乱飞。他的心艰难地挣扎着,那条恍若时空隧道的小巷一再吸引他的身心,去与不去只差一个字,却调动了所有的纷乱。 战午不客气地场起文件夹“啪”的一声打了下去,“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训你是为了你好,为了你能在危险的第一线走得更长久。像你这样成天三心二意,说不定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就翘了。” 决定了,工作结束后去那条小巷走一走,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如果遇见她,记得跟她好好谈一谈,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的话失了分寸,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瞧着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战午一个头两个大,“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再说你,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可能要出任务。” 答应着,战来站起身收拾收拾东西,作为实习警察,除非特殊惰况,否则他的身上是不佩枪的。 兄弟两人尚未完全准备好,从总局发出的出发命令已经打响,又是一起暗杀事件。这次被杀的是一个黑道帮派的老大,看情形很有可能是黑道间为了争夺势力和金钱的一次黑色较量。战来的心隐隐揣着不安,跟在二哥的后头,他们迅速赶到了案发现场。 战午熟练地检视着现场,客观地加以分析描述:“从现场状况看,杀手的身手相当敏捷,一枪击毙正在情妇别墅中熟睡的肥老大。射击地点大概是对面的那栋楼,你们几个过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出点什么线索来。” 不等二哥吩咐,战来首先冲上那栋楼。他稳健的脚步飞窜在楼道中,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模糊的瞳孔正在做着瞄淮动作。不要!不要再让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见血红了,不要! “战来,你干什么?你给我回来!”战午跟在后面大声地喊着。这小子没有经验,又容易激动,万一遇到什么事他根本没法子应付。既然叫不回他,只好他这个做二哥的跟上去了。 到底是反黑组组长,战午三下五除二追上了战来,兄弟俩一齐向可能存在的射击点寻去。凭着本能,战午掏出了枪。 他们本该向楼顶追去,可走到第九层,战来的神经却莫名紧张起来。猛地回过头,他燃火的双瞳看见了晃动的铁门,拔开腿他追了上去,战午紧随其后。然而,在下一个转角处,上帝演奏起了为他早己准备好的命运交响曲。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战来,他的眼看见了她苍白的脸颊,被水晶项链擦出的血痕已经愈合,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提醒着他曾伤害她的事实。移动视角,他看见了站在她身边阴笑着的男子,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已经拉开保险的枪。反应在这一刻归为零,他的脑中涌现出无数的幻觉,脚步却在这一刻定在了原地。 “砰——砰砰——” 让人耳鸣的两声枪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望着对手倒下,战来并没有如预期般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胸口,沉甸甸的让他难受。他的眼依旧是直直地面对着朵爱,在她悲伤的视线里他感到了不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一直望到自己的胸前,“二哥!二哥……” 他的嘶吼伴着战午的血奔腾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感觉伴随着血腥味刺痛了他的鼻子。抱着二哥,他的全身在颤抖,全然没有注意到原本倒下的男子冲着他再度举起了枪。 “警察马上就来了,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朵爱抱着他向出口离开,最后撇过头望了她最爱的男子一眼,她知道她已经夫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战来的眼中只有渐渐被血染红的二哥,晃着他的身体。快点睁开眼啊,二哥!快点来骂我这个没用的三弟啊!是我的任性害了你,你不需要为我挡这一枪,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中枪的感觉真是该死的难受。”咒骂声从战午的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想坐起来看看自己受伤的情况却已是无能为力,“给我一支烟,三弟。” “我……我没有烟。”战来从不抽烟,抽烟的人是二哥。他模索着从二哥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放到他的双唇间,又去找打火机。 在等待的过程中,战午呢喃成声:“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别给我们战家丢……丢脸……” 找到了!找到打火机了!战来带着兴奋点起了一簇小小的火光,激动的眼目睹的是二哥的侧脸倒在他的怀中。血,从他的嘴中涌出,染红了烟蒂。 点上那支沾了血的烟,他将它抽过来放到自己的唇边,狠狠地抽了两口,“咳咳……咳咳咳……咳……” 浓烈的烟呛得他不断地咳嗽,胸口压着一股乌烟瘴气挥都挥不去,咳着咳着,他的眼红了,告诉自己:我没有哭,这是被烟呛的。 我是战家的男人,战家的男人只会流血,绝不流泪,我是战家的男人,我是警察!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几个小时之后,调动了战家在警察界的所有势力,动用了战午在重案组的威信,警局决定破格一次让战来这个实习警察带领整个重案组去搜索嫌犯可能出没的地方——那栋伫立在时空隧道中的小楼,朵爱的家,埋葬着战来真爱的坟墓。 月上中天,这是一个皎洁的夜晚,星辰稀少,月色晴朗,预兆着这是一个无法平静的潮汐之夜。 大队人马包围了那栋看起来很平静的小楼,战来带头冲了上去,一脚踹开大门,他精锐的眼扫视着周遭。所有的摆设都不曾动过,熟悉地展现在他的眼前,鼻息间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种混合了她味道的香昧。心,乱了一拍,握着二哥的枪,他暗示自己:不要再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蛊惑,再没有什么能触动我的神经,再没有什么! “搜!看看嫌犯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站在二哥的位置上,他自信是最值得信赖的领导者。我是战家人,我不能为战家丢脸。 这边是厨房、洗浴间,那边是她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曾留有他的痕迹。眼潮泛湿,脚不受控制地踏入卧房。白色的床单整洁地铺在他的面前,爱干净的女主人将它整理得很好。敞开怀抱,它在等着男主人的归来。 多少个夜晚,拥她入眠,在她的心上留下只属于我的记号;多少个清晨,醒来看见枕边有她,我竟想感谢上苍。这一刻,苍白的它却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错把邪恶当成神圣,错把丑陋当成美丽,错把利用当成相爱。 不可原谅!用最清澈的眼说着最黑暗的谎言,用最清脆的笑声谋杀最美好的记忆,用最深刻的爱伤害最爱你的我——你不可原谅! 战来握紧手中的枪,空出的手扬起那洁白的床单,从此后,爱,再也不来。 碎裂的床单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耳听到几声细微的碰触从阳台那边传过来。警察的直觉让他跟了过去,推开通往阳台的门,他仔细寻觅看,下面一层的空场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点点光华,好像是……好像是珠宝的反光。 水晶项链!那条他送她的水晶项链,这光芒是染血的水晶在提醒他妖女的存在。 想都没想,他翻身从三楼跳到二楼,借着月色他看见了朵爱的发在风中飞舞,水晶项链攥在她的手心中,透过指缝,它将月光映入他的眠帘。原来,柔和的光华也能刺痛人的心,阖上双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是战家人,我是最优秀的警察,我要为二哥报仇……报仇! 一个跨步他追了上去,皎洁的月色与阴沉的暗夜相互交叠,他在混沌间目睹了她真实的面目。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她的身手告诉他,她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真的要动起手来,战来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逃,他追,直至来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忽然,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依旧如孩童般清澈,望着它,任何人都似乎能感受到那被爱浸泡的清澈之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的枪却毫不松懈。 他们的中间隔着那盏古朴的路灯,每天守在原地的路灯见证了他们从陌生到熟识,从相识到相爱,从幸福到仇恨,直到互相伤害…… “那个男人在哪儿?杀了我二哥的那个男人在哪儿?说——”他的眼充斥着红色,那是被战午的血染红的。 她贪恋地凝望着他,久久不肯移开,直到她贪恋的视野中闯入黑洞洞的枪口。长吁一声,她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背后有庞大的势力,那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警察所能对付得了的。再等等吧!终有一天,你会等到你想要的结局。”只是等到那一天,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做你今生的新娘。 她紧锁的眉让他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晃动着枪,战来如野兽般吼叫着:“快点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你不说?相不相信……相不相信我会开枪杀了你!” “你不会。”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语气是那般坚定,手却紧握住了水晶项链。 他甩动着发,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要一支烟。手指捏紧松开,松开捏紧,终于他的右手食指停在了扳机处。“跟我回警局,在那里,我会让你说出那个男人的藏匿地点。” “跟你回警局……不可能。”她的手臂快速地提起,手臂的末端停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 她粉碎了他最后一点宽容,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这一刻,他是警察,她是罪犯。“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回警局。今天,即便面对你的尸体,我也要把她带到警局。” “我也再告诉你一遍,不可能。”我不可能跟你走,我还有事没解决。等这件事解决后,即便是死,我也愿意死在你手上。 “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 他右手的食指在颤抖,她竟先他一步扣动了扳机……完全是下意识地,他也扣了下去。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从此清澈的眼笼上一层悲凉。 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心的位置,朵爱连发稍都冷到了最低点。血,汩汩地从她胸口的位置涌了出来,上天连让她爱他的机会都不肯留给她吗? 没有!自己竟然没有受伤!战来慢一拍地感觉到左后方有人影掠过去,而这时,他的子弹已经射了出去……绝望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眼在那片血红和自己手中沉甸甸的枪之间游定,这辈子他开枪击中的第一个人竟是她,竟是她! 疼痛从胸口漫开,什么是心痛,他终于有了最直接的领悟。所有的力量从身体里一点一滴地流走,为了救他,她倒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不敢走近,不敢面对那双清澈如漫天星子的眼。 就在这个的候,那只顽皮的小野猫闯入了他们的世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一样,一跳一跃间,它走到了她的手边。渐趋模糊的视线感觉到它的存在,她笑开了。“今天,你不……逃了……吗?” “喵呜——” 杯着身子,小野猫蹭了蹭她的手指,她却连抚模它的力量都没有。努力呼吸着人间的空气,她用最后的力量握紧了左手中的水晶项链——如果要去地狱,我可不可以戴上它再去。这一生,只有它曾真正属于我,请不要夺走我最后的、惟一的拥有。 不知道是她的话,还是她痛苦的表惰,战来的心就这么被轻轻拨动了。抬起沉重的脚步,他想向她靠去。 下一刻,一阵爆破声升起漫天烟雾,等到战来完全地清醒过来,警局的伙伴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而朵爱原本躺着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战来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喵呜!喵呜……” “有猫,怎么会有只小野猫?” 将所有人的疑问丢给月光,他沉默着,几个大步跨到小野猫的身边,蹲子。他的手指触碰着那摊血,惟有那温热的感觉证明刚才的确有人曾倒在这里,被他击倒在这里。 “呵呵呵——呵呵呵……” 那是谁的笑声这般清脆地回荡在月色中?猛地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空旷的感觉让他回忆起那个漫天星辰的夜晚。月色啊月色,你为何要遮住星的光华? 仰望月空,他寻找着星的踪影。朵爱,你在哪里?朵爱,这一生,你休想逃开。即便要铲除所有的黑道组织,即便要拿我的生命来拼,即便要跟天作对,我也要将你找出来。 爱,来的时候早已没有了退路。 第15话 你知道我爱你 十年有多长,在朵爱的身上书写出日复一日的煎熬。这是她第一百次出任务,结束了这次暗杀行动,她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她要去找她的小猫,她要带小家伙去看猫爸爸。不过,在结束任务之后,她要出另一个重要的任务,杀最后一个人。 “你又在想什么?”阴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震荡着她的耳膜,那是和她共同出任务的barry。 说是帮手,不如说是监督者,如果她的任务没能顺利完成,他将接她的手继续干下去;如果她有被抓住的可能性,他会在她的背后补上一枪。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哦!对了,他们之间还有另一种关系,威胁与被威胁人的关系。 当初就是他从孤儿院将勉带进了那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是他将原本单纯的少女培养成了一级杀手,是他在知道她爱上了一个警察后,拿他的性命威胁她不能退出,也是他杀了战来的二哥——战午,还是他在紧要关头将她从战来的手中救了出来。更是他拿小猫的安全威胁她,让她再做十年的杀手。 如今,十年期限即将结束,重获自由的最后一次任务就摆在她的面前。杀人!依旧是杀人,这次杀的是卓冠堂堂主卓英冠的朋友津庭。 说津庭是卓英冠的朋友也不很准确,作为卓冠堂一名普通的医生,他陪在卓英冠身边六年,顺便照顾少堂主卓远之。他在堂内的地位仅次于堂主,主持着整个后堂的一切事务。他用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卓冠堂的手下,他成了卓英冠的精神支柱。 谤据杀手组织千方百计得来的情报看,他身份的特殊与这次任务的艰难成正比。卓冠堂与龙门并称黑道两个黑帮,龙门门主虽然厉害,到底还年轻,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毛孩,要不是身后有个吕叔撑着,早就被击垮。 卓冠堂可就不一样了,卓英冠的严厉与权威是黑道众所周知的,这几年他将卓冠堂的势力扩大了两倍,明里的军火生意更是蒸蒸日上,金钱、权势、威信和精英培养策略为他树立了强大的后备力量。少堂主卓远之虽然不过是个九岁多的小孩,却已显示出强大魄力和掌控力。可以说,黑道的未来有一半已经在卓冠堂手上。 由于卓冠堂严格的保密机制,外人并不知道这一切,杀手组织也是从顾客那儿了解到猎物的状况。面对手上所有的资料,朵爱的心中升起一份奇异的感觉:如果真的有人能撼动这个杀手组织的根基,那一定是卓冠堂。 没有让思绪继续延续下去,barry提醒她目标出现。趴在树丛的中间,相隔几十米,朵爱通过远程瞄准仪注视着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他是外国人?墨绿色的眼,发微泛着金色的光芒,远望去更像是一层明媚的光打在他的黑发上。 突然间,他默默地转身对着树丛方向淡淡地笑了,荡漾在晚风中的身影有着天使的沉静。迷雾般的笑容敲开了她的心,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如果世间真的有天使,他的名字该叫米迦勒,神与人类心中的天使长。 端着枪,她右手的食指在扳机的缝隙间游移——杀人早该是我所习惯的一件事,为什么面对不熟识的他,我竟会犹豫不绝。朵爱,你不能徘徊,你还要用他的性命换回小猫的安全,换回你的自由,换回两个人的幸福。即便他真的是天使,你也要杀了他。地狱,本就是你命归的方向! “如果你再不动手,就由我来了。”barry的声音窜进她的耳中。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瞄准目标,她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津庭叔,你在这儿?爸刚才找你。” 一抹黑色的身影闯入她的瞄准范围内,是个小孩,难道他就是卓冠堂少堂主卓远之?不管他是谁,这突然闯入的黑色破坏了她的计划。停下射击的动作,她等待下一瞬间的机会。 小男孩的瞳孔泛着沉沉的黑色,脸颊上的表情严肃得不像话,紧抿的唇角勾起薄薄的一条线。他就像一团黑笼罩着整个庭院,站在津庭的身边,却毫无半点和煦的感觉。说他是黑道未来的接班人,真的一点不错。 津庭以身高的优势打量着面前的远之,心底泛起忧伤。有时候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照顾这孩子三年,却很少看见他笑。不!他也有笑的的候,冷笑、嘲笑、阴笑、苦笑、蔑视的狂笑、面具般的微笑……只是,从未见到他真心地大笑过。 是世间再没有什么让他可以开心一笑的,还是他早已忘了笑的感觉?看着九岁的孩子,有时候他甚至以为他已经是个十八九岁,历经磨练后的青年。成为卓冠堂未来的接班人,真的是那么辛苦的一件事吗? 半蹲子,津庭拉过他的手,撩去袖子,他看到了预料中的红肿。“你今天又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男孩不说话,随意地拉下袖口。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朵爱首度发现一个孩子的眼神竟可以如此深不可测。 “其实你不需要如此拼命的。”津庭模了模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你很优秀,你是卓家百年来惟一一个八岁就有资格拥有卓姓的人。你完全有资格做卓冠堂未来的堂主,这是大家都认同的事。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你还只是个九岁半的小孩啊!” “我不要给爸丢脸,我要证明我卓远之是卓英冠出色的儿子!” 孩子的坚持比任何一个大人都来得严重,津庭妥协了,“那你受伤的时候要告诉我哦!津庭叔帮你擦药,直到将你照顾得完好无缺,谁让我是你的津庭叔呢!” “不要。”帅气的小脸倔强地翘到半天高,“总有一天,我不会再那么容易就受伤,我要成为一个可以保护津庭叔的男子汉。所以我才不要跟你说呢!丢脸。” 才多大一点的小孩子,就知道讲面子,真是受不了,津庭再次妥协,“那我给你找个妹妹,让她帮你包扎伤口,这总行了吧?” 小小的卓远之沉着脸很认真地想着,半晌他抬起头望向津庭,眉宇间有着庄重,“你要和爸生小孩?这么说津庭叔你的肚子也会一天天地大起来?那你怎么能确保一定生妹妹?如果生下弟弟怎么办?要我用跆拳道功夫踢死他吗?” “噗嗤”一声,朵爱忙掩住嘴巴,确定没有人听见她实在抑制不住的笑声。即便卓冠堂的少堂主再怎么怎么厉害,终究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一本正经的脸加上玩味十足的言谈,他很有搞笑的天赋。 津庭就没有想笑的冲动了,他只是觉得很无奈,为什么这小子感情细胞就这么匮乏,一点也不像他。“谁说要生一个妹妹?咱们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啊!那里有很多被人遗弃或者父母双亡的孤儿,咱们找一个比你小一点点的女孩做妹妹,好不好?这样你受伤的时候就能告诉她啦!” “不要。”小男子汉别过脸去,“我才不要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受伤呢!那我这个哥哥还有什么威严可言?我要教她功夫,让她不被欺负。在教她功夫的过程中,我要她在我面前受伤,我为她包扎。” “难怪你是英冠的儿子呢!跟他一个德性,小恶魔一个。”如果不是知道远之的身世,他简直以为这小子就是英冠的亲生儿子。不仅是容貌上,就连做事的强势和恶魔的本质都如出一辙。不当卓冠堂少堂主,天都不容啊。 无奈地皱了皱眉,大天使在恶魔面前妥协了,“那你以后就找个陪伴你一生的人,让那个人在你受伤的时候为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模着男孩的头,他将心中的感觉借着手的温度传递给黑影,“远之,答应津庭叔,等你遇见了那个人的时候,记得……记得把你的眼泪、笑声都留给她哦,全部哦!” 津庭的话撼动了朵爱早己冷却的心,曾经她拥有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是她!是她亲手毁了那份情谊。十年,她整整等了个年,等着那一切重回生命中。等得她心力憔悴,等得她疲惫不堪,等待的力气就快用尽,她却没有亲自去追求的勇气。或许,结束了这次的任务,赢得了自己的自由,她会带着小猫去找他。不惊动他,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了! 心中有了目标,她再度举起枪瞄准了目标,等待最合宜的射击时间。透过瞄准仪她看见了男孩的表情——沉浸在黑影里,他努力地探究着津庭叔的话,认真的表情庄重而深沉。抬起头,他迎上天使墨绿色的眼眸。“听上去就像你和爸一样,我真的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吗?” “当然会!”握着他的手,他比孩子还兴奋,“你忘了,八卦曾经替你卜过一卦,说你十五岁的时候将会遇到那个人。只要你快快地长,再过五年半就能等到那个人了。” 小男孩闷闷地垂着头,“我才不相信八卦的话呢!每次他卜出来的卦总是很坏,很差劲,很倒霉。说不定十五岁的时候我能遇见那个人,等我十六岁时那个人就死了,就像爸送我的那只小黑猫一样。” 他还在介意小黑猫的死去吗?也难怪,那是英冠送他的第一只宠物,他很用心地养了一年,一场小小的伤寒就要了它的性命。埋葬完小黑猫的那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练习枪法、拳脚功夫和处理堂口的事务,只是在临睡前,他呆呆地看着原本小黑猫的窝沉浸在了黑暗里。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拿把锁将它锁了起来,和英冠一样,因为他们都是承载着数以万计人命的黑道老大。 一把抱住远之,津庭的眼中看见了小时候的卓英冠。他也一定活得很辛苦,真想早一点遇见他,这样他就可以更早地为他担负一点重量。 没有时间体会津庭的感伤,朵爱的耳中听到了这样的命令——“是时候了,数到三,你不开枪就由我来接替。” 朵爱顿了一会儿,没等她的理智叫醒她的心灵,她听见了催命的擂鼓。 “一!” 最后一次,只要了结了他,我就可以带着小猫去面对我的曙光。手指黏上扳机,她清澈的跟变得模糊。 “二!” 松开怀抱,墨绿色对着沉黑,津庭坚定地述说着一个信念:“不会的,这一次他不会那么轻易消失,只要你爱他,他的生命就会坚强。” 爱、生命、坚强……一连串的词语闯进了朵爱的脑中,往事一幕幕填进她的心田。他的脸……时隔十年,他的脸竟在这一刻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跟帘。这意味着什么? “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枪声响起,一道身影挡在了津庭的身前,第二声枪响,卓英冠带着人冲进了后院。“津庭!津庭——” 被唤醒的津庭抬起头看着倒在身前的女子,墨绿色的眼涌起伤悲,“你……你还好吧?” “我击中了他,是吗?”她的眼神望着barry的方向。 她曾经发誓,在结束十年的任务之后,她要出另一个重要的任务,杀最后一个人,就是他!他将她带入地狱,他亲手杀了战来的二哥,他用小猫的安全威胁她,他不可饶恕。即便是追到第九重地狱,她也要用他的血来祭奠世间所有圣洁的灵魂。 接到堂主的命令,卓冠堂的人顺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寻了去。“堂主,人已经断气了。” 她笑了,眼中流淌着清澈。卓远之站在她的身边,呆滞的目光追随着从她体内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津庭叔努力为她压住伤口,却怎么也留不住她脸上的血色,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涌起。第一次,他对死亡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你……你想有个妹妹吗?”她伸出手,碰触着九岁男孩的脸。知道吗,孩子?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小猫。“如果你能有个妹妹,就叫她‘猫猫’吧!用她来替代你失去的那只小黑猫,疼她,爱护她,教她功夫,让她不会被坏人欺负。记住!她姓朵……叫朵猫猫。” 扬着沉沉的黑眸,卓远之呆呆地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女子。卓英冠先一步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恩,单膝下跪,他跪在了她的面前,“你救了津庭,卓冠堂欠你一份情。我卓英冠用黑道的名义发誓将为你达成三个愿望,绝不失言。你已经说了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即便是拼上我的性命,也会信守承诺。” “铲除barry领导的杀手组织,不要再……再让孤儿的生命更可悲了。” 这个不用地说,敢动他卓英冠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我答应你。” 最后一个愿望是他,是那个曾给她梦想的男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卓英冠只能贴在她的嘴边细细聆听,眉头紧锁,终于他开了口:“好!我答应。” 所有的灵魂都回归天堂,该是她去地狱的时间了。她耳边回荡着津庭的呼喊声,原来天使也会为妖女祈祷—— 谢谢你,津庭。救你,是我今生所做的最正确的事。我救了你,而你救赎了我的灵魂,你并不欠我什么。 好累!我的心,我的身,真的已经很疲倦了;沉沉地,我看见了那沉沉的黑眸,像一弯神秘的漩涡让人想往下沉去。我没有再走下去的勇气,所以请让我徜徉在地狱里吧!那是我魂归的天国。在天国里,我幻想着……幻想着…… 每天你去警局工作,穿着我为你熨烫好的衬衫,那上面有我手指的温度。想我的时候你会打电话回来,叫我一声“老婆”,你却忘了要说些什么。电话里传来同事们笑你的声音,你不好意思地挂上电话,最后一句是“我会早点回去,等我”。 你真的早早回来了,走进厨房你从身后抱住我,不客气地将围裙交给你,我要做个“闲妻凉母”。吃着你做的晚餐,我不停地数落你做的菜既没看相也没有味道,你却坚持自己的菜做得很棒。 晚饭后我将碗碟推给你,白己却坐在电视前看着八点档的偶像剧。其实我只是为了看帅哥,谁让你没他们长得帅呢!你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听我反复说这部片子真难看。你知道第二天的时候,我还会准点坐在电视前。那是我的爱好,你了解的,对吗? 周末,抗不过我的纠缠,你答应陪我逛街。看着我从这家店逛进那家店,你是提款机更是拎包小弟。我试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你只是机械地说着:“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明知道你只是在敷衍,我却还是很高兴,因为你是我老公嘛! 你要是不肯陪我逛街,咱们就一起打扫房间。我唠唠叨叨,你还是趁机偷懒,气死我了,你想吵架是不是? 偶尔我会生点小病,像是只为了看你还会不会像结婚前那样宠我。看着你披着夜色,抱着我冲向医院,累得气喘吁吁听着医生宣布只是一场小流感。我会在心疼之余,涌上小小的幸福,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就是这样延续下去的。嫁给你,我从不后悔。 然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一个长得很像我的女儿。她有着同样清澈的眼神和清脆的笑声——她叫猫猫,因为我们第一次相识就缘于一只猫,我想上帝将她赐给我们就是为了纪念我们的爱。 你教她一些防身功夫,说是以后不会被男生欺负,我很担心以后她会欺负人家男生。她有个堂哥叫战野,她却很少叫他“哥哥”,时不时垃还欺负人家。地喜欢甜甜地叫声“爷爷”,然后公公会掏出饱饱的压岁饯给她。有一天,她长成了美丽的女子,遇到了一个很帅气的男生,她却给了人家一个大摔,她就是这么有个性,因为她是你我的女儿嘛! 终于,猫猫看着我由你的“老婆”变成了老婆婆,看着你这个“老公’变成了老公公。然后,我们牵着手走向另一个地方,我的颈项上依旧戴着你送我的那条水晶项链。 面对死亡,最后留在我眼中的是那道光,原来,这就是天堂的光芒;原来,有你就有天堂;原来,你就是天堂。 战来,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你说只有死神才能把我们分开,我要告诉你:即便是死神,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即便是死神,也不能把爱分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燃尽最后一根烟,战来听完了津庭所有的叙述。 没想到上天用十九年的时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一直找寻的人早在九年前就已死去,还是为了保护黑道人物。他一直坚持着的复仇大计,却是她为他完成。他一直想除掉的卓冠堂堂主就坐在他的面前,而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还得感谢这个黑道的龙头,因为他答应了朵爱第三个愿望:保护战来,让他活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啊!他宁可活在恨中,他宁可她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他宁可继续抱着追捕的信念活下去,也不要她死。 不要她死,不准她死…… 朵爱,朵爱!你知不知道,这就像一场延续了十九年的梦,一直以来都是你跑我追,你的背影是我奔跑的方向。一觉醒来我竟发现你的身影早己走远,此生不复再见。 站在原地,我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终于明白爱与恨只是一线之隔。我用恨来掩盖对你无穷无尽的爱。我是一个懦弱的男人,连深爱的勇气都没有。这一次,我失去了恨的力量,蓦然发现爱如潮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淹没我的生命。 你很残忍,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残忍!你自以为是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然后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你让我空出的双手只能不断挖掘痛苦的源头。你甚至不给我时间,不给我道歉的时间。朵爱……朵爱…… 毫无预料,泪水从这个铁面男儿的身体里涌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知觉,只是默然地接受着痛苦来袭,防不胜防,藏无处藏。 双手握拳,他拎着烟蒂,不在乎那点点火星烫伤自己的手掌心。痛,是此刻惟一的感觉。 朵爱,我不是有心要用开枪射伤你,我只是……只是在爱与恨的夹攻下忘了心的感觉。而你只是笑笑,残忍得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目标都不留给我,都不给我。 不!你留下了最后一点光芒,你留下了她——猫猫。 “她是我的女儿,对吗?”抬眼望着卓英冠,他的回答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津庭和卓英冠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心灵的对话下,卓英冠冷冷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你不是反黑组组长,我也不是卓冠堂的堂主。你我只是以猫猫的父亲和养父的身份面对面地交谈。如果你同意,咱们就继续谈下去。” 在打电话要求见他的时候,战来就已经没了选择。面对朵爱的逝去,那种要灭掉天下黑帮的念头在一点一滴地瓦解。他的恨来自她,他的爱也因她而起。撇开所谓的黑道、白道,他只想找到心中之道。 “说吧!现在的战来只是一个想知道自己女儿一切信息的不称职父亲。” 双方达成协议,津庭直述下去:“朵爱受到杀手组织的威胁,一直将猫猫寄放在一个老妇人的家里,她会定期去看地。后来,朵爱……去世,老妇人没有钱供养猫猫,就将她送进了孤儿院。她只知道自己姓朵,妈妈喜欢唤她‘小猫’,孤儿院只为她登记了姓,平时都用数字叫他们这帮孤儿。 “一开始我们没有她的消息,后来灭了那个杀手组织,在记录中也未找到和朵爱的女儿相关的消息。我们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几经周折,终于在朵爱去世后四年才找到猫猫,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小女生了。” 朵猫猫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会被卓冠堂收养,全是因为一场巧遇。当时,卓英冠父子一起去孤儿院捐钱,卓远之独自一人神情黯淡地坐在走廊上。偏偏她同情心四起,以为他和她一样是被遗弃的小孩,鸡婆地跑去安慰他。其实那个恶魔天生就是那张阴雨绵绵的脸,直到十五岁遇到他生命中的那个人这才阴转多云,直到如今的晴空万里,偶尔电闪雷鸣。 她以为就是她的好心,让他挑拨卓英冠跟孤儿院谈起了收养她的问题,她这才离开了那个像监狱一样用数字叫人名字的地方,糊里糊涂进了全球最大的黑帮组织卓冠堂,还莫名其妙成了他大少爷的侍从,更有了这个别具一格的名字——朵猫猫! 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卓冠堂找寻了四年的结果,即便卓英冠真的要捐钱给孤儿院也绝不会亲自出面,更何况是堂主、少堂主齐齐出马。他们得到了确切消息,又从八卦的卜卦中得到了启示,确定朵爱的女儿就在这家孤儿院,这才前来的。 那时候卓英冠去找院长套情报,卓远之坐在走廊里看看会不会有奇遇。奇遇就这样向恶魔走来,有着清澈眼眸的小女生蹦蹦跳跳地向他走来,竟然鸡婆地以为他是被遗弃的孤儿。就在她安慰的话语中,他知道了她姓朵,妈妈喜欢叫她“小猫”。这还等什么,伸手拔了她的一根头发,拿回去做dna亲子鉴定是正经。 因为当初考虑过这层问题,所以当时他们就留下了朵爱的dna信息。 卓远之的奇遇换回了四年找寻的结果,如朵爱所愿:朵猫猫成了卓远之的妹妹。然而,在名义上她却只是少堂主的侍从。不是卓英冠不遵守约定,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考虑。 再怎么说,她也是警察的女儿。潜意识里,卓英冠期望着有一天她能回到亲生父亲的身边,拥有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健全的家。如果她的身份是卓冠堂的大小姐,那么这层关系将很难割裂。作为养父,他不想她面对艰难的取舍,他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希望她能拥有幸福。 “现在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准备怎么面对猫猫?” 面对卓英冠的问题,战来失了心绪。 是啊,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女儿,一个十八岁的女儿?我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爸爸这么多年都不去找她,直到现在才出现?我要告诉她,我从不知道她的存在吗?还是说,我曾开枪射伤你的妈妈,逼着她带着你离开了我,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都不敢将你托付给我? 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教的,她走的第一步不是我扶的。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孤儿院经历了怎样坎坷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日。还在第一次见面的的候,拿枪指着我的女儿。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算什么父亲? 他的苦恼和担心,津庭和卓英冠看在跟里,却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半晌后,津庭叹了口气,“先把你的身份告诉猫猫吧!她是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女孩,我想她会理解你的。” 他的话在不经意中燃起了战来的信念,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推着他往前走,他的骄傲在父爱面前拜下阵来。“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是她的亲生父亲嘛1”津庭理所当然地说着,拿起手机他按了号码,“猫猫,我是津庭叔……你来远之的寝室一趟,好不好?对……我和英冠都在这里……什么?你一秒钟之后就到?” “叮咚……叮咚……”顺道传来的还有清脆的女声,“堂主、津庭叔,是我啊!猫猫!” 战来的心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即便是面对最强大的对手,最激烈的战况,最危险的枪林弹雨,他也不曾慌张过。但这一秒钟,他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将手边的烟蒂放进烟灰缸里,他还直觉地将它放到了茶几底下。收拾了一上的西装,他开始后悔今天没有打领带。习惯性地耙耙头发,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以一个完美的父亲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以挽救第一次用枪指着她的坏印象。 等着他准备好,津庭打开了303寝室的大门,迎着朵猫猫,他笑得有些古怪,“你来得还真快嗳!” “想你啊!”冷不防,朵猫猫凑上去抱住了津庭。 她的举动让津庭微微吃一惊,猫猫并不是那种喜欢黏人的女孩,有的候你甚至能从她的身上看到卓远之的影子。她的独立散发着吸引力,却也将他人排斥在外。今天的感觉有点奇怪,她像是故意要做出这么亲热的样子。 猫猫奔跑着冲向卓英冠,给了一个同样结实的拥抱。“堂主,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好?好什么好?你天天在总堂里见到我还不够,难道还得让我时刻陪你在罗兰德学院才好?这个小女生今天绝对有问题……好吧,先放下不提,想必战来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将她一拉,卓英冠将她拉到战来的面前,“这位是战来,战野的三叔,他知道我的身份,过去跟他打声招呼。” “我是战来,很……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朵……朵猫猫,我可以叫你‘小猫’吗?”我想用你妈妈叫你的方式称呼你,因为我是你父亲。可是……可是我…… 再次见到战来,朵猫猫己没有了几天前的吃惊。向后退了一步,她顺道拉过卓英冠,“他是警察嗳!还是反黑组组长,成天嚷着要消灭黑道,要铲除卓冠堂,我们怎么能随便跟这种警察打交道?” 她的话严重刺激了战来的神经,他几乎已经预感到这条父女相处的道路不会顺利,“我只是想认识你。” “认识我?”朵猫猫冷笑了起来,“你为什么想认识我?因为你知道了?” 三个父辈屏住了呼吸,津庭更是紧张地握紧了双手。“猫猫,你在说什么?战来知道了什么?” “女儿,他知道了我是他和朵爱共同生出的女儿。”紧盯着他,她毫不犹豫地直接点明,“你知道了,是吗?” 在她的眼中,战来回到了十九年前,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双眼,那双如星子般明媚、清澈的眼。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跌坐在沙发上,战来只能茫然地守着那张和朵爱相似的脸庞。“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朵猫猫不声不响地从颈项间拿出一件东西,是项链,那条战来送朵爱的水晶顶链。将水晶链坠荡漾在他的眼前,她安静地望着他。“从我懂事起,这条水晶项链就挂在我的脖子上。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九岁,那时候我依稀靶觉到妈妈不是故意要遗弃我,她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许再也无法回到我身边。” “每次我想她的时候就看这个东西,我知道这水晶链坠里镶嵌的照片中的女子就是妈妈,那么旁边这个男子应该就是我的父亲吧!这样想着,我开始期盼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爸爸,我甚至希望有一天他能来孤儿院接我。” 在她失望的视野中,战来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是那么干静,却用最大的力量鞭笞了他的心。 “后来,真的有人来接我了,却不是我的父亲。”环顾着旁边的卓英冠和津庭,她涌起满脸感激,“能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幸福,也很快乐。可是,在我小小的心中,却仍渴望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是一种缘自血缘的渴望,我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姓什么,想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妈妈在一起。想知道,我……是不是他和妈妈相爱而生下的孩子。” 活了那么多年,你每天都能看到父亲的笑脸,却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现在在哪儿,那种渴望逼迫着她自己去寻找答案,她真的去了。 “三年前,我无意中听到津庭叔和少堂主的谈话,少堂主说我越来越像死去的那个女子,我这才从津庭叔的话中得知妈妈早己死了。突然间,我好想见见自己的爸爸。我私自动用了堂里的一些设备,根据照片上的人像找出了他——我的父亲,也就是坐在我面前的反黑组组长战来。” 凝望着在血缘上算是自己父亲的人,朵猫猫的眉头纠结难解,“我的爸爸是警察,是最厉害的反黑组组长。他是警界的雄鹰,多少人心目中的英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我好开心,我想向全世界的人宣布:猫猫有爸爸,猫猫的爸爸是警察,是反黑组组长战来。” 那时的激动她今生难忘。小的时候被妈妈安置在婆婆家里,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和邻居小男孩打闹,也不知怎地,打着打着竟认真了起来。她的蛮劲一起,将小男孩摔倒在地。男孩揉着眼睛哭哇哇地叫嚷着:“我叫……我叫我爸爸来打你!” 多少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得白己当时的回答:“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爸爸。”胖乎乎的手掏出颈项间显得过大的水晶项链,她指着水晶中的男子骄傲地叫回去,“我爸爸很厉害,我爸爸比你爸爸厉害,我爸爸他能打坏蛋。”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爸爸真的是打坏蛋的,而在他对坏蛋的定义里竟包括我这个女儿。 “你知道吗?在得知你就是我爸爸的那天,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地跑去警局门口,在那儿守了整整两个小时,只为了看你一眼。当时你带着一帮手下从警局的台阶上下来,我看不清楚你的脸,却在上车的过程中听见你对手下说:‘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卓冠堂的巢穴所在,我要肃清所有黑道的势力,头号敌人就是卓冠堂’。” 话如风吹过她的耳边,却再也挥不去剪不断。看着标有警局意味的车牌在她的视野里渐渐消失,她呆住了。 ——是的,我忘了,自古正邪不两立,我是黑,他是白,我们永远也融不到一块儿。他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在卓冠堂,我的家人都在卓冠堂,堂主、津庭叔、少堂主,还有卓冠堂的兄弟们,他们才是我的家人,惟一的家人。 垂下的头缓缓抬起,直视着面前的战来,她告诉自己要微笑。“那的候的朵猫猫虽然有些悲哀,却不绝望。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已经很满足了。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父亲的第一次会面,中间竟会横着一把枪。她的父亲,她那个身为反黑组组长的父亲用枪指着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战来以为她还在怪他前几天拿枪对着她的事,所以急切地辩解起来,“你和朵爱,也就是你妈妈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我把你当成了她,我想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想知道她在哪儿,所以当时才会拔枪对着你。” 她阖着眼,默默地摇了摇头,“几天前当你拿着枪对着我的时候,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战来的眉角提起,一道火光让他忆起了当时的错愕。“你说……” “第二次了,你又拿枪口对着我。” 是的!他记了起来,当时就是她所便用的“第二次”和“又”这两个词语为他带来了疑惑。难道说他曾经…… 不用再猜测,她愿意为他揭开谜底。“两年前,我和少堂主赶去一个不上道的黑帮救人。当我们救出人的的候,你也赶到了现场,指挥着大队人马,你正在完成搜查工作。时间紧迫,少堂主开着车说要避开你绕道逃走,可我却坚持直接闯过去。”是想证明什么吧!她的眼神飘渺,回忆拉开帷幕。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真的幼稚得可笑,竟然自以为是地认为所谓的血缘关系会让你这个警局正义之鹰对我这种黑道小妖女产生怜悯之情。我冒险地将车从你身边开过,你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子弹射了出来,我却连躲的力量都没有。脑海中辗转着的思绪只有一个:你开了枪,你对我开了枪。” 战来的右手在瞬间握紧,这只手曾经开枪射伤了他最爱的女人,又对自己的女儿出手。天啊!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的内疚并不能换回朵猫猫的原谅,止住心中的狂乱,她告诉白己,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只是在述说一段往事,没必要再为过往痛苦。虽然他是我的父亲,虽然我的父亲对我这个女儿开了枪,可是他不值得我伤心。 “在最后关头,是少堂主救了我。他想都没想,就用身体推开了我,自己的手臂被子弹擦出一道血痕。而他推开的动作使得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撞上了石柱,他最重要的人被反弹力撞伤了身体,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整整躺了两个星期。那些天,每次看到少堂主本就阴沉的脸沉浸在自责的黑暗中,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她的眼眯成一道缝,危险的寒光照射着他,“我想杀了你,如果没有你……没有你就好了。” 再也无法安静地听下去,战来双手交叠,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冷冷的眼横扫过去,“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你不知道杀手组织用你的性命威胁妈妈,逼着她不能离开;你不知道,她最后杀的一个人是为了替你的二哥报仇;你不知道妈妈到死都仍念着要做你今生的新娘;你不知道她用生命守护着你的存在;你不知道我这个女儿的存在;你不知道你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在警界纵横这么多年,黑道、白道两厢无事,全是因为有卓冠堂在背后护着你;你不知道你的女儿能活到现在,全靠你自以为最邪恶的黑道人士——是的!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战来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胸口,她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弹孔,看着无形的血从体内流逝,他连挺直腰杆去迎接伤害的力量都没有。 将他的无助收在眼底,卓英冠感觉出身为男人的悲哀。拍拍朵猫猫的肩膀,他以父亲的口吻安抚着女儿激动的情绪,“别说了,猫猫。你想传达的情感,我想……他都知道了。” “很好!”她爽快地笑了,清澈中有着掩不去的苍凉,“那么我要传达的最后一份情感就是:你身为正义,我代表邪恶,你用行动证明了正邪不两立,你用冰冷的手枪割裂了我对你最后一丝奢望。所以,你没有一个叫朵猫猫的女儿,我也没有一个叫战来的父亲——我们……两不相关。” 将那条水晶项链放回衣襟里,丢下他,她直直地朝门外走去,毫无留恋。她最后的话彻底地击垮了战来所有的信心——“我是没有父亲的小孩。” “猫猫,别这样!”津庭试图出声挽留她,卓英冠却一把拉住了他。猫猫的绝情以她的心碎构筑,面对她眼底不经意间流淌出的痛苦,卓英冠不想残忍地再逼她。“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默默地点了点头,战来的确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的世界整个变了。漂浮在失衡的天平上,他游走于天堂、地狱之间,却怎么也找不到白己的方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罗兰德学院里已经春风抚面,但凛冽的空气依旧不时闯入人的鼻息间。 凭着一股冲动,朵猫猫爬上了全学院最高的楼顶——天文台。她坐在天台的边缘,企图在危险的地域里寻找内心的平静。 吸吸鼻子,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明明就告诉白己,不再为那种人伤悲,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该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朵猫猫有堂主,有津庭叔,有少堂主,有亦悠和优优,有阿猫,有八卦和无语,有堂内的兄弟,只是没有父亲!只是没有一个向女儿开枪的父亲而己,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但是为什么这样想着,我越想越……难过。呼! 沉醉在白己的思绪中,朵猫猫丝毫未察觉楼顶上有人闯入。 “你真的很美,将你全部的美丽为我绽放吧!” 恶!是谁竟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朵猫猫本能地回头望去,瞧见了那位号称打遍高校无敌手,多情种撒天下,具有公子外表与实质并存的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 大白天的,他竟在天文台的楼顶肆无忌惮地和一位女生火辣辣地调惰。他狂吻着飘飘欲仙早已找不到理智的女生,他的手甚至探进了人家女生的上衣里,看得朵猫猫快吐了,忍不住地,她丢出两个字:“种马。” 这个词有点刺耳,这道声音更是让他涌起不快回忆。与怀中的女生不同,他热情的双眼泛着冷静的寒光。顺着声音,他在天台的边缘处看见了那抹单薄的身影,是那个给他一个大摔的女生,她叫朵猫猫,很别致的名字。 他对女人的名字一向不加留意,因为没有必要。反正看着顺跟就上,没了感觉再分开,记那么多名字也是浪费时间。可她不一样,他的多情种在她的心上不开花,反倒是她像个仙人掌将他刺得血迹斑斑。 他的无敌碰上了高手,他的多情种遇上沙漠地带,征服的让他忘乎所以,丢下怀中的女生,他诱哄着:“你刚刚不是说约了朋友吗?我一会儿再去找你,乖!” 一句话,他已经狠狠地推开了刚才还吻得要生要死的那个女孩子。想要多情,你就要有无情的本钱。情感是有限的,每次投入你都能完整地收回,这才能长久地使用下去。 这就是游戏规则,想玩你就不能犯规。女生无奈地松开手,自动消失在天台处。空旷的蓝天下,整个罗兰德学院最高的地方被宇文浪和朵猫猫占据着。 “你觉不觉得……伸出手,你好像能触碰天空。”公子果然有一套,面对不同的对象开场白的品位都完全不一样。唉!我果然有做多情种的本钱,他是如此佩服着自己。 朵猫猫偏过头,脸上涌出好笑的表情,“你这句话,少堂……卓远之泡女生的时候使用过,那时他十五岁。” 她是在讽刺他过时吗?气愤难当地坐在她的身边,他坏心眼地说道:“你不会是心情不好,找这么高的地方来跳楼吧?” “你哪只眼看出我心情不好?” 宇文浪男人味十足的手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它们都看见了。” “那我要挖了它们。”说着她真的伸出了两根手指冲着他扎了过来。 他不逃也不躲,笑笑地回望着她,“你这么残忍?” “反正你的眼也只是用来看美眉的,没什么实质性用途。” “它们能看出你的悲伤,这还不够啊!” 不知道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脆弱,虽然对他依旧没什么好感,但这一刻她竟不觉得这个公子令人生厌了。 歪着头,她一脸困惑地瞧着他,“我现在开始觉得,做个多情种也不是那么容易。既要能看出女孩的心思,又要懂得说好话。文化底蕴不能差,驾驶技术要高超;气质独特,容貌出众;满嘴抹油,舌尖涂蜜。时不时地做做凯子,掏掏钱包,那全是职业需要。偶尔还得做小丑逗女生开心,分手的时候面对眼泪攻击要狠得下心。万一不幸被冲动的女生赏了俩大嘴巴子,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听着旁人暗叫活该。” 大力地拍着他的背,她恨不得把他昨晚吃下去的东西都拍出来。啧了啧嘴,她的佩服如长城延绵中华大地。“能拥有这么高的本钱,即便你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也一定有数十家牛郎馆排着队等着将你捧成头牌。真是前途无量啊!” 嘴巴坏,下手毒,她真的是女生吗?还是他的魅力不如从前?背部火辣辣地疼痛着,宇文浪禁不住龇牙咧嘴地狼狈逃开她的魔爪。“会开玩笑,这么说你的伤心被我治好了呢?” 朵猫猫吃了一惊,刚刚还觉得乌云罩顶,和他一来一往的唇枪舌剑间,心情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脸色微窘,她别过脸迎上蓝天。“我才不会为了那个男人伤心呢!” 呵呵!呵呵呵!找到问题所在了吧! 扬着看好戏的嘴脸,他忙不迭地凑了过去,贴着她的耳边,他轻轻地吹着气。“喂!让你伤心的那个男人是谁?难道比我还帅?别告诉我说是卓远之哦!说来听听!听听嘛!” 这么鸡婆的男生,怎么会有女生喜欢?那帮女生都得了白内障吗? 挪了挪窝,她不喜欢这个公子离她那么近。一想到他刚刚对那个女生做的恶心动作,她就觉得他呼出的空气都是脏脏的。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她的躲避正中他下怀,暖昧地瞅着她,他不死心地追问着:“干吗离我那么远,即便我有爱滋病,也不会通过这样的接触传给你,你在怕些什么?” “你管我?” “那就说说是哪个男人让你伤心啊?” “要你管?” “那我追你好不好?我会用宇文浪的魅力让你忘记那个男人,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这个条件还是蛮有诱惑力的吧!” “我管你?” “……你能不能换几个其他的字?” 一个拐爪,她狠狠地将他打倒在地。俯视着疼得倒在地上的他,她场起恶魔的阴笑,唇齿间很像他们家少爷,那位梅菲斯特。 “是你要我换句台词的。”言下之意,你活该! 你真的活该,宇文浪!都说猫是不能撩拨的,你偏不信,倒霉了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开了枪,你对我开了枪。 我想杀了你,如果没有你……没有你就好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没有一个叫朵猫猫的女儿,我也没有一个叫战来的父亲——我们……两不相关。 我是没有父亲的小孩…… 战来整夜未眠,黎明时分好不容易阖跟片刻,脑中竟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朵猫猫的话。不想纵容噩梦将自己惊醒,他疲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头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卓冠堂总堂的地址,是卓英冠写给他的。 懊佩服他的睿智吗?这个黑道老大果真先于人知,他早料到战来需要他的帮忙,竟先一步将地址留给他。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反黑组组长会来抄他的老巢,是知道他因为欠他天大的人情不方便动手,还是认为警察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根基,所以压根未将警方放在眼中? 无论原因为何,现在都已不重要。最近,他开始思考很多事。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黑道的存在?为什么某些时候黑道老大的权威竟然高过法律?为什么卓英冠这样出色的男子会甘心成为全球最大黑帮的堂主? 很多问题他至今仍未找到答案,或许倾其一生也不会弄懂。不是说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必然有它存在的价值吗?某一天,当黑道消失,相信有人能论证其中的奥秘。那不是他要做的事,现在的战来只是一个失去女儿心的父亲。他开始真实体会到父母心,那种愿意搞下天上星星只为博儿一笑的心。 唉,朵爱,帮帮我好吗?告诉我怎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怎样才能将欠你们母女的感情补上,怎样才能让小猫知道:我爱她。 去找卓英冠,他做了小猫这么些年的父亲,或许他可以给点提示。没有犹豫,放下反黑组组长的架子,战来换衣服出门,依着地址将车开了过去。 这里就是卓冠堂总堂?它真的是全球最大黑帮的所在地吗? 面对着眼前辽阔而雄伟的建筑物,战来张大了嘴巴——好大!真的好大,就眼前的大门已经出卖了它的势力。足以让大型坦克顺顺当当开过的红漆大门紧闭着,古色古香的魅力隐隐透出。 下了车,不用他按下门铃,早有人从监视器里核对了他的肖像,分析出他的身份。当下,整个卓冠堂风起云涌,处于完全戒备状态,“请问你找谁?” “卓英冠——我找卓英冠,津庭也行!” 嚯!口气还真不小,一下子报上堂中两位高级别人物的名字。你以为你这样我们就会给你开门了?开门放……放狗出来。 “请稍等片刻,我需要请示一下。”你可是反黑组组长,黑道的头号敌人,那么容易就放了进去,我们黑道的面子往哪儿放? 战来有些焦急地等在门外,手攀上衣袋,他又想抽烟了。不行!要忍住,小猫一定不喜欢父亲抽烟,我要戒烟,戒烟! 相对于战来的急迫,卓英冠和津庭的麻烦就更大了。手里拿着卡通型的勺子,津庭呱呱地叫着:“优优,张嘴!我们要吃东西喽!” 小小女生发出一些不规则的词语,宣告着自己要保持良好身材的决心,怎么也不肯将那些含有高热量的婴儿米粉吞下去。 “吃啦吃啦!”津庭催促着,将勺子再向前伸了伸。“啊呜”一口,被卓英冠抱在手中的亦悠毫不客气地把妹妹的早餐给吞进了肚子里。 这两个小恶魔折腾得津庭头都大了,“亦悠,你已经吃了两份食物,别再碰你妹妹的东西了,她到现在连一半都没吃到,虽说现在是全民减肥,可是节食也不能从小做起吧!你还不满周岁嗳!” “咕咕咕咕……咕咕——”人家女生讲究身材,不行啊?嘟着嘴,优优发出奇怪的声音,很有天线宝宝的个性特征。 津庭叔镇不佳,堂主上!卓英冠板着脸冲着优优发出命令:“吃东西!不吃东西你会长不大,你会不漂亮,你会没有魔女身材,你会没男生要。”嫌气势不够,他甚至伸出了食指,“优优听话,吃……” 小女生人不大,脖子挺长,身子猛地向前冲,她咕唧咕唧吃下了堂堂卓冠堂堂主的手指。 “津庭!津庭,快把她拉开。”要不是考虑到随时会有手下进来,他简直要放弃堂主身份大吼大叫起来。她正在长牙时间,轻轻地啃着他的手指,那种感觉又酥又麻,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格格格格……”亦悠笑得很得意,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好不容易从优优嘴里把食物给拔了出来,一直在门外看戏的手下很自觉地现了身形。“堂主,战来来了。” 堂主端起威严的架势,平稳地命令道:“让他进来。”天晓得,他的手上还沾着黏答答的口水,难受死了。 手下以为堂主疏忽了,于是再度提示:“战来,那个反黑组组长战来。” “不是他,我还不想见呢!”他比我想象中的来得早。原本还以为他会再犹豫个几天,再放下反黑组组长的身份跑来找我,没想到他比他预料中来得还快。这大概就是做父亲的心情吧!“我在后院等他。” 等得都想放火的战来在拿出打火机的一瞬间被卓冠堂的手下请了进去,他每走一步都走在众人的视线里,每个卓冠堂的手下看见他都是一副敌视的模样。原来,这就是他在黑道分子心中的水平,跟他想的差不多。 苞着带路的人,他走进了后院。停在巨大的玻璃屋门口,那人手一扬,“堂主在里面等你,请吧!” 没有时间担心或是畏惧,战来迈了进去。眼中的卓英冠站在一片透明玻璃前,像是在欣赏后苑的花草。津庭手里抱着一个小家伙,大概在喂吃的,地上还坐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可爱的小男生童装,很帅气的样子。 卓英冠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没等他开口,先发出了邀请:“过来看看这里。” 战来欣然从命,走到他的身边,他顺着他的视线静对着那满苑的花草。走过冬季,它们在春季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吸天地之精华,它们让生命绽放在最美的一刻。 “这里很美,让人感觉很舒服……” “朵爱就倒在这里。” 他的话劈开了战来心中最后一块自我掩藏的遮蔽物,九年前的血红在这一刻侵蚀了他的心,不肯闭眼,他逼着自己面对心痛的感觉,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朵爱,你能听见我用心说出的话吗?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过你。即便是用恨来诅咒,我的心也一直被你占据。我想铲除黑道势力,因为我以为,追逐到黑道的尽头,总有一天能追到你。可是你却没有等我,没等我追来,你就己撒手离开。 不公乎,这对我不公乎。你给我百天的时间与你相处,让我用十九年的时间来恨你,却要我交付一生在孤独中爱你——你真的很不公平。 可我却心甘情愿做下这笔亏本的生意,对爱,我们都无能为力。我记得在我们百日相识的那天,在我为你献上水晶项链的那天,我曾向你求婚。十九年过去了,我已经从当年的热血青年变成现在的中年男人,再过半年我就四十不惑。孔子说到了四十岁,人世间的事大多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困惑的。那么我“不惑”地告诉你,向你求婚我从未后悔。这张支票放在你手中十九年,该是兑现的时候了吧?嫁给我,好吗? 请你嫁给我——你知道,我爱你。 “她听得见。她一定听得见你的心声,因为她是用生命在爱着你。” 只是一句话,就将战来跌入谷底的心重新拉到了人间。打起精神,离开那片透明如她清澈眼眸的玻璃,他要面对真正的挑战,“我想你们大概也猜到我来这里的原因吧!小猫对我的心意、看法,我想我大致了解,不强求她原谅我这个父亲,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津庭二话不说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到他面前,“先从了解猫猫的成长经历和生活习惯开始吧!我想这个你一定需要。” 好奇地翻开那本厚重而略显年头的笔记本,扫过第一页,战来认真地看了起来,时间是五年前—— 四月一日,猫猫来卓冠堂第三天。为她准备的所有衣服,她选了款式简洁、颜色较为雅致的。她喜欢简单、素雅的东西——这点是需要我记住的。 向厨师打听了猫猫的饮食状况,她饮食一切正常,除了正餐几乎不吃零食,不喜欢面食,不喜欢重口味的东西,常常吃东西不加一点盐——有点奇怪,需要持别注意。 她的学习进步得很快,挺聪明。只是语言这方面差了点,我要再为她请个语言老师,就要个英国人吧!她主动提出要学功夫,我把她交给了远之,虽说她是以少堂主侍从的身份待在卓冠堂,但远之将她当成了妹妹,我相信他能教好她。虽然那小子不说,但我明白,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她走进他练习功夫的场地…… 后面还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得很细很清楚,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了出来。这一记直记到五年后的昨天,看得出来写这个东西的人对小猫很用心。这是一本相当完整的《朵猫猫观察日记》,是谁这么辛苦地为小猫操劳?津庭吧? “谢谢你,津庭。你这么照顾小猫,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才好,如果……” 津庭笑得嘴都弯了,拼命地摇着头,他努力停下来。“你弄错了,这种傻事我才不会做呢!我也没那个毅力,是英冠——是他从一个半道出家的父亲角度写下的这本观察日记。不仅写了猫猫的,就连远之也有,现在轮到这两个小家伙呢!他很厉害……” “津庭!”黑道老大卓冠堂堂主卑英冠的脸上竟涌现出红潮?千年难遇啊!那么糗的事摆在外人面前,津庭你真的很不给面子嗳! 即便让他想破头,战来也想不到这么详细的观察日记竟是他一向以为邪恶、阴狠的卓英冠记下的。卓英冠啊卓英冠,你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一切,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将这本日记交给我的?对小猫,你是真的付出了父亲的情感,你是用一种割舍的感情将她还给了我这个亲生父亲,这份情我这一生都还不起。 记得有人曾说过:一扇门后的世界由你的心决定,你说它是天堂,门后走出的就是有着白色羽翼的天使;你说它是地狱,门后就只有黑色笼罩的魔鬼。 曾经他对这句话不屑一顾,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卓英冠的本身就是这句话的最佳明证。 出其不意地,战来一步向前给了卓英冠一个热烈的拥抱。呆滞之外,卓英冠显得很不习惯,他在他的拥抱中僵直了身体,却没有依照心意推开他。隔着他的身体,卓英冠望向津庭,亦悠却向他吐出了小舌头,他敢肯定这是小家伙向他做鬼脸。好!决定了,我要把这个记入亦悠观察日记。 从情感的最高峰滑回理智的空间,战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违常理,赶紧松开了手,这一次轮到他脸红了。 今天是脸红日吗?都是四十岁的老男人,父亲一辈的人物,没事干脸红个什么劲?津庭忍不住打趣起来:“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赢回猫猫的心吧!再晚一点,说不定某位帅小伙子就此占领了她的心,咱们连收复失地的机会都没有。” “对!对!对!”战来绷紧了神经,连连点头。从衣袋里拿出一沓稿纸,他还拿出了笔,“你们有什么赢得小猫欢心的方法赶紧告诉我,我要将它们全部记下来,一条一条地试。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给我试试的机会。” 他像恋爱中的男子,一会儿飘到云端,一会儿又落了下来,心情举棋不定。 这也正是津庭和卓英冠所担心的事,猫猫平时看起来淡淡的,倔起来比远之还上道。而且她的生活很有规则,最怕被人打乱,这样想下去……实在很难预测她的反应。 战来神思飘渺,叹了口气,他忽然说道:“真想听她叫我一声爸爸。” “爸——爸——” 很清楚,很黏,带点撒娇的声音闯进了战来的耳中。蓦然回首,他看见了优优粉嘟嘟的小脸。这种赢得老男人心的办法她最得心应手了,瞧!又征服一个不是?连点反抗都没有。 做父亲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战来只觉得一颗心飘飘荡荡飞上了天空。好!决定了,哪怕是豁出这条烂命不要,他也要做一个让小猫认同的爸爸。 瞧着他蠢蠢的表惰,亦悠再度吐出了舌头。只这一声就要了你的心,你的命还真不是普通的烂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春日的晚上,特洛亚酒吧的吧台处围坐着一帮人。战野踩着滑板站在吧台后面,时不时地为顾客端上点什么,大多的对候他都停在原处,仔细消化着卓远之说的那些话。 “真想不到,你和她竟是堂兄妹。”车神很不给面子地当着两个主人公的面,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度天涯忍不住想找个东西塞住她的嘴。头发短,连思维也跟着短了起来,不看场合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问题所在捅了出来。你以为暗恋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个所谓的卓冠堂少堂主,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要是暗恋我,我还考虑……呸!我连考虑都不考虑绝不能让你这么乱来。 卓远之黑色眼眸一沉,他倒是很感谢车神坦率地将问题摊开在当事人面前。逃避不是猫猫的专长,解决问题才是关键。“猫猫,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装做不在意,“他是我亲生父亲又如何?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他的存在与否跟我没关系,只要他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就好。” 这一周下来她真的快被他搞疯了!那个战来一下于跑到她上课的地方说是接她下学;一下子带来说是他亲自做的日本料理;一下子送大多数女生都喜欢,偏偏她不感兴趣的礼物;一下子发封亲情洋溢的电子邮件。 “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吗?” “他想补全欠你的父爱吧!”天涯猜测着。偶尔自家那个魔女妈妈心血来潮也会玩上一大通花样,以前他以为那只是她贪玩罢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明白,那是魔女妈妈表达母爱的一种方式,独特得让人有些承受不起,但终究是她给他的母爱,浓得让他舍不得推开。“朵猫猫,你为什么不正视战来的付出呢?他真的只是想好好疼你这个女儿。” 朵猫猫饮了一口酒,冷冷地丢出一句:“不需要。” “你怎么能这样说?”将三叔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战野发火了,“你知道吗?三叔为了你,跟我们家那个老古董吵翻了,还被赶出了家门。他向全家人述说了自己和你妈妈的事,还坚持一定要让你感受到整个家族的温暖。爷爷不肯承认你,说要是三叔将你接回家,他就不再承认他这个儿子。三叔毫不犹豫地放下话:‘你不承认我的女儿,就等于不承认我这个儿子。不用你赶,我现在就离开这个家。’ “好嘛!他连夜离开了家,要不是我爸留他住宿,他已经去睡旅馆了。现在他一个人买下一栋公寓,不慌整理自己的行李,他先为你布置了一间卧房,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拖着我的小泵姑一件一件挑回去的。因为他觉得你和我的小泵姑年龄差不多,比较能投你所好。他堂堂反黑组组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还报名去厨艺班学习做菜。他说,你的妈妈不在了,他不仅要当好爸爸,还有扮演妈妈的角色。你想想,整个班就他一个男人,他都快四十岁了,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放下多大的男人尊严待在那儿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我为什么要感动?”她清澈的跟直视战野,所有的无所谓都写在脸上,“又不是我拜托他去做这些事的,是他自作多情,我不阻止,也不感激。总之一句话,跟我无关。” 战野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将战家通用的小动作完整地表现了出来,“你……你的心被狗吃了吗?他是你爸爸,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一点也不为他考虑?我……我要敲醒你的脑袋,我就不信你对三叔一点父女之情都没有!” 察觉苗头不对,车神一把抱住了他,“别激动!你可干万别激动!这里是特洛亚酒吧,你也不想搅了店里的生意吧?”上次武征来的时候是他拉她,这次倒过来了是吗? 她这边是把战野拉住了,那头朵猫猫一个拳头挥在了战野的脸上,不惜气力地将他的脸打到一边。 “你……你竟然打我?”战野连声音都拔高了。都怪那个臭人妖非要抱住自己,否则管她是不是堂妹,他早一拳头打回去了。 冷漠地看着他,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过那种感受吗?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那么期盼着想见到父亲,可是所有的等待与亲情却被那一枪打碎。” 瞥了卓远之一眼,朵猫猫将后面的话闷在了心里:你们都不明白,如果当时那一枪打中的是我,或许我会将它当成一场误会,或许我会在战来的努力中因为感动而渐渐忘却。可是他这一枪击中的是我最尊敬、最感念的少堂主,他这一枪也间接伤害了少堂主最在意的那个人。那一夜,看着少堂主徘徊在深沉的内疚中,不眠不休地照顾那个人。我终于明白,少堂主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远之哥”。他这一枪提前打碎了我的梦,那种伤害已经不是他用努力可以弥补的。 她的悸动落在卓远之的跟中,挑高眉角,他轻轻问道:“猫猫,战来就真的那么不可原谅?” 清澈的眼此刻混沌一片,她不要和母亲一样栽在那个名叫战来的手中。“倾其一生,也别想我会叫他一声‘爸爸’。”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三叔?”战野踩着滑板滑到了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然后去找小猫,现在看来……”战来落寞地一笑,“可以一次见你们两个人了。小猫,你、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他那种像被谁当面揍了一拳的声音幽幽荡在她的耳边,想回头却不想证实,背对着他,她更有说出一切的勇气。“是的,我讨厌你,讨厌你打破我的生活;讨厌你去我上课的地方接我下学;讨厌你为我做那些难吃的日本料理;讨厌你送我那些无聊的礼物;讨厌你发那些恶心的电子邮件给我;讨厌你为我和家里闹翻;讨厌你为我准备房间;讨厌你叫我‘小猫’——总之,我就是讨厌,讨厌,讨厌你!” 被说到这分上,战来依旧不肯死心,“那……那要怎样才能让你对我产生好感?” “简单。” “快说啊!”战来、战野两颗心同的被吊了起来,天涯却不看好地保持静默。 呷了一口酒,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只要你从我的生命里完全消失,我一定会对你产生比现在的感觉要好的好感。” 她又把战野给惹激动了,“你这算什么话?你耍三叔,是不是?” “随便你怎么想。”走下高脚椅,她要离开任何一个有战来这个人的地方。 心像是被什么压着,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摇摇欲坠的信心走在悬崖的边缘,不行!我要坚定——战来如此告诉白己。曾经,就是因为我对爱情的犹豫便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女子。如今,我不能让犹豫再侵吞我与小猫之间的父女之情,我不能! “等等!”他开口叫住了地,望着她的背影,他恍然想起朵爱从不用背影对着他,她总是用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该说她比小猫有勇气吗?“这个周六的下午,在迦佰莉教堂举行我和朵爱的婚礼,我希望你能参加,我想你妈妈希望她的女儿能为她见证这一刻。” 天涯一口酒呛在喉间,他用海蓝色的眼神询问卓远之:朵爱不是死了吗?他要像中国古代人那样娶牌位进门吗? 战野干脆将问题抛出来:“三叔,你要娶朵阿姨的牌位吗?” “我要娶回我的爱!” 猛地转过身,朵猫猫无情地打量着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凝望着他,她的心涌起一股激动。什么时候起,曾经热血沸腾的青年己步入不惑之年,细微的皱纹爬上他的脸,或许有—天,他也会像妈妈一样走向死亡。这样想着,有些话她竟说不下去。 不!我不能心软,妈妈已经伤在他手上,我不能再给他伤害我的机会。 “你以为你放下警察的身份娶她,她就一定愿意嫁给你?”她用最锋利的刀狠狠划伤他的心,“你是高级警官,妈妈是黑道的杀手。你身为正义,她代表邪恶。你用冰冷的手枪打伤她,你不给她机会摆月兑黑道,你誓言要毁灭她。你以为她还会愿意嫁给你,留在你身边,给你再一次拔枪相对的机会吗?” 呼吸被夺去,战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曾经,那颤抖的手握着枪,看着最爱的女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唤醒了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他生平第一次开枪伤人,伤的竟是朵爱,那是他一生都醒不了的噩梦。 “你还是省省吧,战来警官!”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告诉他,也告诉自己,“我和妈妈都不会再给你机会拿枪对着我们。” “猫猫!”卓远之想要追出去,一只手却先一步拉住了他,是天涯。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这个时候即便是你也不能代替她的心作决定。” 他的意思阜远之也明白,只是看到战来那么辛苦、执著地努力着,即便是他这个梅菲斯特也会不忍,他明白身为一个父亲的心理——总想将最好的东西送到孩子面前,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爱。 一再的打击终于让战来丧失了最后的信心,跌坐在椅子上,他完全不复反黑组组长的风采。“是我做错了吗?难道想挽回我的女儿也是错的吗?” “三叔,你没错,是朵猫猫不领情,你全当没有这个女儿不就好了。”战野说得轻巧,因为他不是父亲。 卓远之望着朵猫猫消失的方向沉吟起来,“看样子,这一次猫猫真的是铁了心哦!” “不是的。”晃着手中的红酒,天涯轻飘飘地说着,“她正在接受你这个父亲,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战来的眼因他这一句话而燃起激情,“真的吗?” “我怎么没看出来?”卓远之用眼神问着天涯:你不会是在安慰战来吧?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们太看重朵猫猫所表观出来的反应,自然就忽略了她的心。”刚才她说自己讨厌战来,她一句句地列举出她所讨厌的种种,她甚至说讨厌战来因为她而跟家里闹翻,她真的讨厌他吗?不见得吧?”拍拍卓远之的肩膀,他半真半假地笑着,金发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跳舞,“即便这一刻她还是没能将真实的心情表露出来,下一刻也差不多了,已经有人去帮她打开心结,你们就放心吧!” 有人是何人?卓远之狐疑地望向四周,刚刚坐在那边的宇文浪去哪儿了?啊!“是那家伙!” “你叫什么叫?”天涯受不了地掏了掏耳朵,“宇文浪就宇文浪,什么那家伙?”原来,梅菲斯特对于自己关心的事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失去理智,本来还以为他真的是恶魔,什么都不怕呢! “让那个公子追上朵猫猫,这下子事情大条喽!”战野毫不客气地将战来和卓远之都在担心的事情给捅破了,他和车神还真有默契。 望着乱槽糟的局面,车神忽然将战野拉到了一边。“早就听说你们家是警察世家,没想到真的一个个都是警察哦!” 我的梦中情人可是卓冠堂少堂主哦!虽然我只听过他的传闻,连他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都不知道。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加入卓冠堂,成为少堂主的得力助手的啦!所以我要从现在起跟这个喜欢《蜡笔小新》的死变态打好关系,以期日后从他身上捞到好处。万一哪天少堂主被那帮条子逮到,我也好用死变态在警局的人脉疏通疏通嘛!不过,我相信,我的少堂主才不会那么没用呢!反正打好关系总没错,看情形我还真有做少堂主夫人的潜质啊! 扯扯死变态的衣服,车神尽可能做到含情脉脉。“战野,刚才朵猫猫说你三叔对她还有地妈开枪,是真的吗?”死条子!敢动我们黑道中人,要是少堂主在这儿非一枪轰了你不可。 此的,车神心心念念却不相识的卓冠堂少堂主卓远之倒了一杯酒递给战来,“战来叔,别看急,一切总会解决的。干杯!” “干!” 这边一杯饮尽,那边战野踩着滑板为顾客端酒回来,正好回答她的问题:“是啊!警察嘛!就是为了维护正义,而和黑暗势力做斗争的人。三叔他……没的选择。” 狈屁!骂完一句,她再装出和蔼可亲的模样,“那……如果有一天我加入了黑道,你成了警察,你会拿枪对着我吗?” “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从不打算当警察。”擦杯子,他愉快地擦杯子。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明白吗?” 想,仔细地想!认真的棕瞳凝望着她,战野很爽快地摇了摇头,“不会,一定不会。” 车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太好了!我为少堂主打下了一条后路,我是当之无愧的少堂主夫人——她幻想的激情相当高涨。达成目的,她立马翻脸不认人,“死变态,这可是你说的哦!你说不会的……” “我是不会拿枪对着你,”他说的话他从不反悔,可他还没说完的话总得说完吧!“我只会直接开枪杀了你这个臭人妖。” 炳!哈哈——那是天涯习惯性的笑声。 别说,死变态和臭人妖——他们两个还真般配!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宇文浪跟着朵猫猫跑出了特洛亚酒吧,虽是大男生,可是脚力仍不敌受过训练的小女生。几个转弯他被甩了下来,依着感觉他再度跑向了天文台的天台,猜想着她或者又坐在天台的边缘企图以自杀的姿势杀死自己不快乐的心情。 没有? 上了辽阔得让人有点害怕的天台,他四下张望着竟没有她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失落涌上心头,他正转身准备离开,一个擒拿拿住了他的手臂,再来一记力道十足的过肩摔,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已然在他的身边。 恶狠狠地瞪着他,朵猫猫在夜色下的容颜有着一层恶魔的阴郁。“你跟着我干吗?”想她在卓冠堂这么多年,能担任少堂主的侍从,这点跟踪技术岂能逃过她的耳目,不想阻止是觉得没必要。都已经把这家伙甩开了,他居然还能跟到这里,是何居心? “我可不可以起来再说话?”看她没有松手的意恩,宇文浪的眼中放射出暖昧的火花,“还是你喜欢把我压在身下说话?” “恶心!”夜色为她挡去了羞红的脸颊,松开他,她直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挥了挥手她赶起人来,“我不管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离开我的视野范围,否则我把你摔到楼下你信不信?” 信!我还敢不信?见到你三次,尝了三次你的拳脚功夫。现在满世界流行野蛮女友,看来我也该换换口味,泡泡这种麻辣小女生,说不定别有一番滋昧。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与她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坐了下来。“今晚的夜色真好,漫天星辰闪烁。都说城市的污染已经让人类越来越难看到诸多星子,所以趁着可以看见,我们要尽悄地欣赏。对吧?” 听起来像是在自问自答,最后的一句却很难让朵猫猫忽略。仰望着星空,她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你就是用这种心情泡美眉的?” “你相信吗?没有人天生就是公子,如果将纵情当做犯罪,那么它一定有它的犯罪心理学。”多么高深、多么伟大的论调啊!我果然是充满魅力的公子,只不过,只不过我干吗要跟她说这个呢?昏了头了! 他难得一次的坦率被她当成借口!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她喃喃:“我记得你是人文专业的,什么时候研究起了犯罪学?” 公子的嘴脸重新戴上,这样的他跟她说起话来会比较自然。“这么了解我?莫非你暗恋我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表白?”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的话竟没有让她生气,这连地自己都有些惊讶。“有没有说过你很自恋?” “罗兰德学院所有的人都已经将自恋的王冠戴到度天涯的头上了,我想他比我有自恋的本钱。人家可是王储,别人不知道,你我了解,不是吗?”他的话听起来感觉他们是早已熟识的一对。 朵猫猫坏心眼地将这份熟识拉到变味,“你也不差啊!宇文集团的二公子怎么也值几个亿身价吧!” 想了解一个人的背景,对卓冠堂来说并不困难。她因为好奇他为什么有当公子的本钱,所以查了一下有关他的信息。不过是输入几个数字,计算机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宇文浪,宇文商务集团二公子,上有兄长一名。十六岁开始他游戏人间的生活,至今听向披靡,战无不胜。 对她的话,宇文浪只是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你这么想了解我,莫非真的对我有意思?我看今天晚上气氛不错,不如我们……还是你尚未从失恋的痛苦中出来?别不承认,酒吧里的那一幕我都看见了。那个男人虽然是老了点,但是谁说过越成熟的男人越有魅力,你爱上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才不爱他呢!”她辩解着,“他是我……” “他是你什么?说啊说啊!”他催促着。 朵猫猫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地承认她和战来之间的关系,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愤愤地瞅着他,她像一只集聚力量的小老虎,“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摊开手心不予置评,“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酒吧里看到一个青春期的小女生在无端地跟爸爸发火,一时好奇所以跟了出来。” “我才不是无端发火呢!”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能了解她的挣扎? 他站起身,沿着天台边缘一步一步走向她,摇摇晃晃很是不稳。朵猫猫甚至涌起一股想要去扶他的冲动,那也只是一种冲动无法化为实际力量,因为她不是朵爱,她缺少勇气。 二十米的距离像走了二十年那么久,终于,他走到了她的身边,缓缓地坐了下来,双腿悬在空中。 “既然不是无端,那就把原因说出来,把你心中所有压抑着的东西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又不是傻瓜,才不会上当呢! “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呢!”他指指头顶,“说给星星听,将你所有想说却不能说的,害怕而不敢表露的,挣扎却作不出决定的话都告诉星星,让它把这些话寄托到另一个星球上,等你可以说出来了,敢于表露了,作出决定的的候再要回来。” 他的话一再鼓动着她蠢蠢欲动的心,或许真的是压抑了太久太过痛苦,她遥望夜空,在那里找到了一颗和她的眼一般清澈的星星,她决定将所有的一切寄托给它。站起身,她对着天空呐喊:“我是一个在黑暗里长大的孩子,在世人的眼中,黑暗代表着邪恶。可我不那么认为,黑暗有黑暗的准则……我不想离开这片黑暗,因为它是养大我的地方。可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是一个警察,他代表着光明与正义,他执著地想泯灭一切黑暗势力。他曾经在不知我身份的情况下用枪指着我,现在他来到了我的生命里,他想拥有我这个女儿,可我却不敢让他靠近。 “曾经,我的母亲那样爱着他,可是在黑暗的面前,他还是却步了。我总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放弃,或许今天我们一家人可以像所有幸福家庭那样生活在星空下。而这永远只能成为‘或许’,死神不会把妈妈还回来,时间也不可能迟到十九年前。结束的就这样结束了,缺憾的再怎么弥补也不会变成完美。” “我没有勇气再去试一次,以前他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他不知道我是他的女儿,不能怪他。可是现在……心一旦接受了他这个父亲,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他手中那冰冷的武器。我真的没有这个勇气!” “那就去找,找回这份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陪在她的身边,他的话是传递给星星的,“星星,请你替我告诉那个叫朵猫猫的女孩,她的爸爸很爱她,只要相信这一点,没什么勇气是找不回来的。” 她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清朗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你……” “你是不是有点爱上我了?” 他笑,多情种撒了出去。能不能发芽、开花,这还是一个问题。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迦佰莉教堂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婚礼,牧师站在神坛前,他的对面那位年近四十的新郎风采依旧,一身白色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上衣口袋斜斜地插了一朵火红的玫瑰。爱,在这一刻依旧绽放如昔。 神坛的左右两边安放着非常独特的装饰:阿猫卧在左边,阿狗靠在右边,中间横坚放着可爱的小姐。三个物品成三足鼎立之势。绿莹莹的豹眼仇视着血红的狼眸,要不是它们各自的主人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原地待命,它们早冲向小姐在教堂完成那神圣的一刻了。 它们的后面男宾席上满满地坐着来客,战野身为伴郎,穿着黑色的礼服,阳光灿烂的笑脸自始至终洋溢在人前。身为大哥的战持坐在他的身边,老爷子打死不肯来,只好由他这位长兄出面作为代表。后面一排的战郁是来凑热闹的,她的身旁端坐着的武征却显得格外严肃,魁梧的身材将教堂的气氛衬托得庄严肃穆。再往后看就是战来的朋友、同事了,全是警局精英,一个个西装革履,很给面子。 棒着红地毯,这边的女宾席首位坐着卓英冠,他的身边依旧是天使的象征——津庭。卓远之和度天涯受邀坐在了第二排,这两个人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卓远之沉黑的眼不时地望向门的方向,期盼着朵猫猫的身影会出现在红地毯的那端。天涯的视线和他正相反,他看着前方,那里被战野挑唆来当伴娘的公主穿了一身粉红色的小礼服斜斜地瞅着他。 “怎么会想起让她做伴娘?”天涯头痛地捂住了脸,“她跟战来叔或是朵猫猫的妈妈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让她当伴娘?” 卓远之挑高了眉,梅菲斯特的笑容漾在嘴角,“难道你想要l75公分,头发跟战野差不多长的车神穿上高跟鞋和粉红色的小礼裙站在神坛面前充当伴娘的角色?” 那副画面想起来就恐怖,还是算了吧!可是,王储殿下还是要“可是”一番。“你们让她当伴娘,倒霉的人可是我!从三天前开始,我就被她拖去买东西。什么裙子、鞋子、袜子,耳环、项链、手链,唇膏、唇彩、腮红、眼影、粉底液、睫毛液……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都出场了,我甚至会产生是她要结婚的错觉。” 真不知道她们女生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多。走在商业区,他们从服装店走进化妆店,从小饰品行走到珠宝行,他这辈子都没走过那么多的路,真想坐在那儿不动了。小矮魔女却是越逛越来劲,恨不得在那儿打地铺就此睡下。 “你抱怨个什么劲?”卓远之在他耳边低语,“刚刚她从新娘室出来的的候,你不是也瞪大了眼睛吗?可见跑了三天还是有些收获的,老实说,咱们来罗兰德学院大半年的时间。比较熟悉的女生有猫猫、车神、柯柯,除了火曦小姐,公主绝对是最有女人味的一个。不知道优优长大以后会是什么类型的,反正现在很皮就对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天涯很没气质地翻了一个白眼。“她有没有女人味跟我没关系,只要下次遇上这种事别再拖着我就好。” “干吗说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卓远之闲闲一笑,“她之所以买了那么多东西不也是你坚持的吗?是谁说要买就一次性买完,而且据我所知,所有的账都是你结的,装什么装?” 咳!咳咳!要回答这个问题基本上不是很难,“是这样的,”王储殿下淮备好解说词,现在开始播报,“因为她是要做战野三叔新娘的伴娘,也算是帮我们的忙嘛!所以我就在她一再的决求下,牺牲业余时间陪她去了。至于账单问题,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种贵族,尤其是艾伯克龙比家族的人,怎么可能在外出的时候让女伴付款,这太有失我的身份了。” 卓远之了解地点点头,神色一晃,用一种凶巴巴的语气丢出一句:“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女人付钱?” “呃?”恶魔中邪了? “一部偶像剧的台词。”梅菲斯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一般偶像剧总是以观众喜欢的大团圆结局,不知道王子与公主的爱情会怎样?” 他触动了天涯最不愿正视的问题,捶他一拳,王储恼怒地追问:“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拐弯抹角真是让人受不了。你就不能……” “嘘!”卓远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的小矮魔女正在看着你,婚礼开始了。” 瓦格纳为歌剧《罗恩格林》所创作的结婚进行曲在教堂的上空徜徉,管风琴独具一格的气势激荡在人们的心中,一场特殊的婚礼拉开了序曲…… 战来侧着身望向红地毯的那头,他等待了十九年的新娘仿佛正挂着微笑缓缓地向他走来。看着迷雾般的景象,他淡淡地笑开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音乐渐止,牧师请在座的所有人为这场爱情见证:“战来先生,你愿意……” “对不起,牧师,”战来打断了他的话,凝望着神像,他平静地开口,“可以由我自己说这段誓词吗?” 在主持这场婚礼之前,牧师曾和战来谈过他和朵爱小姐这延迟了十九年的婚礼。他之所以会同意为他们主持这场特殊的婚礼,全是因为感动。这一刻,还是感动让他答应了战来的请求。 “战来先生,你请便吧!” 面对着神像,聆听着神谕,战来用充满爱意的口吻诉说今生的誓言:“我,战来,请在座各位见证:我愿意娶朵爱为妻,爱她,守护她,天堂、地狱永不分离。” “我的妈妈,朵爱,请在座各位见证:她愿意嫁战来为妻,爱他,陪伴他,天堂、地狱永不分离。”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红地毯的那头,穿着白色小礼服的朵猫猫一步一步走向红毯的那端,直至走到神坛前,停在战来的身边。 “小猫……”战来的眼中充斥着喜悦,“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一定会来,因为她是我养大的女儿——坐在第一排的卓英冠深沉的眼中划过一弯睛朗的笑。 “我来将这个交给你。”朵猫猫从颈项间解下陪伴了她十八年的水晶项链,拉过战来的手,她将它放到他的手心里,“我想,这条水晶项链……妈妈更希望它待在你身边。” 借着水晶坠,他感受到她的体温,很温暖。傻傻地看着镶嵌在水晶坠中的他和朵爱的大头照,时光倒流至十九年前。顺着水晶中那双清澈的眼他看向身边,朦朦胧胧中小猫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清瘦的女子,她发出清脆的笑声,满眼的清澈洗涤出他沉醉了十九年的心。 朵爱,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 “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但我想你知道,你一定知道——她……很爱你。”说完这句话,朵猫猫退到了公主的身边。 妈,虽然迟了十九年,但你终于成了战来今生的新娘。你知道,他爱你,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像所有平常的婚礼一样,这场没有新娘的婚礼也在一片祝福声中结柬。卓英冠和津庭因为要忙着赶回卓冠堂,所以先走一步,留下卓远之做代表。趁着战来忙着和朋友们打招呼的机会,卓远之走到了朵猫猫身边。 “把妈妈顺利嫁出去的感觉怎样?” “好极了。” 她冲他回眸一笑,媚是没生多少,卓远之却明白了一件事——她并不是真心讨厌战来这个父亲,只是还有些心结没能解开。还是天涯这小子英明,轻易洞穿了她的心思,果然有做国王的天赋。嗯,赶明儿我得好好揍他一顿,等我变成老头子的时候也有吹牛的本钱——“想当年,我连x国的国王都敢揍,你跟我比?” 两个人说话间,战来的朋友向朵猫猫打招呼,她微笑着接受了,还给人家一句还算亲切的“谢谢”。看着这个样子的她,卓远之觉得爸身为养父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猫猫。” “嗯?”朵猫猫迎上他的视线,“什么事?” 沉黑色的眼眸涌起一道黑色的漩涡,淳厚的声音将心意最直接地传递到她耳边:“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永远都是爸、津庭叔、我,我们大家的猫猫——这句话是爸要我告诉你的。” 被了!有这句话真的够了。一步上前,她给他一个妹妹似的拥抱。“让你们为我担心了,对不起!” 他沉默地拍着她的背,五年的相处,他知道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她不可能永远以他的侍从身份出现,她该有个全新的生活。 猫,不是无情,只是它有它的生活,它有它想要的自由。真的爱它,就要懂得割舍。在它想家的时候为它准备一个温暖的窝,偶尔能够看到它就已足够。 “照顾好自己。”他对她最后的要求。 “你也一样。” 情结有点不受控制,恰巧阿猫走了过来,刚刚小姐和她的公子在一起,它没了追求就只好到主人这边讨喜来了。这边蹭蹭,那边卧卧,不过是想引起人的注意。 蹲子,朵猫猫抚了抚它黑亮的毛,“人这么多,你似乎还挺自在,真是一点也不怕生啊!” “呜——”我这么好,你要不要爱我?要不要? 春天到了,阿猫的行为有点放肆也是可以谅解的,一个向前它向朵猫猫扑去,直觉反应她向后退。 “阿猫,你……”一个不注意,她跌坐在地上。 这下子糗大了,她不好意恩地吐了吐舌头,想要站起来。稳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出于直觉她抬起头睁大黑白分明的眼向上望去——战来站在她的身后,双腿与她纤细的背齐平,垂着头,他也在看她。 一上一下,他们的视线找到了焦点。没有言语,透过教堂的圣洁的光雾,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清澈的眼神。 她冲他笑了,那么单纯,就像是稚儿对父亲的依赖。 在她的笑容中,他原本微蹙着的眉松开了,父爱无可抵挡地倾巢而出。或许,现在小猫还不愿意叫我一声“爸”,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女儿,只要你知道我在用一颗父亲的心爱你,就已足够,就已足够…… 第16话 告别罗兰德 “院长,你找我?” 宇文寺人敲了院长室的门,在经过同意后这才推门进入,即便知道里面端坐的人是自己的爸爸,他也将礼貌规则做到最高点。这就是他,罗兰德学院圣洁的维护者,宇文寺人。 宇文博看见儿子立刻站了起来,“寺人,过来坐。” 他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要他坐下,寺人却选了与他正对的那把客椅。平板的表情面对着自己的父亲,他们不像父子,更像是单纯的学生会主席和院长的关系。 冷漠的眼扫过父亲,他淡淡地问道:“找我有事吗?” 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他这个儿子不喜欢咖啡或者茶什么的。“最近学生会的事情很忙吗?我看你好像每晚都做到很晚才回家,要是太辛苦就找人帮忙或者跟我说。” “不会。”之所以会做到很晚,是因为我不想太早回家面对你。这个理由你想听吗? 宇文博从他细长的眼角中看出了他不想多谈的意思,可是他却坚持要和儿子好好谈谈。记忆中他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和儿子面对面坐下来将各自的观点侃侃而谈,他像是在躲着他,为什么? “今天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我们父子俩去外面吃晚餐,就我们两个,吃你最喜欢的潮州菜。”他的口气有近乎讨好的味道。 寺人却不耐烦地转动着位子,“如果要谈私事,没必要把我叫到这里,院长。”一声院长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他用他的冰冷提醒着宇文博自己身为罗兰德学院院长的身份。 尴尬地笑了笑,宇文博一时间竟没有缓和气氛的力量。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细细地品着,脑子里转着即将要说的事,他的神情有些呆滞。 没有效率!寺人猛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等……等等!”看着儿子欲离去的身影,宇文博冲动地站了起来,“有事!我还有事要说。” 棒着长长的距离,父子俩对视着,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在他圣洁如清教徒般的眼神中,宇文博败下阵来。“是……是这样的!这学期我们将和英国一所著名大学互相交换优秀学生,名额已经下来,一个月后双方学生全部到位。计算机、法律、国际贸易等系都有交换名额,你们教育系也有一个。” 寺人沉默地静待着院长将话说完,他不想开口。像一个死囚等待着终审判决,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不想使出。 他的沉默让宇文博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勇气在儿子冰冷的神情下说出后面的话:“教育系交换生的人员安排,我和学院董事会经过讨论定了你的名字,我想英国那边教育专业的课程设置会让你学到更多东西,你会喜欢那边的生活氛围。当然,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一切全凭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都已经说了你的意思,还需要我的意思吗?”他冷眼扫过面前这位臃肿、呆板,将近六十岁的老男人,心里竟涌出这样的想法:他怎么会是我宇文寺人的父亲? “你不喜欢我的安排你可以不去,只是……”只是你别用这种生疏的眼光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似的。 垂着头,寺人忽然问道:“如果我去英国,谁代替我出任学生会主席的位子?” “这个……”他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成天在学院里混事,出钱找人代写论文的家伙,是不是?”他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视着父亲,不容他有丝毫的退却,“上界学生会主席就是你们这样捧上去的,这界是我出任,难道你还想将我逼走,换那种垃圾上台吗?” 他的眼神像一把剑刺痛了宇文博,“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儿子,我只是希望你在学业上有更高的成就,我是为了你好。 “什么不是这样的?你还想骗我多久?”寺人一步上前,紧瞅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和那个集团董事长有口头协议,只要他的儿子能当上学生会主席,他就出钱为学院修建最先进的游泳馆——这件事现在在整个学院都传开了,你还想说什么?” 他的拳头握紧在大腿两侧,不愿看他,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待这个父亲。“真没想到,你为了达成你的目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牺牲。以前只是觉得你这个学院院长做得有点窝囊,没想到你还这么……这么不知廉耻,与虎谋皮,我对你太失望了。” “什么叫不知廉耻?什么叫与虎谋皮?你的话说得太重了,也太伤我的心。你知道什么?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你以为每件事都像你想象的那样上纲上线,中规中矩,有条不紊吗?”宇文博火气终于跟着上来了,如果这些话在儿子的面前都不能说,他活得也太累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活得很窝囊,我是为了谁这么窝囊?我还不是希望罗兰德学院能有更好的发展!难道他捐出的那些钱是进了我自己的腰包啊?如果向学院董事会申报建一个游泳馆,要一层一层递交,还得看那些大老爷的心情如何,愿不愿意掏腰包。左搞右搞,到我退休,这个游泳馆也建不成。现在人家愿意拿钱出来,愿意为学院建设提供条件,我干吗要拒绝?” “所以你就牺牲自己的儿子?” 宇文博眉头一紧,原本不想说的话在愤怒中变了味道。“英国那边教育专业的条件比这边好,你想好好学习,在那边不是更好。你可以放下学生会的担子,放下这边一大堆的是是非非,我是为你考虑才这样决定的。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他冷笑地回望着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你真的是用心良苦。” 转过身,他摔门而出。不想再听,什么都不想再听,那不是他的世界,那是一个黑暗的天地,丑陋得让人作呕。 ——我要逃开,我要逃开这一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宇文寺人走在林上,走过他的身边的人不时地对他指指点点,还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甩开所有的人,按着自己的脚步迈着自己的行程,说他我行我素也好,说他清高自傲也罢——我宇文寺人决不向污秽低头。 这样的坚持是要接受重大考验的,没等他作好准备,考验来了! “这不是我们罗兰德学院的精英,学生会主席宇文寺人吗?” 说话的男生非常符合浪荡子的代名词,全身由名牌打造,气质没渲染出来,暴发户的感觉倒是找到了最佳代言人。他的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眼睛吊吊的,不似宇文的细长悠远,反倒显得跩跩的。小矮个儿抖啊抖、抖啊抖,真让人担心他全身的骨头会被抖下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帮唯唯诺诺的马屁精,从形象上就破坏了罗兰德学院的骑士精神。 连正眼都不看他们,宇文寺人连声音都是冰冷,“让开!” 为首的男生粗鲁地将口香糖吐到他的脸上,伸出中指冲着他指手画脚,“你跩啊!我看你能跩多长时间?顶多再过一个月,你就要滚蛋了,滚去英国,那个国家倒是很符合你的个性。到时候就由我来接收你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我要为大家创造一个完全自由的天空。大家想怎样就怎样,什么校纪校规,什么训导主任,我操……” 周围的马屁精为他这番“精彩的”就职前演说而鼓掌,甚至围观的学生都在叫好,宇文寺人一下子被孤立开了。 推开面前阻挡的人,他只想安静地一个人待会儿,挤出人群,他消瘦的背影显得有丝狼狈。 “宇文寺人!宇文寺人——” 有人在叫他,一般在这个时候会这样叫他的只有一个人。回过头,他看见了那抹小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他冲过来,是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团团长柯柯,她的身后总跟着如影随行的梅忍礼,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有事?”他的棺材脸拉得老长,没半点好脸色给她。 停在他的面前,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疲倦地将手撑到了他的身上,“我先歇……歇一会儿。” 他的眼不带半点情感地看着她放在他胸前的手,沿着手臂他再看向她,“挪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柯柯像被火烫了般赶紧抽回手。 一时失态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是个随便的女生,真是糟糕。不过她从记者团的办公室跑到教育专业,再从教育专业跑到学生会所在地,又从学生会所在地跑到图书馆,最后从图书馆找到这儿。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她实在是有点累了,要是能找个地方靠一下就好。有了!她随心所欲地将半个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梅忍礼,想也知道,梅忍礼连抗议都不敢抗议一声。 梅忍礼的确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稳脚跟,配合她的高度缓缓地降下了腰,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左手拎着自己的包,右手还顺道接过了她拎着的包,里面放着采访要用的相机什么,挺沉。 压根没注意他的举止,柯柯一颗心全放棺材脸身上呢!“我听说你将作为交换学生去英国,这是真的吗?学院里还传说将由什么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接替你的位子出任学生会主席,那罗兰德学院还不一团糟啊?你不要走,好不好?” ——罗兰德就是闹翻了天也没关系,只是你走了我还怎么喜欢你啊?我一点也不喜欢牛郎织女的故事。 别过眼,他连看她的力气都不愿浪费。“这不是记者团该管的事。” 他的冷漠让她有点丧气,“可是……可是我很担心你啊!还有纪检部部长方飞刀也很关心你,为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你不能放弃,你一定要留在罗兰德!” 这次他连话都不想对地说了,直接转过头走自己的路。任柯柯怎么喊,怎么叫全没半点反应。 梅忍礼静默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半晌没有开口。柯柯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是为所欲为,任性妄为,架子大得不得了,连院长宇文博都不放在眼中。偏偏遇上宇文寺人,她就完全没辙,像个动了芳心的少女整颗心只为他跳动。但宇文寺人是冰河时代的寒冰一块,根本就是冷酷到底,半点机会都不给她,真不知道她在瞎忙个什么劲,值得吗? 但是说到值不值得,自己岂不是更不值了。无论陪在她身边多久,了解她多深,付出多少代价,她的心中连自己半点影子都不曾留下。值得吗,梅忍礼?你永远都只是个没人理的配角,傻冒一个! 丢下柯柯他们,宇文寺人继续带着他那颗徘徊不定的心向前行。走进一处人烟稀少的小花园,他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想想下一步究竟该做些什么。 走,还是留?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决定。 不知在石椅上坐了多久,他只听见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打扰了他杂乱无章的思维。等他抬起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的,几个粗壮的男生已经齐齐站到了他的面前。他们的手上各自握着棒球棍,或是怒意冲天,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蠢蠢欲动。 稳住心绪,他在气势上决不能输。冷眼看着周遭,他慢慢地站起身来,“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问我要干什么?”为首的男子有着一张干净的面容,扬了扬手中的棒球棍,他指着宇文寺人问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几个月的工夫,你就不认识我了?” 眉头锁紧,宇文寺人的神情由疑惑变得阴郁,“你是……” ◎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带人找上宇文寺人?他们会怎样对付他?究竟宇文寺人会不会离开罗兰德学院而奔赴英国——请看《涩世纪传说之六》! 未完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7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8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5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6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4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3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1 涩世纪传说:涩世纪传说part2 涩世纪传说10:涩世纪传说part10 涩世纪传说11:涩世纪传说part11 涩世纪传说12:涩世纪传说part12 涩世纪传说14:涩世纪传说part 14 涩世纪传说16:涩世纪传说part 16 涩世纪传说9:涩世纪传说part9 涩世纪传说度天涯篇:不爱王子爱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