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重见天日》 前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这是一首歌的歌名,也是很多人一直在努力问自己的问题。这些天,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前段时间我因为生病住进了医院,住院部是一栋环形的大楼,大楼的中间是病人们休息的花园。我住在五楼,无聊或者心情糟糕的时候会趴在扶手上向花园望去。那一天,我看见了一道风景:一个光头的男子扶着一个同样光头的女子坐在花园的长凳上,他们的表情很平静,有时候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周围的花草和来往的人。 他们为什么都光着头?我好奇的四处去打听。 有一个老病号告诉我,他们是一对将要趁“国庆节”结婚的情侣,可是那个女子突然生病住进了医院。没能确诊的那几天,男子每时每刻都守在病床旁边。可等到真的确诊了,得来的却是一纸癌症诊断书。像大多数癌症病人一样,她也要接受化疗,他们没有钱接受几千元一次的营养化疗,所以没过多长时间她就开始掉头发。年轻的女子都是爱美的,即使是病人也不例外。她大哭了一场,决定把头发一次性剃光,没想到男子比她先一步剃了个光头站在她的面前。于是,医院就出现了这对光头情侣。 面对这样的爱情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有些男士为了去见自己的女朋友会把头发梳上几十分钟,有些男士最喜欢看见女朋友那一头漂亮的长发。可这个爱情不一样,它真的很不一样! 当我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不愿去想那对光头情侣的未来,我甚至不知道这段爱情还有没有未来,可我愿意为他们描述一个完美的结局。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走到最后一步,我希望在来生——这段爱可以重来。 楔子 胃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骆重天一路跌跌撞撞,终究跌倒在落夕湖畔的凉亭中。她根本不敢相信这必须面对的事实。她还年轻啊!她还不满二十二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愿望等着去实现,为什么老天爷如此的不公平,竟连一般人都可以拥有的几十年的寿命都不肯给她? 她骆重天自认头脑聪明,相貌不俗。登上二十岁的旅途,她以为所有的美好才刚刚开始,却不料昙花一现,已是风雨雷霆时。 胃癌——她竟然得了胃癌! 要认命吗?她不认命!如果天安排的命就是如此的,她便要和天抗上一抗。她叫“重天”啊!她可以让天重,她为什么不可以改变自己的命? 夕阳西下,远远的,好似夕阳落到了这落夕湖中,这就是此处湖名的由来。迎着风,她面对着眼前的落夕湖,暗暗的告诉自己:她不是夕阳,她的命运不会如此继定下来,即使她无力改变,也要将生命中所有的美景紧握在手中——她才是人生真正的主宰者! 手握成拳,她跑出了凉亭,沿着落夕湖她一路狂奔。脚下,是追逐生命的步伐。 天,让缘分从转弯处驶来—— 一辆疾驶的单车风一般的闯过来,疾驶的车与狂奔的重天撞到了一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到了地上,单车上的男生也跟着摔了下来。 来不及顾自己,男生迅速的爬起来蹲到了重天的身边,“你还好吧?对不起,我骑得太快了。我是‘东方学院’医学院六年级的学生,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看看骨头和内脏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任他替自己作检查,重天只拿一双灰色的眼静静的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点点亮光,那是无限的生命力,她所要追求的东西。是的!她要追求的东西就此出现。 直到多年后,她都觉得这一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仅凭这一眼,她的心便认定了他。 原来,爱来的最初就像轻拂过落叶的秋风。不经意的瞬间,情——从此君临一切! “还好!你没有受伤,我扶你起来吧!”男生轻手轻脚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今天实在是很抱歉,如果你回家后感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医学院找我,我叫靖寒。” 靖寒?她记下了他的名字,凝望着他的眼眸,她告诉他,“我叫骆重天,‘东方学院’室内设计专业三年级的学生。你要记住我!” 你要记住我——这是一道魔咒,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去。 靖寒的确记住了她的名字,还有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就好象……就好象世间的一切都被焚尽,惟有这明亮的眼神依然在燃烧。 如生命之灯,辗转难熄。 扶起地上的单车,他向她招了招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如果你要找我,就去医学院吧!” 重天冲着他静静的点了点头——会的!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去的。 目送着靖寒的单车沿着落夕湖一路疾驰,终于消失在风的尽头。收回自己的视线,重天知道她的生命有了追逐的方向。 未来对她而言无非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而他就是这一路上的北极星,遥望着他,她就能找到生命的方向。所以,即使此生会下地狱,她也会将他牢牢的握在手中,直到地狱之门向她敞开。 莫怪她执拗,她只想执拗这一次,此生也只有这一次了! 第一章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凡是综合性院校,就一定有医学院。“东方学院”的医学院有最先进、最完整的实验设备,所以它每周开设一个公共实验日,各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实验项目来使用医学院的实验室。当然,他们的实验项目必须有专业教授的批准意见,以确保实验的安全性。 今天就是医学院的实验日,骆重天带着自己的实验来到了医学院,她倒不像是来做实验的,反像个旅游参观者,伸着脑袋四处瞅着。 没错!做实验的确只是一个幌子,来找人倒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她托朋友在医学院的男朋友打听了好半天,终于打听到了靖寒的消息。他就读的是临床医学,成绩优异,人缘又好,深得老师、同学的喜爱。那个男生听说她要打听靖寒,连说重天会挑人,一挑就挑个这么优秀的男生。 其实他的好与坏对重天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面对生命的现状,只要是她认定的东西她都会紧握不放,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来放手了。 听说他一般会在六号药理实验室的205间,那她还等什么? 背着包,她走进了六号实验室,透过玻璃她向里面望去——没想到他真的在那里。收住内心的喜悦,她不动声色的走进去,像一个好奇的学生询问起学长的意见。 “请问,这里可以让非医学专业的学生做实验吗?” “这是药理实验室,不能让非专业的学生进来,会有危险的。你还是去一号公共实验室……”靖寒抽空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看他得到了意外的收获,“是你!你叫骆重天,对吗?” 重天满脸含笑的点点头,“你叫靖寒!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她,靖寒有着些许的惊喜,“你来这里做实验?” 重天扬了扬手中的实验项目,“我有一种新型涂料,想试试它有没有挥发性毒素。你知道,我是读室内设计专业的。” 明白了她的来意,靖寒解释了起来,“这里是药理实验室,不能做你这个实验,你得去三号实验室,不过这种实验需要化学专业的研究生配合,或者你有实验资格证书?” “我有实验资格证书。”重天将目光集中到他正在做的这个实验上,“你在做什么?” “实验一种抗癌药物的药性。”靖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实验,“虽然我是读临床医学的,但我对药理也很感兴趣,病人生病需要医生,也需要药物,我觉得一个好的医生应该熟悉药性。” 重天的目光集中在淬出的火焰上,她的神情显得犹豫。“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做你的病人,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靖寒笑笑的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哪有人生病会是幸福的。” “没病人你们做医生的岂不是要失业了?”她笑说。 “我情愿失业,也不希望这世间有一大堆的病人面对死亡的威胁。”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的父亲就是心脏科的主任,他从父亲那里看到了人世间太多的生死离别。他一直认为做医生不是为了名誉地位、金钱财富,而是为了挽救更多的生命。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值得人去尊重,去珍惜。 出于好奇,重天追问了一句,“喂!你以后想当什么医生?我是说哪个专业的医生。” 靖寒的眼底有着一丝牵绊,半晌他讷讷的开口,“我想当心脏外科医生。”为了一个人! 两个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那火上白色粉末状的物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接进挥发点。下一刻,一阵闷闷的爆炸声响起。几乎是直觉反应,靖寒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重天,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背下。 从危险中晃过神,重天一下子坐了起来,“靖寒!靖寒!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受伤?靖寒!” “我没事。”靖寒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只顾着说话,忘了这种药在高温下会爆炸。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重天快速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的实验,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该道歉的是我!”略带着歉意,他冲着重天笑了。“你每次遇到我都会倒霉,真是抱歉。”他支撑着想站起身,这一动,他疼得脸都揪在了一起。抬起自己右手,他这才看见手背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你的手受伤了!”重天扶着他站起来。她记得刚刚爆炸的一瞬间他就是用他的右手护住了她的头,如果当时他没有这样做,受伤的就是她了,说不定现在她已经被送往急诊室。 靖寒不在意的甩甩手,“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重天不由分说拉着他没受伤的左手向医务室走去。 手被她牵着,靖寒沿着手臂看向她的背影: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牵引着他的目光,真想一探再探。 将靖寒按到医务室的凳子上,重天四处寻找着校医的身影。“没有!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这该怎么办?你的手还有流血呢!” “哦!你帮我把药棉、绷带什么拿出来,我自己包扎就可以了。”靖寒不在意的看着自己的手,“小时候跟在做医生的爸爸身后,整天玩一些剪子、刀子,把手上弄得伤痕累累,又不敢让爸妈知道,我就自己拿ok绷贴起来。现在学医都快六年了,对付这点伤,完全没问题。” 重天依他的话将药棉、绷带之类的东西找出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帮你弄。” “也好。”靖寒一步步的教她该怎样处理伤口,“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用稀释酒精消毒。” 重天从没做过这些事,她拿捏不了分寸,痛得靖寒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作为男生他也不好鬼哭狼嚎的,只能硬忍着,嘴上还得一步步接着下指示。“再伤口上放药棉,然后用绷带扎起来。” “哦。”重天答应着做了起来。她用绷带一层层缠绕着他的伤口,包得跟个大粽子似的。 “这么厚可以了。”靖寒怕自己要是再不出声,会连整个手臂都穿上一层白纱棉衣。 重天尤自感觉良好的系紧了绷带,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拍拍手,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挺好的!早知道我应该去考护士专业的。” 靖寒看着自己的手,他笑得眼都弯了。“是挺好的!看上去还挺漂亮,好象我的手上趴着一只蝴蝶似的。” “本来就是嘛!”重天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转念一想,不对啊!“好啊!你在笑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靖寒连连摆手,“你系得是挺好看,就跟替幼稚园的小朋友系鞋带一样。” “你还敢取笑我!”重天作势要打他,她的手还没伸出去,突然胃部一阵疼痛袭来,她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靖寒察觉不对,连忙用自己的手臂扶住了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重天没力气说话,她只是摇了摇头,还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靖寒抽出面纸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还说没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她摆了摆手找理由解释起来,“我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有点胃痛而已。” 靖寒也没多想,“既然这样,咱们去吃西品店吃点东西吧!我知道落夕湖畔有一家西品店的黑森林蛋糕做的相当不错,冰淇淋也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心里答应了,重天在嘴上还要为难他一番,“你请客我就去。” “成!”靖寒也要小小的为难她一下,“不过你得帮我收拾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的药理实验室。” 重天佯装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哈!你真小气,不过是要你请我吃蛋糕,居然还得劳动我一把——不过,为了那美味可口的蛋糕,我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那……咱们还不快走!”靖寒先一步跑了起来。 “等等我!”重天追逐着他的身影。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学校的走廊里奔跑追逐着,两条斜斜的身影顺着拉下来,就像一对铁轨,在奔驰的轨道上等待着下一个交织点。然后—— 分道扬镳! zzz 将一小口一小口的蛋糕送到嘴里,骆重天喝了一口牛女乃,满意的冲靖寒微笑,“你真会挑地方,这家西品店的东西真的很棒!” 靖寒只点了一杯咖啡,看她吃得愉快,他也笑了起来。“不是我会挑,是珍珍会挑地方。她每次跟我出来最后都会模到这个地方来大吃一顿,不把我口袋里的钱送给店主绝不甘心。” 他提到珍珍的时候眼神中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喜悦,重天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她试探的问道,“珍珍是谁?你的女朋友?” 她的问题刚一出口,靖寒的脸上就涌起一种想要掩饰的快乐。端起咖啡杯,他似乎想要逃避什么。“她不是我女朋友,她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因为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多年至交,所以在出事后就把她接到我家来抚养。她比我小四岁,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这么说她是你妹妹?”重天佯装了然的表情,可他的表情告诉她,靖寒不想将那个女孩当成妹妹看这么简单。 丙然,靖寒受不了她的判定,自己先招了。“一起长大也不一定是兄妹啊!不是还有一种关系叫‘青梅竹马’嘛!” “这么说,她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喽?”重天努力维持嬉笑的表情,心里却为了他将要到来的答案紧张不已,紧张的胃都痛了。 “不是。”他的答案让重天的心飞上了天空,然而下一刻它将跌进地狱。“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呢!她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哥哥,可我不想当她的哥哥,我也不想她作我的妹妹,我已经明示暗示过好几次了,可她好象还是搞不明白。你说……”靖寒猛一抬头发觉重天的脸色不对,他担心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我会有什么事?大概是这里的冷气开得太低了吧!”重天不自觉的抚了抚脸颊。没想到,她想留给生命的礼物,竟然被别人先预订了。不过无所谓,就算他已经名“草”有主,她也会把他移植到自家的花园。更何况,他现在还只是单恋呢! 捧着牛女乃,她不时的看他一眼,“既然她无法看懂你的心,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必于这个问题,靖寒已经想了很久,可就是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嗳!你是女生,也就比珍珍大两岁左右,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也算是朋友一场。” “好!我帮你想办法。”重天还真的认真想起了办法,不过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帮自己把他给夺回来。“有了!咱们让她自己顿悟怎么样?” “自己顿悟?”靖寒不明白,“怎么个悟法?” 重天有模有样的计划了起来,“你呢!先找一个女孩作你的女朋友,故意约珍珍一起出去玩,你还要跟那个假女朋友装作很亲热的样子,让珍珍明白兄妹和男女朋友之间的差别。如果她嫉妒、吃醋,那你不妨趁机将自己的感情表达给她。如果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说明她对你真的没有兄妹以外的感情,那你只好当她永远的哥哥喽!” 靖寒仔细想了想,“别说!你这个方法还真行,可我上哪儿找一个女孩作我的假女朋友啊?”这是个技术上的难题。 她歪着头笑道,“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嘛!”这才是她真正目的之所在。 靖寒环视着整间西品店,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重天的身上,“你是说……你?” 她反问他,“我不像吗?” “像!很像!”靖寒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我乐意之至。”重天笑嫣如花。她是真的乐意,即使只能做他的假女朋友,她也很高兴。她告诉自己,要学会满足,虽然明知道感情让人很难满足。 “那么……就拜托了!”听起来有点傻,但靖寒真的不知道该向她说些什么。 “等你定好了时间,打电话给我——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重天将电话写给他,继续捣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做你的女朋友,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她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在她的心底,他们决不只是朋友,她也会在生命剩余的时间里将这个认知灌输给他。 靖寒,你就等着瞧吧! zzz 能和寒哥哥出外郊游,对珍珍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同行的人显然不止他们兄妹两个。 “我叫骆重天,是靖寒的女朋友。一直听他提起珍珍妹妹,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骆重天笑容满面的向她伸出手,很诚恳的样子。 她的出现已经是个意外,她的身份对珍珍来说更是一个惊讶。出于礼貌和她握了握手,珍珍将疑惑的目光对上靖寒。“寒哥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靖寒尴尬的挠了挠头,“现在……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嘛!” 重天挨到他的身边,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啊!原来你都没有把我介绍给珍珍,你很不认真哦!”她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恋爱中的小女生在撒娇。 靖寒压根不敢看珍珍的表情,他只愿重天能帮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定。“咱们先上车吧!” “好啊!好啊!郊外的风景已经在等着我们了。”重天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那个位置以前都是属于珍珍的。 路途中,重天和靖寒有说有笑,珍珍根本很难插上嘴,她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和寒哥哥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还没见他可以跟哪个女生谈得如此投机呢! 到了目的地,靖寒将车停好,三个人一路走一路欣赏郊外的风景。这个时候重天更将女朋友的角色扮演到炉火纯青,挽着靖寒的手臂,她一会儿耳边私语一会儿神情暧昧。她的“真情”也把靖寒拖下了水,陪在她的身边,不用刻意伪装,他俨然成了她的另一半。 那时候如果有人回眸,定将他们视为相亲相爱的一对。反倒是珍珍,不知该如何涉足这完美的相对之中。 “我累了!”珍珍不想再走下去,看着他们俩成双成对,她觉得自己根本是多余的。 靖寒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那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他把郊游的据点选在一片草地上,珍珍和重天在草地上铺上毯子,靖寒拿过野餐篮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往上面摆放。拿着拿着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归去来器,“我怎么会把归去来器带来?” “这是我带来的,你不喜欢玩吗?”重天从他手上拿过来,还比划了起来。“世界记录是两百多米飞去再飞回来,你能让它飞多远?” 靖寒歪着头想了想,“一百多米——没问题!” “骗人吧你!”重天完全不信。 “有没有骗人玩玩不就知道了嘛!”靖寒拉着重天跑去空地上玩归去来器,珍珍再一次的落单了。 心底的失落逼着珍珍去想靖寒和重天的事,她突然产生一种危机感,守在她身边十几年的寒哥哥要被别的女生夺走了,她不愿意!她就是不愿意!寒哥哥是她的,谁也别想夺走。 靖寒玩归玩,却不时的注意着珍珍的动向,他拉了拉重天,“喂!你觉得她有没有什么忌妒的表现?” 重天丢出手里的归去来器,这才有工夫跟他说话。“才这么一会儿怎么能看得出来?或许我们得维持这种关系出现在她面前好几次,才能知道呢!” 其实她看得很清楚,珍珍的行为、表情已经起了变化,说不定待会儿就会爆发。但她不能这样告诉靖寒,如果这是一种虚伪的快乐,她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活在虚伪中。反正,她的一辈子已经快走到终点了。 “飞回来了!”靖寒本是要提醒她去接归去来器,看到她呆呆的表情,他也管不了别的了,一把将她拉了开来,“小心!” 她跌在他的怀中,他的鼻翼在她的眼眸上方。这么近凝望着他,重天的感觉起了火花。他真的是个蛮好看的男子,容貌算不上出色,却该死的对了她的眼。 回过神,重天第一句问的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靖寒忍不住抱怨,“玩的时候你都能神游到印度,真是太佩服你了。要是刚刚不把你拉开,归去来器就要撞上你的额头或者眼角,那‘归去’的可就是你了!” “哪有那么严重。”他的怀抱很舒服,她都不想站直身体了。 靖寒说着话也忘了将自己的怀抱撤回来,“怎么没有?要是你真受了伤怎么办?” “你会心疼?”她月兑口而出,声音里有种悠悠的伤感。 “当……”他为自己的回答一震,似乎有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在悄悄蔓延。他猛的收了口,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怀抱。他让眼神游移到珍珍的方向,背对着重天,他安静的开口,“咱们过去吧!珍珍一个人待着会觉得寂寞的。” 重天无言的跟在了他的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心酸。她可以远远的看着他,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是他的背影,而这背影也在悄悄的从她的手心里滑落。 zzz 骆家大宅的晚上萦绕着浓浓的家的味道,兄妹三人吃过晚餐,端着水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趁着这个工夫,骆家老大骆上天将一晚上的疑问提了出来,“重天,你今天去哪里玩的?” “来!版诉小扮!”被重天叫作“小扮”的骆家老二骆九天也凑了过来,他用手语表达自己的疑惑。 因为他有语言障碍,所以兄妹三人间有一个协议,只要九天在场,无论谈话是否涉及到他,通通用手语表达,否则会让九天产生一种被隔绝在外的疏远。 他们三个人还为彼此的名字各自发明了一种手势——“上天”是两只手的手掌摊平,手心向下,从中指起指尖碰到一处,平平向天;“九天”也是两只手的手掌摊平,手心向下,但是手指相对,左手微微高过右手,形成阶梯状,像登天的阶梯;“重天”和“九天”的手势差不多,只是左手放在右手背上,两只手完全重合在一起,意为重叠的天。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三种手势,却代表了他们彼此间的情谊,那是他们爱的密码,别人无法破译的密码。 此时的重天夹在两位兄长中间,左右逃月兑不了,她用手语和眉角间的流光反问他们,“你们怎么突然对我的外出方向感起兴趣来?” “因为你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笑,有什么得意的事跟我们说说吧!”九天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他的感觉一向比常人来得灵敏。 “不说行不行?”重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整件事情告诉两位哥哥。 既然小妹不想说,上天和九天也不强迫。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目光,一起向重天发起“呵痒”进攻,就不信她不交代。 “我说我说!”重天实在是很怕痒,所以她先投降再说。 整理整理衣服,重天试图拖延时间,下一刻电话铃声响起,重天向拿到了免死金牌。挥动着手,她告诉两位兄长,“我去接电话。” 望着她飞快奔走的身影,上天冲着九天翻了一个白眼,“她逃的还真快啊!” 重天“逃”到电话旁边,接起这个救命电话,“喂?” 电话的那一头愣了片刻,随即响起,“我找骆重天。” 重天立刻听出了电话里的声音是属于靖寒的,她扶着椅子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是靖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重天,是你啊?”听到是她,靖寒立刻松懈了下来,“你的办法还真管用!珍珍回去以后躲在房里不肯出来,看样子真的有戏唱哦!” “是吗?”重天简单的应了一声,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不!结果也分好坏两种,她还有机会。“靖寒,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珍珍只是不习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有了另一个陪伴的对象,在感情上她还是把你当成哥哥。” 电话那一头失去了声音,重天能够感觉出靖寒思索的艰难,她在电话这一头静静的陪着他,陪着他解开这些纷繁。 “或许吧!”靖寒终于得出了他可以接受的答案,“咱们不提这些事了,你吃过晚餐了?” 重天扬起玩笑的口吻,“你要请我出去吃吗?” “你很喜欢吃东西啊?” “那当然了!我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像地方小吃啊!传统菜啊!西餐也还行。” “你这么能吃啊!真看不出来。喂!咱们学院后面有一家餐馆土菜做得不错,下次请你去尝尝。” “我去过!我去过!”重天激动的叫了起来,“它的门口还有一只小花狗,耳朵上有一圈黑毛,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好可爱!” “你喜欢小动物啊?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条小狈,它的尾巴像一团绒线……” 两个人的声音穿行于电话线上,早已远离了原来的主题。他们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怎么说也无法将心底的爱意述尽。 此时的客厅里,上天和九天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他们的重天妹妹去哪儿玩,和谁一起玩,为什么一副很快乐的样子,种种问题都无须多问,答案早已出来了—— 女大不中留哦! zzz “靖寒!”骆重天算准了时间等在医学院主教区的楼梯口,见到她要等的人,连忙招了招手。 看见她,靖寒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重天?你怎么来了?” “约你去吃东西啊!上次你请我去吃蛋糕,这次我请你,地点你选。” “不行嗳!”靖寒有些为难,“说好了今天下课后我去接珍珍,请她去那家西品店吃她喜欢的黑森林蛋糕,我不能失约。” 重天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我陪你去接她,还是选在那家西品店,我请你们俩吃东西好了。” 靖寒有些犹豫,“这样好吗?” “你忘了,咱们的计划才实行了一半,还没彻底的完成呢!你不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有没有兄妹以外的意思吗?”不等靖寒考虑好,她拉着他的手往前冲,“走啦!走啦!” 两个人并肩向中文系的所在地进发,远远的就看见珍珍抱着书翘首期盼着她的寒哥哥的到来。可当她看见同来的重天时,眼神明显的一黯。 “珍珍!”重天倒是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今天我请你和靖寒一起出去吃东西,他说你喜欢吃那家西品店的黑森林蛋糕,咱们就去那里好了。” 不容珍珍有所拒绝,她状似亲热的一手挽着她的手臂,一手挽着靖寒的手臂,拖着他们向那家西品店前进。 进了店门,珍珍点了她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和果汁,重天要了蓝莓松饼和牛女乃,靖寒还是老规矩——一杯咖啡。 “你喜欢靖寒吗?”重天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猛的说出口的话语让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她有着自己的打算。与其让珍珍慢慢发觉自己的情感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还不如趁她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就让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到时候即使珍珍发觉自己爱上了靖寒,也无法轻易改口。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要争取时间。一旦珍珍做出否定的答案,靖寒一定会很受伤,而他的伤病期正是她出击抢夺他心的绝佳时间。 她真是将小说、漫画、电视里的反派第三者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说她卑鄙也好,说她无耻也罢,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珍珍一一比试,而靖寒的爱——她却非要不可! 重天的计策的确起到了作用,珍珍显然被将了一军。她呆呆的看着手里的蛋糕,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沉默了良久,她突然笑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假。 “我当然喜欢寒哥哥,他是我哥哥嘛!” “你真的只把我当成你的哥哥?”靖寒耐不住心中的挣扎,直直的问出了口。 对着他的视线,珍珍慌了,“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装病。捂住左胸口,她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看到这个样子的她,靖寒顿时慌了手脚,“珍珍!珍珍!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药呢?我让你随身携带的药呢?” 这边手忙脚乱,重天却选择冷眼旁观。凭女生的直觉,她知道珍珍是在装病。可真正打中她心扉的不是珍珍的装病,而是靖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想当心脏外科医师。 她也曾怀疑过,或许靖寒只是错把兄妹之间的感情当成了爱情,可没有一个人会将自己的终身事业定位在完全错误的基础上。或许是她猜错了,或许靖寒是真的很爱他的珍珍,用他一辈子的时间在爱着。 如果是这样,她还要不要放手? 答案是:不要! 她想为自己的生命留下点什么,即使在争取的过程中会伤害到别人,她也顾不得了。人生太过匆匆,她剩下的时间很可能已经不多了,她害怕错过了他,此生剩下的惟有一片空白。她不喜欢空白,那种苍白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遗憾,就像医院。 后来发生了什么,重天的记忆已经呈现模糊状态了,她只依稀记得靖寒慌慌张张的带着珍珍离开。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围的坐椅已是空荡荡的,惟有手边的牛女乃为她的视野染上一片纯白。 然而,这纯白却无法溶入她的心中,黑暗慢慢滋长,为了爱,她愿意变得丑陋。所有阻碍她得到靖寒的人通通站一边,首当其冲的那一个……就是珍珍! 第二章 看见骆重天,珍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将怀中的书抱得紧紧的,她连眼神都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魅力。 “你来找我?” “咱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说吧!”褪去脸上的笑容,重天的表情认真的有点可怕。不等珍珍答应,她率先走在了前面,珍珍不得以只好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向落夕湖畔的凉亭慢慢的走去。 走进凉亭,重天迎风而立,面对着水波层层的湖面,她静静的开了口,“我和靖寒就是在这落夕湖畔相遇的。他在我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出现,就像一个亮点照耀了整个灰蒙蒙的世界。我很喜欢他,用生命所有的力量来喜欢他,这种感情你了解吗?” 珍珍沉默的摇了摇头,她不了解。她和寒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情意早已成了一种习惯,拨都拨不去的习惯。可她真正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感情,我跟他的爱情,还有……”重天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眸,“你和他的亲情。” 不等她反应过来,重天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靖寒在一起,别急着否认!先听我把话说完——以前靖寒一直是你一个人的,突然之间出现了我,我抢走了你的寒哥哥,你心里不高兴,不舒服也是应当的。可你要搞清楚一点,总有一天靖寒会有女朋友,而你只能做他的妹妹,你对他的感情也只是兄妹之情。”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重天选择先一步斩断她胡思乱想的根基。 “你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珍珍还是这一句,她单纯的脑袋想不了这许多的为什么,她也不想去想。“是寒哥哥让你来跟我说的吗?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重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能不说谎话她尽量不说。因为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数十、数百个谎言去做掩盖,她不做这种愚蠢的事,她选择另一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不觉得你的感情已经成为我和靖寒的负担了吗?”她聪明的将问题丢还给她,“靖寒很顾虑你的亲情,这势必会伤害到我们的爱情。而且,我听靖寒说,你的心脏有点小问题,对吗?” 珍珍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我的身体和你今天找我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凡是和靖寒有关系的事都和我有关系。”重天转过身不愿意看见珍珍单纯的眼神,因为她下面要说的话将会狠狠伤害这个小女生。 “靖寒总是时时刻刻担心着你的身体,做哥哥做到这个份上,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不堪背负的重担。那天咱们在西品店吃得好好的,你突然就不舒服了,靖寒担心的不得了。这种情况你打算让他承受几次、几十次、几百次……还是一辈子?难道你要他背着你这个负担一辈子吗?你忍心吗?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放过他,离他远远的,永生不做他的负担。” 她的话像一把利剑插进珍珍的心扉,一个踉跄她跌坐在石凳上,她终于明白重天找她谈话的真正目的了。原来她已经看出了自己想要占有寒哥哥的心思,而且她还要毁了这份占有。 担心自己的药下的不够猛,重天狠下心说道,“你不过是寄托在他家的孩子,靖家照顾你这么久,你难道还希望他们的儿子照顾你一生吗?心脏问题可大可小,或许严重起来你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这样子的你有什么能力陪在靖寒身边?” “够了!被了!不要说了!”珍珍捂住耳朵,她不要听!她不想听! 抱着头她冲出了凉亭,重天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珍珍是绝对不会主动靠近靖寒的身边。她赢了!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赢的快感。 伤害他人,尤其是伤害如此单纯的小女生真的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受伤害的是自己。就像她对珍珍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她说给自己的。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有一天靖寒真的如她所愿深深的爱上了或许已经时日不多的自己,一旦死神从他手上接走她,余生——他将何去何从? 她找不到答案,她也没有选择。现在的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得到靖寒,不择一切手段的将他抢到手,她必须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条件下将这条路走到底。至于她会倒在何处,还有其他的一切,她都顾不得了。 对珍珍,她有抱歉,却不能有仁慈。在这场爱情的战争里,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她。 恰在此时,胃部……一阵疼痛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呕吐感,血的味道涌上了喉咙,重天不自觉的用面纸捂住了嘴巴。 原来,她再怎么努力也抗不过天,在生命的领域里她已经成了输家。 其实输赢只是一线之隔,临着落夕湖,重天丝毫没有察觉危机正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zzz 骆重天对着计算机做着她的室内设计,可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天边。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没有见到靖寒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珍珍的问题应该已经暴露出来了吧!或许他现在的心情会非常糟糕…… “重天,电话!”骆上天一脸诡异的笑容。“是个男生哦!” 重天一惊,紧赶着接起了手边的电话,“喂?”她还没说起话,立刻感觉到大哥靠着门,根本是等着看好戏嘛!她立刻用眼神勒令大哥从外面把门带上。 “重天,你的事你自己把握,但是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两天前重天突然昏倒,上天把她从急诊室接回来,终于清楚的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本来他是打算立刻送她去美国接受治疗的,可这个倔丫头死都不肯去,他这个急诊科主任也只好受累一点,时刻盯紧她的身体。 重天还给大哥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就先出去嘛!” 上天倒也知趣,乖乖的将空间留给他,他去和九天做伴。重天接着打她的电话,“喂?” “重天,我是靖寒。”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似乎情绪很不好。重天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有什么事吗?”不用说,一定是珍珍的事。 “没什么,突然觉得有点无聊,想找你聊聊。”他将话筒抵着下巴,悠悠的声音传到重天的耳里,带着一些伤感。 “有什么,你就说吧!”看样子,珍珍选择了什么也不说一切由她自己承担。这对于重天来说该是个好消息,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因为珍珍的事,对吗?” 靖寒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握着电话,他话语呢喃,“她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而且这几天她都和男生出去玩得很晚,我有点担心。” 重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本来就是她所想要的结果,现在得到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可面对靖寒的痛苦,她又有些犹豫。然而,这犹豫只是一瞬间的,想要得到他的信念占据了更主要的位置。对着电话,她拿出了自己战斗到底的决心。 “靖寒,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真的很爱珍珍?”怕他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可重天却又不知该如何打开这个话口。“我是说,你真的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爱她?你难道没有想过或许你对她只是一种兄长的感情,你习惯了守在她身边,就像她习惯了你来照顾他一样,你……” “我是真的爱她!” 这是重天第一次听见靖寒完全失去风度的大喊大叫,是因为他的感情太炙热,还是由于他害怕真实的情况被说中,重天无法分辨清楚。台灯下的她完全沉静了下来,为着她也看不清的事实。 另一头的靖寒察觉自己的失言,顿时道起歉来,“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我只是心情不好。” 在他看不见的这一边,重天摇了摇头,她不在意他的失礼,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她会觉得他太过完美,显得有些不真实。这样子的他,她倒是更容易接受一点。 “咱们出去玩吧!” “呃?”靖寒先是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看看桌上的钟。“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太晚了!” 重天丝毫不在意时间问题,“晚才好玩嘛!半个小时以后在那家西品店见,咱们以那个地方为据点去欣赏夜色,你说怎么样?” 靖寒还是很犹豫,“真的要去啊?” “你一个男生怎么婆婆妈妈的?”重天的急性子上来了,“去啦!去啦!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会儿见!币了!” 币上电话,重天收拾起随身携带的东西,猛一拉开门,她的两位兄长正一边一个等着她呢! “身上的钱够不够?”上天用手语询问她。也不等她回答,他径自从钱包内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她,“如果玩通宵,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九天手里提着她的外套,亲自帮她穿上后,他这才腾出手来用手语询问她,“药吃过没有?” 重天什么也没说,伸出双臂,她拥抱着她的大哥、小扮,“你们放心!我会健健康康的看着你们娶嫂嫂回家,没看到我的小侄子、小侄女,我不会甘心离开你们的。” 从他们两人的中间穿过,重天大步向外走去。她知道,靖寒正在远方等着她,那里有着她生命的开始,而非终结。 zzz 远远的看见靖寒,骆重天紧赶了几步跑过去。“你居然比我先到,咱们一起去逛街吧!” “这么晚了,去逛街?”靖寒原打算两个人出来吃点夜宵就送她回去的,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逛街这种繁杂的活动上。 看出他的犹豫,重天先一步拉着他往商业区走,“我打算玩个通宵,明天早上去看落夕湖的日出。所以,现在节目才刚刚开始呢!” “什么?你还要等待落夕湖的日出?”靖寒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你住在这个城市又在这个城市上学,这落夕湖你天天看还看不够啊?” 重天有着一番自己的诡辩,“‘落夕湖’——顾名思义就是夕阳落到湖里,事实上落夕湖的夕阳西下的确很美。可我一直在想,不知道落夕湖的朝阳东升是什么模样,所以我想趁还有时间好好的看看。” 他顿时抓住了她的语病,“什么叫还有时间?” 重天自觉失言,连忙打起幌子来,“暑假一过.我就要读大四了,你不是也要去当实习医生了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很可能在到处找工作,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什么日出啊!所以才要趁着现在有时间好好玩玩!” 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呢!或者,她已经永远无法再看到落夕湖的日出日落。 “想玩就想玩,还找什么借口?”靖寒对天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呢!既然都已经出来了,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玩个通宵。” “那还罗嗦什么,快点走吧!”拉着他的手,重天一路奔跑着。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商场里。重天东看西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靖寒最熟悉这种眼神,每次珍珍想要礼物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他。“你想要买什么吗?我送你!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炳!重天就等着他这句话,“我要那个!”她指了指一个根本无人问津的柜台。 靖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顿时吃了一惊。“你要买冬天戴的毛线手套?” “对啊!”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靖寒简直觉得奇怪到顶的地步,“可现在是六月天,接下来是炎热的酷暑,也就是说离需要手套的时节至少还有五个月,你这时候买手套做什么?” 因为天冷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躺在病床上,再也下不来了。她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只拿话搪塞过去,“买好了放在那里等到天冷的时候戴,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不懂?” 面对她的狡辩,靖寒只能放任自流。他让服务小姐拿出那双毛线手套,递到了重天的手上。“送给你,未雨绸缪小姐!” 收到这个礼物,重天显得很开心。她将它收到随身背的包包里,嘴里还咕哝着,“你都不知道!毛线手套毛茸茸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人的手又是十分敏感的部位,俗话说十指连心——等到天冷的时候,我再戴上它,我会记得这是靖寒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这么说,你还等着我送你很多礼物喽?”靖寒开起玩笑来。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他会觉得特别轻松,连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从商场出来,他们回到相约的那家西品店吃了一些蛋糕,走到夜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重天的精力用得差不多了,借着昏暗的灯光,靖寒发现她的脸有种不正常的苍白。没有多想,他找了湖边的一把木椅,拉着她坐了下来。 仰头望着星空,重天突然感慨起来,“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看到落夕湖的日出了!靖寒,你说要是明天下雨或者是个阴天怎么办?” 靖寒想了想,想到了他的办法,“那我就放一个红气球在湖面上。”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很怕自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长久以来她越是期盼什么,愿望就越是难以实现。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担心,握住她的肩膀,他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放心吧!你一定能看到落夕湖的日出,一定能看到的!” “要是看不到呢?”她还真的较起真来。 虽然不明白她的恐惧来自何方,但靖寒愿意为她趋走所有的心魔,尽他最大的力量。“如果明天看不到,那我们后天早上再来这里,要是后天还是看不到,我们就大后天再来。我就不信等不到落夕湖的日出!” 他的热情传达到了她的心中,重天伸出手交给他,“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是一个小小的约定,可对重天来说却是一个支持她一路走下去的约定。 后来他们坐在那里聊了许多,聊成长经历,聊家庭环境,聊朋友,聊宠物,聊兴趣,聊喜欢的明星…… 昏昏沉沉中一夜就此走过,当重天苍白着脸睁开双眼的时候,视野正对上的落夕湖的日出—— 落夕湖!落夕湖!它坐落西面,夕阳正好沿着湖水落下,而朝阳却是逆向升起。那红色……那璀璨的红色逆着落夕湖一点一点的涨起来,斜斜的覆盖着整个湖面。原来,生命的燃起都是逆向而来的,那她就更要抓住身边的他。 侧过脸,她凝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她的眼圈竟有些泛红。这段时间面对一连串的悲剧通告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面对他,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对不起!靖寒,对不起! 她伸出手想要触模他,想要真实的感觉他的存在,想要借由手所感觉到的他的体温来确认自己依然紧握脆弱的生命。最终,她的手却悬在了离他脸庞两公分的空白处。 她怕啊!她怕自己冰冷的手指冻伤了眼前这个她用生命最后的力量来爱的男子。 她在心中默默述说着:靖寒,请你不要恨我,因为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想尽我所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幸福。如果我做错了,或者伤害了你和珍珍,请你在下辈子恨我、怨我、报复我。这辈子,请让我好好爱你,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请你相信这是情非得以。在我离开的日子里,请你好好记住我,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请你永远的记住我! 这是生命曾经存在的证明!这是爱的证明! zzz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的短暂,所有伪装的幸福终有被撕毁的一天。对于骆重天来说,这一天来得尤为迅速。新学期才走入正轨,她的这一天就到来了。 同样的西品店,不同的却是相对而坐两个人之间所酝酿的紧张气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一天珍珍和男生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靖寒实在是气极了,就和珍珍大吵了一架。这不吵还好,一吵就把什么都吵了出来。 珍珍哭着说什么她是他的负担,她不要成为他感情的累赘,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喜欢他等等。他好好的哄她,慢慢的追问,这才从珍珍那儿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骆重天去找她,还有跟她说的那些“无稽之谈”,所有的一切全都拨云见日了。 对着面前乳白色的蛋糕,重天的心一片苍白。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她也知道他的怒气一定会倾泻而出,她不害怕面对他,却害怕面对自己受伤的心。握着手中的叉子,她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她的表情更让靖寒的心燃起愤怒的火焰,从前到后,真正让靖寒感到不堪的不是她破坏他和珍珍之间的感情,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遭受了背叛。将咖啡杯推到一旁,他的拳头撞击上桌面。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当你是好朋友,我真的把你当成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我请你帮我去抓住靶情,却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破坏我的感情,伤害我最爱的人。你这样算什么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重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却极其清楚。缓缓的抬起头,她迎上他的目光,凝望着他的双瞳,她静静的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也不想做你的朋友——我要……你爱我。” 我要你爱我——靖寒一震,在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只能怔怔的看着她,连去感觉的力量都没有。 早知道他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重天决定在今天将所有的一切都挑明,就在今天。 “从我们俩第一次在湖边偶然相遇,我就喜欢上了你。在药理实验室的再次相遇不是巧合,那是我特意去找你的。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当我在这家西品店得知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感到很难过,但我并不想就此放弃……” “所以你就提出了那个找一个假女朋友来刺激珍珍的计划,并且毛遂自荐来帮我?其实这都是你早已计划好的阴谋,是吗?”靖寒简直不敢想象,他当作朋友的人竟然一直在利用他,骗他,算计他。“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忧伤的眼神晃过他,重天幽幽的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爱你。” “爱我?”靖寒再也不敢相信她的话,“那只是一场演给珍珍看的戏,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珍珍——这些你都知道的!” “你只是把她当妹妹,她也只是把你当哥哥,你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是兄妹之情,只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可这只是一种错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段话不仅仅是说给靖寒听的,也是她强迫自己必须相信的事实。 面对她的话,靖寒呆了。她很聪明,一竿子插进了他的罩门,她所说的正是他所害怕的。双手撑着头,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理顺这一切。 只是重天成心不给他冷静的空间,直直的看着他,她将这些天埋藏在心里的话吐了个尽。“靖寒,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就算我先隐藏了自己的感情,但我们在一起是真的很轻松,很愉快,这都是事实,我伪造不了的。这些日子以来,你难道对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不觉得我们真的是很合适的一对吗?” “不要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害怕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只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的确让他很留恋,所以他才不想将心中的纷繁理清楚。 他越是表现出犹豫,重天就越是要赌一把。“你害怕面对我,害怕发现自己对珍珍只是兄妹之情,害怕面对真正的爱情——这才是你觉得心烦的理由吧!” “不是这样的!”他用声音的提高来表示自己的否定,听上去却更加缺少说服力。 在心里,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珍珍,我和珍珍在一起十三年,我了解她,宠爱她,照顾她,我爱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站起身,靖寒命令自己:现在抓住珍珍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我先走一步,有些事咱们以后再谈吧!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喜欢你。” 推开门,眼看他就要走出西品店。重天心里明白,今天一旦让他就这样离去,他们之间将再也没了交集。求胜的心让她不顾一切的追了出去,冲到他面前,她一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离开我!” 靖寒再一次的震惊了,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他知道在很多时候她是极端要强的,这一刻她却对他说出了近乎哀求的话。真的是爱让她如此摈弃自尊吗? 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重天用一种朦胧的眼神注视着他。“我有我的自尊,可我不会为了无谓的面子放弃自己的真爱。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即使你不爱我,也不要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丢下,可以吗?” 她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她害怕人生就这样孤单的离去,连一点影子都不曾留下。人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她不要留名,她只要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爱的旋律就够了,这个人她希望是靖寒。难道上苍连这点希望也不肯留给她吗? 你太吝啬了,上苍!你太吝啬了! 面对此刻的重天,靖寒还能说什么。沉默的看着她,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上还有多少他不了解,也永远无法了解的瞬间。 靶觉到他的退让,重天心头一喜。下一秒钟,她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珍珍,手一伸,她紧紧抱住了靖寒。掂起脚尖,她将脸埋在了他的颈项旁。 “知道吗,靖寒?我真的很爱你……” 她突来的拥抱和她突兀的爱意让靖寒惶恐,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只能木然的任她在怀。 珍珍远远的就看见这一幕,她不知道是该就此掉头走开,还是把她的寒哥哥拉过来问个明白。他昨天不是说他和骆重天只是作戏给她看,为的就是逼出她的真感情,她也真的相信了寒哥哥的话。难道这街头相拥的一幕也是作戏吗? 谁在骗人?到底谁在骗人? 重天将她痛苦的表情一一收在眼里,在心底她向珍珍道着歉,可在行动上她却要让这场破坏他们感情的戏码演到绝顶。 将唇粘到他的耳边,她话语呢喃,“靖寒,因为爱……我真的不想对你放手,我不能。” 靖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惊愕中醒来,他猛的抽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珍珍受伤的表情。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重天再一次的利用了他,再一次破坏了他和珍珍的感情。 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靖寒是真的感到寒心。“你不是在爱我,你是在以爱的名义伤害我。” 他的话击中了重天,一个踉跄她猛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之间,珍珍却清醒了过来,拔开腿,她朝反方向跑去。 靖寒再也顾不得什么,从重天的身边抽身,他全力追了过去,“珍珍!珍珍!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珍珍——” 当他们的身影纷纷退场,这出闹剧的大舞台上只剩下重天一个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靖寒追着珍珍而去,把她单独留下来了。她没有权利去伤悲,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一股疼痛从胃部袭来,重天再也受不了的蹲下了身体。下一刻,尚未来得及消化的蛋糕伴随着疼痛吐了出来,鲜红的血染在其中。她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秽物,身体完全失去了动弹的力量。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你的时间……不多了。 重天拼命的摇着头,想要甩掉这个声音,可她甩不掉啊!她怎么甩也甩不掉啊! 她无助的蹲在地上呜咽残喘,“靖寒……” 来帮帮我!来帮帮我,靖寒!我不要死,我真的不想就这样灰蒙蒙的死去,我不要—— 然而,她呼唤的那个人去捂住了耳朵,捂住了心,捂住了让爱,让生命重见天日的力量。那一刻,重天看到了绝境。 这是天对她的惩罚吗?如果是,可不可以延迟一点惩罚的时间,至少让她真正爱过之后再来重重的罚她,这样她的人生会不会就少留些遗憾? 第三章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天! 躺在床上,靖寒回想着这一天的种种遭遇。这一天里,他赢得了两个女生的感情。一个是他一直追寻的珍珍,一个是他一直当作朋友的骆重天。 骆重天,不寻常的女生。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对她到底有多了解。即便她真的是爱他的,可她却把爱当成了一种武器来伤害他和珍珍。在爱里,她是一个坏女孩——可他却无法恨她。 这就是他最矛盾的地方! 她差点毁了他和珍珍的感情,又那么样的伤害珍珍,按理说他应该非常非常的恨她,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她才对,可他就是恨不起来。他不是大慈大悲的和尚,也没有一颗能够包容一切恶行的善心。然而,面对她所做的这一切,他却提不起一颗憎恨的心。这种矛盾让他感到害怕。 今天,他好不容易可以和珍珍摆月兑兄妹之名,以爱的名义在一起。他不愿意自己的纵容再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爱情,所以必要的决心是少不了的。 而他的决心就是和重天一刀两断,从此后永不相见。 重天,不要怪我,也不要恨我。你的感情我无法接受,我只有自私的做出这个决定。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男生,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男生。祝福的话,我不去说,你心里知道。 就这样,靖寒做出了决定,可这一夜他却彻夜难眠。 第二天,靖寒向实习的医院请了一天的假,特意来到建筑专业等重天。 像是知道有人在等自己,重天逃了两节课跑了出来,迎头一看——“靖寒?”她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她更没想到他的到来是要将最坏的消息告诉她。 凝望着她欣喜的脸庞,靖寒一时间竟无法将那些准备好的话说出口。转过身,他向前走了两步,“咱们……四处走走吧!” 重天默默走在他的身边,他们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她稍稍瞥了一眼他的侧脸。现在的靖寒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将要发生什么事,她不愿去猜测。她只想让他陪着她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走到她的终点,即是曲终人散时。 终究,靖寒没有陪着她一路走下去的愿望,在下一个转弯口,他离开了她的身旁。 “如果你将我们的假戏当了真,那么现在由我来告诉你——我们分手吧!不仅是在这场戏里,还有在我们的友情世界里,让我们分手吧!从今后,我不会再来见你,就当作……当作我们从未相识。” 说出最后这决绝的话,靖寒的心也跟着跌到了谷底。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她。他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来转身离开。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一刹那,重天不顾一切的拉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离开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她不适合你,你们之间有的只是兄妹之情。你忘了?我才是爱你的。” 远远看过去,这像是一场爱情争夺战——在大学校园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实在是有些司空见惯。路过的人顶多侧目瞟上一眼,便像什么风景也不存在似的走了。 可这对于重天来说却是她生命所有的亮点,她不知道失去追求的目标与方向,她还剩下什么——等死吗? 靖寒显然不习惯这种纠缠不清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改变决定留了下来。那时候他的脑中想了很多,和珍珍这么多年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珍珍衰弱的心脏,还有珍珍惹人恋爱的眼神……许许多多让他不得不从重天那儿抽开自己的手。 他真的这样去做了!靖寒用力的甩开自己的手,烦躁的大叫了起来,“放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真正爱的人是珍珍,这你是知道的。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游戏,既然是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所以请你放手!放手!” “对你来说,我的感情只是一场荒诞的游戏?啊?”下一刻泪水充斥上重天的眼眶,如果眼泪可以留住他,她不做倔强的女生。 靖寒真的心软了,被她的泪水紧紧包围,他几乎就要弃械投降。可他不能投降,他一旦放弃,之前狠下心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她将会再次涉足他和珍珍之间,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他根本不敢想象。保护珍珍是他的责任,为了尽到这个责任,他必须绝情的离开。 “放手吧!重天,我对你原本就只有友情,可现在连这一点点友情也再难维持下去了。”不再犹豫,他大步离开了她,消失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 望着那个转弯口,重天喃喃自语,“我不会放手!决不会!”最后那一眼,丑陋如诅咒中的恶魔。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有一丝阴沉沉的笑容,面颊上却是泪水飞扬。 zzz 靖寒原以为没有了骆重天的涉足,他和珍珍就可以像王子、公主那样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他的如意算盘显然落了空。从开头几天的小甜小蜜,到后来一语不合两厢赔礼,直到冷战连连,再到现在的吵闹不休,他简直快要崩溃了。 可上帝显然不允许他以崩溃为逃避,这不!争吵再次上演—— “我幼稚嘛!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骆重天那样的女生,我又没有抓住你,你喜欢她你去找她好了。”接下来是珍珍嘤嘤的哭声。 靖寒沮丧又无奈的耙了耙头发,“我没有喜欢她,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为什么你老是纠缠着骆重天这个名字不放呢?我已经有四十七天没有见过她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珍珍拭去眼角的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说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你会将你们多长时间没见面记得这么清楚?你明明就是想着她嘛!” 这下子靖寒完全没了应对之词,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又该怎么回答她?他向外走去,暂别这争吵的战场,他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想一想。 一出门,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天气渐渐凉了,是啊!秋天来了嘛! 他以为感情的秋天也会随之而来,没想到却是自动跳过收获的秋季,直接到达寒冷的冬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和珍珍从兄妹变成情侣,反而变得异常的不合拍。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有点小摩擦再所难免,可是随着争吵、闹别扭的频繁,他开始发觉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们争吵的话题绕来绕去,绕不出一个骆重天。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珍珍的问题。他也不明白,难道真爱连这么一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包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明明已经许久不见重天了,可他却时时在心底想起她,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难道被她说中了,他对珍珍只是兄妹之情,而他们之间却不只是友情? 不!不能再想下去,如今的结局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不能轻易背叛这一切。 靖寒甩甩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向前走,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落夕湖畔。 远远的看见有一抹身影正坐在石凳上对着面前的画架,那身形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缓缓的走过去,他看见了她——重天? 此刻她正握着画笔画着落夕湖的水粉画,她画得很用心,很细,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静静的看着她,所有的烦恼都被丢进了湖水里,那种心灵的宁静是她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她的声音悠悠的传来,靖寒的心为之一跳。四处看看,再没看见别人,难道…… “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重天慢慢的转过头,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难道看我画画的还有别人吗?” 她每天都等在落夕湖畔,希望他能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今,她的等待成功了,她不放手的诅咒也达成了,可她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将这个诅咒执行到天荒地老。 她输了,输给了时间。 对上她的脸庞,他发现她瘦了,苍白的面颊骨感十足。短短的四十七天里,她竟然消瘦了许多。“你身体还好吧?”出于准医生的直觉,靖寒担心的问道。 不好!病情急剧恶化了——重天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很快又画了下去。“我很好!怎么样?减肥的效果很明显吧!” “你不胖,不需要减肥。”靖寒的心里话就这么出来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身体健康?她已经不会再健康了。迎对着面前的湖水,重天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忧伤。再低下头,微笑又占据了大半个脸庞,她一边画着画,一边跟他闲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你不是在实习嘛!实习医生总是很忙的,你现在实习到哪个科了?” “我这个月在急诊科。”靖寒想起了他那些永不相见的话,按照约定他不该和她再有多余的交谈,这不是破坏当初他自己立下的誓言嘛! 可重天一听到“急诊科”三个字早已忘了他那个什么鬼约定,她有点兴奋的问道,“你觉得急诊科的主任怎么样?” 和她聊天真的是一件非常轻松愉快的事情,融合在这种气氛下,靖寒渐渐对他的誓言释怀了。反正人家重天都不计较,他还在意什么呢? 坐到她的身边,他开心的说了起来。 “那个急诊科的主任也姓骆,叫什么不太清楚。他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医术精湛,急救速度快,还是个非常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好医生,常常将生命垂危的人从死神手上抢回来。不过平时你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医生,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跟大家开玩笑。偶尔他的女朋友会来,两个人总是能吵得天翻地覆,一会儿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对佳偶。如果我不是立志于当心脏外科医师,简直就要臣服在他的脚下,毕业后做急诊科医生了。” 听到他对这个“骆主任”的描述,重天简直就要笑翻了。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他口中这个有趣的骆主任就是她的大哥——骆上天呢? 还是不要说了吧!留下一点悬疑才有意思嘛! 靖寒看着她手中即将完成的落夕湖水粉,嘴上赞叹了起来,“想不到你还会画水粉,真厉害!” “我是读室内设计专业的,素描、水粉、水彩这些绘画功底当然得有一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嫌他大惊小敝。 “我以前美术成绩都是一团糟,所以看见别人会画画,我当然很羡慕。”靖寒瞧了瞧画,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眼前的落夕湖,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冉起。“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把它画下来,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把它画下来?” 重天钩完最后一笔,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感觉是一瞬间的东西,我抓不住它,只能尽量的留下点什么。爱是如此,生命也是如此。” 她没有时间了,只能尽可能的抓住一些东西。像这美丽的落夕湖,像那双毛茸茸的手套,像日出,像……他。 她的话像一道符咒贴住了靖寒的心,一瞬间的感觉……扬起头他看向她的侧面,那一瞬间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悄悄升起,他却无法抓住它。不可描述,不留痕迹。 重天侧过头,对上的正是他深沉的眼。凝望着他,她将心底的话说透,“我说过,对你我不会放手——直到如今,我仍然没有放手。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等你坐到我身边的这一天。” 她的话有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语气,就是这种语气让靖寒感觉很不舒服。 “你真的爱我吗,重天?或者,你只是不肯认输,非得得到我不可。就像是任性的小孩子哭闹着要玩具,最后他的哭闹已经不是为了玩具,而是为了这背后所意味的胜利。”这些天里,这个问题偶尔会钻进他的脑袋里,他不想去思考,可心却逼着他不得不去面对。 重天在心底拼命的摇了摇头:不!靖寒,你不明白。爱是一种信仰,而我用生命全部的信仰来爱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时间就此停顿,如果我的人生曾经拥有你,这会让我无限感谢上苍。可我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你,这将让我抱憾终身,死不瞑目。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你。 她的答案,她的理由,她无法公布给他。扬起清澈的眼,重天缓缓的告诉他,“我是爱你的,你是无法完全忘记我的,或许你不相信,但它们同样都是事实。” 靖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慢慢消化你口中的事实。”他退了一步,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后退的一步究竟是对是错,又代表着什么。 重天无语,她的眼神缥缈到远处的湖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慢慢消化,她什么都可以给他,就是不能给他时间,因为那是她最最缺乏的。 遥望着流动的湖水,重天的疑问泛滥而起—— 湖水啊湖水,请你告诉我,你将带着我的爱流向何方?是人间,还是天堂…… zzz 就在靖寒答应骆重天去退一步消化所有的感情时,珍珍病了! 在她和靖寒一连串的争吵中,她淋了一点小雨,受了一点小凉,衰弱的心脏受了一点小创伤。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女主角住进了医院,男主角在病床边紧握着她的手,望着她苍白的容颜,顿时醒悟——原来自己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她。 女主角出院后,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小说走到了尾声。而我们的反派第三者——骆重天骆小姐有了最后的结局,不用说,只有一个字——输! 当靖寒再次出现在建筑专业的大楼前,只是一眼,重天什么都明白了。 “离开我?你确定你要离开我?你忘了?每次你决定回到她的身边,最后还是会舍不下我的。”重天对视着一个靖寒的眼,表情里已没有太多感情。 靖寒抽出自己的手,有些烦躁的耙了耙头发,“我也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真正需要的人是珍珍。这次她生病,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争吵也好,矛盾也罢。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抛下珍珍不管。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请你放手吧!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你该有更好的人来爱你,不要为了我,错过了幸福的脚步。” 不过几个星期没见,她好象又消瘦了许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那混沌的脑子忽略了他表述时所选择的词语:对珍珍,他是“需要”不是爱;和珍珍在一起,是他“不能抛下她不管”,而不是他的心离不开她。这样的感情……算什么? 重天将他的烦躁和混沌放在一边,扬起头,她沉静的看着自己深爱……或者应该说“曾经深爱”的男子。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的很仔细,像见到一张遗忘了许久的面孔一般仔细。直到靖寒尴尬的别过脸去,她才开口,声音里有着过分的平静,“你已经决定了?决定这辈子都和她在一起?”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靖寒先是一惊,然后不自然的点点头,他甚至没有用语言来肯定的勇气。 重天状似了解的瞄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他又是一惊,一时间竟没了回答——他会后悔吗?他不会后悔吗?一切在这一瞬间竟是如此模糊,模糊的不可分辨。 “如果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我们就分手吧!不!不是什么分手,我们曾经在一起只是一场演戏算不得真的。应该说,那我就放手了!” 没有挽留,没有强求,有的只是决定后的坦然和……决绝。重天撒开一个淡淡的微笑,像初恋一般的甜美。“这一次,这个游戏,我来喊‘停’。其实,说出‘放手’这两个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困难,我做到了,是不是?” “别……别恨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他的手拧着自己的衣角,慌乱中带着点怅然若失。 她摇摇头,嘴角边挂着最初的微笑。“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会试着不去想你。虽然曾经你是唯一,若要狠下心来忘记,也不是不可以。” 他呆住了,她居然要把他忘记?她真的不再爱他了吗?他不信!不愿相信! “你……你不爱我了?”他问的有些怯怯。 “是你先做出选择的,记得吗?”她歪着头反问他。“没有人能够将一份遥遥无期的爱存放一辈子,冰箱都储存不了的东西,你不该要求我用一生的时间来守护。或许生命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你不该要求我将它都当成礼物送给你——这对我不公平,你明白的!” 他凝望着她,眼中竟有着因为留恋而燃起的不确定。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戴着温暖的毛线手套,那个夏日的夜晚他送她的那双毛线手套。 “你把它戴了起来?”靖寒的声音有着一些颤抖,好象是他!是他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撕成了碎片似的。 重天将手伸到自己眼前,不在意的笑了笑。“天气凉了,我觉得这副手套看起来很温暖,所以就戴了起来。我原以为,送我手套的人会给我温暖的呢!” 早早戴上手套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说不出口——她的手背上尽是打点滴的针眼,她不愿意让他看见。 她欢笑的眼神看在他眼底却更加的伤感,用力的摇了摇头,他想道歉,可再多的道歉却弥补不了他心底的愧疚。是他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是他的错! 重天读懂了他眼中的内疚,他真的是个近乎完美的男生,连拒绝都要完美无暇。其实,过分的追求完美就是他最大的缺点,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的人。就让她帮他补上他的缺点吧!反正她是一个坏女生。她用最镇定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靖寒!我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立志让你爱上我,为了这个目的,我和你玩了一场爱情游戏,是我!是我给了你可以随时喊‘gameover’的权利。说是这么说,可我却不甘心和你之间只能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为了拯救自己的不甘心,在你和珍珍两人之间制造了许多的误会、矛盾……说白了,我就是小说里的坏女孩,那种看了就让人想一棍子打死的配角。狠下心来要求我放手,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记住了!” 再一次的将手伸到他的跟前,她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留恋,“这只手每次都是用来挽留你的,没想到这一次竟会用来分别。握握手吧!让分别变得美好一点。” 他默默的伸出手,她轻轻的握了两下,随即松了开来——毫不留情。“那么……再见!” 他失去任何反应,一双眼只能围绕在她的四周,就像初识的那段时间,满眼满心承载她一个人的身影。 而她,却缓缓的转身,在他的面前,走得潇洒、轻快……自我! zzz 那一天之后,靖寒真的再也没见到过骆重天。有人说她出国读书了,有人说她的室内设计获了国际大奖,被知名公司挖走了,甚至有人说她嫁了一个风流潇洒的丈夫,去外地定居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说法都改变不了重天已经离开“东方”的事实,在时间的流逝中,靖寒告诉记忆系统:请淡忘这个名字,即使偶尔想起什么,时间也只允许是“一瞬”,你的精力要更多的放在了医学上。 即使如此自勉,他的医学梦想最终也没能实现——他没能成为心脏外科医师。他在实习的那一年曾经参与了一个肿瘤医疗小组,在那个小组里他取得了突出成绩。毕业后,他留在了“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在导师的一再要求下他选择了肿瘤科外科医生的道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创造了好几个非凡的成就,成为肿瘤界举足轻重的权威人物,人称“肿瘤界的奇迹”。 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而这不算长的时间似乎让他成熟了很多。有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会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好象那不是自己,那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忙碌又茫然的男人。 不管怎么样,他和珍珍总算是幸福的在一起了。不!不能算做是幸福。当最初的无措过后,他和珍珍好象又回到了从前。很平静,很平稳,也很平和的生活。在他看来,那正是他所追求,他想挽留的。 只是,偶尔略过耳边的风吹开了他的记忆之门。 现在他已经不骑单车了,可有时候开车经过落夕湖,他总会想,在下一个转弯口要把车速放慢,或许会有一个女孩快速的跑过来。 偶尔回“东方学院”医学院讲学,他还会经过当年他和重天一起奔跑的走廊、药理实验室。那次看到一个男生的手受伤,女生陪着他去医务室,他竟望着他们的身影驻足良久,无法离开。 去年圣诞节,珍珍说她想要一双毛线织成的手套做礼物。商场里明明有很多做工精细又漂亮的手套,可他就是没有买,他宁可让珍珍失望,他也没有买下手套做为赠送“他人”的礼物。 很多很多的过往会不分白天黑昼的冒出来,他拦截不住。 有人说有些东西当你无法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会忘记。看来,很多事情他这辈子都无法遗忘。 就这样,靖寒和重天的一切成了一座看得见目标,却永远无法到达的岛屿。被困在上面的……会是谁呢? 第四章 “妈,我吃好了,我要去医院了。” 清晨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忙碌,靖寒吃完早餐,这就准备去医院工作。怎料今天有点不同,靖妈妈挡住了儿子的去路。“靖寒,你先等会儿,妈妈我还有话跟你和珍珍说呢!” 珍珍也正赶着去学校,被靖妈妈拉着坐下来,她着实有些吃惊,“什么事啊,阿姨?” “妈,你有话就快说吧!我和珍珍都还赶时间呢!”靖寒一边催促一边看着手表,的确是有点赶。 靖妈妈知道时间宝贵,也就不兜圈子,长话短说。“珍珍眼看就要毕业了,暑假一过就要去中学当老师。靖寒你今年也二十六岁,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趁这个暑假让你们结婚算了,省得左拖右拖,又得往后拖一年。” “结婚?”珍珍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非常吃惊似的。“暑假就结婚?” 靖妈妈早已计划好了,“反正你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早点结婚不是挺好的嘛!正好这段时间靖寒也不是很忙。” “妈,会不会太早了点?”靖寒倒是无所谓,他是担心珍珍孩子心性还没收起来,这时候结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老人家都有自己的打算,靖妈妈摆摆手,一脸得意之色。“不早!不早!先结婚,反正都住家里,不过是手续和礼节上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把家里重新设计装修一下,我这里有家里的平面图——靖寒,你有时间去找个设计师来帮忙设计一下。” “可是我……”珍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说到一半她又艰难的咽了下去。 靖寒感觉出她的犹豫,可是母亲的心情又不能不体谅,他接过平面图,先答应了下来。“妈,我和珍珍会好好考虑一下,你不是约了隔壁的许妈妈去喝早茶嘛!现在还不赶快去。” “对!对!对!我差点都忘了。”靖妈妈答应着这就出去了。 靖寒拿起公事包向车库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招呼珍珍,“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你不是还要赶去医院吗?”珍珍不想太麻烦他。 “没事的,来吧!”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变得如此客气?靖寒隐约感觉有事情要发生,或者早已经发生了,只是他无力也无心去阻止。 开着车,靖寒偶尔望望身边的珍珍,她似乎为什么所烦恼。既然她不开口,就由他先说出来吧! “离你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请你去那家西品店吃蛋糕,好吗?我们好象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那家的黑森林蛋糕嘛!”见她不回答,靖寒干脆将话挑明,“顺便谈谈我们的婚事,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希望我们能做下来好好谈谈。” 珍珍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将她心中的想法一次性说个明白,但她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看着身边的寒哥哥,珍珍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有些选择,是绝绝对对不能做错的。这一错就是一辈子,改都改不回来。 再次坐在这家西品店里,靖寒和珍珍的感觉都有点陌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不经意间就此流走,从此再也追不回来了。 “虽说现在结婚有点早,但我觉得也不是不行。珍珍,你要是觉得还想再维持这种关系一段时间,我就随便找个理由跟妈说推迟几年。”靖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试图看到珍珍的眼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垂着头,似乎在逃避什么。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喜欢。“你在想什么?珍珍,可以告诉我吗?” “寒哥哥,我……”珍珍猛的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还是无法说出口啊! 靖寒所有的感觉被证实了,她果然有事在瞒着他。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事连和她在一起十五年的他都不能告诉呢? “珍珍,你……愿意嫁给我吗?” “呃?”珍珍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寒哥哥,你怎么好好的问我这个问题?” 靖寒自己都感觉奇怪,和她正式交往了两年的时间,他似乎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一般情况下,男女双方交往到一定程度,都是由男方先提出结婚的请求,在取得女方同意后,方才准备结婚。 可现如今,提出结婚的人竟然是母亲,而他这个当事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不容易他心血来潮问上这么一句求证的话,女方却觉得很荒唐。这所有的一切不是都太奇怪了吗? 珍珍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学校上课,你也赶紧去医院吧!”她终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这尴尬的境地。 “珍珍……”看她匆忙走到门口,靖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复杂的思索挣扎在眼中,他凝望着她的眼眸缓缓说道,“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跟我说清楚,可以吗?” 回头望着他,珍珍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挣扎,对着他点点头。她推门而出,走的有些匆忙。 目送她离去,靖寒的视线重新落到桌上的黑森林蛋糕。那么完整的蛋糕,几乎就没有动过。原来,她喜欢的东西已经改变。 那她喜欢的人呢? zzz 拎着公事包,靖寒慢慢的走出了西品店,他的车停在下一个街口。也好!这一小段路,他想走一走。 靶觉告诉他,珍珍有事在瞒着他,会是什么呢?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事瞒他,虽说他们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在感觉上却好象越来越疏远了。 他不想再思考下去,他不想去怀疑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靖寒停住脚步接起了手机,“喂?” “靖医生,您现在在哪儿?刘主任有事找您呢!”是肿瘤科的护士长。 靖寒看了看手表答应着,“不好意思,我这儿出了点事。不过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到医院,请你帮我向刘主任解释一下。” “好的!一会儿见。”护士长挂上了电话。 靖寒将手机放进包里,他正想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的从他眼前晃过—— “重天!” 激动让他叫出了久违的名字,寻觅着那个身影他奔跑了起来。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这个念头在心底回荡,他的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跑到马路的中央,他渐渐迷失了方向。没有!他四处寻找着,可是左右前后都没有!她在哪儿?她会在哪儿呢? 他不停的转身再转身,希望下一个回眸就能看到她的身影。时间在他的回眸中流逝,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失望的泡沫,碎了。 有一种冲动,他将双手合成喇叭的形状,对着四面八方大声的喊了起来,“重天——” 应答他的却是汽车的划过,路人的行走,还有不远处落夕湖的流水声。 在哪里?重天,你在哪里? 明明不想承认,可他的心却清楚的告诉他:靖寒很想骆重天! 双手撑着膝盖,他用力的摇了摇头—— 靖寒,别傻了!当年是你做出的选择,是你要人家对你彻底的放手。后来人家真的这样去做了,连最后一个学年都没有读完就离开了这里。就算她现在回来了,你还想怎样?你要结婚了,你已经选择和珍珍结婚了,你怎么还能去想别的人?你不可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更不能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你面对的是珍珍啊!是那个青梅竹马,身体还不够好的珍珍!忘记吧!那只是一段美好的友情,就算你觉得对不起重天,也不可以用思念来偿还。 明白吗? 他怎能不明白?收拾好纷繁的心绪,他大步向停车的位置走去,将所有的杂念丢给了远处的湖水。 那一天,是骆重天离开两年后,从美国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 zzz 那天在街头看见一个恍惚重天的身影——靖寒将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幻觉,没过几天就给丢到了一边。可是靖妈妈催着儿子结婚的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完全没有忽略的迹象。这不!又催着他去找人来把家里给重新设计一下,好赶着结婚啊! 靖寒在医院里听同事介绍,说是有一家跨国公司——“dragon”旗下的建筑设计公司非常不错,推荐他去那里试试。 趁着午休时分,靖寒来到了这家设计公司。服务小姐跟他说了什么园林设计、住宅设计、室内设计、绿化设计等等,乱七八糟一大通听得他脑子都乱了。他只知道一点,他需要一位优秀一点的设计师帮他把家里这三百多平米的房子设计一下就可以了。 听到他的需求服务小姐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靖先生,你要求家居风格比较重一点的设计,我们这儿正好有一位特别好的偏向家居风格的室内设计师,她获过不少大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不过她好象要请长假,不再接手工作。我先帮您问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其他设计师也是非常出色的,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设计。” 说着,服务小姐就立刻帮他联络起设计师来。 反倒是闲在这儿的靖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这方面不在行。在他看来,只要屋子能住而且无毒装修就完全可以了。但因为是结婚嘛!他只好尊重母亲的意思把家里重新设计装修一下。 几分钟之后,服务小姐向靖寒抱歉的笑笑,“因为是午休时间,这位设计师出去了。不过她的秘书小姐说她一会儿就回来,您看您是再等等她,还是让我帮您联络另一位设计师?” “我……”靖寒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刹那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猛的站起身,他直直的盯着那抹身影,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这一眨她就平空消失不见了。 她变了,从不化妆的她脸上有着浓浓的脂粉,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倒是服务小姐客气的向那处身影招呼了起来,“骆小姐,方助理,你们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骆重天微笑的转过头,这一转她呆了。立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有如何的表情。怔怔的看着他,她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石雕。 在这良久的对视中,往事一幕幕从他们的脑海中划过。再相见,恍如前世今生。 这时候,聪明的服务小姐解开了他们之间的尴尬。“骆小姐,这位靖先生要重新设计一下他的家,好准备结婚用。他的要求跟您的设计风格很相像,您能不能接下这个工作?” “重天姐从明天起就要休长假了,她从美国那边的公司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来好好休息的嘛!而且,她接手的都是一些大型室内设计,像酒店、别墅什么的,她从没接过这种纯家居式的设计啊!” 说话的是重天的助理方仲远,他大学毕业已有一年,从实习期起就一直跟在重天身后当助理,如今又跟着她从美国回来,两个人是一对很好的姐弟。 重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仲远。这个工作我接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对着靖寒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被重天先一步挡了回去。对着靖寒,她伸出了邀请的手,“去我的办公室谈吧!” 一直到坐进重天的办公室,手边放了一杯咖啡,靖寒才终于相信这个事实——他见到重天了!他真的再次见到她了。 “你刚从美国回来?”他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场白。 点点头,重天选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前几天刚回来。” 这么说他那天看见的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她?靖寒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真的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他要结婚了,可她却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让靖寒想不到的是,两年后的骆重天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样子。换句话说,她不再为当初的感情所牵绊,不再为他所牵绊。正像她当初离开他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会试着不去想你。虽然曾经你是唯一,若要狠下心来忘记,也不是不可以。 一派洒月兑的坐在他的面前,重天完全是以室内设计师的身份面对一位顾客。“你要重新设计你的家,准备结婚是吧?” 靖寒木然的点了点头,“我这里有我家的平面图,你先看一下。” 重天接过来略微的看了一下,“我需要去你家一趟,一是测量一下准确的面积单位,二是看一下你原有的家具、摆设有什么可以用的。另外,这次的设计是为了结婚嘛!你最好和你未来的太太统一一下意见,看看你们俩共同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不想返工,也没有时间做浪费,希望你能谅解。” “珍珍她……”话一出口,靖寒突然顿住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他瞥向重天的方向。人家一脸认真的等着听顾客的介绍,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或许,她真的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认知让他的感觉有点复杂。 重天也不再为难他,“这样吧!你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打个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名片。我会让底下的人去你家将准确的面积测量出来,然后我会亲自去你家一趟。对了!这个设计,你什么时候要?不会很赶吧?” “不会不会!”他总不能跟她说他不急,珍珍也不急,对这场婚礼唯一着急的人是他老妈吧! “如果你能安排好时间,我尽量在两周内做好给你。”重天站起身这就准备送他出去,一点叙旧或者聊天的意思都没有。 送他到门口,重天忽然伸出了手,“祝你和珍珍婚姻美满,永远幸福。” 他该说什么?他的下一句台词是什么?谢谢吗?好吧!那就“谢谢”吧! 手掌交叠的瞬间,靖寒感觉出她冰冷的体温,抬起头他所对上的那张化了妆的面容却是笑盈盈。她眼里有着最真挚的祝福,这让他分不出她口中的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他们终于重新相见,爱……却没能重见天日。 zzz 再见到骆重天的事,靖寒没有告诉珍珍,是不想她胡思乱想吧!他是这样回答自己的。找了一个全家人都不在的时间,他约了重天来家里看房子。 重天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她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客户,一点叙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靖寒有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好象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哦!”假笑。 “差不多吧!”专注于手上的记录,重天闲闲的答着话。 “要喝水吗?”还有什么好词靖寒你倒是赶紧想啊! “准确的面积单位,仲远已经给我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摆设你都要留下来吗?” 重天猛一抬头,对上的是靖寒茫然的眼神,她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这些摆设你都要留下来,我就得设计一个橱柜将它们陈设起来,所以还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靖寒瞟了一眼那些摆设,随便的丢出一句,“随便——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重天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遇上这么好讲话的客户,按理说她应该大笑三声才对啊!可她就是忍不住多嘴问一句,“靖先生,容我多说一句,你现在的设计是为了结婚做准备,你和你未来的太太该有很多要求才对,怎么好象全然无所谓的态度?”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靖寒许久没有开口,在他随后吐出的话语中却有着他最大的心结。“为什么要离开?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 不等她回答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说尽说透,“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你这个问题,可我想知道,这两年来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我总是在想当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逼着你连最后一学年都没有读完就离开了‘东方’。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在做些什么……这些问题时常带着我的脑子去旋转。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不习惯绕弯子找借口,既然要说还是这样说得痛快一点。 他的问题给重天带来了困惑,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不仅不是成就他的幸福,反而带来了这么多的问题。更让她没能想到的是,原来他还会为她担心。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这是重天的开场白。 靖寒愣了一会儿,然后匆忙端了一杯水过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谈起了离别的这两年。 “那一年我的一副室内设计的作品获了奖,正好现在的这家设计公司要人,我就像学校申请了提前毕业。一切都很顺利,和你告别的第二天我就登上了去美国的班机。” 一些谜题渐渐揭开,靖寒的心却一点一点的揪紧。“这么说我当时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准备离开了?” 重天静静的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说那些话,我准备了临别赠言。” “我……”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她微笑着,化了妆的清瘦脸庞上溶入了点点和风细雨。“我该谢谢你当时的决定,否则这两年我不会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设计上,我也会错过我自己的幸福。” “你已经……”有爱的人了?话说了一半,靖寒没能将它说完。关于个人的隐私,不好太过细问——他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重天那双明亮的眼似乎看出了什么,她选择用微笑带过。“不说这些了,你要结婚了,看来你真的要和珍珍相守一生。不容易啊!又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经典爱情。” 她说话时的口吻让靖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跟她聊天总是给他特别轻松的感觉。“别说的那么夸张,好象我们经历了生离死别才得以在一起似的。其实我和她完全是一路平平淡淡走过来,然后顺理成章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能走到这一步就很不容易了。”重天的眼中一片朦胧,像是有着许多的感慨奈何找不到一个吐露的出口。 靶觉话题有些沉重,靖寒将它带开了。“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起的那个非常有趣的急诊科主任,就是也姓骆的那一个!” 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大哥啊!“他怎么了?” “他上个月做父亲了!最好笑的是,堂堂急诊科的主任经历过无数次生命的急救,结果竟然在产房里晕倒了。现在整个医院已经将他的‘事迹’传为‘佳话’!”即使是这样说着,靖寒也忍不住要爆笑出来。 “这倒是一个非常好笑的事。”她在心里得意了起来,好啊!老哥你在医院做出这么难看的事回来都不跟我们通报一下,看我回去怎么臭你!哼! 两个人聊起一些熟悉的人,一些好玩的事,一些有趣的景,却都小心翼翼不去触及曾经的感情纠葛。仿佛那是一枚炸弹,一碰就会爆炸似的。 眼看着天色渐晚,重天起身准备告辞,“大致的情况我已掌握,我会先设计一个草图,你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公司里会有装修部的人来按照我的设计全面装修。你看这样可以吗?” 靖寒完全相信她,“一切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喂!这是你结婚的地方,不是我和你结婚的地方,什么叫我看着办就可以了?” 她的话让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重天自悔失言,连忙岔开了话题。“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我该走了。” “我送你出去。”靖寒坚持要将她送上计程车。 这一小段路程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走到路口,重天停住了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我这就走了。” “还是……”靖寒未出口的话停在了口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口两个交叠的身影,脸上木无表情。 重天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一对情侣在街头拥吻。她顿时笑了起来,真想问问靖寒:就这副情景值得你看的这么入神吗? 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开口问他这个问题,相拥的两个人分开,映着月色依稀可以看见两人的脸庞。这一看,重天惊呆了—— 其中一个人正是珍珍!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靖寒,显然他早已认了出来。他很平静,应该说是太平静了,她反倒有些为他担心。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她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这个时候她狠不下心来就此离开,她狠不下心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爱人的背叛。 远远的看着那对情侣热切的场面,靖寒的心里一片苍白。在他的记忆中,他和珍珍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热烈。即使是吻,也是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好象生怕越了矩似的。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他以为这就是珍珍想要的爱情,他以为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他错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 “你真的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爱她?你难道没有想过或许你对她只是一种兄长的感情,你习惯了守在她身边,就像她习惯了你来照顾他一样。” “她只是不习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有了另一个陪伴的对象,在感情上她还是把你当成哥哥。” 曾经,重天说过的话,下过的判定一时间涌入了他的脑中,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也就是在这一时间,远处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有两双目光一直在紧盯着他们。下一刻,珍珍缓缓的转过头,她一震,对上的是靖寒面无表情的表情。 四个人拉开了一个矩形框,被包围在这个框框里,谁都逃不掉。 懊是打开牢门的时候了! 第五章 靖家的书房突然显得有些拥挤,靖寒坐在书桌后面,珍珍与她的爱人正对着他而坐,骆重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她本该离开的,是珍珍硬将她留了下去。重天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位置,竟然答应了她。现在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靖寒的头低垂着,他将视线集中到自己的手上,一言不发。 重天觉得有义务解释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身份,然后赶快离开灾难现场,她可不想被卷入无妄之灾中。 “珍珍,我们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了吧?我前几天刚从美国回来,在‘dragon’设计公司工作,那天靖寒去我们公司要求设计一下这栋屋子,说是准备结婚用。真是巧了!遇上的设计师就是我。今天我是过来了解一下整栋房屋的布局,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你们慢慢谈。” “别走!”靖寒和珍珍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吓的重天刚离开椅子的再一次的粘了回去。 珍珍知道现在不是逃避问题的时候,她凝望着寒哥哥的眼,心中充满了内疚。“对不起,寒哥哥!我不想这样的,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可叔叔、阿姨,还有你都对我那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提起才好。” 靖寒别过脸,不愿意去看她难过的脸庞。“我们在一起十五年,我说过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我撞见这一幕,你准备怎么办?婚礼的时候当落跑新娘吗?” 他的气愤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她的不坦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在一起十五年的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吗?她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她就那么不相信他吗? 珍珍噤了声,她不说是不想伤害他,可她的做法已经在最大程度上伤害了她的寒哥哥。 就在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里,那个陌生的男子突然开了口,“我叫朱健,我爱珍珍,我要娶她。” 简单明了的三句话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冲着这一点,靖寒决定原谅他。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靖寒成了一个黑脸考官。“你今年多大?从事什么职业?家里有什么人?所有的身家底细通通报上来!” 朱健倒也爽快,陆续说了起来,“我今年二十五岁,在‘新才’中学教务处任职。家里有爸妈,他们开了一家小型超市,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我可以给珍珍幸福。” 很简单的介绍,很平常的条件,最后一句却感动了重天。这样的简单幸福正是她所奢求的。 如果朱健以为这样的介绍就可以感动得靖寒放过他,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哪有这么容易? 这不!靖寒的问题又来了,“珍珍的心脏不够强壮,你知道吧?” “我知道。” 朱健的回答让珍珍吃了一惊,“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啊!” 她没有告诉他,一部分原因是怕他担心,另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贪婪和害怕——她贪婪的想要他的爱,她却害怕一旦他知道她身体有病会不要她。 朱健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手掌的温度传递着爱的连接。“你上次晕倒,骗我说是贫血。我不放心去医院询问了一下,正好碰到你的主治医生,我恳请他将真实情况告诉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 “朱健……” 珍珍的眼睛里泛出泪花,只是这一眼,靖寒也能看出她对爱的定义为何。他愿意放过她,可为了她的幸福,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男子。 “既然你知道她的心脏有问题,那你也一定知道她很可能不能生育吧!” 朱健默默的点了点头,“如果在怀孕的过程中发现心脏反应异常,就必须放弃孩子。”抬起头,他从珍珍的脸上看到靖寒的眉宇间,对着同样爱她的男人,他只能说实话。“我已经和爸妈商量过了,他们也说了,不管怎么样珍珍的身体比较重要,孩子……可以领养,或者我们两个人相守一生,这也很好。”他握紧着珍珍的手,没有什么比和她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听见他的回答,靖寒松了一口气。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知道珍珍的后半生他可以放心的交给眼前这个名叫朱健的男子。 站起身,他走到珍珍面前,一个倾身,他紧紧的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他轻轻的述说着,“珍珍,寒哥哥永远是你的寒哥哥,即使你嫁了人,做了母亲,我还是可以让你依靠的寒哥哥。”从今后,他也只是她的寒哥哥。 “谢谢!谢谢你,寒哥哥!”对珍珍而言,这份永远的祝福比什么都重要。 拍拍朱健的肩膀,靖寒的脸上涌现出释怀以后的笑容。“从今后,珍珍就拜托给你了。我父母那边,我会去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娶她,最好事先跟我打个招呼。珍珍对我爸妈而言简直跟女儿一样,跟我打个招呼,我保证你泰山大人这一边闯关成功。” 对他,朱健有着说不出的感谢。他曾经担心他会霸着珍珍不放,以他和珍珍多年相处的感情,如果他真的发起难来,珍珍为了报恩一定会留在靖家。悲剧往往都是这样造成的。 珍珍一抬眼,瞧见了一直静默在一边的重天。寒哥哥为她做了这么多,也该是她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曾经她所破坏的一切,如今该由她来偿还上。 “寒哥哥!”将靖寒拉到重天面前,珍珍立在两人之间突兀的说了起来。“寒哥哥,其实你一直都是将我当成妹妹的,对吗?” 她的问题让靖寒沉默,在成长的道路上,他错把兄妹之间的感情当成爱情,然后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肯改变。其实有很多次他都可以将心中的感情弄个清楚,可他却顽固的监守着不肯突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既然他不说,就由珍珍来说,“其实你早就明白对我只不过是对妹妹一样的感情,可你习惯了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因为你担心,担心我的身体,担心我找不到幸福。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幸福,你也该找回你自己的幸福了。” 她将目光停留在重天身上,重天茫然的看看靖寒,再看看珍珍,慌忙摆了摆手。“我只是室内设计师,今天过来看房子的。你们的家庭问题我不参与,别这样看着我,我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她想踱门而逃,珍珍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重天,当年若不是我的缘故,寒哥哥早就和你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寒哥哥这两年来也没有忘了你啊!难道爱就不能重见天日吗?” “珍珍,你在说些什么呢?”靖寒把她缠着重天的手拉了回来,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他想重天一定也不想谈。 已经错过了一次,珍珍不希望他再错过第二次。拉过靖寒,她直视着他的双眸。 “寒哥哥,难道这两年里,你从来没有想过重天吗?不要骗我!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你常常坐在落夕湖边发呆,有时候坐在那家西品店里,你也会神游。每次问你在想些什么,你总是支支吾吾,其实你脸上掩饰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你在想重天,你一直都很想她,或者说你根本忘不了她。” 靖寒冲着重天尴尬的笑笑,“你别听她胡说。” “我没有胡说!”珍珍拉过重天一定要让她相信,“就上个星期,我和他在西品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先走了。后来我想起还有东西落在了他的车上,就想跑回去找他。我跑到一半,看见他站在马路的中央,四处寻找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掉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听见他叫出了你的名字,我知道他看见了你的身影,他要找到你。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痛失所爱的悲哀,那种表情根本骗不了人,更骗不了他自己。” 靖寒一震,猛的转过头对上的正是重天深沉的目光。视线交织,所有的谎言都被抛在了空中。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在这份僵持的状态里,朱健再次充当了一把钥匙的角色。拉过珍珍,他的眼睛起到提示符的作用。“很晚了,你该回房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他的话的确起到了一个提示的作用,靖寒在他的话里找到了可以利用的信息。抬起手腕,他装作看时间的样子,然后一脸惊讶的表情带出了他想说的话。“都这么晚了!重天,我送你回去吧!” 重天无语的站起了身,走到书房的门口,她突然回过头来对珍珍和朱健笑了。“好好相爱,好好生活,好好幸福。” 好好去享受生命所赐予你们的一切吧! zzz 夜晚的霓虹灯在人行道上斜斜的拉出两道相对平行的身影,一如那个灿烂的夏日校园。迎着夜风,曾经熟悉的两个人显得有些陌生。 “刚刚……刚刚珍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靖寒的脸上多少有些尴尬,“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说起那些,我自己都忘了。” 珍珍的话句句属实,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毕竟,当初是他做出了推开她的选择,现在要他重新来面对这一切,重新将她拉回身边,重新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太难了! 骆重天无所谓的笑了笑,似乎根本不把这一切当作一回事。她紧赶着将话题岔开了,“现在事情弄成这样,你们家的房子怎么办?取消设计?” “不!还是按照原计划吧!你帮我重新设计一下,只是不要让它太喜气就是了,我结婚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反正,你按照你的喜好来设计就好了,我相信你的品位。” 事情已经做到一半,靖寒没有停手的打算。他不喜欢虎头蛇尾,往往认定了一件事他会坚持做下去。有时候,甚至明明知道结果是错的,他还是要做到最后——珍珍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重天答应了下来,瞥了他一眼,她有些小心的问道,“对珍珍的事,你真的能完全释怀?” 靖寒偏过头来盯着她,他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出口。在他的目光里,重天无所遁形,那她只有将话说尽。“我是想说,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喜欢她也喜欢了那么久,现在说放手就放手,你真的没问题?” 这个问题靖寒也在问自己,珍珍刚才的话回荡在他的心中,敲响了一个又一个振奋的旋律。曾经,一些他极力去漠视的事情渐渐浮出了水面,他找到了原本就存在的答案。 “如果我说我对珍珍早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你相信吗?”说起来真奇怪,为了保护他和珍珍的感情他将她推得远远的。如今,面对结束的感情,他却愿意选择和她好好聊一聊。 “其实这两年里,我和珍珍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一切就和我们俩还是兄妹的时候一样。既然我无法给她爱的感觉,那她爱上一个值得她去爱的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我想我早就知道她爱上了别人,只是我自己不想去追问罢了,总觉得将这样的关系平平静静的维持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真正做错的人是我!明明无法担负爱她的责任,还死守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放,我感觉自己很自私。” 不知不觉中,他们俩的脚步竟停在了落夕湖边,望着月色下的湖水,靖寒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感伤,与湖水连成一片。 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重天突然冒出来一句,“靖寒,你变了。” 他带着一点玩笑的口吻问道,“什么地方变了?你是说我变成熟了?” “你失去活力了。”她选择实话实说,“记得也是在落夕湖畔,我们第一次相遇……” 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当时我赶着去接珍珍,结果把你撞倒了。” “你很快的从地上爬起来,紧张的问我有没有受伤,还自报家门替我检查。”那一切是她终身回忆的美好。 靖寒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我以为我撞坏你了,吓了我一大跳。” “那时的你眼中闪着无限的活力,后来我曾想,或许就是你眼底的生命力激发我爱上了你。”毕竟生命力是她最缺乏的资源和最期望的美丽。抓住他,不仅仅是为了抓住爱,更是为了抓住他生命里所有的闪光。 “总之,那一眼让我决定不顾一切的去爱你,去抓住你。甚至不惜做一个反派的女配角来破坏你和女主角的爱情,只为了……爱你。”对上他的眼眸,她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一汪湖水。 第一次听她讲述爱上他的过程,靖寒的心底有着点点激动,可他也看见了今天的失落。“现在的我失去那份活力了,是不是?” “你似乎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你甚至对生命都没有多少期许——我说的对吗?”她用真挚的眼神询问他,她要的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的扪心自问。 让眼神随着湖水流逝,重天的眉宇间有着些许的感慨。“生命真的是一件很美丽的礼物,虽然我的父母常年忙着他们各自的事业,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儿女放在心上。但我还是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给了我生命,我可以用这份生命去亲近世界,这真是……太好了!” 她的神情有些反常,眼底那种混杂着留恋与渴望的感觉更是让靖寒感觉茫然,可他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能静静的陪着她,陪着她看这月色下的湖水。 恍惚间,珍珍的话从靖寒的心底里冒了出来。他不自觉的撇过头去注意身边的重天,脑子里闯入这样一句话——曾经的爱,可不可以重见天日? 他找不到答案,惟有那深沉的湖水记录下了所有的一切…… zzz 夜已深沉,骆家大宅内一盏幽亮幽亮的小灯依旧照耀着无眠的心绪。骆上天轻轻推开了房门,静静的走了进去。“重天,你还没睡呢?” 重天一转身正对上大哥的身影,“大哥,你怎么来了?洛洛呢?”洛洛是她的小侄女,出生三十七天。 一说起女儿,上天就一副咬牙切齿的状态。“你说这小东西可气不可气,只要你一睡觉,她就隔两个小时哭一次,你去看她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去看她,她给你哭个没完没了。简直跟她妈一样——整个一‘恶女’!” 重天不禁要为洛洛鸣不平,“我看她白天也不哭啊!挺可爱的。” “算了吧!”上天算是领教了一个彻底,“反正我是跟九天说了,等他和顺顺结婚后千万别要孩子。” “为什么不要孩子?孩子是一种生命的体验啊!” 看见她的神情,上天顿时明白了她心底的悲哀,拍拍她的肩膀,他做哥哥的用无言给她最大的安慰。一低头,他看见了她手上戴的毛线手套。“现在才六月,你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了?” “我在找感觉。”重天扬了扬手上的手套。她的手放在里面暖融融的,靖寒不是让她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嘛!她就想把这种感觉放进这份设计里。 上天是急诊室的医生,他做事凭的是技术,是经验,是理智,不是感觉,所以他也不太懂妹妹这是在做些什么。不过他知道一点——“无论做什么都别做得太晚,而且所有的一切一定要在下周一之前结束,别忘了我们三兄妹的约定。” “知道了!我不会忘的。”她笑眯眯的推着大哥,“快去睡吧!要不然待会儿洛洛哭了,你又得起床,根本没的睡。” “你也早点休息。”上天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她。 重天答应着,随后又对上了计算机屏幕上的3dsmax,久久不能放下。 如果她说所有的镇定、冷漠、陌生都是她装出来的,如果说她再见到靖寒还是一样的激动不已,如果说她对珍珍说的那些话欣喜若狂,如果说她的心还是跟从前一样——会不会有人骂她痴傻? 她从来都没打算要忘记他,当初选择离开是迫不得已,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是情非得已。再次回到这里,她的确是很想再见他一面。可是见了又能如何,即使他现在身边没有任何的女主角,她这个反派女配角也早已失去爱他的资格。为了不打乱他的生活,她逼着自己不去找他,虽然有很多次她非常想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即使什么也不说,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可她不能!年轻的她可以自私的什么也不考虑,只考虑自己的所需所要。两年后,重回故地的她却不能放任自己的心去做永远无法回报的索求。两年的生活让她看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她渐渐明白,像她这种身体情况,爱他就不能再去接近他。 她不能让他将时间花费在她这个一只脚已经踏在坟墓里的人,这对他不公平,对爱不合理,对生命更是一种污辱。 就让她……为他,也为自己完成这个设计吧!她可以将所有的祝福、希望、梦想、快乐、奋斗、平安、幸福、爱和生命放在这个设计里,她知道总有一天靖寒会明白的。 将毛线手套放到一边,她开始移动鼠标—— 在靖寒卧房的中央放一张白色的长毛绒地毯,要圆形的,它的上面放一张透明的圆形茶几。灯光从茶几的下方往上打,打到一只小乌龟的肚皮上,她要养一只小乌龟,能活很多年的那一种…… 那一夜,重天将她对“家”的所有定义放进了计算机里。清晨的朝阳升起,当设计图呈现在她眼前时,感动充斥着她的眼眶,那种满足是对生命的肯定,也是对爱的赞颂。 zzz “重天姐,你这次的设计真的是太棒了!般不好又能拿一个大奖。”方仲远看着骆重天为靖寒那副名为《梦想家园》的设计,忍不住夸赞起来。 重天只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说不定是我最后一个设计了。” “不会的!”仲远急急的叫了出来,“你一定还会有全新的设计。” 重天笑了,为了他的关心。“你呀!我离开以后,你要好好努力,尽早成为一个独立的设计师,知道吗?” 仲远那颗乐观的心重新占领了高地,“放心吧!名师出高徒——我是你的徒弟,我能差到哪儿去?” 两个人说笑间,内线电话响了起来,秘书说靖寒已经来了,问是否可以让他进来。重天让他先等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整理起自己的仪容——粉底、口红、唇彩,一个都不能少,临了还让仲远帮忙看看,“我怎么样?” “完美!”仲远还打了一个响指。 “既然我已经完美了,那你就可以出去了。”重天毫不客气的赶起人来,仲远一脸的嬉笑已经足够说明他看到的事实。从外面把门带上,他还给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随后,重天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等待着她与靖寒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见。 “重天!” 看见她,靖寒有点兴奋,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他心里正盘算着约她晚上出去吃晚餐。 重天只是回了他一个再淡不过的微笑,将设计图交给他,她解释起来,“这是我设计的,我叫它《梦想家园》,你看看怎么样。计算机里有三维效果图,过来瞧瞧吧!” 通过计算机屏幕,模拟成的全部设计展现在靖寒的面前。随着鼠标的移动,他可以看见三百平米的房子以崭新的面目存在着。连桌上摆置的小乌龟,阳台上放的粉色郁金香都栩栩如生,将梦想的家园描绘的淋漓尽致。 “简直是太棒了!”靖寒忍不住叫了出声,那声音里蕴涵着少有的活力。“我一直以为家这种地方只要能住就可以了,原来它还可以用梦想来装饰,能生活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太棒了!” 一股激情跃然而生,靖寒有一种冲动想和重天一起住在这个梦想家园里。就是这股冲动,让他伸出手抓住了重天的手,“重天,我……” 望着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他的手掌中央,重天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毛茸茸手套的感觉再次覆盖在她的心上,褪不去,也拨不开。 下一刻,一股疼痛在瞬间涌上胃部,重天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艰难的话语一字一字吐出来——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美国了,我的未婚夫在那里等着我,很快我们会结婚,会定居在那里。或许……此生我再也无法回来。”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低垂着头凝望着自己的手,好象生平第一次看到似的。 然而,靖寒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他不敢相信,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以为爱……可以重见天日的,怎奈重见的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她要走了,她要去结婚了,在他终于弄明白自己爱的是谁的时候。几乎就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才了然醒悟,原来他是爱她的,从很早以前起就爱上了她。是他那颗顽固的心不肯承认,不肯面对,不肯去爱——才会将她越推越远,终于推到了别人的怀抱。 爱是无法重来的,他明白了……用此生的幸福为代价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所能做的再没有什么,只除了——“你什么时候走?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我大哥、小扮会送我的。”重天的声音淡淡的,有种说不出的离愁别绪。不想再围绕着这个话题,重天用公事带开了。“既然你对这个设计很满意,我就让装修部依照这个设计去你家装修了。装修期间可能会比较乱,你还得跟伯父、伯母打声招呼,最好搬出去住。” 靖寒默默的点了点头,“我会的。”站起身,他准备离去。他怕再不离开,他的情绪会控制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她来送他,心里明白这或许将是最后的送别了。 走到他的身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让重天伸出手抱住了他。靖寒先是一惊,等他明白过来,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反手抱着她,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拥抱了。 “你要享受生命所赐予的一切美丽,把我的那一份也算上,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这是重天所有的祝福,她毫无保留的将其给了他,只为了今生的相爱。 那一瞬间,靖寒突然想起了一段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继续的,有很多人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见的。于是在你暂时放下手或暂时转过身的时候,你心中所有的,只是明日又将重聚的希望。有时候,甚至连这点希望也不会感觉到。 因为你以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天过来,也当然应该这样一天天过去。昨天、今天、明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就在你一放手,一转身的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了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别了。” 旧爱,永别! 第六章 靖寒让自己沉静了三天,算是为这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做一番悼念。爱情结束以后,生命力从他的身上渐渐褪去,留给他的惟有淡淡的哀伤。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反应都渐趋麻木,好象周围的一切都跟他失去了关系。 那天他站在落夕湖畔,一站就是一天,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一片苍白。什么叫行尸走肉,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爱可以彻底的改变一个人,尤其是一段永不见天日的旧爱。 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时间为爱流泪,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工作还得一天一天的做。 这不!周一的早晨他刚到医院,工作就来了。 护士长走到他的身边,用一种近乎沉痛的语气告诉他,又来了一位新病人。因为这里是肿瘤科,靖寒又是这方面的干将,所以送到他手里来的大多数已经是九死一生。 他见多了,也看惯了,神经早已麻木,他不知道年长的护士长为何会出现这种表情。 “程姐,你这是怎么了?送到我们这儿来的,不都是这样嘛!你怎么悲伤起来了?” 护士长念叨了起来,“这个很年轻,今年才二十四岁。得胃癌已经两年多了,这次进来能不能再出去都是一个问题。” “不是艰难的工程也不会送到我这儿来啊!”靖寒伸手要这个新病人的病历,“先让我看看这个工程的整体情况。” 护士长将病历交给他,嘴里还继续说着,“可惜哦!听说她很有才华呢!很早的时候就获得了设计界的大奖,对了!她的哥哥就是咱们急诊科的骆主任。” 靖寒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二十四岁、设计界、哥哥姓骆——这一个又一个的信息充斥着他的神经,打开病历他迅速的翻找着,姓名!姓名! 骆重天! “不会的!不可能的!不会这么巧的!” 靖寒不敢再想下去,拿着病历他向住院部跑去。这一路上,过去的种种疑惑一下子冲进了他的脑袋里。她苍白的脸庞,急剧的消瘦,偶尔说肚子疼,还有那些对生命的感慨…… 所有的一切迫使他一下子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听见声响,病床上的人儿向门口望去,两番对视——“砰”的一声,靖寒手中的病历掉在了地上。 真的是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他失去的,他爱的骆重天。 重天呆呆的看着面前穿着医生制服的靖寒,一时间失去了反应。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哥说的那个“肿瘤界的奇迹”竟然会是他?她还以为他应该在心脏外科领域呢! 缓缓的弯下腰,他缓缓的拣起地上的病历,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褪去脸上的脂粉,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苍白的病容。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化着浓浓的妆了,那是为了掩盖她再也无法掩藏的病容。 看着这样的她,他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去美国了吗?你的未婚夫不是在哪里等你吗?你不是要过去结婚了吗?”紧紧的盯着她,他的眉头纠结到了一处,“为什么骗我?”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垂着头坐在那里。 从最初的震惊中平静下来,靖寒知道现在该是将所有的一切弄明白的时候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愿意跟她静下心来谈一次。 “病历上说你生病已经两年多,你从什么时候起就知道自己的病了?”他要将一切的疑团解开,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正视两个人的感情。 在这里撞见他,重天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所有的谜题揭开吧!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当时我正沿着落夕湖一路奔跑,你骑车撞了我——那天,我从医院得知了自己的病情,对人生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根本不敢相信这必须面对的事实,当时我还不满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愿望等着去实现,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竟连平凡人都可以拥有的生活都不肯给我。” 停了一会儿,她用这短暂的时刻瞟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在那时候我遇见了你,你眼中闪着无限的活力,让我想用尽一切办法抓住你,不仅仅是为了爱,更是为了你生命里所有的闪光。” “所以你才会用尽一切手段的去破坏我和珍珍之间的感情,因为你怕自己再没机会了,是不是?”靖寒问的心痛。如果他可以多注意她一些,如果他的心不是那么顽固,或许他们就不需要坐在病房里谈论这过去的种种。 她再度恢复了沉默,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将那所有的碎片拼到一起,就让靖寒自己来拼吧!“后来你去美国,或许有很多原因,但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你的病已经到了非住院不可的地步,我说的对不对?” 她继续沉默,那他就将话说到底。“这次回来,你还是为了接受治疗。你不是不再爱我,你是不敢再爱我,你怕你自己没有时间,你怕你会拖累我,你怕我会为你担心……” 重天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拼命做成的伪装就这样被他一层层的撕毁,所以她摇着头大叫了起来,“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去美国了?还说什么有未婚夫在那边等着你,你们就要结婚了,你根本就是希望我对你完全的死心。因为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从很久以前你就知道,你甚至比我更早知道,对吗?”他在逼着她交出心中的答案。 “对!”重天被逼到绝境,开始了全新的反击—— “我是从很早以前起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留恋的眼神,你宽容的声音,你被情感包围的表情——我都看在眼底。甚至于你那天在马路上寻找我,我都知道,因为我就站在你身后的商店里,我就站在那片透明玻璃的后面。”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下去,“不出现是不想再见,只为再见的人已不是我可以爱的对象。你被称为‘肿瘤界的奇迹’,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的状况,我很可能连今年冬天都拖不过去,这样的我怎么去爱,你又怎么来爱?” 将她抱在怀中,靖寒私语呢喃,“你说我是‘肿瘤界的奇迹’,那我就要创造奇迹。更何况你的病也没有那么严重,或许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你设计的梦想家园了呢!” “不要再骗我了!”重天用力的推开了他,“这两年我在美国接受了最好的治疗,都没有办法抑制身体里的癌细胞,你认为我还能走出这个病房吗?” “给我一次机会!”靖寒用尽全身的力量叫了出来,再开口已是绵绵如潮。“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这么久了,我甚至都没有好好的爱过你。退一万步说,即使这是最后的时光,也让我用它来爱你吧!” 有那么一瞬间,重天真的为之动容了,她几乎就要投入他的怀抱,让自己用力的去爱。可就在下一刻,她被胃部的疼痛惊醒了过来,推开他,她喊了起来,“我不需要你的爱!曾经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你出去!出去啊!” 拿起旁边的杯子,她看都没看就丢了出去——玻璃杯砸到了他的额角上,他明明有机会让开的。可是他没有,存心让它的坚硬挨上自己血肉做成的额头。下一秒钟,玻璃杯“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同一时间,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的流了下来,他依旧不动不摇,静静的……静静的看着她。 如果红色可以唤醒她的爱,他愿意让全身的鲜血流淌而出,只希望她不要再推开他。 zzz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骆重天最先憋不住。躺到床上,她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视线蒙了个严严实实。靖寒心里明白,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留住她的生命,尽可能的留住,留到他们的爱地老天荒的那一刻。 转过身,他向门口走去,隔着一道门,他留恋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将门关上。 他刚准备回办公室研究她的病情,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回望过去—— “骆主任?” 回想一下,靖寒立刻明白了,他就是重天的大哥。他早该想到的,一个名为上天,一个叫重天,又都姓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来看重天?” “我来找你。”上天头一抬,看见了靖寒额角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咱们去你办公室吧!你头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靖寒的办公室,上天毕竟是急诊科的主任,立刻手脚麻利的帮他把额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最终留了一块小纱布在上面。 他忙他的,靖寒看着手上重天的病历,很专注。 坐在他的对面,凝望了他许久,上天突然开了口。“这是重天砸的?” 靖寒先是一愣,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心情不好,不怪她。”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难得上天这么有礼貌,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嘴巴说话的速度非常符合他急诊科主任的身份。 大略猜出他要问些什么,靖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曾经跟在你后面实习,算起来你也是我的老师,而且你还是重天的大哥,对你——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上天也不客气,这就问了起来,“你们俩两年前就认识了吧?” “重天跟你说过?” 上天平静的摇了摇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们认识。” 靖寒奇怪的目光对上他,眼神里尽是不解和惊讶。“重天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那你又是怎么猜到我们两年前就认识了呢?” 回忆往事上天的目光走得悠远,“两年前当我得知重天得了胃癌,我坚决要将她送去美国治疗。我有一个朋友在美国,他专攻胃癌,是这方面的权威。在我这个兄长看来,没有什么比留住妹妹的生命更重要。可她却怎么也不肯去,当时是燕脂——她是我太太,不过那时候我们还只是一般朋友——她提醒我重天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不能离开这里,而那个最大的原因就是……爱!只有爱能让人不顾生死啊!罢刚我在门外听见你们的谈话,我敢肯定能让重天毅然决然为爱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你。” “如果我当初知道她已经生病,我情愿她选择离开我,尽早的去治疗。”即使到了今日,在靖寒看来,她的生命依然比爱情更重要。 他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上天看清楚一个事实,如果有一天重天真的“走”了,最难过的可能不是他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问你第二个问题!”上天在记忆里搜索着一个个的谜题,现在该是将所有的一切解开的时候了。“你是不是送过她一双毛线手套?” “是。”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但和她一起趁着夏夜买冬季手套的事仍旧时常回荡在他的心底。“有什么问题吗?” “燕脂那个恶女居然又猜对了!”上天说着说着还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重天时刻将那双手套放在手边,就上周,她做一份设计的时候还从那双手套上找灵感。我看过那份设计,叫《梦想家园》,简直将她对家,对爱,对生命所有的渴望都融入其中。谁依照那份设计装修家,真是绝了!” “那份设计是为我的家而创作的。”靖寒的一句话不紧不慢,却在上天和他自己的心里画上了一道清楚等号。 一切都揭开了,她是爱他的,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如果神允许,她愿意和他共同住在那个梦想家园。 上天缓缓的站起身,走到靖寒的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个男人面对医院的苍白,为爱做着最后的总结。 “我们是相爱的,为什么天不让我们在一起?” 靖寒的声音里揉着苦涩,被他压制了两年的情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不撞南墙不回头。他的生命已经认下了她,叫他如何放得下? “再次见到她,我以为是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让爱得以重见天日。可她却病成这个样子,这不是爱情里最大的难题。如果我们的爱是定时定量的,我愿意在这给定的期限里将它一次性尝尽,即使后半生必须守着孤独等待死亡,我也再所不惜。可……可为什么她连这点限定量的爱情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从他眼中的重天说起。“重天她……是个很要强,很自信,也很得意的女孩。这一切都跟我们兄妹三个人生长的环境有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上天开始描述那段不愿意向外人提及的家庭。 “我父亲是高级古董鉴定师,而我的母亲是珠宝鉴定师,他们都是游走于世界各地的名人。我们兄妹一直跟着保姆生活,难得有机会见到他们。我的父母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了傲人的成绩,可他们的家庭却是一团糟。两个人遇到一起就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每次谈话总是以争吵结束。重天十二岁那一年,他们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留下一栋大宅子作为我们兄妹三人的家,每个月他们会将抚养费汇到银行帐户,由我来照顾弟妹,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年!近十年里,我们见到父母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个月,所以重天从很早以前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靖寒不明白,“她不是还有你和另外一个哥哥吗?从她的描述里,你们都是很爱她的啊!” 上天笑了笑,眼神中有着点点愧色。“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称职的大哥,可知道重天病情的那天,我才发现我真的很失败。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兄长,重天病到这个地步我才发现,那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说的没错,重天还有另外一个哥哥,他叫九天。我们三个人的姓名合在一起就是‘骆上九重天’,说来可笑,我父母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寓意,才生下重天,虽然当时他们的感情已经很糟糕——话归正题,重天喜欢叫我大哥,喜欢叫九天‘小扮’,其实九天他根本听不见重天叫他。” “你是说……”靖寒隐约猜了出来,他只是不方便直言。 上天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九天有先天性语言障碍,简单一点说,他就是一个聋哑人,既听不见也说不出。很长时间以来都是我和重天在合力照顾他,可能这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吧!再加上她在室内设计这方面的才华,所以,重天一直都是非常独立,而且英气勃发的。” 靖寒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正因为如此,当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以后,才会急切的寻找一份充满生命力的爱情。她是那么样的想将它抓在手中,宁可做一个坏女生,做一个反派角色,也要抓住它,可我却狠心的松开了手,只因为我的顽固不化。” “是执著吧!”上天对他的顽固下了另一种定义,“顽固也是一种执著,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而这正是生命脆弱的重天所缺少的。或许就是这股力量吸引了重天,让她宁可放弃生命,也不放弃你。” “那她现在就要放弃我了吗?”靖寒怎么也想不通,“当年面对那么多的问题她都可以那么坚定,现在我们之间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她反而想抽身离开,这算什么吗?” “谁说你们之间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上天拧着眉瞅他,“她的病,她的生命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嘛!” 靖寒摊开手,摊开心中的困惑。“可两年前这个问题也已经存在,那个时候她愿意接受爱情的挑战,为什么现在要落跑呢?” 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可以不顾一切,只凭着感觉去做一些事。尤其是在生命失去曙光的时候,去追去寻的动力埋葬了一切理智。重天是人,自然也会如此,可两年的时光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上个月,美国那边的医生对她的病情宣告无能为力,建议她采取最后的手术治疗。当时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得一派轻松,还说什么很快就能回来看我们。其实我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对自己的生命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对一个连明天都看不到的人,你让她怎么接受一段爱情?” 他的话渐渐敲开了靖寒的心扉,是该由他来为爱付出的时候了。 这一次,他要让爱重见天日! zzz 骆重天闷在被子里闷了很久,越是闷下去她的心绪越是难以平复。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重天怔怔的看着门的方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会是什么呢? 门外的那个人没有让她的心悬得太久,在她等待的下一刻,一束紫色的郁金香跳跃在她的眼前。 “紫色郁金香——永不磨灭的爱情。”靖寒的脸从郁金香的后面探了出来,和那紫色同样深沉的的眼眸凝望着重天,他是在用心述说。“如果花店老板的话是真的,我希望我们的爱像这束紫色的郁金香。” 重天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看花。她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抱住花,也抱住他。 “花语!花语!花怎么会有语言?这都是人将自己的希望放在花上,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就像爱情!曾经我会去爱你,是因为我需要一点东西来做生命的支撑。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可以滚了。”如果狠心将他推开,可以让他的幸福不以她生命的终结为终点,她愿意如此去做。 靖寒却从她狠心的话语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气息,“重天,如果我告诉你,失去你……那个梦想家园对我而言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触模不到的梦想,你还会这么专心致志的推开我吗?” 她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满眼里皆是困惑。就让他来为她解开这个困惑吧! “我是一个顽固的人,对珍珍,即使我明知道那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一旦我做出了决定我还是会坚持到底。对你,我是真的动了心,用了情,费了生命的力量去爱,去追寻。无论你是现在将我推开,还是用生死之手将我拨离,对我来说结局都是一样的——此生,我爱定了你!” “不要说这种傻话!”重天激动的叫了起来,“你才二十六岁而已,曾经你不是也认为这辈子你会非珍珍不娶嘛!可你后来还是爱上了我,或许等你三十六岁那年,你会有一个很爱你的太太,很可爱的孩子,你可以将紫色的郁金香送给他们——那才是你该认定的幸福!” “我的幸福不是由你来说的,而是由我自己的心来决定的,你懂不懂?”靖寒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二十六年都没有发过的火似乎在这一天通通燃烧了起来。 深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吓到她。“你不觉得你很不公平吗?设下一个陷阱,让我掉下去,让我爱上你,现在你将攀到幸福的阶梯撤去了,把我留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枯井里死等着没有阳光的未来。这算什么?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重天弓起膝盖,将下巴抵上去。她承认这样做对他的确是很不公平,可她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去爱他了。 如果当初他们之间没有那场落夕湖畔的相遇,如果她没有跟他纠缠不清,如果他们没有再次相逢……褪去这许许多多的如果,或许他今天可以去爱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拥有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恋。 而此生,她短暂的生命将是一片空白。 靶觉她的心思有些动容,靖寒决定再接再厉。“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就因为你害怕生命短暂,所以就阻截我的感情,你叫我情何以堪?如果这一次你真的推开我,你以为我还敢去爱其他的人吗?或者他们也会跟你一样,先把我推进陷阱,再因为种种原因把我活活的给埋葬了。不爱了!我再也不爱了!” 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在他呼吸的气息里,她原本做出的决定竟一点一点的蒸发掉了,她开始动摇。 靖寒要的就是她的动摇,“没有什么爱是天长地久,没有什么人是永垂不朽。任何人都会死,或许明天我出门的时候就被飞驰来的一辆汽车给撞死……” “靖寒!”她用坚硬的眼神勒令他闭嘴,她不想听到这些。 她恐惧的表情更加坚定了靖寒的信念,只要他们是彼此相爱的,就没有什么能挡在他们的中间,就连死神也不行。该怎样让她明白这个真理呢? “我不要永远——重天,我不要!”用靖式特有的忧伤眼神凝望着她,他就不信她不为之动容。“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是永远。” 她抬起头望向他,褪去对生命的忧伤,留下来的是点点对爱的希翼。 他知道,该是使出杀手锏的时候了。“让我们来做一个决定吧!你只要活一天,就让我们相爱一天。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不会为你守一辈子的节操,我会努力、用心、全力的去爱别人。因为,未来的路上会有什么人在等待着我,未来的岁月会有谁来守侯我的爱情,就连我也无从知晓。如果真的遇上了,我不会狠心的将她推开,这对她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而你——将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记忆。” 他没有说出附加的约定——他会尽量让她活得更长久,活到他们都走不动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回忆往事。 他将满怀的紫色郁金香伸出去,伸到她的怀抱里,他要她伸出双臂抱住它,抱住他们的爱。 抱住它吧!有一个声音催促着重天,点点头,她伸出手抱住了那束紫色郁金香。如果生命注定短暂,就让她抱住所有的爱吧! 因为那是永不磨灭的爱情啊! 在他的怀抱里,重天喃喃自语,“曾经,我在剩余的人生里拚了命的想要抓住你,抓住爱情。现在,在你的爱情里,我要用尽全部力量的抓住生命,抓住时间。为了你,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那一天,爱在苍白的病房中重见天日。 那一天,新爱,重现! 第七章 相爱并不是此时所有的主题,为了爱,靖寒更要拯救骆重天的生命。 针对重天的病情,靖寒在组织了会诊之后开出了治疗方案。先让她接受一段时间的化疗,将癌细胞尽可能小的集中到胃的一个部分,然后进行手术切除,之后是一年左右的化疗和药物治疗,再用一年的时间来恢复身体。如果她的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过正常生活。 但这所有的计划都是以最乐观的情况来计算的,靖寒的心中另有一套最坏的打算:她很可能连最初的化疗都闯不过去,那么……她将会死在手术台上或加护病房内。 这些,他不说,重天却很清楚。 没有人提最坏的情况,他们俩也好,重天的兄长、嫂嫂也好,甚至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不提及,所有的人都在计划着重天出院后要怎么怎么,似乎前途完全是美好、灿烂的。 然而,黑暗很快就到来了。 在重天入院后的一周,病情恶化。 病危通知书是靖寒亲手发下去的,当他将这几张纸递到骆上天手上时,他才惊觉:说是要相爱每一天,然而真正要面对所爱的人随时可能离开自己,那种艰难比固守着一份爱情更加可怕。他不知道重天的身体能坚持多久,他不知道自己的信心能支撑多久,可这却是必须要面对的难题——为了爱! 幸好!重天福大命大,病危通知书发出的第二天,她的病情渐趋平稳,度过了危险期。靖寒却没有余力去欣喜,因为她脸上的血色又退去了几分,她看起来更加的消瘦了。 在担忧之余,靖寒决定不再拖下去,重天的白血球一达到三千五就立即进行化疗,噩梦再次降临到重天的身边—— 她的身体对化疗的反应很大,呕吐、高热、疼痛,甚至痉挛轮番上阵。顷刻间,靖寒的心被逼到了绝境。 坐在她的床边,靖寒轻轻抚摩着她的脸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刚刚吐过,高热还没退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沉沉的。越是这样他越想和她说话,他害怕!害怕她会就这样睡过去,将他的爱抛在天堂的这一边。 听见他的声音,重天缓缓的睁开双眼,第一句话——“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丑?” 一股酸涩刺痛了他的眼眶,他却逼着自己不准流眼泪。不是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他纯粹只是不想她在病痛之余再来增加无谓的担心。他是男人,他是她的男人,他更是她的支撑啊! 将她额角上的鬓发抚开,他淡淡的笑着,“谁说你丑?你一点也不难看,比你化妆的时候好看多了。” 她笑了,为了他的安慰。“你是在骂我吧?如果你想说我的妆化得很难看就直说,用不着这样。” “你看你,一点都不可爱。”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即使在这个时候也同样存在。靖寒轻轻的拧了一下她几乎不剩什么肉的脸颊,轻骂起来,“女孩子嘴巴不要太厉害,温柔一点多好啊!” “我学不会……”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下一刻,体温再次升高,抽搐占领了她的身体。 靖寒一边按铃找护士过来帮忙,一边进行了急救措施。所有该做的都做了,可她的身体还是不断的痉挛,靖寒当着在场所有医生、护士的面抱紧了她,将她困在自己怀中,他告诉自己,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所有感受他陪她一同度过。 在一系列痉挛的过程中,重天所有的理智已经不起作用了,她紧紧的抓住靖寒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进了他的肉里,点点血迹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迅速扩散开来。 护士长职责在身,不能坐视不管。“靖医生,你快松手吧!我们会用绷带将她固定在床上的。”虽然这样会换来重天的满身伤痕,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护士长企图将靖寒拉到一边,可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颓然的松开了——他的身体是血肉铸成的钢铁长城,紧绷绷的全然没有空隙。他最心爱的人被他安全的心守护其中,谁也休想动摇他的防护层。 那一刻,年过四十的护士长忽然明白了爱的真谛。没有声音,她向后退了几步,将守护的权力还给靖寒。旁边的护士不忍再看下去,纷纷别开了脸。 象征着医生身份的白衣血色点点,靖寒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痛觉神经,仍旧将她抱在怀里,还不时的说些什么以做安慰。如果你仔细听就能明白,他在描述的是一个梦想中的幸福家园。那里面有他,也有她。 这是一场痛苦的爱情,却也在最大程度上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 真爱为何?真爱为此! zzz 化疗的强烈反应在骆重天的身上轮流试了一个遍,没能征服她,只好放过她,她的身体渐渐进入了平复期。如果大家就此松了一口气,那就错了。这个时候,这对相爱的人竟然开始了绵绵不休的争吵。就像现在—— “乖!再喝一口,就一口!”靖寒的左手捧着鱼汤,右手握着汤勺,满脸堆着微笑。如此辛苦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她再多喝一口鱼汤。 重天不耐烦的别过脸去,嘴上还叫嚷着,“我不喝!不喝!我饱了,我不想再喝,你把它拿开,闻到那个鱼腥气,我就想吐。” 可靖寒却有着自己的坚持,“你不喝,营养跟不上,身体就没有免疫力,光靠药物是不行的。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可现在你很多东西都不能食用,剩下的这些食物里,就属鱼汤营养价值最高,你不喝怎么行?快来喝一口,听话!” “我不要喝!”她气恼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不想吃这些东西,我死了算了!” “骆重天——”靖寒大叫了一声,她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放弃生命,放弃爱之类的话,他不允许! 一把将被子掀开,他将她的脸给拨了出来。“你说什么呢?这么多人为了你在拼着命的努力,你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忘了你曾经说过你要为了我,为了爱勇敢的活下去吗?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根本就在敷衍我?” 他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有点可怕。重天乖乖的张开嘴巴,又喝了两口,第三口再次被她拒之门外。“我真的喝不下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不要喝了!” “可你一碗鱼汤根本才喝了三分之一啊!”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她本来性子就如此倔强,和她认识了这么久,靖寒突然发现她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他居然要充当起哄孩子的重任。“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把这碗鱼汤全部喝完,我就送你一件礼物。” 可惜重天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这种哄骗根本蒙混不过去。纠缠了这么长时间,她也觉得烦了,瞪着他,她继他之后大叫了起来。“我不喝!说什么也不喝了,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我一口……半口都不会再喝了!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靖寒将端着鱼汤的左手高高的抬起,重天以为他要将碗狠狠的掼到地上,连忙用被子捂住了耳朵。没想到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又缓缓的放了下来。拉开门,他依照她的指示走出去,再重重的关上,以此发泄他心中的不快。 倚靠着门,一股从未有过的沮丧席卷了他的心,右手捂着自己的脸,他需要短暂的平静。 “寒哥哥!” 听见声音,靖寒扯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不要看他也知道,这世界上会这样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迎面望过去,他尽可能将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外人。 “珍珍,你怎么来了?毕业论文答辩已经结束了吗?最近学业这么紧张,你的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朱健呢?他没有陪你一起来?他最近很忙吗?上次他来看重天,当时重天正陷入昏迷状态,我没工夫招呼他,下次他来我一定和他好好聊聊。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爸妈现在对朱健已经是满意的不得了,你们之间该没什么问题才……” 珍珍瞅着他的笑容不做声,等待着他将那张假面具退下去,还给她一个真正的“寒哥哥”。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只有在心里有事的时候,嘴巴才会没完没了说个不停。 靖寒也知道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想要骗谁都容易,就是骗她不行。抹去那些假假的笑容,他跌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 “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第一次,他在外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对这段感情的恐惧。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睡容就想将她摇醒,生怕这一睡去她就再也醒不过来。就连我自己都睡不沉,总是担心一睁开双眼,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那种恐慌足以摧垮任何坚定的意志。我渐渐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死亡将她带走,而是在抗拒死亡的过程中我……我内心的软弱——我害怕我会放弃。” 珍珍瞧了他一眼,突然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样真好!” “呃?”靖寒疑惑的盯着她。 了解他的困惑,珍珍大方的解释起来,“在我的眼中,一直以来寒哥哥都太完美了,完美的有些不真实。你看看你自己:功课好,头脑聪明,从小到大在学业上一番风顺,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在能力方面,你很能干,也很有运气,轻轻松松就成了‘肿瘤界的奇迹’;你家庭背景好,父母好,生活环境好,家教也好;你性格好,脾气好,朋友多,长辈喜欢你,人缘关系也不错——总之,你的人生几乎是没有缺陷的。和你在一起,平常人会感到紧张,这样的你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对她的评价,靖寒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第二个这样说我的人。” “第一个是重天。”珍珍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他不自觉的点点头,“她没有说出口,是她的眼神告诉了我。” “她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你的女孩了,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寒哥哥的缺点全部暴露出来的女孩。” 珍珍凝望着靖寒的侧脸,她突然觉得她的寒哥哥一下子成熟……不!应该是老了许多,是为了重天吗? 坐在他的身边,珍珍希望这一刻能像他们小的时候那么坦诚。 “寒哥哥,太完美了就显得虚假,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努力去做一个完美的人,就代表要将身上所有的棱角全部削掉,成为一个没有个性的东西。我不喜欢没有个性的寒哥哥,我更喜欢今天这个会害怕,会犹豫,会挣扎的靖寒。这至少说明你在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你是真的想和重天将这条路走下去,我说的对吗?” 靖寒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她说的很对。当初在他们俩的感情上,他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连想也不愿意去想。现在回想起来,他是真的没有用心跟珍珍走到最后的打算。有些话他早该说出来,那是他欠她的。 “对不起,珍珍。” 不用多言,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用表情告诉他,她早已不在意。“我现在不是也有了朱健嘛!”有些事必须亲身经历过一遍才会真的了解,真的懂得,外人再多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这就是人生,用心走出来的。 “好了!我该走了。”珍珍站起身向他告别,“本来想进去看看重天的,不过今天好象不是时候,下次吧!下次我和朱健一起来。我也不知道她能吃些什么,买了很多水果,她要是不能吃,你记得要多吃一点,还可以拿给医院的医生、护士,算个人情嘛!” “你自己的身体要多注意,天气渐渐热了,治疗心脏的药不能停,知道吗?”即使他的身上贴了重天的标签,他依然是珍珍的寒哥哥。 “有朱健照顾我,你就放心的照顾重天吧!”现在是分工明确,珍珍不愿意让靖寒担心。一步上前,她轻轻的拥抱他,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柔声说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靖寒拍了拍她的背,算是一种安慰。“我会的。”他不能倒下,他的肩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与义务。天能塌,他却不能倒下。 送走了珍珍,靖寒转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又捧了一碗热热的鱼汤。推开房门,他微笑的眼瞅着满脸恐惧的重天。 “来!咱们再喝一口……” 随后,两人之间的争吵又爆发了起来。因为是爱的争吵,所以偶尔吵吵也无所谓。 可是,有些东西却是争吵解决不了的,它像一个又一个的癌细胞,在爱情病毒中缓慢的扩散开来。 zzz 化疗的作用很快就显示了出来,骆重天的身体有恢复的迹象,眼看着就可以进行手术了,大家的心里都很高兴。这高兴却没能维持多久,它被重天的一声尖叫彻底的给吓走了。 清晨来到医院的靖寒每天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病房看重天,他走到半道上,远远就听见她的叫声。神经猛的一绷,他赶紧冲进了病房,焦急的询问着,“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也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双手抱着自己满头的长发频频问着同样的问题——怎么会这样。 她越是这样,靖寒越担心,他拉住她的双手,逼着她迎视他的目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重天,你说话啊!” “我的头发!”重天的声音依旧维持在尖叫的高度上,“它们在往下月兑落,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有很多的头发,我用手一模它们纷纷掉了下来。用不了多久,它们都会不见的,我就要成了秃子,我不要!” “重天,你冷静一点!”靖寒毕竟是肿瘤科的医生,这种情况他见得太多,早已无所谓了。“这只是化疗后的反应,你不用担心。即使是再好的化疗药品,也会产生一系列的生理性变化。等咱们停止化疗,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她不说话,也不听他说话,只是抱着长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木雕。 “靖医生,你这么早就来了?”当班的护士小姐过来为重天输血,见到靖寒,自然要打一声招呼。“骆小姐,要输血喽!你是坐着,还是躺着?骆小姐……” 重天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依旧木木的坐在那里。靖寒坐到床边,抚了抚她的头,轻声抚慰着。“好了!别难过了,头发掉了再长不就有了嘛!现在咱们该输血了,你胃部出血严重,你瞧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乖乖让李护士为你输血,好不好?” 他去牵她的手,可她的手却紧紧抱着她的头发。不能用硬的,靖寒一时间失去了主意,只能将求助的眼神对向一边的护士。 李护士毕竟是女性,这一瞧就瞧出了问题。她拉了拉靖寒,示意他们到外面去说。 走到外面,靖寒立刻抱怨了起来,“我发现生病的人简直跟小孩子一样,总是喜欢耍脾气,我们还非得哄着她。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很坚强,很自信,很独立的女孩,原来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李护士忍不住开起玩笑来,“那这样任性的女孩,咱们的靖医生还喜不喜欢了呢?” 靖寒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怎么变她都是骆重天啊!”言下之意是他如何放得下啊! “这不就得了。”李护士给他一个了结的眼神。 自从那次重天痉挛后失去知觉,任凭她怎么将靖寒的手臂抓痛抓伤,靖寒都不放手的事件之后,这段恋情就公布于整个医院。 或许是这个社会真实而又动人的生死之恋太少了吧!大家都将靖医生的爱情奉为神话,仰慕的不得了。多少小护士有事没事来到重天的病房门口,就为了看看这段“白色生死恋”。更多的人选择为他们祝福,不仅仅是在心里,也在行动上给他们帮助。 肿瘤科的几个主治医生时常为重天的病情做会诊,尽可能拿出最完美的治疗方案。他们还分担了靖寒的很多工作,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重天。靖寒在医学院的朋友多,同学多,能留在“东方学院”附属医院的也多。他们经常过来看看,找找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还有的朋友传朋友,帮忙找一些国外新研制出来的疗效比较好的抗癌药品。护士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保证工作完成的情况下,做好重天的看护工作,一有情况立刻叫靖医生。 没有人去问这样做值不值得,更没有人希望从中获得什么利益,大家都是自动自发的。所有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成就一段爱情,一段看不到明天的爱情,一段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爱情。 靖寒当然也知道大家的努力和期待,所以他更不能放弃,可重天一再的任性真的让他有些无能为力。 “李小姐,你先等一下,我再去和她说说。”他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你现在去没用的,靖医生。”李护士拦住了他,用认真的表情述说着自己的理由。“要明白,对任何女性来说,眼见着自己从满头飘逸的秀发变成一个光秃秃的秃子,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即使她知道必须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即使她再怎么坚强,即使她最爱的人不在乎……对她来说,这所有的一切并不能改变她将要变丑的事实啊!” 靖寒还是不太能理解,“可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能活下去不就是我们现在努力的方向嘛!而且很多女模特都是光头的,不也很好看嘛!她到底在任性些什么?” 李护士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仅仅是容貌是否好看的问题,头发的月兑落只是一根导火琐,在病人的眼中往往看到的还有其他预兆。爱她,就从她的角度想想。我先回去,等会儿再过来给她输血。不论你用什么办法,能让她面对自己最丑、最艰难的一面,就算你的爱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拍拍他的肩膀,她只能说到这一步了。 靖寒默默的答应了下来,爱就爱到最高点,这就是他顽固的个性! zzz 一个人站在病房的门口,靖寒没有走进去,只是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骆重天。 一直以来,她都是坚强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即使面对生命的流逝,她都能勇敢的去追寻真爱——和他相交,和珍珍战斗,充当反派角色,做一个坏女孩。来到医院面对病痛她有着许许多多的任性,可无论怎样,她总是努力着……努力着活下去,用心用力的活下去——这种种刻在他的心中竟是那样的清晰。 卧坐在病床上的重天和他的心陷入了同样的迷宫内,捧着落下的发,她更是捧着一份失落的心。她病了两年多,所有的艰难一点一滴积压在心底。面对长发月兑落,留在她眼中的却是生命凋零。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她感觉这条路就快走到了尽头,她累了,想放弃了。 “这不仅仅是容貌是否好看的问题,头发的月兑落只是一根导火琐,在病人的眼中往往看到的还有其他预兆。” 李护士的话回荡在靖寒的耳边,从重天沉痛的表情里,他感觉到了预兆的真正含义——她的信心凋落了,她要放弃!明白了这一点,他真恨不得揍自己一拳。说什么很爱她,用生命的力量来爱她,他根本就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 他早该想到的,像他这样一个健康的人只是陪在她身边都会有迷惘的时候,更何况是她这个亲历病痛的病人呢!换作任何人,恐怕早就对生命犹豫了,也只有她,会为了自己,为了他,为了爱一直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他居然还将她的举止看成是一种任性的孩子气行为,真是枉费了老天给他一次让爱重见天日的机会。 了解了所有的一切,他该怎样让她的信心重新拾回去呢? 主意上心头,靖寒不再犹豫,转过身离开了住院部,再回来他将带回信心作为送给她的礼物。 重天独自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连胃部的疼痛都惹不起她的注意。她真希望就这样死去,什么也别留下。 然而,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叫喊着—— 不要放弃啊!不要就这样放弃!想想靖寒,如果你就这样放手,那他该怎么办?曾经,是你!是你这个坏女孩当尽了反派角色将人家从珍珍手上抢回来,现在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吗?骆重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担当?再想想大哥、小扮、燕脂姐、顺顺,还有医院里的这些人,他们都在为你的生命努力,你就这样放手算什么?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抱着双腿,重天头枕着自己的膝盖。她在等待,等待有人帮她把信心找回来。 信心来了! “重天!”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重天缓缓的抬起头迎着声音望过去,她呆了!真的惊呆了! “你……你怎么……” 这是她所认识的靖寒吗?他的脑袋上面光秃秃的,一厘米的黑色头发都没有,甚至还反射出点点亮光。 “我把头发全部剃掉了。看起来怎么样?我感觉还不错嗳!”他模了模自己的头,一派轻松的说着,“我跟美发师说我要来个光头,他还当我是新潮青年呢!剃完了一瞧,我觉得自己还挺帅的,美发师也说我这个头很适合剃光头——头型不错。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走回来,赢得多少回头率哦!简直跟明星似的,说不定都有哪个星探看上我了,你……” 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成了多余,重天扑进了他的怀抱。眼泪如同决堤的海水,咸咸的侵上他的心扉。不是为了月兑落的长发,不是为了凋零的生命,不是为了失去的信心,而是他所做的一切真的让她感动到用泪水去浇灌。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找回信心,他是在用这种语言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陪在她的身边——有爱如此,夫复何求? 抬起头,重天用泪水向上苍祈求—— 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请你再多给我二十年、三十年……不!五十年!请再多给我五十年,让我和眼前这个陷进爱里的光头男子走到白发苍苍。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交换这五十年的时间,如果有来生就让我用所有的轮回来换这五十年吧!我愿意放弃尘世间的未来,只求与他相伴此生。 神啊!你可曾听见我的祷告? 泪水猖狂! 捧起她的脸,靖寒用力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渍,“乖乖女,乖乖猫,乖乖妹妹大豆包——你呀!再哭就像大豆包。” “我身体内水分多余不行啊?”她噘着嘴不服气的瞅着他,放在下面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襟,她小小声的说道,“哪个美发师给你剃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光头啊?帮我介绍一下,我也要把这头秀发剃掉,咱们俩来个‘情侣头’。” 这一次,轮到靖寒感动了。将她拥在怀中,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咱们俩来个‘情侣头’。” 病房门口一阵突兀的掌声雷鸣般响了起来,靖寒和重天从彼此的拥抱中透出一点空隙,依照掌声的来源望过去——所有医院的工作人员集中在病房门口为他们的爱情见证、喝彩! 天为凭,地为证,这段重见天日的爱获得了永生。 第八章 结束一天的工作,靖寒回到了家中。这段时间,“dragon”公司的装修部门已经按照骆重天的设计将一个完整的“梦想家园”呈现在了他的面前。站在梦想家园的入口,靖寒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靖妈妈听见儿子的声音,跑出来迎迎他。望着眼前的光头儿子,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靖寒?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头发都不见了?” 瞧!他的问题这就来了。 “妈,咱们进去再说。” 靖寒将母亲让进里屋,正好去欧洲参加完医学会议的靖老先生也在。看见儿子的“头型”,他着实吃了一惊。“靖寒,你这是唱的什么戏?” 趁着今天一家人都在,靖寒干脆将话一次性说个明白。“爸妈,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我想该是说的时候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 靶觉事态的严重,靖老先生拉着太太坐了下来,静等着儿子的谈话内容。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由靖寒开场。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叫骆重天,我们认识已经两年了,最近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她今年二十四岁,原来算是我的学妹,现在她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对了!咱们家就是她设计的。” “这很好啊!”靖妈妈对这次家里的设计满意的不得了,直夸设计师能力棒,想不到竟是儿子的女朋友,这真是太好了。 靖老先生毕竟是医学界的泰斗人物,儿子突然以光头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凝望着儿子的眼神,他追问了一句。“你和她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目光在父母间游移了许久,靖寒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她得了胃癌,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如果一切顺利,十二天之后动手术切除肿瘤。现在我不仅仅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主治医生。” “靖寒……”靖妈妈想说什么,却被靖老先生先一步阻拦了下来。拍拍老伴的肩膀,他示意她先冷静下来。深深的望着儿子,老先生开了口,以一种近乎沉重的语气。“靖寒,我们俩都是医生,现在你以医生的身份来描述一下这位患者的病情。” 靖寒吸了一口气,第无数次的向自己重复重天的病情。 “这位患者送到我手中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胃出血情况严重,身体状况很差。经过这些天的化疗,大部分的癌细胞已经消灭或集中,之后我将切除这部分的肿瘤。如果一切顺利,一到两年左右,她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如果五年内癌症不再复发,她的身体应该会和正常人一样。如果不顺利,她将一直待在医院里,直到死神将她接走。” 靖老先生点点头,“你的医学知识掌握的不错,那你再回答我,如果这位患者想要孕育一个孩子,你将怎么告诉她的丈夫。” 靖寒的头缓缓的垂下,这个问题他至今还没有考虑过。当时决定和珍珍结婚时,他就已经决定婚后不要孩子,可重天和他的观点不同。他曾经听她提起过,在她的观念里,孩子是生命的一种体验,那不仅仅是为了延续血脉,更重要的是找到生命的完整。他该给她一个完整的生命吗? 他应该! 再次抬起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如果这位患者的丈夫有一定的医学知识,我会要他好好的看护这位患者,在确定患者的身体足够承担孕育生命这种任务时,我鼓励他们要一个孩子。当然,一切以患者的生命安全为第一——她……比什么都重要!”他最后这句话已经回答了父亲真正想问的问题。 既然儿子如此的清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靖老先生坐到儿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他们是在以两个成熟男人的身份做交谈。 “靖寒啊!你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需要我来操心的,有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有一点不甘心,觉得自己好象可有可无似的。说实话,在你读中学的时候我曾经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在学校犯点什么错误,让我被叫去见见你们老师。可直到你大学毕业,走进医院工作,这个愿望也没能达成。我还真有点遗憾呢!不过,今天这个遗憾被弥补上了。” 他回望着儿子,在他的脸上靖老先生依稀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太顺利的缘故,你活了二十六年似乎从没特别想得到过什么吧?” 靖妈妈不服气的插进这对父子的谈话中,“老头子,他曾经特别想要珍珍,你忘了?” “你真的特别想要珍珍吗?”靖老先生反问儿子,他是老了,可心还不老,一切看得准着呢! 想了片刻,靖寒给出了摇头作为答案。在那场追求珍珍的过程中,重天似乎比他更上心,他反倒是在按着她给出的步调走到最后的终点。等他真的闯过了终点的彩带才发现——嘿!迷路了,小子! 看见儿子茫茫然的表情,靖老先生算是得意到家了。“瞧吧!你的表情已经将你妈的话给否定了。这样算来,你活了这么久,真正想得到,并且必须得跨过许许多多险境才能得到的,只有那个女孩叫……骆重天——只有她一个,对吧?二十六年,你终于有了弱点,老爸我真是太高兴了。” “你高兴个什么啊?万一……这万一哪天人家不行了,你叫靖寒怎么办啊?”靖妈妈将老伴捣到一边去。无论是哪家的父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爱上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女孩,在心理上总是难以接受的。 靖寒扶住母亲的肩膀,用儿子的身份来安慰她。 “妈,你知道吗?就为了你刚刚提出来的这个问题,重天她曾经骗我说她要去美国,还说她会和她的未婚夫在那里定居、结婚——她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对她彻底的死心。或许冥冥中真的有缘分存在吧!那天我去医院竟发现自己的新病人就是她。妈,为了让重天抛开生命潜在的危机接受我,为了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我和她之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吗?请你祝福我和重天,可以吗?” 这大概是从他出生以来,靖妈妈第一次看见儿子的眼中产生脆弱的表情。那一刻,她根本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儿子的请求。 “明天我去医院找你,你陪我去看看她,顺便我煲点汤给她带去。她能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你一会儿开这单子给我,我做给她吃。身体的调养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谢谢妈!”靖寒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他来说,这个祝福比什么汤都管用。 “真是天意啊!”靖老先生突然感慨起来,“你从小就想接我的班当心脏外科医生,没想到实习的时候却意外的在肿瘤外科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最终成了肿瘤外科医生。想想看,或许真的是天意,天意让你们在一起。儿子,相信老爸的预感——你们一定会得到众神的祝福,一定会幸福——就跟我和你妈一样。” 丈夫与准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那个眼神里包容着坦荡荡的坚毅。 靖妈妈不跟他们罗嗦,忙着去给重天煲汤。靖老先生继续做他的学问,临走前他仔细端详了儿子一会儿,丢出一句—— “忘了告诉你,头……剃得不错!” zzz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再过四天,也就是下周三便是骆重天进手术室的时间了。可越是挨近那个时间,重天就越是紧张。这个夜晚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翻来覆去,她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身,她四下看了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月兑去病人的服装,换上了平时穿的外套。带上小扮帮她从家里拿来的手机,最后她还戴上了那双毛线手套。模索着它所给她的感觉,她跟小偷似的溜出了“东方学院”附属医院。 在她离开医院的半个小时之后,靖寒在家中接到了医院护士长的电话。 “什么?她离开了医院?……你们到处都找过了,没有?这怎么可能?……对!对!她不在我这儿,家里呢?……家里也没有?别急!别急!让我想想她会去什么地方……” 落夕湖!落夕湖的名字出现在他繁忙的大脑神经系统内。他赶紧跟护士长通消息,“你们在医院等着,我这就去找她,要是有什么消息记得打我手机。” “靖寒,怎么回事啊?”靖妈妈和靖老先生先是听见电话铃声,后来又听到儿子焦急的声音,两个老人全都赶出来看看状况。 靖寒一边换衣服一边跟他们大致解释一下,“重天她离开了医院,没有回家,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我得去找找她,你们别担心,先睡吧!” 靖老先生给出一点长辈的意见,“你路上要小心,别着急,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一个想清楚,再慢慢的找。” “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去找吧!人多找的也快一点。”和老伴一起见过重天几次,靖妈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觉得她对了自己的胃口,更重要的是对了儿子的心。 “不用了!”父母的年龄毕竟大了,天又这么晚,靖寒不放心,而且家里也需要留个人等电话。“我马上联络她的哥哥、嫂嫂,大家一起找。你们在家里等着,万一重天来了,记得把她留住,然后马上打我的手机通知我。” 他匆忙的向门口走去,正准备拨手机号码,手机铃声突然在这样的深夜大作起来。他拿起手机,“喂?” “靖寒……” 一听到是重天的声音,他立刻咆哮了起来,“骆重天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整个医院都行动了起来?大家都在为你担心?你在搞什么鬼?嫌麻烦还不够多是吗?你现在在哪儿?马上告诉我,抓住你我非好好揍你一顿不可。你简直是太……” 一边训她,他一边猛的拉开大门,靖寒怔怔的看着门外正将手机拿到距离耳边半个手臂长的重天。她的头光光的露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竟让他感觉心寒。看见他光光的脑袋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显然也呆了,握着手机的手还悬在空中,傻傻的瞧着他。 “shit!”靖寒骂了平生第一句粗话,随即开始骂她,“你到底在搞些什么?玩失踪?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想让大家怎么办?你把整个医院,你家,我家全部调动起来,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你认为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面对他的愤怒,重天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更不敢说出一句辩解的话。谁让她做错了事呢!而且,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靖寒!”靖妈妈看不下去了,从里屋大声喊住了儿子。“外面这么凉,你先带重天进来再说。” 她说出了靖寒在气愤之余忽略了的问题,几步上前,他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屋里走去。无论他再怎么生气,总是以她的身体为第一考虑对象。而他生气也是为了她的身体,还有那随之而来的惊慌。 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靖寒赶忙打起了电话,给骆家,给医院,让大家不要担心。 重天原以为等她到了这里再让靖寒给医院打电话也不迟的,没想到自己离开医院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给发现了。而且还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惊动了靖寒的父母,她实在很抱歉。将歉疚的目光送给靖家父母,重天依旧耷拉着脑袋,“对不起!傍各位添麻烦了。”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大家都很担心。”靖老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句话原谅了她。 坐在客厅里,重天看着周围的环境,嘴角顿时笑开了,“全部按照我的设计装修好了?” 靖妈妈倒了一杯水给她,“是啊!同样是这套房子,我住了这么多年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漂亮,实在是让人很惊讶。” 靖家几乎是全家出动,没道理珍珍不在啊!重天疑惑的问了起来,“珍珍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跟着未婚夫去见未来的公公、婆婆了,为了熟悉环境,这两天就住在那边。”靖妈妈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你今晚也别回医院了,就睡珍珍的房间,明早靖寒去医院的时候把你送回去。靖寒,一晚不回去没什么关系吧?” 重天也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拥有决定权的靖寒,像一只小狈在期盼肉骨头,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个性。 靖寒显然还在气头上,懒得搭理她。靖老先生忍不住出来打圆场,“靖寒啊!这栋屋子是重天设计的,她还没见过呢!你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她要是累了就让她睡在珍珍的房间里。我和你妈累了,要回房睡觉去,就不陪你们了。我说的对不对,太太?” 接收到老伴的眼神,靖妈妈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很困了要先回去睡觉,你们慢慢看,慢慢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重天拉拉靖寒的衣袖,“带我去看看吧!” 似乎没有理由再来拒绝,靖寒僵着一张脸带她四处看着,在她的一声声赞叹中,他们最后回到了靖寒的房间。 重天整个设计的重心就放在这里,它是梦想家园中的梦想,是她最最期盼和想要的。站在梦想的入口,她竟提不起勇气迈进去…… zzz “进来。” 靖寒招呼了一声,自己先抽了一个坐垫靠在白色长毛绒地毯上。他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水缸里养了一小乌龟,他随手取了一点乌龟餐充当它的夜宵。反正,他就是不去拿正眼看她。 骆重天倒也有自知之明,明白今晚她从医院出走的行为实在是很欠考虑。所以她自动自发的坐在了他的身边,拉拉他的衣角,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靖寒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你以为我们只是担心吗?” 她用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可是按照它给我的感觉离开医院到这儿来的,说起来你也有点责任。这双手套是你送我的嘛!” 她这根本是强词夺理,可他的火气就是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给降了下来。他两年前的夏季送她的毛线手套,两年后的秋季她依然戴在手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怎能不为之动容? 棒着一双毛线手套,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靖寒突然一个伸手将她拥在了怀中,紧紧的不肯松开。在这份紧密的拥抱里,重天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原来他竟是如此的惊慌失措。 在她的耳边,他用尽一切力量的呐喊却只能是细语呢喃。“不要再测试我的心理承受力了,我经受不起一点点的惊吓。” 听到她从医院离开的消息,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无数种可怕的念头。他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怕她在路途中身体突然出了什么问题而找不到人救助,怕她正身处险境无助的等待他来找他。他更害怕她会就此离他而去,从此便是生死相隔。这些念头将他的神经拉到了极端的紧绷,再来一次,他整个人就要全面崩溃了。 靶觉到自己的行为是真的吓坏了他,重天有一点点的内疚,还有很多很多的幸福。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背部,她像是在哄一个被雷声吓坏的小孩子。 “别担心,我这不是完整无缺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嘛!我在医院睡不着,心里想着伯母上次说的话。这个‘梦想家园’是我设计的,可我还从未亲眼看见它呢!我怕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说什么傻话?”他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明明从行动上原谅了她,嘴里还责怪着。 “等你出院后,咱们就该结婚了,到时候你每天都住在这里。你还可以在这里做你的设计,我就陪在你的身边,看我的书,听我的音乐,这不是很好嘛!” 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她喃喃说道,“我害怕!靖寒,我真的很害怕。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生死,我以为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越是接近手术,我就越害怕。我在医院里越想越睡不着,我好害怕上了手术台就再也醒不过来。” “你很害怕……死亡?”即使是说出这两个字对靖寒来说都是一种考验。本以为做肿瘤科的外科医生早已习惯了生死,原来,面对死亡,尤其对象是她,他的心还是会禁不住的颤抖。 对他的问题,重天引用了莎士比亚的一句话作为回答——“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在乎;人只能死一回,咱们都欠上帝一条命,不管怎么样,反正今年死了明年就不会再死。” 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她的嘴巴,他用最严厉的眼神命令她,“不准再说这些!你不会死,你会活得好好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要活下去!” “我不怕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凝望着他,久久之后重天淡淡的说了一句,“网络上曾经有一段很流行的话——我爱你,但是我不敢说,我怕一旦说出口,我就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死了之后就没有人能像我这样的爱你——听上去有些无厘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它的真正含义。” 紧紧的抱着她,靖寒的心都给勒紧了。“知道吗,重天?我跟你有一样的害怕。真怕有一天你就这样走了,留下我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园,转眼失去生命所有的梦想。那样的日子大概就叫生不如死吧!”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无论手术之后她能活多久,她都希望他可以充满生命力的活下去,为了生命所留给他的幸福活下去。 抓住他的手,她让彼此的目光交织到一起。 “靖寒,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不会为我守一辈子的节操,你会努力、用心、全力去爱别人。你还说,在未来的路上会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你,会有什么样的爱情在守护着你,就连你自己也无从知晓,如果真的遇上了,你不会狠心的将她推开,而我——将是你生命中最美的记忆。这都是你我的约定,你不能反悔!” 他重重的点头,他的确不能反悔,可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眼前的担心他却逃月兑不掉。他反复的告诉自己,在这场与死神的战斗中,他是她的军师,是她的小卒,也是她的战友。作为一个男人,他更要承担起鼓舞军心的作用。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可越是接近手术的时间,他的心却越是颤抖的厉害,停都停不下来。 他需要一个出口,就现在吧! 拥她在怀,他用心的述说着,“你知道吗?多少个夜晚我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都不敢再睡下去,多少次我睁着双眼等待天明,就为了能早早的到医院去看你。每次走进那间病房,推开那扇房门,看见你冲我微微一笑,我就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我不敢想象有一天,当我推开那扇门,迎接我的是空荡荡的苍白病床。我根本就不敢想象!所以,不要吓我!请你不要吓我!活下去,为了我,请你活下去!” 他们的害怕是相同的,面对生死,谁也无法轻松。 窝在他的怀抱里,重天静静的说着,“如果可以,真希望神能多给我一点时间。除了爱你,好想为你生下一个孩子。我走后希望他能留下来陪你,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别说了!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就够了!足够了!”他用唇堵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吐出再多让他感觉恐慌的话语。 谁都明白,爱与死亡并存的时间里所绽开的花朵是最短暂,也是最美的! zzz 这大概是得知骆重天生病以来靖寒睡得最好的一觉了,在清晨的阳光里睁开双眼,看见枕边她苍白的容颜,感觉她微弱的气息。他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真怕以后连这种小小的幸福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奢求啊!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下一秒钟重天缓缓睁开了双眼,“早!”她很有礼貌。 “睡得好吗?”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身体呢?” “还好。”她不想再增加他的担心。 靖寒显然也很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不再多说些什么。一个念头晃过脑中,他猛的从床上坐起身。“糟糕!爸妈应该起床了,尤其是妈一定会去珍珍的房间找你。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拉开房门,他意外的发现门上贴着一张便条,是父亲的字迹。看完便条,他关上门重新回到重天的身边。 “是什么?”重天有些好奇。 靖寒无语的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只见字条上写着—— “靖寒、重天: 生命有时候充满了无奈,没有人能改变它,那就去享受无奈之外的美丽!现在你们是在拳击场上,不还手就一定会被打倒在地,选择勇敢的出击吧!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给打败的,死神尽可以把你们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你们。记住!没有勇气就去寻找,失去信心就去补充,只要有爱,就没有什么难关是闯不了的。爸妈相信你们俩最后一定能获得幸福,这也是所有关心你们,爱你们的人的祝福——请接受它! 爸妈留字” 重天握着这张字条久久不肯松开手,这是两个长辈给出的最大分量的祝福。她觉得它们好重,压得她的整颗心上沉甸甸的。即使是为了这些爱她的人们,她对生命也不能放手啊! 靖寒跪坐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他凝神的看着她,“重天,就像爸爸说的那样,咱们现在是在拳击场上,断然没有被动挨打的份,我不放弃,你也不能放弃。有这么多人支持着我们,我就不信死神能把你从这么多人的手中抢走——今天我们不回医院了。”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不回医院?” “对!我马上打电话去医院,将你的治疗、输液、输血推到傍晚的时候。”说做就做,他这就去打电话。 重天还是不明白,“推到傍晚的时候?那早上和中午我们做什么?” 他抽空丢给她答案,“咱们去找回勇气和信心!” “怎么个找法?”她简直是好奇的不得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忙着讲电话,没空跟她解释。 然而他刚挂上电话,那一边的重天突然惊叫了起来。以为她的身体不舒服,靖寒一头冲到她的身边,“怎么了?怎么了?” 重天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才喃喃的吐出几个字,“你爸妈将这张给我们俩的便条纸贴在你的门上,不就是说他们知道你……你……我……我们睡在……” 回答她的是靖寒爽朗的笑声,还是那句话——跟她在一起总是那么愉快! 第九章 靖寒让骆重天在门口等他,说是要去车库取车,等了半天看见他晃晃悠悠的骑着一辆单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扬起一抹微笑,一如他们在落夕湖畔的初次相遇。 “上车吧!”光头绅士向光头淑女发出这样诚挚的邀请。 将纤纤玉手伸给他,重天坐在了他身后的车架上,双臂抱住了他的腰。她还给他同样的微笑,“开车吧!” “咱们走喽!” 车轮滚动,心儿滚动,他们向着寻找勇气和信心的征途前进,一路微笑飞扬。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微笑,还是因为他们的“情侣头”,很多路人纷纷向他们行“注目礼”,甚至有人驻足观赏,回头率简直是史无前例。他们两人也不在意大家的目光,仍旧行着他们的路,那条寻找勇气和信心,抓住希望和幸福的道路。 途经落夕湖,重天拍了拍司机大人的背,“靖寒,你骑慢一点,我在医院待了那么长时间,好久都没有看见这落夕湖了,我想好好看一看。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画过一副落夕湖的水粉画?” “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那种专注的表情,像是要将落夕湖所有的美景都留在画中似的。”那个时候他就隐约感动她的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只是没想到那所书写的竟是对生命的留恋。 单车缓缓的前进,重天就随着视角的转移远望着落夕湖。“那副画我曾经带去了美国,有人出高价想要买下它,我没舍得,又将它带了回来。现在应该放在我自己的卧室里吧!等手术结束以后,你把它拿回你的卧室挂起来,好不好?我总觉得床所正对的那堵墙上少了一点什么,挂上那副画刚刚好。” 靖寒微笑的答应了,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的墙上并没有缺少什么,她是不想她的爱有丝毫的缺少。想想看,作为一个顶尖的室内设计师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疏忽呢? 车子前行,落夕湖渐渐远离他们的视野。坐在车后,重天可以最大限度的将它的美景留在眼中,埋进心底。 他曾经陪伴她看到了落夕湖的日出,只有在面对了朝阳与夕阳之后她才了然明白,原来夕阳落进湖水中远比朝阳升出湖面美丽许多,或许人生也是如此。她愿意去面对这种逝去的美丽,因为有他一路同行——这些话她至今没有告诉过靖寒,或许手术后她会说出来吧! 他们说着一些有的、没有的,单车就带着他们的话语驶向了郊外。也不知道车行了多久,突然间,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色郁金香映入了重天的眼帘。 那片紫实在是太绚烂了!满眼满眼被它所充斥,重天简直难以开口言语。 “漂亮吗?”靖寒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问她。 她的目光被惊讶所占据,她简直想拥抱这些花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城市有这么美的地方?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段时间我经常去医院旁边的那家花店买紫色郁金香,老板娘大概从医院的护士口中知道了我们的故事,她告诉了我这么个地方。她还跟我说,‘有机会带她去看看吧!看见了那些美丽的花就什么艰难困苦都过去了。’所以,今天我就带你来这儿找勇气和信心。”他从身后抱住她,喃喃的问道,“你找到勇气和信心了吗?” 她重重的点点头,“这么多的勇气和信心我想我一辈子都使用不完,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死神也无法将我带走。” 他帮她找回了勇气和信心,也帮自己找到了执刀的力量。有了这一切,哪怕是再大的难关,他们也能闯过去。 坐在一片花海中,两个人聊着属于情侣间的话题,这大概才是真正的花语吧! “靖寒,在郁金香的世界里最难得的是黑色郁金香。因为黑色吸收最大限度的太阳光,容易把植物烧死,所以特别难得。红色、紫色郁金香都比较常见。有一种黄色郁金香,它的花语是‘拒绝、无望的爱’,常常是分手的信物。” “哈!你放心,这辈子我绝对不会送你黄色郁金香。”靖寒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做着承诺。 “谁跟你说这个了?”拨下他的手,重天继续说道,“还有一种粉色郁金香,很多新娘的捧花都用它,来猜一猜,是什么样的花语能让新娘拿它做捧花啊?” “你在考我?”靖寒装做认真的思考,“我猜出来了,不过天机不可泄露,我把答案写在你的手心里,好不好?” 她月兑下手上的毛线手套,把手递到他的跟前,他用食指在她的掌心里细细描画了两个字——幸福! “你怎么知道?”重天简直不敢相信,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知道粉色郁金香所代表的意思是“幸福”。 “还是那位花店老板娘告诉我的,她说粉色郁金香预示着幸福,如果能找到一大片的粉色郁金香我们一定会终身幸福的。”靖寒一边说着一边为她的双手戴上那双毛线手套,将它们握在手中,两双手隔着一层毛茸茸感觉着彼此舒服的温度。 重天却拿一双茫然的眼四下张望着,“可是这里没有粉色郁金香啊!” “会有的!”靖寒向她承诺,“等你出院的时候,等我接你回到咱们的梦想家园的时候,等我们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保证会有满眼的粉色郁金香在这里欢迎你。相信吗?” 望着他真诚的眼眸,重天选择相信他的承诺,“我相信!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出医院,你一定会接我回到梦想家园,我们一定会再一次的回到这里,那时候你一定会用满眼满眼的粉色郁金香作为呈现给生命的礼物。” 靖寒啊靖寒,即使你骗我一千次、一万次,我也相信这世界上一定有一朵花是香的,有一滴血是热的,有一份爱是真的。 因为那爱……有着你的名字。 zzz 原来病房也可以如此热闹! 今天是骆重天进手术室的日子,所有人都赶来看她了。先是珍珍、朱健陪着靖妈妈和靖老先生来看她。紧接着方仲远陪着她待了一会儿,他刚走了没多久,她的上天大哥、九天小扮、燕脂姐,还有顺顺齐齐赶了过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因为九天在场,所以重天一边说话一边打手语。 看她忙的不行,九天未来的太太——令狐顺顺拉住了她的手,“重天,你不用打手语了,九天学会看别人的唇语,只要你对着他说话,他就能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重天简直是太惊讶了,“小扮,你什么时候学的唇语?我怎么不知道?” 上天趁这个机会好好臭一臭自己的弟弟,“他还不是为了追顺顺,那时候为了学唇语还特意找了一个女老师,结果惹出什么事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顺顺心直口快,接着上天的话就说了下去,“人家女老师喜欢上了他,紧抓着不放呢!” 九天不善言谈,只能用大手握住了顺顺的掌心。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过去所有的伤痛都化为乌有。 眼见着大哥欺负小扮,做妹妹的怎么能不管,重天作为公正的象征立刻站了出来。“大哥你就别说小扮了,是谁那时候为了追燕脂姐,跑遍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花店,只为了买到火红色的风信子啊?” “听到了没有?”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柳燕脂在相识十年的丈夫面前依然是恰北北的模样。“你呀!要是敢再惹我生气,我还让你追着我满街跑,丑男!” 上天叉着腰,一张嬉皮笑脸完全被“泼夫”脸所取代。“又用这个称呼叫我!苞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叫我——你这个恶女!” “说我,你还不是这样,又叫我恶女!”好家伙!这两个人又吵了个天翻地覆。 重天赶紧救火,以免她的病房都被他们给烧掉了。插在他们俩中间,她大叫了起来, “你们俩好了!不要吵了!我问你们,现在大家都到我这儿来了,洛洛怎么办?”她最惦记的就是她的小侄女。 燕脂不在意的挥挥手,“她在急诊室跟她的海爸爸玩得开心呢!正好沧浪也快做父亲了,先让他练习练习也好。” 海沧浪是燕脂的老同学,后来成了上天的下属,他们都是非常好的朋友。算起来,海沧浪和他的太太——樊落星的爱情还是燕脂和上天极力促成的呢! “人家都快做父亲了,小扮你和顺顺什么时候结婚啊?”重天别过脸来对着病房里另一对情侣,“以前总说你们俩的宝贝……那个什么《我是英雄》的电玩还没做完。现在《我是英雄》已经成了玩家的宠儿,你们俩和开发公司也大赚了一笔,该是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了吧!” 顺顺和九天交换了一下眼神,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顺顺这次也不例外。拿一双大眼睛瞪着九天,她气嘟嘟的说道,“他还没向我求婚呢!” “哦!原来是小扮的问题啊!”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九天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他的感情是真挚的,语言是缓慢的,总是需要人推他一把。这遇到的幸亏是顺顺这个嘴快的丫头,换上一个含蓄点的女孩子家家,这辈子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着吧! 这次就让重天来推他一把吧!拉着顺顺的手,重天摆出媒婆的架势,“顺顺啊!我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年轻有为且名‘草’无主的男医生我见多了,除了靖寒你不能选,其他的……随便你挑,我对你实行三包——包介绍,包恋爱,包结婚。怎么样?考虑考虑?” 没等顺顺开始考虑,九天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他的手指了指自己,握成拳放在胸口,又伸出食指指了指顺顺——这是第一句:我爱你。 第二句话,他用嘴唇的形状来表达——嫁给我吧? 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在一系列的争吵、矛盾的过程中顺顺真的是太了解他了。这番话他不是在用手、用唇述说,而是在用心说,她也只能用心听。可能就是他这种性格将她捆住了,再也见不到其他男人的好。 扬起手臂,她用手语回答他——我愿意。 一个拥抱将两个人的心结到了一起,这才叫真正的“永结同心”。 最高兴的就属重天了,“噢!小扮要结婚喽!” 上天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我们也等着把你这个大麻烦嫁出去呢!” “所以你要勇敢的走进手术室,平安的出来。再健健康康的走出医院,好让我们早点把你这个大麻烦丢给靖寒去接收。”这会儿,燕脂和上天这对欢喜冤家倒是非常有默契,计划打到一起去了。 “我会送给你一份非常丰厚的嫁妆。”九天用手语表达着自己殷切的期望。 重天装作一脸难过的样子,“你们这么快就想把我这唯一的妹妹踢出门啊?也太不顾念亲情了吧!” 上天和九天这对兄弟非常有默契的耸了耸肩,算是给她的回答。 还算是顺顺比较有良心,坐在重天的身边,她用一副为壮士饯行的气魄拍拍她的背。 “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赶快给你和靖寒的爱情一个美满的结局。你都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小护士为你和靖寒的爱情着迷不已,现在都已经到达了痴狂的程度,就像看偶像剧看入迷了似的。我昨天还在医院的花坛那边听一个男生抱怨,说他女朋友是这间医院里的护士,成天就在他耳边嘀咕,说什么医院的靖医生和他的女朋友简直就是一段真正的生死恋。然后他旁边的男生就附和了起来……” 顺顺扯着嗓子,将男生说话的声音、神态学得惟妙惟肖。“你这个还算好的呢!我女朋友天天问我,如果有一天她也得了绝症,我会怎么办?还会不会像靖医生爱骆小姐一样的爱她。我真想问她,如果我被她问疯了,她还会不会像骆小姐爱靖医生一样爱我。” 重天带头笑了起来,“我由以前的反派女配角升格成了一号女主角,真是不容易。看样子,我一定要创造一个美满的结局,这样才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顺顺笑笑的看着她,下一秒钟两个年龄相近的女生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在她的耳边,顺顺说道,“我等你做我的伴娘,我等你!” “好!”重天忍着泪答应,“我做你的伴娘,不过你要为我准备一顶假发,那个时候我的头发一定还没长出来。” 顺顺伸出手,两个女生击掌为誓,这也是骆家所有人的期望。 “你们都在呢?”声音从门口传来,最后出场的总是主角——靖寒穿着平常的医生服缓缓的走了进来。 大家彼此打了声招呼,还是上天比较有兄长风范。“我们去手术室门口等着,燕脂,我们也该把洛洛抱过来了吧!” 燕脂明白他是想把时间留给重天和靖寒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她拉拉九天和顺顺,“你们俩去手术室门口等着,我和上天去抱洛洛。咱们走吧!” 九天临走前用手语告诉妹妹:别害怕!我们就在你身边。 所有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靖寒握住她的手,“五分钟之后,护士会来把你推进手术室。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重天摇了摇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你不是该去做准备了嘛!” “看完你,我这就去。”其实是他的心还没有准备好。 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重天从他的表情里就能明白他的心思。反握着他的手,她倒来安慰他。“我相信你的能力,我知道你会尽一切力量来做这个手术,我相信你。” 阖上眼点点头,她这句话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站起身,他知道该是准备战斗的时候了。“我先去,咱们在手术室见!” “靖寒!”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眼里流露出点点的不舍。从枕边拿出那双毛线手套,她向着他摇了摇。“我可以把它带到手术台上吗?” “恐怕会不方便吧!”这句话他是以一个医生的观点来说的。 重天再次请求,“我不把它戴在手上,我只把它放在耳边。贴近它,即使是我被麻醉以后我也能感觉到你心的温度——可以吗?” 面对她如此的请求,他还有什么力量去拒绝? “那就带它一起上手术台吧!记住!我就在你身边。” 用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在彼此的气息里他们给予对方无尽的勇气和信心。力量,为了爱应运而生。 原来,重见天日的不仅仅是爱,还有勇气、信心、力量和……生命! zzz “靖寒!” 正在做准备的靖寒听见有人叫他立刻朝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肿瘤科的刘主任和杨副主任都来了。“主任?您今天不是没刀在家里休息吗?副主任,你的手术在下午,您现在也该在做准备啊!” 两位肿瘤科最高级别的医生都没有回答他,径自换起了手术服来。靖寒是真的糊涂了,“主任,您这是……” “按照规定,医生是不能为自己的家属执刀的。”刘主任不紧不慢的说了起来,“我知道这位骆小姐虽然还不是你的太太,但在你心里早已认定了她,所以按照规定,这个手术不能由你主刀。” “可是我……” 刘主任用表情安抚下他的激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明白你是‘肿瘤外科的奇迹’,可能也只有你能救这位病人。所以把你赶出手术室让你在外面焦急的等待,那等于要了你的命,也等于我们医院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我还没老糊涂到这种地步。” 靖寒就更加的不明白了,“那您换上手术服是做什么?” “陪你一起进手术室啊!”刘主任说归说,手脚一点也不停,麻利的换好衣服。“今天你是主刀,我给你做副手,另外我还安排了杨副主任在外面等着。如果中途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或者你的情绪难以控制,我会以主任的身份命令你离开手术室,然后由我主刀,小杨做我的副手,以确保手术的成功。” 杨副主任朝他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谢谢!谢谢你们!” 对于这样的安排已经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表达靖寒无限感激之情,然而他可以说的,能说的却只有一句谢谢。 不再耽误时间,刘主任走在了最前头,“咱们准备开始吧!” 杨副主任留在外面,刘主任和靖寒共同走进了手术室。此时此刻,骆重天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她,刘主任开起了玩笑,“丫头,害怕吗?” “有一点,不过看见你陪着靖寒一起进来我就不害怕了。”重天还给他一个微笑,很亲切的那一种。 “你还挺会拍马屁!”刘主任一边说笑一边让旁边的护士准备手术。“难怪我们医院最出色的医生会败在你手上,我要是有儿子也一定让他娶你。” 重天也不示弱,“我要是有妹妹,一定把她介绍给您的儿子。” “一张小嘴真厉害!”刘主任拍拍她的肩膀,“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靖寒你陪她待一会儿,等手术开始我叫你。”他这是体贴他们俩,谁都清楚,重天这次走上手术台很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必于这一点,靖寒当然也明白。可他坚信他和重天能够战胜死神,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再在一起,不是约好要去看粉色郁金香的嘛! “感觉怎么样?”他守在手术台的旁边,微笑的凝望着她。“等一下子会为你做全身麻醉,你就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重天指了指她耳朵旁边的那双毛线手套,“它会帮我感觉的。” 靖寒作势生气的样子,“你那么喜欢它,真让我有些嫉妒。” “它是你送我的嘛!要不!你再送我一件礼物?” “你趁机敲竹杠呢!”靖寒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不过被你刮到了,我已经买好了一件东西作为庆祝手术成功的礼物。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它,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重天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是什么东西啊?快点告诉我。” 靖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再拿给你看。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希望这份好奇心可以支撑着她早点醒来,他真是把每一丝每一毫都考虑到了。 明白他的用心良苦,重天克制住那颗任性的心。“我一定会醒过来亲眼看看那件礼物我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你要买十件礼物给我,怎么样?” “好!”他握着她的手答应。“现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重天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可以感觉到有护士为她接上了氧气面罩,她听靖寒说过,氧气里有麻醉成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的失去感觉。可她的心是醒着的,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清醒,清醒的知道身边这个男人是她的生命之爱,而他……也在用生命来爱着她。 如果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说些什么,一些她无法用语言说出,只能让他的心去感应的话语—— zzz 靖寒,和你的相遇是一段美丽的旅程。在这段旅程里,我任性的爱你,努力的爱你,强制的爱你,伤害的爱你,迫切的爱你,浅薄的爱你,沉重的爱你……无论是什么样的行动,什么样的手段,什么样的方式,都只有一个目的——爱你! 为了爱,我当坏女生,拚了命的抢夺你;为了爱,我做反派,沉醉在阴影里;为了爱,我学着伟大,放开你;为了爱,我躺在这里,和你共同面对一场抗击死神的战争;为了爱,我要活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爱,也只是为了爱。这样的爱情究竟是好是坏,我已无从分辨。如果上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好好爱你。 你知道吗,靖寒?我常常觉得……爱情就像青铜,不仅要有烈焰,而且要有冰雪;不仅要有甜蜜时的镂金刻彩,也要在坎坷中摩挲雕琢。否则,淬炼不出青铜的美丽,也成就不了一世的情缘。 我想生命的短暂与坎坷成就了我们如青铜一般的爱情,我不再为身体上的病痛呐喊上帝的不公平。如果真的有上帝,我想告诉他:你很公平,因为你把靖寒送到了我的生命里。 没有了靖寒,即使你让我无疾无痛,终老而死,我也会感觉遗憾。有了他,即使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醒来,我也会感到满足,因为我真的切切实实爱过一遍。上帝,在全世界你有那么多修女守护着你,应该不用召唤我去陪你了吧!顺便问一句,你可曾爱过谁?你可曾体会过爱与被爱的滋味?你可曾被这世间的情爱感动过? 你没有!所以……上帝,我比你幸福——来嫉妒我吧! 说完了天堂,来聊聊地狱吧!为了夺回靖寒,我的确做了一些坏事,可我不想下地狱。不是害怕,是因为去了地狱就不能和靖寒在一起。 小说里经常把什么撒旦啊死神啊形容的很英俊,他们长什么样我是不知道啦!我也不太想知道。我不是小说里的那些女主角,我不会爱上冥界的莫名生物或非生物,因为我已经有了靖寒,所以拜托你们不要把我拉到冥界做公民。我只想和靖寒一起去看粉色郁金香,各位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玉树临风的死神请成全我的心愿。谢谢! 靖寒,我知道你一定在忙着给我做手术,我也没有闲着,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活到我们的爱终结时。你放心吧!我已经拜托了天堂、地狱的各位神官。我骆重天哪也不去,就陪在你的身边,因为我要爱你啊! 从过去到现在,从死到生——让爱,重见天日。 最后再告诉你一句话,靖寒,你听清楚喽!这句话此生我只说一次: 爱你……不用永久,一生一世就够了! 尾声 靖寒坐在骆重天的病床边一动也不动,这一次轮到他变成了标准的木雕。 手术出人意料的成功,他原以为她很快就能醒过来,没想到她昏睡了整整两天,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他越是守着她,感觉就越发的不好,真怕她就这样一直一直的睡下去,从此后再也无法醒过来。 看了一眼心电图,他喃喃的跟病床上毫无反应的重天说起话来。 “重天,该醒过来了!你不喜欢童话故事的,怎么当起了睡美人?我又不是王子,无法吻醒你的。或者你当我是怪物史莱克?可我没有一只聒噪的毛驴,你就当那只毛驴吧!你要是不愿意就赶快醒过来,醒过来让我当毛驴,你来做怪物啊!” 嬉笑无法让她醒过来,他干脆换上煽情大餐。 “重天,醒过来吧重天!你再不醒来我的心就像……就像这瓶中插的紫色郁金香的花瓣,一瓣一瓣掉在了地上。只有你的清醒可以把它们拣起来,用你的爱将它们拼回原来的形状。还等什么?快点醒来吧!” 等了三分钟,重天还是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这下子靖寒真的是急的心都要碎成一瓣瓣了。 “醒来!你快点醒过来!”这次他是用叫的,“在手术前我就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还没有亲眼看见呢!你都已经顺利的走出了手术室,为什么就是醒不来?只差这一步,我们只差一步就走到了幸福的境域,你醒过来啊!” 哀求不起作用,那他只有威逼利诱了。“重天,这份礼物很漂亮,非常的漂亮!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把它送给珍珍,到时候你可不要跟我吵哦!是你自己把礼物拱手让人的。我要送了!我真的要送了!我现在就去……” “靖寒……” 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可靖寒却听的很清楚。她醒了!她真的醒了!对待这种小女人,还是得来这一招。 靖寒按响了急救铃,让护士过来照顾她,顺便为她做一些检查。凑到她的视线里,靖寒嘟囔了起来,“你终于醒了!麻烦的小东西,简直快把我给急死了。现在回答我,我是谁?” 重天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他一句,“还‘我是谁’?你是成龙!” “会这样笑我,看来你是真的醒了。”轻吻了一下她失去血色的唇,温暖的感觉让他的心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的重天真的回来了! 对这一吻,重天报以皱眉。靖寒不高兴了,“我吻你嗳!你居然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门的方向。靖寒依照她的眼神一抬头,看到护士正站在门口笑笑的看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他模了模鼻子,自言自语起来,“检查!检查!我们这就为病人做检查。” 护士们掩嘴偷笑,在心里她们都为这段神话般的爱情喝彩、祝福。 好不容易结束了常规检查,护士们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俩。重天刚刚醒过来,虽然身体很弱,但她却坚持要好好看着靖寒。拗不过她的任性,靖寒只好在一边照顾着她,不让她太累。 “我们成功了,是不是?” 靖寒用手指头比了比,“一点点而已,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怕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最难过的一关我们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闯不过的。而且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对我这么有信心?”话是这么问,其实经历了这次手术,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重天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解释,“我在昏睡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靖寒的眉毛微微上挑,“梦见我变成青蛙,等着你的一吻让我恢复真身?”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梦见自己穿着一件长裙,一件很漂亮的长裙,它的上面满是粉色郁金香的图案,漂亮极了!” 靖寒的心微微一震,他模了模她的光头,随即握住了她的手,轻啄了一下,“告诉我!你穿着这件长裙在做些什么?” “在满是粉色郁金香的花园里奔跑啊!”重天一点一点的将那个梦完整的回忆起来,“你抱着一个男孩陪在我的身边,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长的有点像我大哥,我们叫他‘寂凡’。我们三个人在粉色的郁金香里说笑着,追逐着,很快乐的样子。” 坐在床边,靖寒突然笑了起来,那一刻泪水从他欢笑的眼眸里缓缓的流了下来。从知道她生病,到一关一关陪她闯过,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今天他却哭了。 “你怎么了?” 重天有些讶异,想要弄明白这一切。靖寒却站起身,取了一个漂亮的盒子回到她身边。拆开盒子上的丝绸彩带,他将它打开,动作很慢,像一部慢放的电影,更像是害怕放走了盒子里的幸福与奇迹。 盒子完全的打开了,靖寒将里面那件他准备了很久的礼物缓缓的拿了出来摊在她的眼前。看着这件礼物,重天的眼睛瞪大了,“这……这和我梦中穿的那件长裙……” “一模一样!”靖寒替她说完。 那就是一件铺满粉色郁金香的长裙,和她形容的那件完全相同。不仅是这个巧合,靖寒还有一句话要告诉她,“重天,有句话叫‘外甥像舅’,你听说过吗?还有,我下面靖家一辈都是‘寂’字辈的,我伯父的孙子、孙女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寂’字。当时我和珍珍准备结婚的时候,我爸曾经说过,如果我以后有儿子,就叫……寂凡!” 重天笑了,下一刻她也流泪了。如果这是上苍给他们的预兆,那就让它实现吧!她喜欢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真正的完美! 撒满粉色郁金香的长裙在靖寒手中翩翩起舞,原来幸福的身影就是这个样子的…… zzz 来年的春季,一个短发男子伸出修长的手去叩响病房的门,在他的怀里有着满满的粉色郁金香。这一天,他来接他心爱的小妻子回家——回到他们的“梦想家园”。 门从里面拉开了,他的小妻子留着中短发,穿着一件女敕绿色的毛衣显出了身形。一见他,立刻冲着他怀中可爱的花朵笑开了。 “又是粉色郁金香!花店的老板娘是不是每天都准备好一束粉色的郁金香等你来取?” 男子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谁说都是粉色郁金香?偶尔我也会买紫色郁金香的!今天接你出院当然要买‘幸福’喽!” 他们有时候嫌粉色郁金香、紫色郁金香叫起来太麻烦,就管粉色的叫“幸福”,紫色的叫“爱”——整个一对懒人! 小妻子接过满怀的“幸福”,挽起了他的手臂,“老公,你今天用什么来接我?” “出去不就知道了!”扶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他拉过了她的手。“虽然是春季了,可屋外还是很冷,把手套戴起来。” 任他为自己忙活着,小妻子好奇的打量着那双手套,“这不是你送我的那双,那双是海蓝色的,这双怎么是鹅黄色的啊?” 男子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跟她解释,“那双陪着你度过了整个医院的时光,也该让人家好好休息休息了。妈亲自把那双‘手套功臣’给洗干净了,放在家里呢!这双是我新给你买的,就当是庆祝你出院的礼物吧!” 她感觉着手上毛茸茸的温暖,脚一掂,给了他一个感谢的吻。“谢谢你,谢谢你——靖寒!” 环着她的肩膀,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该说感谢的人是我,重天——谢谢你那么勇敢的走出了医院,谢谢你让我的未来不是一团没有活力的死寂,谢谢你让我全心全意的爱你,谢谢你愿意活下去。谢谢你!” 靶动萦绕在他们的周围,小妻子率先抛开了情绪的波动,“咱们快点回家吧!爸妈,我大哥、小扮、燕脂姐、顺顺,还有洛洛都等着我们呢!” “好!”他抚抚她新长出的发,“咱们回家喽!” 走出医院的大门,春天已悄然坐在门外。看着面前的回家工具,小妻子瞥着丈夫, “咱们就用它回家?” 男子走向单车,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喜欢吗?” “喜欢!”坐在单车的后坐上,她的笑声飞上了九重天。 单车快速的旋转着,当它划过落夕湖畔的时候,坐在车后坐上的小妻子将满怀的粉色 郁金香抛向了天空。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落在人间的; 原来,美丽就是这样被人的眼睛所描绘出来的; 原来,爱——就是这样重见天日的。 很多年后,医院里还流传着光头医生和光头小姐的“白色生死恋”,有没有人想听到这曲恋情?它的开篇是这样的: 天堂有九重,达到这想象的最高点,我的力量不够了;但我的和意志,像车轮运转均一,这都是由于爱的调节,是爱……动太阳而移群星。 我知道,最终爱将骆上九重天! ——改编自但丁所作《神曲》之《天堂》 (全书完) *欲知骆家老大骆上天的故事——请看《上天知道我爱你》! *欲知骆家老二骆九天的故事——请看《爱在第九天》! 后记 写给未来的故事 这是“骆上九重天”系列最后一个故事,如果认真算起这个故事的时间,你会发现它的结局应该发生在2005年,不错!这是一个写给未来的故事。在前言我已经说过了,它是由一个真实的故事联想而成的,我祝福那对不同寻常的情侣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所以我把整个故事的结局处理到了三年以后。 由生死相隔无法完成的爱情悲剧太多了,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美丽人生》。它不是一部悲剧,虽然幸子最后去世了,她和柊二的爱情梦想也没能实现,但我知道它不是一部悲剧。当最后一幕从你眼前逝过,你丝毫不感到悲伤,心里所残留的只有莫名的感动。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感动吧!正像柊二所说的那样,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堂,那天堂就在我们的心中,逝去的那份美好永留在我们的心底。 说到死亡……有时间去医院看看。游走于急诊科、重病区、加护病房,你会发现,生命匆匆,可以做的,必须做的,想去做而没能做的事太多太多了。现在动手,将梦想写在未来,走到终点再回头望去——没有遗憾,这种感觉真好! 如果你认真看完这个故事,会发现其中有一个配角中的配角——朱健!他曾经在“东方三剑客”中出现,最终结束在这个系列。这是一种结束的象征,我需要时间来澄净一下自己的心。下一个故事还没想好,感动于这个故事,在这里先送给各位一段话吧!不是我说的,是人家海明威海老先生说的,我一直很喜欢——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别给命运打败,别输给你自己——这句话……我说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骆上九重天1:上天知道我爱你 骆上九重天2:爱在第九天 骆上九重天3:让爱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