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胖妹妹》 序 从减肥想起的 减肥,一个全球性的话题。各种各样的减肥药、减肥食品、减肥器械、减肥运动、减肥方法围着地球奔跑,可谓是全民减肥!体重超重的要减重,体形超膘的要减膘,胖子要变瘦,瘦子要骨感。我这些天生病,一个有一点点胖的朋友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你真好!生病——能减肥耶!”我真不知道是该乐还是该哭! 从很久以前就想写一个胖妹妹的故事,这次就将她放到了东施公寓这一系列里。言情小说领域里有过不少关于“胖妹”的题材,我也看过一些,最后的结局基本上胖妹们都因某种原因瘦了下来。我不想如此写下去,这也不是我写东施公寓这一系列的本意。 胖就胖!胖人也能得到幸福! 在一般人的观念里,胖等于蠢、等于懒、等于行动迟缓——我不知道事实是不是如此。但我想,胖子也不希望自己这么胖对不对?他们一定也希望可以穿剪裁得体的衣服而不必去特价区,可以轻松地走进电梯而不因超重被赶出来,可以生活得轻松愉快而不必担心自己的血脂、血糖、血压。 退一步说,胖妹妹和体重一般的女生一样,也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快乐、自己的爱恋。胖,并不能阻碍生活前进的步子。 抬头挺胸地说一句—— “我就是胖点,怎么了我?” 楔子 秋风阵阵。满目凉意中,一个小男孩在妈妈的带领下来到了医院。 今天他不去幼儿园了,他要去找从邻居妈妈肚子里出来的那个小妹妹玩。从他知道自己将有一个小妹妹起,他每天都盼着这个小妹妹能早一点从邻居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盼啊盼啊!小妹妹真的早早地来到了世上。妈妈说,小妹妹比预定的时间早来了三个月呢!他真高兴! 小手紧紧地拉着妈妈,小男孩一双好奇的眼四下张望着——小妹妹呢?小妹妹在哪里?他怎么找不到小妹妹?虽然他没见过小妹妹,可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她,他就是知道! 苞着妈妈的步子,小男孩来到了婴儿室,他仰起头望向妈妈,“小妹妹在这里吗?” “小妹妹还在里面呢!” 在一个穿白衣服的阿姨的带领下,小男孩随着妈妈走了进去。第一眼,他看见了一个像盒子一样的东西,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男孩的小手指了过去,很肯定地说道:“她是小妹妹。” 旁边穿白衣服的阿姨吃了一惊,连忙问男孩的母亲:“这孩子怎么知道?他来过这里吗?” 小男孩的妈妈也有些吃惊,拉过儿子的手,她慢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小妹妹?” 小男孩也不回答,乖乖地站在透明盒子的旁边静静地看着里面瘦小的婴孩。“小妹妹好小啊!她为什么待在盒子里?她为什么不出来陪浪浪玩?” “小妹妹身体不好,所以她要待在盒子里。”做母亲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年幼的儿子什么叫早产儿,什么叫先天发育不全。 小男孩有些失望地看着妈妈。“她永远都得待在盒子里吗?那她就不能跟我玩了!” 温柔的母亲不忍儿子失望,顿时安慰起他来:“不会的,小妹妹很快就能出来跟你玩了。” 一旁的白衣服阿姨望着透明盒子里的小婴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啊?身体这么弱,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问题。” “我会保护小妹妹的!”小男孩灵动的大眼睛里显示着孩子特有的韧性和坚定,“我是大哥哥,我能保护小妹妹!” “好!好!你保护小妹妹!”母亲并没有将儿子的话当真,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个稚儿英雄式的童言。 小男孩走到透明盒子的旁边,伸出自己胖嘟嘟的手去贴近盒子里那双小小的手,嘴里喃喃地说了起来:“小妹妹,你不要怕,有大哥哥保护你,你一定能快快长大。咱们一起去幼儿园、一起玩、一起吃蛋糕……我不跟你抢,我把妈妈给我的蛋糕都给你吃。要是有小朋友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把他赶跑。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你得赶快从盒子里出来。咱们拉勾勾,谁赖皮谁是小狈。” 两只隔着透明盒子的小手就这样立下了誓言,从此不变。 母亲在白衣服阿姨的示意下走到了儿子身边,“小妹妹要休息了,浪浪乖,跟妈妈走吧!” 虽然有些不舍,可小男孩还是听妈妈的话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妹妹。那一眼让他惊叫了起来:“小妹妹在笑!妈妈你看——小妹妹在笑!” “这怎么可能?”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相信,“她才出生几天,怎么会笑呢?” 不管大人们怎么说,在小男孩的眼中,他的小妹妹真的对他笑了。他好喜欢她的笑,就像喜欢天上的星星一样,或许她就是落在人间的繁星。 那一天,小男孩成了小女孩的大哥哥,小女孩成了小男孩的小妹妹。大哥哥发誓要保护小妹妹,保护她健康地长大,保护她永远是他的小妹妹。 那一天,海沧浪来到这个世上四年两个月零十一天,樊落星来到这个世上三天六小时零二十七分钟。 那一天,他们俩今生的缘分已经注定! 第一章 她忙,暖日和霁华也得跟着她忙,一会儿帮她找这个,一会儿帮她拿那个,三个人在屋里窜来窜去。 总算是把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落星准备出门,换鞋子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忘了做。“花——花没浇!霁华,花我忘了浇!”那口气像是她把什么东西活活掐死了似的。 生在花农世家,霁华搬了很多花种在阳台上。落星喜欢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所以时常抽出空来照顾它们。 望着焦急的落星,霁华翻了一个白眼,“放心吧!我会记得替它们浇水、松土的。” *************** 将心放回肚子里,落星终于出门了。拉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抬着手臂的海沧浪,很显然他正准备敲门催促她呢! 她讨好地冲着他灿然一笑,“沧浪……” “你别叫我!叫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从住处出来,进电梯下楼,走到停车场,坐上车,开车上路。这么老半天的工夫,海沧浪的气还没消呢! 一边仔细地开着车,他一边继续自己的深化再教育:“我为什么要住到对门?不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嘛!苞你说过多少次,早一点!早一点!你就是不听,每次都得赶着时间出门。要是赶上塞车怎么办?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 “你渴吗?要喝水吗?”樊落星好心地询问他。看他说了这么长时间,她担心他的口水用完了。 他用直觉回答她的关心:“我不渴。”回头一想,不对劲啊!“我还没训完呢!你不准岔开话题。” “我没有岔开话题啊!”落星无辜地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这才像话嘛!海沧浪集中心志继续唤回她的时间观念,“我说……我说到哪儿了?” “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她可是很认真在听呢! 海沧浪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对!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我怎么跟樊爸爸、樊妈妈交代啊?” 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他:“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也和我一起出事了,就不需要跟我爸妈交代了。” “呸!呸!大清早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是你先说的,而且身为医务工作者应该相信的是科学,不是宗教迷信。”她还振振有辞。 海沧浪发现他们的话题越扯越远,再扯下去他关于抓紧时间的教育时间就这样没有时间了。“总之,你早上早几分钟出门,不要多,就早几分钟不就行了嘛!” “早几分钟出门,你早餐吃了没有?”身为护士,她知道早餐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待会儿到了医院你又要忙了,要不趁现在吃点?我带了点心,本来是给你午休的时候吃的,给你做早餐也行。” 他没好气地嚷了回去:“我吃过早餐了。”怎么又转到早餐上来了?她怎么总是能把他的教育话题给扯开啊?他终于了解了她的诡计,“你从小就这样!只要我一开始说你,你就给我东拉西扯,用不了几分钟就把我的话给扯开了。” “我哪有?”计谋被拆穿,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还说没有。”海沧浪开始列数她从小到大的种种,“你五岁那年,我要你别玩水,你偏要。结果呢?生病了,发高烧在医院住了五天。还有……还有你十一岁的时候,秋天里非要吃冰淇淋,得了急性胃炎,又进了医院。还有啊……” 在他的“还有”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落星将一盅茶端了出来。“我还带了薰衣草茶,有安定神经的作用,你要不要喝一点。”最好让你的神经完全地安定下来,否则我的耳朵就惨了。 “中午的时候再喝吧!”他喜欢薰衣草的味道,很像他的胖妹妹——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要好好照顾她。今天照顾她的话题就是“加强时间观念,提高安全意识”。 “今晚回去后,我会跟暖日、霁华打招呼,由她们俩来督促你,我作为总监督,一定要将你的时间观念给扭转过来。”虽然明知扭转了二十二年也没起到任何收效。 长长的一番训话终于在到达东方学院附属医院的急诊室时宣告结束! 落星觉得耳朵上的茧又厚了一层,而海沧浪在走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水! *************** 虽然樊落星是属于急诊室的护士,但她不是和海沧浪在一起,而是跟急诊室主任骆上天搭档。一开始的时候,海沧浪还担心骆上天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因为落星肥胖的身材而嘲笑、侮辱、欺负她。没想到这个骆主任除了喜欢开点玩笑,人有点痞痞的,对落星就像对自己妹妹一样——真诚、包容、信任。渐渐地,他也放心让落星跟着骆上天。 这一天,急诊室的工作不算太忙,处理完几个小手术,他们有了闲聊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却意外来了两位客人—— “妈、樊妈妈,你们怎么到医院来了?”看见自己的母亲和落星的母亲,海沧浪立刻迎了上去,将她们领到急诊室医生的专用办公室。这还不忘回头叫落星,“落星,你妈和我妈来了。” 带着胖嘟嘟的身体,落星跑了过去。“妈、海妈妈,我好想你们。” 几年前,她跟随着海沧浪的脚步来到“东方”读护士专业,后来又留在了东方学院的附属医院做护士。除了节假日外,是不能回去见父母和海爸爸、海妈妈的,所以偶尔他们会过来看她和沧浪,她总要开心好几天。 海妈妈看到这个情景又忍不住抱怨起来:“还是女孩子比较贴心,你看我们家沧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问一声好都不会。” “他是男人嘛!”樊妈妈就是为海沧浪说话。 罢做完手术回来办公室休息的骆上天见到这一幕,急忙想退出去。还是落星眼尖瞧见了,她叫住了他:“骆医生你要休息吧?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骆上天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怕打扰了你们聊家常。” 海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进来休息吧!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樊妈妈将两个人的来意道明:“我们也就是过来做个常规体检,顺便看看这两个孩子。请问您是……” 他简单地介绍起自己:“我是骆上天。” “他是我们急诊室的主任,很厉害的!”落星亮出了他的底牌。 海沧浪说出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关系:“落星就跟着他。” 樊妈妈一听这条重要的消息,立刻拉着骆上天说起了话:“原来是骆主任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落星!她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主任您多担待点。” “哪里!她很聪明,工作也很认真,应该是我谢谢您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给我当助手,省了我不少事呢!”骆上天的优点——嘴巴甜!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落星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樊妈妈知道女儿在外面做事因为她的身材免不了要受到别人的嘲笑,做母亲的当然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照顾自己的女儿。 那一瞬间骆上天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情带着几许失落。凝神地看了落星一眼,他郑重地向樊妈妈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我会好好照顾落星的。” 他的神情太过严肃,像是在交付一生的诺言。将这样子的他与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骆上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对比太过强烈,竟让海沧浪觉得有些刺眼。 对于骆上天的反常,落星也有些惊讶,拉了拉他的衣袖,她凑了上去,“骆医生,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 “我平时也很严肃啊!只是你没发现罢了。”他故意装出黑脸包公的模样,逗得落星咯咯直笑。海沧浪静默地站在一边,不用装,他的脸已经很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的小妹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为他而笑的小妹妹。 靶觉出儿子的冷淡,海妈妈硬是将他拉到了身边,“沧浪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要是看到你喜欢的女孩可要好好把握啊!” 海沧浪极不耐烦地撇开母亲的挟制,“妈,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 海妈妈不乐意了。“每次跟你说到这个问题,你总是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将和蔼的目光转到落星身上,连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落星啊!你帮沧浪注意一些,要是有好女孩就帮他撮合撮合。” 落星从小就是乖宝宝,对长辈的要求从来不懂得拒绝。对这个问题她也同样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会注意的。” “不要你多事!”海沧浪语气恶劣地冲了回去。一瞬间,气氛变得紧张又压抑。 落星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像是失了神。她不觉得委屈,她只是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严厉地骂过她,一次也没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骆上天似乎感觉出了什么,却又不很分明。作为一个外人,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便多嘴,只是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海沧浪,想从那点感觉里读出他想要的信息。 海妈妈一边心疼地瞅着落星,一边骂起了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跟落星说话呢?” 海沧浪垂着头一声不吭,刚刚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看着海沧浪失落的神情,樊妈妈立即过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或许沧浪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就别骂他了。” “是啊!海妈妈,沧浪一定不是故意的。”落星也拉住了海妈妈,帮着海沧浪说话。 “真是给你气死了。”丢下儿子,海妈妈径自向外走去。 樊妈妈一边赶去,一边回头跟他们这些做晚辈的打招呼:“我们去检查身体,之后就直接回去了。给你们带的东西都放在桌上了,你们俩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落星没有太多的感慨,此刻她的一颗心都被海沧浪占据了去,因为他的反常,也因为他的身影所显现出的孤寂。 走到他面前,她凝神地望着他,好半晌才开口:“你真的那么不愿意结交女朋友吗?” 他不说话,依旧低着头,连一个眼神也吝啬于给她。 落星还想说些什么,骆上天突然拉住了她,“该工作了,咱们出去吧!”有些时候不开口的劝慰比开口的疑问更有用。 落星听从他的话,向外面走去。当她胖嘟嘟的身体移动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对不起。” 转过头,她笑眯眯地回望着海沧浪,粉嘟嘟的脸颊上深深地印着两个笑窝,“没关系!你是沧浪嘛!” 你是沧浪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海沧浪失落的心一下子浮了起来,好似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切真的都没有改变吗? 若是真没有改变他又怎会对她动怒,他又怎会因这一句话而欣喜若狂? 他所有的挣扎、彷徨被站在门口的骆上天一一收到心中,在那里还有另一个海沧浪的存在。那……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 东方学院附属医院每天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慢悠悠地向各位医生、护士走了过来,急诊室的午休时间比较特别,主要采取的是对班制。 也就是将所有的急诊室医生、护士分成两班,每一班休息一个小时。从十一点半休息到十二点半的称之为前午休,从十二点半休息到十三点半的称之为后午休。当然,如果突然送来大量的急诊病人,谁也别想休息。 樊落星、海沧浪和骆上天都属于后午休的那一班,也正因如此他们往往在一起共用午餐。 每天结束上午的工作,樊落星总要穿过医院长长的走道,去看看医院里养的几条流浪狗。它们是医生、护士从各处捡回来的,有些生了病,有些年纪太大,都是被主人抛弃的。有好心的医生为它们治好病,将它们养在医院空地的花园里,如果有喜欢它们的医生、护士可以将它们抱回去养。当然,它们是不能进入医院主院区的,因为怕它们把身上的细菌传染给了病人。 落星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看它们,但她不能把它们带回去养,因为东施公寓的房东太太不准她们将宠物带进家门。 蹲在狗屋跟前,落星对着几条打着瞌睡的老狗喃喃自语起来:“今天我把沧浪惹生气了,从来没对我发过火的他发了火,最惨的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海妈妈担心沧浪的婚姻问题,我也有点担心。沧浪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从小到大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成天和我搅和在一起,这样子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汪汪——” “喔……喔喔……” 对于她的问题,老狗们纷纷给予不同的意见。 落星依照自己的感觉将它们所发出的声音当成了附和,两只胖嘟嘟的手在一起,她作出了自己的决定:“所以啊!我决定听从海妈妈的话,帮助沧浪找他的新娘!你们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汪——” “喔……”胖妹妹,还是先解决我们的生计问题吧! “哦!我忘了!不好意思哦!”落星将带来的狗食品放到了狗屋跟前,有些费力地站起身,她拍了拍衣服,“好了!我要回去了,沧浪和骆医生还等着我吃午餐呢!” 沿着长长的走道,落星慢慢地走回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决沧浪的终身大事。 “樊落星!”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樊落星赶忙停了下来,原来是住院部的郑护士。“找我有事?” 其实不用问她都知道郑护士找她是为了什么。因为将近半年来,她每天中午找她只有一件事——帮她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带给骆医生! 郑护士将手中包装相当精美的小盒递到落星手上,微带着几分羞涩,慢慢道来:“这是我做的一点小点心,你知道我正在减肥,能不能麻烦你将它送给骆上天医生?” 减肥为什么还要做点心?真是奇怪!心里这么想着,可落星还是接了过来。“好!我帮你交给他。” 她抱着点心盒没走两步,又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樊护士!” 小儿科的曾护士?落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们只在护士大会上见过几次,连认识都还不算,她找自己也为了那件事啊? “我今天点心做多了,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海沧浪医生?” 落星在心中闷笑了两声,哈哈!她又猜对了! 接下来还有王护士、李护士、张护士以及最近才发展起来的马护士、胡护士……总之她们找她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将点心、水果之类的食品带给骆上天或是海沧浪。 每天中午,落星的工作都是相同的,她就像一个传输钮,将一大堆的吃食传递到骆上天和海沧浪跟前。 她也曾好奇地询问她们,和沧浪、骆医生一起工作,一起午休的护士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找她来做这档子事——话先说在前头,她可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哦! 人家护士小姐掰着手指数了三大好处、十项优势。例如,海沧浪和骆上天对她樊落星最好;又例如,樊落星是善良小天使,最乐意帮她们忙…… 说一千,道一万,最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海沧浪也好,骆上天也罢,绝对不会爱上樊落星这个胖妹妹——至少在她们心中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们大可放心让她去接触她们的梦中情人,不必担心红娘成新娘。 落星隐约也知道这个“大好处”,不过她不计较,对自己的身材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了认知。既然她的身材可以让这帮追爱的护士姐姐放心,她也愿意帮她们这个忙。更何况现在海妈妈把沧浪的感情问题交付给她,她就更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帮沧浪物色物色,说不定沧浪的真命新娘就在她们之中呢! 抱着满怀的礼品盒,她圆滚滚的身体乐颠颠地“滚”回了急诊室的专用休息室。 第二章 必于这一点,海沧浪和骆上天的做法倒是很值得表扬。他们俩一边一个地分坐在落星的旁边,开始品尝那些美味、美丽的点心和水果。 “落星,你也吃啊!”骆上天手里抓着、嘴里含着,还依旧不忘招呼她。 “不!这是送给你们的,我不能吃。”虽然每次她都很是推辞,但最后总能在沧浪和骆医生的七骗八怂恿下吃下不少。 瞧着吧! 海沧浪拿起一块玫瑰糕嚷了起来:“玫瑰糕怎么一点也不香,还有点臭?” “怎么可能?”落星不信邪地尝了一口,随后瞪大了眼睛,“很香啊!” “那就再吃一块!”骆上天用一块玫瑰糕堵住了她的嘴。 吃着东西,落星开始打探起消息来:“沧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听她的口气,海沧浪就猜到她一定是将他妈随口说的那句话当成了任务,给他张罗起恋爱问题来了。他不想找什么女朋友,更不需要她跟在后面瞎忙活。 “你就别操这份心了——这豆沙包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来!再多吃一口。”他将一块豆沙包喂到她嘴里。不说话不就好了? 他堵得了落星的嘴,却忘了还有一个多嘴公在旁边呢!骆上天嘴里含着一只三鲜馅的饺子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落星立刻将头挪到了他的方向,“你知道?那你说沧浪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脾气不好的——这三鲜馅的饺子味道不错,来!落星,尝一口。”骆上天一边喂她,一边笑眯眯地瞅着海沧浪。他心里高唱着:我等着你进来,我等着你进来……进什么?圈套啊! “脾气不好的?”落星傻傻地盯着骆上天,“这……这可能吗?沧浪喜欢脾气不好的女孩?”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谁说我喜欢脾气不好的?”海沧浪扳过落星的头,让她的眼睛对着他,免得受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诱惑,“别听他的,我怎么会喜欢脾气不好的呢?” “那就是喜欢脾气好的。”骆上天为落星找到了第一条标准,“记住了,胖妹妹,他喜欢脾气好的——猕猴桃对皮肤有好处,快来尝一口。” 落星还真的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用笔非常认真地记了下来:“沧浪女朋友标准第一条:脾气好的。” 海沧浪没好气地将一块千层糕塞进了她嘴里,“我现在还不想谈感情问题。” “要是遇到可爱的,他也会动心。”骆上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落星,把千层糕吞下去,这里有印度青苹果,要不要来一口?” “哦!”嚼着一块印度青苹果,落星记下了第二条,“可爱的。” 海沧浪气恼地将梅花饼塞进了她恼人的嘴,“什么可爱不可爱?我谁都不要。” “他也不想要男人。”骆上天的补充说明说得他自己都想笑,“也就是说想做他的亲密爱人的话,性别那一栏一定得是个‘女’的——落星,再吃一口苹果,对肠胃消化有帮助。” 咀嚼着脆脆的苹果,落星又记下了一条:“性别——女。” “这不是废话嘛!”海沧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落星别瞎忙活了,喝口薰衣草茶,你真的需要安定一下神经。” 捧着薰衣草茶,落星的神经依然没有安定下来的迹象。“沧浪,你对女孩的身材没有要求吗?”听到这个问题,骆上天马上来了劲。“我知道!我知道!沧浪喜欢瘦精精的女孩子,尤其是那种风吹吹就倒的。” 落星提着的笔顿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立即将这一条记到本子上,犹豫因何而来?无解! “你胡扯什么?”海沧浪立刻拨了回去,“我要那种风吹吹就倒的女孩做什么?刮台风我还得买个秤砣坠在她身上,说不定哪天就给吹没了。” 骆上天大腿一拍有了决断,“也就是说他喜欢偏胖一点的女孩,就像胖妹妹你这样的。” 这一次,海沧浪倒是没提出反驳意见,大概是他也没什么法子了吧! “偏胖一点——好!我记下了。”落星瞧着本子上的成果满意地笑了。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吃了大半的点心和水果,也得出了海沧浪的择偶标准。如下—— 性别:女;脾气:较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 看着这些条件,落星自言自语起来:“这样看来,能让沧浪喜欢的女孩也不是很难选嘛!” 看着这些条件,骆上天笑得肚子都痛了。“岂止是不难选,根本是很好选嘛!”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人选! 看着这些条件,海沧浪心中的迷惑更深了。该向前走,还是向后退,他已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和方向感。 *************** 忙完了一个急诊病人,午休时间终于到来,骆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他没料到,灾难在下一刻找上了门。 “丑男!”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者何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恶心的称呼来叫他这个风流潇洒的骆大医生。她——就是柳燕脂! “‘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要倒闭了吗?要不然你这个总经理助理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我们急诊室里?”骆上天双手环胸地打量着她的周身,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也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需要来医院的地方。 柳燕脂当仁不让地辩了回去:“为人医者父母心——你嘴巴这么毒,哪有病人敢找你看病?” “你又不是我的病人,我的嘴巴干吗要对你甜蜜蜜?”骆上天又拿出了他那副痞痞的神情。 别以为你这样,我柳燕脂就拿你没办法。别过脸,她说了最简单却也最能灭他气焰的话:“丑男就是丑男!连说话都这么丑!” 丙然!骆上天顿时失去了风度地叫了起来:“喂!恶女,你别太过分哦!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柳燕脂压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中,“有本事你来吻我啊!”她是故意在提醒他从前的那件丑事。 听到休息室里的喧闹声,海沧浪和樊落星赶了进来,一瞧来人,两个都乐了。 难得见到痞痞的骆主任吃鳖,海沧浪忍不住嘲笑起他来:“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燕脂来了啊!”一边说他还一边朝骆上天使眼色。 海沧浪和柳燕脂本是中学六年的同学,后来两个人又一起考进了东方学院。只不过海沧浪读的是医学系七年连读的硕士头衔,柳燕脂读的是经济管理。毕业后,她进了全球性跨国集团——“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凭着自己的努力一路走到今天的总经理助理位子,而海沧浪去年留在了东方学院的附属医院担任急诊室医生。 柳燕脂和骆上天的认识并不是始于海沧浪来此当医生,他们的认识可以追溯到八年前那场世界杯足球赛的总决赛。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梁子正式结下了。 说也奇怪,柳燕脂的脾气并不坏,为人也挺好,可她就是看不惯骆上天。每次见到他第一句总是——丑男。骆上天也因为这个称呼屡屡与她反冲。这把战火一烧就烧了八年!简直快赶上抗日战争了。 “燕脂,坐啊!”海沧浪拉了一把椅子让柳燕脂坐下,非常不巧的是,那把椅子正好是骆上天的专用坐椅。 骆上天极没风度地推推她,“喂!那是我的坐椅,让开!我要坐啦!” “吵什么吵?”柳燕脂摆出街头大姐大的姿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肯坐你的椅子是看得起你,丑男!” “你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 没等骆上天将骂人的话组织好,落星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燕脂,你为什么要叫骆医生‘丑男’?他很丑吗?”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我觉得他是名副其实的丑男啊!”柳燕脂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询问骆上天的意思,“你说是吧,丑男?” 明明气得肺都快爆了,可骆上天硬是憋着一口气不得反驳。他要是忍不住将那件事给抖了出来,下半辈子他就准备好做一个“套中人”,将自己蒙在套子里,永远不出去见人。 可骆上天忘了,他不说,柳燕脂不说,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当时事情的始末。 “其实是这样的……”海沧浪准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次性说个明白。 可惜他话还没说出口,骆上天就一个反擒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海沧浪,你要是敢将那件事说出来,你就准备好从急诊室里走人吧!” 他越是这么说,落星越是好奇。她知道骆上天不是个喜欢用权力压人的上司,他会这么说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只好当作是体谅沧浪,不问了呗! *************** 倒了一杯水,樊落星端给了柳燕脂,两个女生闲聊了起来。 “燕脂,你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来,你们公司今天停业?” 拉着落星坐到自己身边,柳燕脂说出了来意:“我是来替我们郗总经理拿体检报告的。” 骆上天与柳燕脂的上司——郗伟广泽有过几面之缘,而且郗伟广泽曾经是东方学院的风云人物,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我记得你们公司所有职员的体检上个月才刚刚结束,你们郗总经理这么快又来体检?” 说起这事柳燕脂就忍不住想笑,“你们知道郗总一向注重气质、讲求风度,也注意下属的气质、风度,所以我们公司的员工个个气质出众,这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地方。最近我们公司来了个法律顾问,叫……叫什么霁华……” “温霁华。”落星插了进来。 “对!就是温霁华!”柳燕脂一想,奇怪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我的室友。” 柳燕脂顿时明白了。她点点头接着说下去:“温霁华跟郗总的要求恰恰相反,她不是那种气质高雅的都市白领丽人。就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她是个花农地里出产的妞儿。我觉得她虽然有些俗俗土土的,却带着股天然的韵味。公司同事也都很喜欢她,可惜她跟郗总不对盘,两个人一遇到一块儿就顿时闹得天翻地覆。那天他们俩一起去参加一个工作酒会,也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郗总居然因为骨折、内伤外加脑震荡住进了医院。我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医院,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那位郗总现在怎么样了?”落星暗叹霁华闯了祸回来也不说一声,说了她在医院还能顺道帮她看看那位郗总啊!这下可好了,霁华的这份工作一定不保。 柳燕脂一笔带过,不想让落星太为难,“没事,他伤得不重,就是火气降不下来。现在已经出院了,所以我才来帮他拿复诊的体检报告啊!” 落星也明白她这话的好意,突然她灵机一动,想起了什么,黏在柳燕脂的身边,笑笑地说道:“燕脂,我觉得你的脾气蛮好的哦!” “是啊!只要别人不惹我。”说话间,她还用眼神瞄了一眼骆上天。 落星接下去问道:“既然你能做总经理的助理,那你的性格一定很温顺吧?” 霁华在家里总是不停地抱怨那位郗总如何如何难以相处,所以在落星心目中就更加肯定了能做郗总的助理,燕脂一定很温顺。 柳燕脂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她左顾右盼,也没从骆上天或海沧浪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于是,她只好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还好吧!” 对她的回答骆上天白眼向天——她性格温顺,那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为“恶女”了。 不过落星对她的回答就很满意了,她近距离地盯着柳燕脂看了好半天,然后欣喜地点了点头。这回连海沧浪也被她的举动弄糊涂了,他将她从柳燕脂的身边拉了开来,“落星,你干吗呢?” “我觉得燕脂长得很可爱哟!” “噗——”骆上天一口水喷了出来,“可爱?”他缓缓地将视线调转向柳燕脂,细细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有哪个局部能称得上“可爱”! 将骆上天的失常举动甩在一边,落星自言自语地说着:“虽然燕脂一点也不胖,但她也不是那种风吹吹就倒的骨感美人——身材这一项也挺符合标准。”她在心中为最后一项也画上了一个小贝勾。 这下子骆上天算是听懂了。闹了半天,胖妹妹在执行她的“选新娘”计划呢!谁的新娘?那还用问,当然是海沧浪的!把主意打到“恶女”身上来了——真想不到! “真想不到!”落星胖嘟嘟的小手拍在了一处,“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时候她变成大诗人了,他怎么不知道?海沧浪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根本就是月朦胧鸟朦胧! 柳燕脂受不了骆上天挂着一脸白痴的笑容看向自己,好像就要有什么倒霉的事发生在她身上般。将落星拉到身边,她忍不住问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你和……”落星眉目一转,略有风情,“沧浪啊!” “我和沧浪怎么了?”虽然还没搞清事情的走向,但柳燕脂潜意识感觉事情将要走向复杂化。 海沧浪也严肃地看着落星,就等着她将一切交待个清楚。落星慢条斯理地公布了答案:“你正好符合沧浪的择偶标准,我觉得你们是不错的一对。” 虽然猜出了落星的意思,可亲耳听见她宣布的答案,骆上天还是感到了绝无仅有的爆笑气氛,对着天花板,他想仰天长“笑”。 笑声刚涌上喉头,就听见一声——“丑男,合上你的嘴,口水快流出来了!”没奈何,他只好乖乖闭嘴,静待走势的发展。 *************** 海沧浪和柳燕脂是不错的一对——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是惊天动地的! 柳燕脂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落星,再傻傻地瞧着海沧浪。左顾右盼她也找不到什么该有的答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我和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一对了?还不错的一对?”海沧浪毫不掩饰地大叫了起来。 落星有点委屈地嘟起了嘴,“可你的择偶标准明明跟燕脂的条件一模一样啊!” 海沧浪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什么择偶标准?我根本就没立什么择偶标准!”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落星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沧浪择偶标准如下——性别:女;脾气:较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这都是你说的!” “关于这点我可以证明。”似乎嫌局面还不够乱,骆上天又插上一脚,“这的确是几天前午餐的时候沧浪你自己公布的择偶标准。” 什么他公布的?那根本就是在骆上天这个痞子的诱拐下,落星自己得出的答案。海沧浪愤然地立在一边,以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议。 落星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于是乎她的劲头更旺了。拉着柳燕脂的手,她为海沧浪做起了推销:“沧浪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你相信我,我从出生第二天起就认识他,我对他最了解了。” 带着幸福的色彩,落星一点一滴地回忆了起来——“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经常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沧浪就坐在床边陪着我。他给我讲故事,陪我玩,逗我开心。我不肯吃药,他就拿海妈妈给他做的蛋糕哄我,说要是我肯吃药,他就把他的蛋糕给我吃。那次我硬是要吃冰淇淋,他拗不过我就偷偷地拿冰淇淋给我吃,结果我连夜发起了高烧,害得他被海爸爸狠狠揍了一顿。” 多少年过去了,她至今还记得住院的情景。那时候,沧浪一放学就跑来医院陪她,还将学校里好玩的事说给她听。记得有一次,他从学校跑到医院的途中,因为赶公车,摔伤了腿,他是一跛一跛地跛进病房的。落星问他怎么了,他还不说,一个劲地只说没事没事。到了回家的时候,他的腿肿了一大片,连路都走不了了。替他看腿的医生直喊惊讶,说是这么个小男孩居然能带着如此严重的腿伤走到医院来,要是旁人早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那么小的一个男孩拖着一条伤腿,忍着痛一步一步走到不算近的医院,凭借的不是运气,全是毅力啊!他知道他的胖妹妹正在等着他,说什么也要挨到医院,挨到她的身边。 面对往事,落星有着太多太多的感慨。“我还记得他为了让我配合医生治疗,就跟我拉勾勾,说是只要我病好了,他每天早上都去我家叫我,他要和我一起上学。他真的做到了!之后的八年里,每天早上他都会来我家叫我一起去学校,这一直延续到他来‘东方学院’读大学。虽然他人是离开了,却时常打电话回来问我学校的事,问有没有人欺负我,问我的身体好不好。” 落星考大学的那段时间,海沧浪怕她的身体撑不住,提前从学校里赶了回来,陪着她一路考到了东方学院。他甚至比她自己都紧张、都劳累,结束考试后他大睡了三天。海妈妈说连他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没这么难挨过。 重新面对那些久远的往事,海沧浪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回忆吧!他竟然也忆起了陪她考大学的那段岁月。当时他的确很紧张,不是紧张她的考试成绩,而是紧张她的身体,他就怕她倒在考场上。考试的那几天,他一阖上眼就做噩梦。活了那么些年,他觉得那段日子是最痛苦的。然而,痛苦的日子远不止这些。 那全是落星不敢遗忘的噩梦—— “我胖!一直都很胖!上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嘲笑我,我哭着跑回去,沧浪总是耐着性子哄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们欺负我,沧浪用拳头揍他们。他带着满身伤回家,一进家门就被海爸爸拎起来打了一顿。第二天回到学校,训导主任要他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认错、道歉,他就是不肯。他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说:‘我没错!你们欺负落星,就是你们不对!虽然她胖了一点,可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我不准!’后来虽然老师了解了事情的整个因由,但沧浪还是被记了大过。” 想起那段岁月,落星的眼眶红红的,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沧浪,他为她所受的委屈她永远无法忘记。 海沧浪对那些事反而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只是依稀记得,老爸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为他买了一件他一直很想要的礼物,并且告诉他:保护落星是他永远的责任,但是方式上要学会变通,武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个人的威信和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学会了用自己潜在的影响力来保护落星。他要让她不受到一点伤害,这是他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定下的誓言。 落星无意识地玩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其实,沧浪的身边一直都不乏追求的女孩,可他却从没有谈过恋爱——我想,是我的缘故吧!我分散了他的精力,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爱、去被爱。所以……” 她一把拉住柳燕脂的手,恳切地望着她,“燕脂,既然你这么符合沧浪的择偶标准,你就做他的女朋友吧!你们可以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不行再分开就是了。” “落星,我说了我不想交什么女朋友。” 海沧浪的强调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作用,这个胖妹妹执着于自己的执着,已经完全忘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沧浪的心,还有她自己的感觉。推开海沧浪,落星的眼紧追着柳燕脂,“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这不是求不求的问题!”柳燕脂焦急地摆着手,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心中的意思明确地表达出来。 听了落星刚刚的那番话,她深刻地感觉到这相处了二十二年的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情感。这情感糅合了信任、理解、包容、无私、付出……加上幸福、快乐,简直就是一道爱的“满汉全席”。面对这样的菜色,她怎能不为之折服,她又怎能加以破坏? 在一边静静观察了好半天的骆上天终于有所行动了。一开口他依然是那副痞痞的样子,“我说恶女……不!是柳燕脂,我看你就先答应下来吧!不过是让你跟沧浪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又不是要你马上就嫁给他,不好还可以分手嘛!” “你希望我和沧浪交往?”突然间,柳燕脂将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他。平静地凝望着他,她的眼神深沉得有些可怕。她在等待他的答案,骆上天不知道,他的回答将成为一种宣判,决定着她将要作出的决定。 骆上天莫名其妙地成了众矢之的,他左顾右盼,一边是柳燕脂的等待,一边是落星的期待,另一边是海沧浪的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他终于含糊不清地言语了起来:“其实,恶女……反正你也不小了,也该交个男朋友什么的。刚好沧浪又是你的老同学,知根知底,试着交往交往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我觉得落星的提议还是……” “够了!别说了。”柳燕脂垂下头,再抬起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好!沧浪,我愿意跟你试着交往。” 骆上天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他原以为她会把他骂到臭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个提案。没想到她竟一口气应了下来,头壳没坏掉吧? 海沧浪好像没听到柳燕脂的回答,一双眼紧盯着落星,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 落星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可看着眼前的情景,她的心竟出奇的苦涩,好似五脏六腑都离开了本位。 抑郁的空气在四个人之间回荡,久久之后,海沧浪的重拳终于挥了出去,“随便你们!”一扭头,他走出了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 一切,从这一刻起悄悄地变了味。 第三章 好巧不巧,柳燕脂带着老板的体检报告离开的时候正赶上急诊室医生换班,海沧浪和樊落星像往常一样,并肩向停车场走去。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骆上天,他也正准备回家呢! “你要走了?”骆上天上前一步招呼起柳燕脂。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惹火了这个恶女。 柳燕脂也不瞧他,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她笑脸迎向了海沧浪,“我今天没开车,你能不能送我回公司?” 海沧浪不是不愿意帮忙,可他正要送落星回去呢!“燕脂,今天恐怕不行;我得送落星回家,我自己顺道也就回家了。” “我不要紧的,我坐出租车或挤公车都能回去,你送燕脂吧!”落星想为他们创造多多相处的机会,她希望他们真的能一路走下去,好完成海妈妈、还有……还有她自己的一段心愿——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虽然落星这么说了,可海沧浪说什么也不放心她就这样一个人跑去跟人挤公车或是满大街地拦出租车。因为胖,她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都不方便,这一点跟她在一起二十二年的他再清楚不过。 “不行……”他断然否决。 “我送落星回去吧!”骆上天站了出来,“既然你和柳燕脂确立了交往关系,就得有些交往的样子。至于落星嘛……就交给我吧,我会将她安全送回家的。” 不等海沧浪有所反应,落星急忙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骆医生。” “能为公主殿下服务,属下乐意之至。”骆上天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行着标准的宫廷礼。这简单的小动作逗乐了落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海沧浪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扫了柳燕脂一眼,他示意她跟他走,“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当下,四个人上了两辆车,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驶去,他们的心也像这行驶的方向,完全相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驶上环城公路,海沧浪就忍不住朝柳燕脂咆哮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们俩之间压根不来电的,你怎么还会答应落星那个愚蠢的要求?” “谁说我们俩之间压根不来电?”柳燕脂一片深情地疑望着他,“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诉你了,我一直暗恋着你,只是没有勇气告诉你。正好这次落星为你我创造了如此美妙的良缘佳期,我自然要好好把握。” 海沧浪一脸被霜打过的神情,“燕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也没心情陪你玩游戏,你明白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爱情又怎能是游戏?我这都是认真的。”她非常强调这一点。 海沧浪只觉得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滴了下来,他甚至还打起了冷颤。透过反射镜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柳燕脂,模糊间他看见了她眼底的笑意,伴着那股笑意的,还有丝丝点点的失落。一切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辨别清楚。 “燕脂,你到底在搞些什么?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诉我!” 既然人家都明说了,柳燕脂也不好再难为人家。“你或许可以不交女朋友,不结婚。可落星呢?你难道要她陪着你不交男朋友,一辈子孤身一人?” 她的话让海沧浪瞬间沉默了下来,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愿意想,却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靶觉他的松动,柳燕脂接着说了下去:“你要试着给她一个较为独立的空间,让她可以去跟你之外的好男人相识、相交——她……总是要嫁人的。” 不可否认,她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胖妹妹也会离开他,投入到其他男人的怀抱。保护她、照顾她,捧她在手心,是他永远都做不完的功课。今天,时间告诉他:“你的功课到此为止,另一个男人将来接手。”他竟舍不得停下转动的滑轮,他停不下来啊!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另一个男人对他悉心呵护的胖妹妹会是何种态度,他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好爱她……另一个男人?难道燕脂指的是……骆上天? 猛地刹住车,他的车刚刚好停在了柳燕脂工作的大楼门口,停不住的却是他自己一颗彷徨无助的心。 另一辆车上的情景也异常地诡异,落星自从坐上车,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看着她的侧脸,骆上天似乎感觉出了什么。脑筋一转,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沧浪和那个恶女相处得怎么样了?” 从反射镜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落星的神情微微一怔,那只是一瞬间,接下来她挂上了惯有的笑容。“沧浪不太会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教训人的口气,但愿燕脂不要见怪。” “沧浪那种教训人的口气只针对你一个人的,你看他对旁人何时那样过。”盯着反射镜里的落星,他略带丝笑意地开口,“不过以后他若是真跟恶女有了那种关系,那他教训人的口气可就真不止针对你一个人喽!” 这下子落星连起码的反应也失去了,转过头她呆呆地望着车外流走的风景,脸上写着“我心情不好,别跟我说话”的标语。 骆上天终于抓住了自己心中一直潜在的那种感觉——关于海沧浪和樊落星的感觉。既然如此,那他……更要痛快地玩下去! *************** “那我就送到这里啦。”骆上天将车停在东施公寓的楼下,打开车门让樊落星下车。 “上去坐坐吧!”落星邀请他上楼,算是谢谢他送她回来。 望着她的眼眸,骆上天摇了摇头,“不了!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模清恶女真正的主意。他就不信她真的会把目标放在海沧浪身上。 落星不好再多说什么,目送他离去,她向东施公寓走去。走到家门口,她刚想拿出钥匙,突然门从里面“刷”的一声打开了。丑丫头沐暖日和俗妞儿温霁华的头一下子挤到了她的跟前,两张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 “喂!他是谁?长得挺帅,人好像也不错,他是不是喜欢你?”显然,霁华对骆上天的第一观感挺不错的。 暖日可就更在意海沧浪的失约了。“他怎么会送你回来,那只‘老母鸡’呢?” “那个男的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霁华一颗心此刻对骆上天充满了兴趣。 “‘老母鸡’呢?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暖日一边说还一边注意隔壁的动静,她正想跑过去看个究竟,身体却被落星宽大的躯干拦截住了。 “不要去,沧浪还没回来呢!”落星喃喃开口,人也跌坐在沙发里,“他送燕脂回家了。” “燕脂?”霁华和暖日对视了半天,两个人同样是一片茫然,“谁是燕脂。” 落星呆滞的目光毫无生气地述说着:“她叫柳燕脂,是沧浪中学时的同学,后来两个人一起考进‘东方学院’,虽不读同一个专业,但关系一直挺好。她脾气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 暖日和霁华怔怔地望着她,等着她最后的结语。 “她是沧浪的女朋友。” 这个结语就像一个炸弹,瞬间在暖日和霁华的心中炸开了。霁华的急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起来,“这怎么可以?‘老母鸡’怎么能喜新厌旧呢?他要是有了女朋友,那你怎么办?” 落星无措地解释起来:“是我撮合他和燕脂的,我觉得他们是挺般配的一对。我和沧浪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当他是哥哥——邻家大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暖日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你和海沧浪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将它通通归结为友情或兄妹之情吗?” “暖日,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落星的脸上一片茫然,她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样说吧!”暖日坐下来跟她解释,“首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你和海沧浪之间的感情单纯吗?” “很单纯啊!他一直照顾我、保护我,我说了,他就是我的邻家大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凝望着落星的眼睛,暖日凝神问道:“那今天你看见他撇下你,送柳燕脂回家,你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落星心头一怔,急急地辩解:“我没……”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要告诉我,你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暖日紧挨着落星,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落星,失落分很多种。习惯了一件东西,突然失去它,你会觉得失落。爱上了一个人,但感觉快要抓不住,这也会让你觉得失落——这需要你好好去辨识一番,找到真正的答案,再来作决定。” “哦!”落星点点头,认真地开始思考,半响她胖嘟嘟的身体突然跳了起来,“谁说我失落了?我哪有失落?” 胖妹妹一个抱枕丢向暖日,但丑y头躲得快,抱枕直接击中了霁华这个俗妞儿。霁华莫名其妙被击中,立刻开始了反击。一时间,东施公寓成了快乐战争的战场,三位战士将各自的烦恼暂时丢在一边。 但这只能是暂时! *************** 回到家中,海沧浪顿时陷入了苦思。柳燕脂说的那番话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他的脑门中央。 燕脂说得没错,他自己可以不交女朋友、不结婚,可落星是女孩子,她需要有个男朋友,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孤身一人。他必须给她一个较为独立的空间,让她可以去跟其他的男人相识、交往——因为,她……总是要嫁人的。 而这个其他的男人,首当其冲就属骆上天。他是急诊室的主任医师,作为同事,他们彼此了解。最重要的是他不计较落星的身材,对她也很好。 所以,骆上天算是最佳人选。可叫他把捧在手上二十二年的胖妹妹交到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手里,他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即使有再好的男人,他也不放心将自己的宝贝交托到其他人的手上。这无关乎原则,只在乎情感上的选择。 在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之后,海沧浪终于作出了决定——将他的胖妹妹交给那个痞痞的骆主任。 *************** 一大清早,海沧浪撞开了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他估计得不错,这个时候只有骆上天一个人在里面。 “沧浪?”这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冒出来,骆上天显然有些惊讶。 盯着海沧浪的面容,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海沧浪不要紧吧?怎么这样看着他?好像看到一只巨大的猎物似的。换上平日的嬉皮笑脸,骆上天招呼起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落星呢?她也来了吗?” 海沧浪沉着一张冷脸,大踏步地走到骆上天的跟前。突然,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给骆上天,以最诚挚的语气请求:“从今以后,落星……就交给你了。” 骆上天一头雾水地盯着他,压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你是要我每天上下班接她、送她?”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语气都不是很肯定。 “不!”凝视着他的双眼,海沧浪冷静地说明,“我是请你做落星的男朋友。” “你……你没搞错吧?”骆—卜天一时间方寸大乱。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落星也好,沧浪也罢,都会认识到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依托的那种感情。没想到,沧浪竟走出这样的棋路,不仅让他措手不及,还顺道把他给拉下了水。 海沧浪并不知道骆上天心里真正打的算盘,他将他的反应当成了拒绝。事关落星的终身幸福,他怎么会轻易罢手。上前一步,他逼得骆上天更紧了。“总之,一定请你帮这个忙!拜托您了!” 有了缓冲的时间,骆上天的心神逐渐安定了下来。既然参与了这场靶情大战,就没有临时退阵的道理,他决定一战到底。微微皱起眉,他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可落星……她……她会接受我吗?”她当然不会从心里接受他的,这一点,骆上天比海沧浪更加清楚。 靶觉骆上天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海沧浪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语气都变得轻快。面对骆上天的问题,他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案。“我跟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了,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我在,就一定能让她喜欢上你。” 骆上天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这么了解落星,怎么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你真的这么肯定?”他反问海沧浪,提醒他真正用心地去看清落星的心。 可海沧浪的心已经完全放在了落星的终身幸福这一问题上,这个时候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感情上的蛛丝马迹。主意已定,海沧浪根本没有用心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拍着胸脯,他信心十足地做起保证:“放心吧!我帮你追她!” 你帮我追?骆上天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追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帮别人去追你自己最爱的人。 真正的对弈现在才正式开始! *************** 棋局一开始,医院的天台上,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干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是什么东西?”骆上天看着海沧浪手里的东西,以最小的分贝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奇语调。 “花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海沧浪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骆上天鼻子都快翘上天了。“我当然知道这是花,我还知道它是鸡冠花呢!可你拿着这种花做什么?”不会是要他拿着这种花去送落星吧? “拿它去送落星啊!”海沧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花店的人告诉我说鸡冠花的花语是:永不褪色的恋情或不变的爱——我觉得很适合你拿去送落星。” 炳哈!炳哈……呜呜……骆上天现在是想笑都笑不出来了,一想到自己要拿着这几支鸡冠花去送女孩子,他只想哭。说什么“我一定帮你追到落星”?这个海沧浪粗活了二十六年,连半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他会追求别人才奇怪呢!也只有像自己这种傻瓜才会相信他的话。 “你就不能买红玫瑰什么的吗?非得买这种……这种鸡冠花?”他骆上天实在是不屑为之。 海沧浪却有着自己的理由,“落星不喜欢太过艳丽的花,而且她……比较胖,手里拿着大骨朵大骨朵的玫瑰也不好看。” “所以你就买这种鸡冠花?”这抓在手上就好看了吗?骆上天的鼻孔在喷烟。 “反正你拿着花跟她提出约会邀请就对了嘛!”海沧浪将重点全放在周末约会上,“约会的地点别选在太远的地方,她不习惯赶车的,要不然你来接她也行。” 骆上天也不说话,一切听从着他的安排。 一想到落星要跟另一个男人一同相处一整天,海沧浪的心就提了起来,他开始交待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不要让她吃生冷的东西,她会消化不良的;她的食量一般,吃完东西要休息一个小时才能走路、做运动什么的;她喜欢小动物,常常待在宠物商店不肯出来,你要哄她;她要是不怎么说话,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在闹情绪,你可以不说话让她一个人静一会儿,也可以随手拿些什么逗她,她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她的体质不好,千万不要让她减肥,但你要注意她热量的摄取,我不想她日后患上其他的病症。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等我慢慢告诉你吧!” 骆上天撑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他反而没有用心地去听、去记。 海沧浪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他,“你在看什么呢?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下来了?” 沉吟了片刻,骆上天的视线调上了头顶的那片蓝天,“我在想,你是用怎样的心情记住这一切,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做到这一切的?” 海沧浪失去焦距的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二十二年就这么过来了。猛地转过身,进入他眼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为他一人而笑的小婴儿。他的胖妹妹将要投入别人的怀抱,还是他亲手推出去的。 一股无法抑制的汹涌澎湃涌上心头,深深地吸口气,海沧浪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给落星一个幸福的未来。 或许因为夏天快来了,连呼吸到肺里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骆上天望着他的侧脸,沉稳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沧浪,你觉得我和落星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我是说,你觉得她会爱上我吗?” 海沧浪以为他对自己没信心,忙为他打气:“只要有我帮你,她一定会爱上你的。” “如果没有你——我是说如果没有你在背后做的这一切,她还会爱上我吗?”这个人死脑筋吗?为什么就是不用脑子、不用心去想?“如果今天不是我,换上另一个男人,你依然帮他追落星,你认为落星会爱上人家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海沧浪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直觉地,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可骆上天却不容他不听,“如果换上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你帮忙,落星都会爱上人家。那你认为落星是真心去爱的吗?或者说,你认为落星真正爱的那个人……是谁?” 海沧浪别过脸,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骆上天的问题,他也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现在不想! “走吧!落星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吃午餐呢!”转过身,他率先向楼下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骆上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已偏离了他原先的盘算。或者他该去找找柳燕脂那个恶女,看看她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毕竟,这是他们四个人之间的事嘛!谁都躲不了,谁也跑不掉。 第四章 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周末的约会时间就到了。然而这一天,不仅骆上天约了樊落星出去玩,柳燕脂也约了海沧浪在“wish”咖啡屋见面。 “找我有事?”海沧浪到的时候,柳燕脂已经坐在那儿了。 轻啜了一口咖啡,柳燕脂笑了起来,“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今天应该算是我们之间的约会吧!” 海沧浪一直以为她那天的话纯粹是开玩笑,笑过了就结束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认真起来,这反而让他不知所措,“燕脂,我觉得我们俩之间还是做……” 不等他把话说完,柳燕脂径自插了进来,“你知道吗?和落星同屋的那个女孩——温霁华喜欢上了郗总,这两天郗总像躲什么似的躲着她,以前尊贵的气质完全不见了踪影,想起来就好笑。恐怕他自己也没料到,他的人生也会变得如此精彩。” 海沧浪没好气地丢出一句:“现在我们的生活也够精彩的。”简直是一团糟嘛! “你也这么认为?”柳燕脂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我听说丑男喜欢上落星了,是真的吗?” 对于自己极力撮合的事,海沧浪怎么也不好否认,那等于打自己嘴巴,更等于对落星感情的不负责任。他灌上一大口咖啡,丢出一句:“今天是他和落星的首度约会。” “原来是这样啊!”她垂下了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嘴里却喃喃地说着,“一直就觉得骆上天对落星的感觉很特别,原来是爱情啊!”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称呼他“骆上天”,而不是“丑男”。 “上天对落星的感觉很特别?”平日里海沧浪虽然有些感觉,可那感觉太模糊,让他辨不清。 柳燕脂的手捏着咖啡勺,一圈一圈地划着,划出心的痕迹。“你不觉得吗?他对落星很好,不是上下级间的关心,他是真的对她很好。对落星,他像是有种很特殊的情感,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经她这么一说,海沧浪也有些感触。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他只希望他选中的这个男人能给他的胖妹妹带来幸福。 他不知道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柳燕脂凝望着眼前棕色调的咖啡,却看不清骆上天的心。直觉告诉她,骆—上天对落星的感情并非爱情,可那到底是什么,又缘自于何?她竟看不分明。 “不知道落星和那个家伙的约会进行得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会给海沧浪带来怎样的思绪纷扰。 望着咖啡屋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海沧浪的心失去了方向。 他们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会不会也在一家咖啡屋?不知道骆上天有没有记住他说的那些话?落星喝咖啡的时候要加女乃精,还要配上甜品,可对外人她会不好意思说。若他们走在路上,她的脚就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最好的情况是走上一个小时就让她坐下来休息一刻钟。逛街的时候不要带她去高级服饰店,她会被人嘲笑、讽刺的,虽然她看起来不在乎,但心里总是有些受伤。还有…… “你真的放心将落星交给骆上天那个家伙吗?”感觉到海沧浪的失神,柳燕脂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觉得他能给落星幸福吗?” 是啊!他能吗?这个问题像一把绳索般紧紧地勒着海沧浪,他挣也挣不开。 “如果他不能,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落星从他手上抢回来。”他的眼神就像他的语气——样坚定。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落星,他不允许! 望着眼前的海沧浪,柳燕脂禁不住摇了摇头。她就是弄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明明很爱落星,为何还要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 同样的,她也不明白自己,一份感情挣扎了这么多年,为何至今仍找不到出口。 在爱的面前,人类的智慧、理智是不是真的不够用?否则,他们怎会都挣不月兑、逃不开呢? *************** 当月色洒满这个城市,樊落星和海沧浪迎着夜色纷纷走在往返的道路上。 停在东施公寓的门口,落星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电梯在这时候打了开来,走出来的正是海沧浪。 “你回来了?”落星只是微瞄了他一眼,便很快地移开了目光,“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会和燕脂玩得很晚呢!” 海沧浪立在自家的门口,凝神地看着她的侧脸,“你回来得也很早,是……上天送你回来的?” “啊?”她先是一愣,很快便应了下来,“啊!” “你和他在一起感觉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他不想问的,可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他想拦都拦不住。 落星低着头,半晌后突然点了点脑袋,“还好!” 对于骆医生,她一直都认识,也很尊敬,而且他对自己那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那天骆医生突然拿着奇怪的鸡冠花送给她,神情里有着万分不乐意的挣扎,嘴上却说是想约她周六一起出去逛逛。 她原本想拒绝的,可人家都那么诚恳地做出了邀请,她又怎么好意思推拒呢?今天跟他一起出去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沧浪和燕脂约会的日子,骆医生找她出去玩,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吧!人家骆医生对她都做到这一步了,她对他的感觉怎么会不好? 对于她的回答,海沧浪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很高兴才是,毕竟撮合他们是他作出的决定。可听见她对骆上天的评价,他又很矛盾,这种感觉太过复杂,他只想丢到一边。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他话里的意思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落星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呢?和燕脂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喝了点咖啡,然后陪她四处转转,聊了些闲话,随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他之所以会到现在才回来,是因为在停车场撞见另一个老同学,两个人去酒吧泡了泡。 对他的回答,落星没有太多的感觉,既谈不上高兴,也说不上烦心,好像所有的感觉被一下子抽空了,什么也没留给她。 突然间,静默的空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二十二年后的这一天,他们之间竟然涌现出尴尬和陌生。难道,他们的缘分真的走到头了? 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凝固下去,他觉得有责任找出点话题,“你……你累不累?” 摇摇头,她甚至连开口都吝啬于给他。 “他有没有哪里对你不好?” 他上前一步想要问个清楚,她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集中心神从包里找出钥匙。一边找她一边说着:“骆医生对我挺好的。”在她的感觉里,同事之间结伴出游,无所谓好与不好。 知道骆上天对她挺好的,他似乎再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望着她的背影,他静静地开口:“你要和他好好相处,知道吗?”转过身,他向对面自己的家门走去,也准备进屋了。 打开门,她向屋里走去,身子进了房间,那张粉嘟嘟的脸却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凝神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吐出那句话:“你要好好对待燕脂,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也是……也是合适的海太太人选。” 等他回过头,向她的方向看回去的时候,门已然合上。他一直看、一直看,就是没有看到那扇门再次向他敞开。它紧紧地阖着,连一丝半缕的期望也不留给他。 难道他们之间的那扇大门就这样关闭了?或许,那扇门早已关闭,只是门里的人与门外的人手中都握着那把钥匙,却又打不开心里的门。 *************** “落星……落星你不要怕,咱们听医生叔叔的话,你跟医生叔叔去打针。等你打完这一针,你的病就会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正处于童年时期的小海沧浪哄着身边的小小樊落星,可无论他怎么哄,她总是一直哭一直哭,嘴里还嚷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我不喜欢医生叔叔,我不要跟他去打针……呜呜……” “不哭不哭!”海沧浪用自己的袖口为落星抹着眼泪,嘴里还不停地发出诺言,“没关系的,有沧浪保护落星,谁也不能欺负你。” 落星泪眼隙陇地紧瞅着海沧浪,一只小手擦着鼻涕,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抓住他,“沧浪……沧浪你不能丢下落星!你要保护落星……呜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医生叔叔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还戴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白口罩,看起来是阴森又恐怖。落星挣扎得更厉害了,她躲到海沧浪的身后怎么也不肯出来。 医生叔叔摘下了口罩,那张脸……那张脸竟然是……骆上天?! 他伸出手将小小的落星从海沧浪的身后抓了出来,像扛沙包一样扛在了肩头,不理会落星的抗拒,他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走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沧浪……沧浪救我!救我——” 落星凄惨的求救声不断地向海沧浪袭来,他想去救她,他想将她从骆上天的身边抢回来,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一股巨大的牵制力量绊住了他。转过头,他看见了……柳燕脂!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脚,说什么也不准他去救落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里被骆上天丢入无边的漩涡,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一刻,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落星的痛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不停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不……不要……落星!” 海沧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是噩梦一场! 自从那次安排落星和骆上天来个周末约会之后,他就总是心神不宁,现在更是做了这样一个噩梦。望着窗外黎明的色彩,海沧浪揉着频频疼痛的太阳穴,长吁一声。幸好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啊!若它变成现实,他又该如何?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不祥之梦变成现实,他要找骆上天好好谈谈,他要在落星受伤害之前就将一切解决完毕。 可是,骆上天会给落星带来什么伤害呢?人家可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落星的如意郎君,而他心头那隐隐的不安真的是因为骆上天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和骆上天谈谈为好。说做就做!下了床,他梳洗换衣,边吃早餐边看报纸,就等落星收拾好一切,两个人一起去医院了。 他左等落星也不出来,右等落星也没动静。眼看上班的时间就快到了,她依然没有从东施公寓那扇大门里走出来。 “不知道她又在磨蹭些什么呢?”他翻了一个白眼,按下了对面东施公寓的门铃。 门打了开来,露出的是暖日那张丑丑的脸,她这几天都在家里忙着做头骨复原的工作。看见海沧浪,她没有太多的惊讶,随口说了一句:“你找谁,‘老母鸡’?霁华去公司,落星去医院,家里就我一人。” “她去医院了?”海沧浪没想到每天早上磨磨蹭蹭的落星今天已经去了医院,“她什么时候走的?” 暖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她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再过会儿恐怕都到医院了。” 匆忙转过身,海沧浪急着往医院赶。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医院,甚至连一个招呼都不打?甩甩头,他想甩掉那一头的纷扰。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先见到她比较重要。 “你就是见到她又能怎样?” 暖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对上她的眼,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经有个女朋友叫什么……什么柳燕脂了嘛!你有了爱人,迟早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难道你以后也天天送落星上下班吗?还有啊,你结了婚就不能住在我们对门了,就算依然住在这里,你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照顾落星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叫你‘老母鸡’了,免得你太太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依我看,落星她趁早习惯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对啊。” 暖日双手环胸地凝视着他,她希望自己的话能让海沧浪有所顿悟。至于这顿悟是好是坏,就全凭天意 海沧浪沉着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照顾落星——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暖日淡淡地笑了起来,“你对她的承诺?你确定人家一定希望你实现这个承诺吗?我说的这个‘人家’不是指落星,而是指落星未来的另一半。” 她的话一出口,海沧浪的心“噔”的一下落了空。暖日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她没有说错。日后等落星有了自己的未来,有了自己的另一半,他还能像今天这样照顾她吗?那个男人能允许吗? “沧浪……”暖日从身后叫住了他。 回头望着她,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扬起一个如沐暖日的笑容,她迎视着他,“放手、牵手只差一个字,选择权在你手中。”话已至此,未来如何只能静观其变。 *************** “狗狗,沧浪有女朋友了。” 午休时分,蹲在医院的狗屋跟前,樊落星对着几条打着瞌睡的老狗说起话来。 “她叫柳燕脂,是沧浪的中学同学。看得出来,沧浪挺喜欢她的。本来嘛!两个人在—起六年,之后又读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彼此之间一直保持非常好的关系。这样的两个人若是不能走到一起,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和沧浪之间插入了一个柳燕脂,好像所有的一切就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从今以后,我就不能跟沧浪再像以前那样了。他有了女朋友,他的车要用来接送女朋友,我不能再坐他的车了,我要自己上班、下班。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能老是麻烦他,我得自己去解决。以后回老家,我也得一个人回去,说不定下次回家的时候,沧浪就会把燕脂带回去了,我也算是把海妈妈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 拿出带来的狗食,落星一一地喂了起来。“任务是完成了,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些话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只能对你们说说罢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每次听到沧浪和燕脂两个人在一起,我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连思考的力量也随之失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能告诉我吗?” 狈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如果狗真的能告诉她,她也不会将内心的独白告诉这些风烛残年的老狗。彼此矛盾,却又互溶——人的心怕是世界上最深奥的难题了。 明知不会有答案,落星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我只知道我不能妨碍沧浪的幸福,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我得帮他……我得帮他促成这段姻缘。沧浪他从小到大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吃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打,也是该由我来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我想……我想我能为他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件了,如果连这一件我都做不好,我会恨我自己的,这辈子我都会恨我自己的。” 她就像一个负债人,沧浪为她付出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许多。这笔情债像一个雪团,二十二年的时间已经让它变得无比巨大,她的心早已不堪背负这份重压。她得还啊怀还了这笔情债,她这一生都会为它所累,一步也迈不出去,更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狗狗,我要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们,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找到我和沧浪之间的出口。也或许……或许出口就在我眼前,只是我还没有看见。” 有些吃力地让肥胖的身体站起来,落星沿着原路返回。一路走来,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那帮沧浪或是骆医生的追求者没有像往常一样沿路让她带这、带那的,她们突然之间都消失了踪影,难道她们知道沧浪已经名“草”有主了?即便如此,那骆医生的追求者总不会跟着沧浪的追求者一起消失了吧? 落星提起心神,四下张望着,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樊落星!”郑护士如鬼魅般的身影从一根柱子后面现出了身形,她的脸色比她突然现出的身形更像鬼。 落星以为她又要她将什么点心啊水果啊带给骆医生,她一如往常笑容可掬地迎上去问:“郑护士,你又有东西要带给骆医生啊?” “你会把我的心意带给骆医生吗?”郑护士冷笑地看着落星,她的身后还有曾护士等其他几位护士,她们都是骆医生或沧浪的追求者。 “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察觉出情况的不对,落星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 “现在怕了?”曾护士没好气地盯着她,“现在怕——晚了!走!苞我们上天台,让我们把话说个清楚。” “走——”其他的护士也向落星吆喝着,显然大家将她当成众矢之的了。 落星看了看她们,终于移动胖嘟嘟的身躯向天台走去,步履间毫无犹豫。 *************** 走到骆上天的跟前,海沧浪定定地看着对方,他也不说话,只是拿一双深沉的眼看着他,像是在探究什么,更像是在等待自己内心的宁静。 骆上天忙着处理上午遗留下来的一些病历,对一些还不能确诊的病历,他做着进一步的判断。眼睛盯着病历,他时不时地瞟海沧浪一眼。既然人家不开这个口,就由他来吧!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或者你更喜欢天台这个聊天说事的好地方?” 丢开他的问题,海沧浪率先向天台方向走去。骆上天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上高处。 临高而下,海沧浪毫不隐瞒地说出了心中的问题:“你真的是可以让落星托付终身的人?”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半点玩笑的样子。 可就是他的认真让骆上天轻笑出声,“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应该去问菩萨、佛、上帝或是耶稣。如果出门遇见卜卦、算命的你也可以问一问。” 骆上天的嬉皮笑脸惹火了海沧浪,那种找不到答案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我现在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这个问题。” “我也在很认真地回答你啊!”骆上天依旧是嘻嘻哈哈的,不见半点严肃,“我真的是落星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吗?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先来说说你吧,说说你心目中能让落星托付终身的男人该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海沧浪也一直在问自己,他就是找不到答案,才会如此彷徨无措。 “让我来说吧!”骆上天轻快的语调扬扬地飘了起来,“首先,这个男人对落星的身材不能有歧视,不仅如此,他还要面对外界带来的压力,他在心理上必须做好准备,他这一生都会和一个体重超过自己的胖太太在一起生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要了解落星,他必须很了解她、了解到各个细小的方面,包括她喝什么牌子的牛女乃都要一清二楚。在了解的基础上,他要很好地照顾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她的花草鱼鸟,更要随时准备她生病时候的照顾。接下来,包容、体贴等等这些爱情里的添加元素均不可少,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沧浪,你来告诉我,你认为这样的条件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海沧浪皱着眉头反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做不到喽?” “你先回答我,这世间真正能做到这个条件的男人有几个?”不等他回答,骆上天再度追问,“你再回答我,就算有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你又舍得放手将落星完完全全地交托给他吗?”他就是算准了海沧浪根本不会彻底地放手,才敢做这最后一搏。博弈博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他的问题,海沧浪呆了,其实答案早就在他的心中,只是他刻意地去忽略、去漠视。他怕自己一旦正视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他和落星之间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动,他害怕这份变动、害怕这份变动会让他和落星永远也走不回原点。 看着海沧浪变化万千的神色,骆上天知道这个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微笑地看着海沧浪,他宣布了谜底:“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我真的爱上她,我一定能做到。” “你是说——你根本……就不爱她?”这个消息像一个炸弹在海沧浪的心中一下子炸了开来,“难道你在玩弄她的感情?” 握紧拳头,他想将他揍倒在地。骆上天的反应比他还快,稳稳地接住他的拳头,他仍旧是那副痞痞的样子。“我从没有玩弄她的感情,我甚至没有说过我喜欢她,一切都是你在作决定。追求她的计策是你献的,追求她的花也是你买的,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海沧浪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可落星已经认为你……” “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上司——骆主任,那场所谓的约会也只是一次同事间的出游。我是这么做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骆上天很坦然,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没有意外,他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海沧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内心的汹涌澎湃平静下来。好半晌,他一直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天台的石柱上。“你明明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你为什么还要劝柳燕脂答应落星那个荒唐的要求,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去追求落星,你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一切?”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做。”骆上天笑笑地看着他,没及时回答他的问题。游戏就该有个游戏的结局,而这个结局他希望是海沧浪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向天台方向涌来。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落星!”只是一眼,海沧浪已经辨识出夹在人潮中间那个胖墩墩的身形。 骆上天注意到拥在落星身边的那一大群护士,将海沧浪拉到石柱后面,他有意识地将两个人的身体隐藏起来。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他们可以好好地看看那帮护士想搞些什么鬼。 “你干吗?我要带落星离开。”感觉出那些护士神情不善,海沧浪想要将落星从她们身边带走。 “没听过一句话叫‘静观其变’吗?”捂住他的嘴巴,骆上天自有安排。 一场戏就此在天台上拉开了帷幕! 第五章 骆上天的追求者郑护士率先站到批判的位置上。“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樊落星居然扮演起狐狸精的角色,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肥得跟猪一样,想做狐狸精你也要有资本啊!” 没等落星有所反应,躲在柱子后面的海沧浪已经受不了。要不是骆上天眼明手快地拦住他,这时候他已经冲出去,成为英勇的骑士保护落星了。 “我不能让她们欺负……”他未出口的话被骆上天给捂住了。 刻意压低声音,骆上天轻声告诉他:“你小点声!落星就是这副身材,除非她减下三分之一的体重,否则她总是要面对人群的,难道你能每时每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除非你将她和人群隔离开,否则她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你若是想她成为全医院护士的公敌,你大可以现在就闯出去。” 他的话起了作用,海沧浪努力让自己安静地待在石柱后面,远远地观看事情的发展。 面对郑护士的指责,落星还没来得及做出自己的辩解,曾护士又抢占了有利地形,批驳起落星的罪状来:“我们做好吃的、送好喝的,都有你的分。没想到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成心不拿我们当数啊!” 敖和着郑护士、曾护士,护士们纷纷七嘴八舌地讨伐起落星来。 环视着周遭穿着可爱温暖的粉色护士服、却张牙舞爪的天使们,落星镇静地开口:“你们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生气?” “你还装糊涂?”郑护士气得鼻孔都冒烟,“你和骆医生搅和在一起——当我不知道呢!” 曾护士叉着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姿势,“你极力撮合海医生和另一个女的,我没说错吧?账——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先把你跟骆医生的事交代清楚!说!你是怎么跟他搅和在一起的?” “什么搅和在一起?”落星听不明白,“我和骆医生只是同事关系。” “骗人吧你!”一位护士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数落起落星来。显然,她是骆上天的忠实追求者,“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和骆医生一起逛街,你那么巨大的身影,我要是会看错才有鬼呢!同事?我和他也是同事,他怎么不陪我一起逛街呢?” 落星略微明白了过来,她们说的是那次骆上天陪她逛街散心的事啊! “骆医生只是好心,陪我到街上玩玩逛逛,仅此而已。” “他为什么要好心陪你?你倒是给个合理的解释啊!” 这个解释她该怎么给呢?若她真的做出了解释,势必要将沧浪和燕脂的事一并说清。这是人家的隐私,她不想说,也没有义务要向这些外人做交代。她是没什么个性,可该有的性格她还是有的。 见落星沉默不语,众护士顿时来了劲,“说不出来了吧?你肥得跟猪一样,根本没资格当骆医生的女朋友。” 这一次,骆上天有了先见之明,他紧紧地抓住海沧浪的手,怕他一个忍不住冲了出去。 只见落星站在一团粉色之中,镇静地开了口。 “我是胖——我的体重超出了正常标准,我穿不了漂亮的衣服,年纪轻轻我就得注意肥胖引起的各类疾病,我随时都得准备接受他人歧视的目光。每个人见到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胖子一定是又懒又蠢、好吃懒做,谁娶了她倒霉到家。” 停顿了一会儿她环视着周围人的反应,随即又说下去:“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体重不足。为了让我健康地长大,我爸妈、海爸妈,还有沧浪吃尽了苦。而我自己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身材——各种各样的针剂、药剂让我的体重不正常地增加。可只要能活下来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幸运了,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面对她的独白,众人纷纷住了口,脸上的神色却依然恢复不了平静。 骆上天压低声音,在海沧浪的耳边呢喃:“看到了没?没有你,她一样可以好端端地站在危险面前。” 这样的落星让海沧浪都吃惊不已,他以为她会退缩的,没想到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勇敢了许多。 落星走到天台的边缘,望着远处的白云,静静地说下去。 “我很努力地想做好每一件平常人能做的事情,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考大学的时候,明明我的分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东方学院’护士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可人家就是不要我——为什么?因为我胖!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这样的外形不适合干护士这种工作。后来,沧浪去求学院的管理层,我们找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人。最后学院终于同意让我入学,但能不能拿到毕业证书,不仅要看我的文化科分数,最重要的是我的操作科成绩,只要发现我有一点点不适合做一名护士,我就拿不到毕业证书。你们都是从护士专业毕业的,你们有过这么艰难的经历吗?” 众护士垂下了头,有的拨弄指甲,有的清理衣服,没有一个人敢迎上她的视线。 落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拼命地学,拼命地考,最后以本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可却没有一家医院肯录用我——为什么?因为我胖!我和沧浪找了好多家医院,最后这家医院同意试用我三个月,如果我出现一点点差错或跟不上医院工作的节拍,我就得走人。我顺利地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老天爷可怜我,也不是因为医院发善心,我是凭我自己的能力留下来的。我不比你们差,我不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差!” 大家沉默了,落星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她专业技能强,知识丰富,为人又有耐心,有善心。经常有小孩子来就医,她们搞不定的,都把落星从急诊室拖来帮忙,她总是能顺利地为小家伙们打针、打点滴,一点问题都没有。常常有小孩子或老人家指名要那个“胖胖的护士”来照顾他们。 落星回忆着一路走过来的辛酸,内心有着勃发的激动,“就因为我胖,我就得忍受这么多的磨难,我就得忍受歧视、冷眼、谩骂,我就得忍受你们的指责吗?你们能做到的事我同样能做到。你们可以享受爱人与被爱,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女朋友,可以有自己的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好太太、好妈妈,我为什么不行?” 一团粉色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猪就是猪!会说话的猪还是猪!” “我不是猪,我也不姓‘朱’。”落星的声音软软的,没有太多的波动,也没有狂躁与受伤的浅鸣。 她静静地说着:“小的时候,有个哥哥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有人说你是‘猪’,你就想象成他说的是‘朱红’的‘朱’。一个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那是美好的意思。我很胖,我也很‘姝’——这个比喻你们满意吗?” 被她的自信与平和震撼着,一些护士开始觉得自己无理又无趣,你拉拉我,我拽拽你,大家开始向后撤了,“走吧!走吧!” 第一个人开始走下天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地,众护士全部散尽,天台上只留下落星和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海沧浪、骆上天。 缓缓地,落星沿着天台的边缘缓缓地蹲了下来,她圆乎乎的小手抱住膝盖,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圆球。下一秒钟,眼泪就像圆咕隆咚的珠子一颗颗掉了下来,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碎了。 海沧浪远远地看着她,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脚却粘在地面,一步也挪不开。 是惊讶吧?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从来没发现她圆圆的身体里居然埋藏了这么大的勇气,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胖妹妹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紧张,他紧握的手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 *************** 樊落星哭了很长时间,等她擦去眼泪的时候,她又是那个笑眯眯的胖妹妹了。走下天台,她以为沧浪和骆医生还在急诊医生专用休息室里等她吃午餐呢!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台的尽头,石柱后的两个人就走了出来。 伸了一个懒腰,看戏让骆上天感觉很疲惫。瞅了瞅呆立在一头的海沧浪,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震撼很大,是不是?” 海沧浪麻木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就像一个死了几千年的木乃伊,所有的神经都干枯了。 “不是吧?震撼是大了点,也不至于把你震傻了啊!”骆上天捶了捶他,试图唤醒他的兴奋神经。 “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海沧浪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骆上天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樊落星。倚着天台的栏杆,骆上天立在他的身边,“就像离得太近,看得太久会出现视觉上的盲点,有时候太熟悉了反而会有陌生感。你们俩在一起二十二年,人的一生也就三四个二十二年。你决定用余下的时间来重新了解她了吗?” “了解?”海沧浪茫然地笑了起来,“我还有机会了解她吗?我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骆上天明白落星突然带给他的这个刺激大了点,转过头,他突然问道:“那个说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的大哥哥是你吧?” 海沧浪在记忆里寻觅着,终于他找到了那些遥远的片段,“她刚上学那会儿,同班的学生嘲笑她胖得跟猪一样,她一路哭着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跑到我爸的书房翻起了《辞海》。翻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这个‘姝’字,我记得当时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开心地一边跑一边叫着:落星不是‘猪猪’!落星是‘姝姝’!” “她真的很‘姝’!”骆上天有感而发,“能面对自己身体上的缺陷,能面对世人的眼光,能努力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还能用一颗善良的心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这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做到?至少你、我就做不到。” 海沧浪静默了下来,他的确做不到,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他是个真正的胆小表。 “沧浪,放弃吧!”骆上天凝望着他的眼,平静地说出了下面的话,“对落星……你放弃吧!你不配拥有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的话激起了海沧浪的愤怒,“我不配拥有她?这世上如果我不配拥有她,就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资格拥有她。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好几次从死神的手中逃月兑出来。别人欺负她、嘲笑她、侮辱她,我替她扛着、替她顶着、替她挡着。为了她,我放弃当建筑师的梦想,考了医学院,就是为了一辈子照顾她!” “看样子,你的确为落星做过不少事。”骆上天依旧是一副痞痞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最大的认真,“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作为她的哥哥,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 海沧浪眼眸一收,同时收住的还有他的心。哥哥?他真的只是她的哥哥吗?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哥哥吗? “沧浪,如果你只是落星的哥哥,那今天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她不需要你的照顾,她有能力照顾好她自己——她不需要你这个哥哥了。”一剂狠药,骆上天就不信他海沧浪不醒过来。 “我不是她的哥哥,我从来都不让她叫我‘哥哥’,我一直坚持让她叫我‘沧浪’——她是我的胖妹妹,她更是坠入海中的繁星。”一个激动,海沧浪埋藏在心底的话就这么给吐露了出来。 骆上天一直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直在寻的就是他这个答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重新去认识落星,重新认识你们俩之间的关系,重新认识你对她的感觉?要知道,你的犹豫很可能会让你们就这样错失了彼此,永远找不到回头的理由。” “我害怕!”要海沧浪这样从小就独当一面的男人承认自己的怯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双手握成拳,他像是在极力甩开些什么,“我怕将我的心意告诉她,我怕她会拒绝我的感情,我怕我们之间会出现变故,我怕我们的关系会出现裂痕,我怕她会因此而躲着我,我怕彼此之间会越走越远,我怕我们到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我甚至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 这是一条长长的锁链,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带来的伤害都是空前巨大的。无论是对他或是对落星,这条锁链都将成为一条禁锢之链,锁住他们的心,锁住从前的美好,锁住所有的未来。 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他情愿他们之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至少他依然是她的依靠,她也依然是他的“姝”。 明白他的害怕,骆上天却不欣赏他的胆怯。望着他的侧脸,他想从中找出一些勇气,“你以为你这样做你们之间就不会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所有的变故都已经发生,你不觉得落星现在已经开始躲着你了吗?” 这正是海沧浪最在意的事,今天早上落星没有等他,一个人来了医院,加上暖日的那番话,他知道所有他最害怕的事都一一成了真。 用男人的方式拍拍他的肩膀,骆上天给他以安慰,“沧浪,感情是平等的。不付出什么,你也休想得到什么。不经历害怕,也不会有获得后的喜悦。得与失,好与坏,快乐与痛苦……所有的风险你是躲也躲不过。” “可落星真的可以和我一起承担这份风险吗?”在海沧浪的心中,他自己怎么都可以,只要牵涉到落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关于这一点,二十二年从未改变过。 “落星比你想象中的要勇敢多了,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她会不适应这种变数,但最终她会鼓起勇气去面对的。” 骆上天若有所思地仰头望天,在那遥远的地方有着他最遥远的思念。“其实落星一直都在成长,渐渐地,她会和你站到同一高度来看你们俩的世界。要知道,相爱也同样需要平等。若只是一个人不断地付出他的关怀、他的保护,两个人永远无法真正相爱。你不是老母鸡,她也不是小鸡。你是沧浪,她是落星——有一天你会发现,她也可以用她的方式来关怀你、保护你。在爱的面前,你们是平等的。” 真的是这样吗?海沧浪疑惑了,一直以来他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来照顾她,让她免于伤害。他忘了,她也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她也会成长,会有自己独立的思维方式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真的成了一只老母鸡,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中遗忘了最真实、最深刻的感情。 “我去找她!”一瞬间,勇气又回到了海沧浪的身体里,他向下奔去,可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哪有什么问题?”骆上天明明知道他指的是那帮护士押着落星上来之前、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可他却装傻不承认。 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海沧浪的追问,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直视着他的双眼,海沧浪一字不漏地将那个问题重新提了出来:“你明明清楚地知道我所有的心意,为什么还要劝柳燕脂答应落星那个荒唐的要求,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去追求落星,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一切,鼓励我面对自己的感情?” 支支吾吾了半天,骆上天觉得自己是真的逃不过了,遂反客为主地骂了起来——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嘛!臭小子,如果没有这番刺激,你能这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好好想想我诱哄出来的那些你的择偶标准——什么脾气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这根本就是冲着落星来的。是你自己笨,看不清我的计策,现在还来问我?真不知道落星怎么会看上你的。” “你自己想玩还找借口?”当他海沧浪是傻瓜啊!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也枉费他跟着这位痞痞的骆医生后面跟了两年。 丢下骆上天,海沧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看着他一路奔跑的身影,骆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头顶的蓝天上,他想要找回最初的平静。 真正的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那是一种移情作用,他将欠“她”的,都还到了落星身上。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这个可爱的胖妹妹能获得幸福——代替他们获得幸福。 *************** “落星!落星——落星……”海沧浪一路跑向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一路喊着樊落星的名字。找到她,见到她,是他惟一的念头。 推开休息室的门,海沧浪见到了他期盼的身影,“落星……” “什么事?”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微笑地看向他,“有什么事吗,沧浪哥?” 海沧浪微微一怔,几秒钟的缓冲时间让他手一伸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叫我什么?” “沧浪哥啊!”肩膀在他手掌的禁锢中有些疼痛,可她仍旧扬着一脸笑容看向他,“我称呼你爸妈海爸爸、海妈妈,也该叫你沧浪哥。你不就是我的邻家大哥哥嘛!照顾我、保护我、爱惜我,我该叫你一声‘哥哥’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好好的要改称呼?你以前都是直呼我名字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改起了称呼?海沧浪茫然地寻找着答案,此刻他的心头一片混乱,连起码的判断力都失去了,他又怎么能找到答案呢? 挣月兑他的手,落星向后退了一步,尽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低着头,她静静地说着:“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 “不要在我面前说瞎话!”海沧浪暴躁地一步上前,再次擒住了她的肩膀,“落星,你从来不跟我说谎话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她从来没看过这个样子的沧浪,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失常的他,完全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到了。全身像一块僵硬的石头,她一动也不动,只是任他摇晃着自己。 靶觉出她的僵硬,海沧浪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举止吓坏了她,无措地松开了手。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到什么位置。 “对不起!我失控了。”他将双手放在身体的两侧,缓缓地,它们缩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将心里的恐慌包了进去。 落星摇摇头,她不在意他的反常。两个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她知道在这世上他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人,他决不会伤害她。关切地望着他,她反而问他:“你不要紧吧,沧浪……哥?” “我不要紧。”要紧的是那声该死的“沧浪哥”!海沧浪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将落星从他身边吓走,这等于是他亲手将她推离了自己的身边,这种愚蠢的事他不能做。 走到落星的身边,海沧浪凝望着眼前的胖妹妹。他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胖,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圆球,已经毫无女性的曲线美可言了。可看在他的眼里,她就是很美,像落入凡界的星辰,美得不可思议。 “落星,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将一切说开的时候了,他无法忍受她叫他“沧浪哥”,因为他永远无法单纯地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伸出手,他想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 落星像是感觉出什么,她胖乎乎的身体迟钝却及时地避开了海沧浪的触模。走到桌边,她拿桌上的午餐做起了文章,“沧浪哥,你还没吃午餐呢!今天中午没有点心、水果了,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也带了一些。你快点吃吧!记得留下一些给骆医生,他也没吃午餐呢!” “我不吃午餐,我有话要跟你说。” 海沧浪上前一步想要将她逮到自己的面前,下一秒钟,落星向后退了一步,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了开来。 “快吃午餐吧!要不一会儿凉了。” 海沧浪不想再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他停下脚步,沉着声音向她叫道:“落星,过来!” 落星看看墙上的钟,突然叫了起来:“午休的时间要结束了,我要去换班了。” 不再容忍她的逃避,海沧浪一个箭步上前,落星想要躲开,可她庞大的身体却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她肉乎乎的手臂落在了他的大掌中。平生数不清第几次,她厌恶自己的身体胖得跟球一样。 “落星,我不要你叫我哥哥,我也不是你的哥哥,我……” “沧浪——”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燕脂?” 看见站在门口的柳燕脂,两个挣扎不休的人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顷刻间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止不动了。落星首先反应过来,她将自己的手臂从海沧浪的掌中抽出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燕脂,你怎么来了?” 柳燕脂看看海沧浪,再瞅瞅落星,她敏锐的神经顿时察觉出一些端倪。沧浪这家伙终于有所行动了嘛!不枉费她和那个丑男忙乎了这么长时间。 她盯着海沧浪,若有所指地说道:“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柳燕脂也就是一句玩笑话,然而这话听在落星的耳中却成了一种指责。她慌乱地看着她,想要解释:“不是!燕脂,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下子柳燕脂反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海沧浪不想让落星再继续误会下去,将柳燕脂拉到一边,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啊!”要不然她来这里做什么,她又不需要挂急诊。 “什么事?”海沧浪不耐烦地问着,他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她又来给他添乱。 “你下班的时候去公司接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不去你可别后悔哦!”柳燕脂故意端起一张妩媚的笑脸凑到海沧浪耳旁说话,那动作让人以为他们真的是情侣呢! 海沧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所有的一切映在落星的眼中,就成了一种无言的深情。他不再是她的保护神了,他已找到他毕生要守候的女神,而这女神决不是一个胖得连爬三层楼梯都会气喘吁吁的胖妹妹。 这一生,她终于为他做了一件事,可为何她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满心的失落与深沉的……痛!弥漫的痛! 第六章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海沧浪将车停在“wish”咖啡屋门口,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面对柳燕脂,他只有满脸的不耐烦。 靶觉出他的心烦,柳燕脂反倒笑了,“你就是这么跟你女朋友我说话的?” “喂!你不要乱说话,从前到后我都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女朋友。” 嫌他还不够烦吗?整整一个下午落星都莫名其妙地躲着他,连话也不肯跟他多说半句。她围着骆上天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两个人不知道聊得多开心啊!反倒将他撇在一边,这算什么? 他的口气实在够糟,不过柳燕脂不介意,优雅地匀着咖啡,她微笑地看着他说:“到底什么事惹得海少爷你心烦啊?” “还不都是你们搞出来的那些事!”说起这些海沧浪就一个头两个大,“你和我根本就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你干吗答应落星说要做我的女朋友?还有那个骆上天啊!说什么对落星没意思,我看他不仅有意思,而且意思还大得很呢!”说白了,他就是吃醋。 柳燕脂端起咖啡杯,喃喃自语:“我答应落星是为了刺激她,看看她对你到底有没有感情。至于骆上天那个丑男,我说过——他对你的落星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你还是小心点的好!”她在心底犹豫徘徊着: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骆上天要躲躲闪闪,就是不肯明说呢?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看着她混沌的眼神,海沧浪直觉反应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和上天不是一向不对盘吗?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他?你们两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不过我所做的只是为了撮合你和落星。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吧?”男人真是小气!这么点事也能计较个半天——无聊! 海沧浪闷闷地喝着咖啡,一口接一口,他简直将这个当成酒了。 终于,柳燕脂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咖啡杯,顺道还瞪了他一眼,“喂!这么好的咖啡不是给你这样糟蹋的,下面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落星现在都开始躲着我了,真不知道我今年走什么霉运,怎么会搞成这样?”拿起咖啡杯,他又是一大口。苦苦的,给不了他迷醉的感觉,却让他的心都觉得苦涩。 看着他那不是滋味的样子,柳燕脂轻笑出声,“她躲着你,说明她对你有意思啊!” 海沧浪微微一愣,一双深沉的眼望着熟识多年的好友,期盼她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柳燕脂放下咖啡杯,慢慢地解释起来:“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落星是因为你有了我这个女朋友才开始躲着你的……” “废话!这还要你说?”海沧浪在心里直犯嘀咕:我和落星之间一直都是好好的,不就是从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插进来之后才变成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气氛。 “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说下去?”柳燕脂恶女的本质暴露了出来,“今天我去医院找你,落星见到我之后——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为什么?” 海沧浪到底是个大男人,在观察这方面就是没有柳燕脂来得细致。他反问道:“为什么?” 柳燕脂也不忙着回答他,接着将每一个细节一点一点地说下去:“还有我随便说了一句‘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她当时很慌乱地摇了摇头,回了我一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更是一头雾水。 她撑着下巴寻思了起来,“她所有的举动从我这个女朋友的角度看来,我会觉得你们俩之间有问题。” “你是说……”海沧浪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落星所有的举动简直是欲盖弥彰,而她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她也无法将你单纯地当成一个哥哥。”她的这种心理柳燕脂可谓是最明白的一个,因为恶女自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这么说,其实落星和我……”所有的片段快速地在海沧浪的脑海中闪现,他突然发现了很多他以前从未认真咀嚼的问题。 落星将燕脂推给他,他为了她的幸福,将骆上天介绍给她。这两者之间竟有着奇异的相似,难道她的心也和他的一样? “先别激动。”柳燕脂一把拉住他,生怕他一个冲动就此飞得无影又无踪,“你打算怎么处理骆上天那个家伙?” 海沧浪耙了耙头发,一脸茫然,“上天他怎么了?” “你不是把他介绍给落星了吗?”当她是白痴啊!她虽然不是医院里的人,可对这些消息她可灵通得很呢!“你打算怎么跟落星解释?” “不用解释,上天说落星只是将他当成普通的同事而已。” “这是骆上天那个家伙说的,可不是落星说的。”柳燕脂笑得有些奸,她在心里暗暗诅咒着自己的敌人:丑男啊丑男,当初你出卖我,现在也轮到我来好好整整你了吧! 海沧浪仍旧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一双眼紧瞅着她。 柳燕脂轻咳了两声,这才慢慢道来:“你想啊!骆上天对落星本来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现在你和落星正是问题多多之时,他一定会对落星加倍的好。落星又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说不定心里一感动,就此接受了骆上天那个痞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海沧浪的脑海中就勾勒出这样一副画面—— 神圣的教堂上,落星穿着雪白的婚纱站在红毯的这一端,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踏着圣乐,他要亲自将落星的手、连同她的终身幸福交给红毯另一端圣坛前的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一脸的嬉皮笑脸,时不时地还贼笑几声,然后那个男人痞痞地从他的手中抢过落星,丢出一句:“从今往后,樊落星就是我骆上天的了——哈哈哈哈!” “我不会把落星交给他的!”海沧浪猛地站了起来,他严峻的神情和怒吼的声音让咖啡屋里所有的客人齐齐地盯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奔出了咖啡屋。 然后大家将剩余的目光丢给了柳燕脂,她尴尬地笑了两下,低下头用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这个死海沧浪做出这么丢脸的举动,害得我都跟在后面成了小丑。不过一想到那个丑男今后的日子会格外地五彩缤纷,她就觉得这点痛苦她还是可以忍受的。 骆上天你这个丑男,就等着接招吧! *************** 离开了咖啡屋,海沧浪一路往家冲,准确地说他是要住家的对门冲。等不及电梯,他—口气冲到七楼,站在东施公寓的门口,他让全身的勇气上行汇聚到右手的食指上。然后——手指按上了门铃,一刻也不松开。 饼了好半天,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随后门被拉了开来。他抬头一看——男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立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衣。 海沧浪定睛一看:这个男人的五官非常深刻,像刀刻出来似的。他的脸上也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狂傲之气。这份狂傲盘旋在他的眉宇间,挥之不去,似乎天生就属于他。海沧浪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绝非一般等闲之辈。 就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眼前的男人双手环胸,倚着门栏时不时地也会扫视他一眼,像在琢磨他的身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个男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恰在此时,樊落星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首先见到的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顺着男子的眼神,落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海沧浪,她先是一惊,随后淡淡地笑开了,“沧浪,你回来了?找我有事吗?怎么站在门外,进来坐啊!”他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她忘了自己已经决定称呼他“沧浪哥”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光着上身走出来开门,落星又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刹那间海沧浪做出了他最不愿意做的判断。 手一伸,他将落星从男子的身后拽了出来,“跟我走!” “什么事啊?”落星发觉他的怒气不同寻常,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燕脂发现了什么跟他提出分手?这个信息以光速钻入了她的脑海中,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跟我走!”海沧浪没有解释,他也不想当着这个狂傲不羁的男子的面解释。他只想将她带入一个单独的空间,而最近的空间就是对门他自己的公寓。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男子突然动了动嘴皮子,“你认识他?”这句话他是冲着落星问的。 落星转过头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他是沧浪哥,和我一起长大的大哥哥。你别担心,回去睡吧!” 她的话让海沧浪的怒火愈燃愈烈——一起长大的哥哥?在她心目中,他只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她还叫那个男的不要担心,回去睡吧?为什么?为什么才几天的工夫,一切的一切就都走了形,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再也走不到从前的那条路上,再也走不回去了。 这究竟是好或是坏? 海沧浪一只手掏出钥匙转动着门锁,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她不肯放开,好似一松手,她就会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似的。不知道是他太紧张,还是愤怒的火焰太过炙热,钥匙转动了半天可就是打不开锁。 对门东施公寓里的那个男子也不说话,只是靠着门栏静静地看着海沧浪莽撞的动作,就像在看一出经典好戏。 “我来吧!”落星接过他的钥匙试了试。 门应声而开,同一时间东施公寓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一扇门打开的时候,总有另一扇门关上。乐观的人会反过来想,当一扇门关上的时候,总有另一扇门打开。 当海沧浪和樊落星怎么走也走不回当初那条兄妹情深的道路,就必定有另一条路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 必上房门,樊落星还在研究着手里的钥匙,“沧浪哥,这把钥匙很不好开吗?要不要送到配钥匙的地方修一修?” 站在她身后几步之远的地方,海沧浪痴痴地凝望着她胖墩墩的身影。他不明白,他不明白她这肥胖的身躯里到底蕴涵了什么样的力量,竟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吸引力,让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一直到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就是放不下,甩不开。 落星一个劲地研究着手上的门锁和钥匙,完全没有注意到海沧浪奇怪的眼神。摆弄着这一锁一开的玩意儿,她的好奇心起来了。 “沧浪哥,你说这锁和钥匙是不是很奇怪?一个锁住、一个打开,两样物件却又要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而且这个锁只能用这把钥匙来打开。没了钥匙,要么就是锁打不开,要么就得废了这把锁。若没了这把锁,钥匙也就没有了任何作用,只能将它丢弃。你说是不是?” 她转过身去望向他,这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像为了什么事所困惑,又像是在徘徊着什么——“你……怎么了?”是因为感情的事吗?他和燕脂起了冲突?因为她……还是燕脂看出了什么? 这些丝丝缕缕的纠缠将她的心困得紧紧的,他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忧心忡忡。上前一步,她走到了他的跟前,“怎么了,沧浪……” 在那个“哥”字还没有发出的时候,海沧浪伸出双臂将她困在了怀中,“不准你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也不想当你的哥哥!” “沧浪……”落星想抬起头望向他,可他的拥抱太紧密,她的身体又太胖,她无法找出一丝半缕的空间投向他的神情。不能用眼睛看,她可以用心感觉。她感觉得出,他好奇怪,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很不寻常的事情? 拥她在怀,他已失去所有的理智。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抱过她多少次,可这一次的感觉却不一样。他觉得在怀中的不是他的胖妹妹,而是他追寻一生的瑰宝——这种感觉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落星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她想到了燕脂,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不自觉地,她开始挣月兑,想逃出他的拥抱,“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月兑,海沧浪就越觉得随时会失去她,再一想到出现在东施公寓里的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他的恐慌更加剧烈。不仅不松开手,他还加大力度更加顽强地将她困在了怀中。 “我不放!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樊落星!你是落入海中的繁星!你只为我一人而落,没有人能承载你——骆上天不行!那个男的也不行!谁都不行!只有沧浪能拥抱落星——只有沧浪!” 他的感情太过霸道,太过突然,也太过强烈。落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承受不了。 下一刻,海沧浪滚烫的热唇占据了她粉嘟嘟的流采。他的吻霸占着她的,怎么也分不开,一丝一毫也分不开。 在这陌生的感官世界里,落星的理智与判断终于回来了。她圆咕隆咚的大眼接触到鼻息间的海沧浪,顿时吓呆了。 在清醒的下一刻,她选择了昏倒。将所有的问题和困扰都交给了海沧浪,她要去第六感的世界中寻找答案,并做出自己的决定与安排。 望着怀中瘫软的胖妹妹,海沧浪觉得自己的人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他更知道,既然这麻烦是自己选择的,就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他惟一担心的是,越过了这片泥沼地,前方真的会是一片艳阳高照吗? *************** 抱着樊落星,海沧浪停在了东施公寓的门口。他必须将她送到她的房间内,毕竟男女有别,穿着浴袍的落星实在不适合待在他的公寓里。 只是,一想到公寓里的那个男人,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按下门铃,开门的依然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不过这回人家已经穿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他略瞥了一眼昏睡在海沧浪怀中的落星,身体一侧将他让了进去。 将落星放到她自己的床上,海沧浪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薄毯,站在房间的门口,他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这才关上门,走到了客厅。 那个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缓缓地走到他跟前站定,海沧浪凭借身高的优势俯视处于下方的他。紧握着拳头,海沧浪一字一顿地咬出一句话:“落、星、是、我、的。”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刻意地压低声音,他还了对方一句:“她不是一包烟,不属于任何人。”他现在正处于戒烟阶段,烟瘾—上来他把什么都跟烟联系到一起。 可他的回答却无法带给海沧浪满意的感觉,他对上那狂傲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呐喊了起来:“落星是我的落星,你这个狂妄的男人休想抢走她!” “该死!”狂傲的男子低咒了一声,他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命令他,“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听见了没有?” 海沧浪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在这种时候,他更不会有丝毫的让步。冲着面前的陌生男子,他大叫了起来:“我和落星在一起二十二年了,我照顾她、保护她、关心她、爱她!你算老几,你凭什么跟我抢她?” 男子显然被他激怒了,猛地站起身,他挥起了拳头——海沧浪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重重的一拳已经将他揍到了一旁。他的身体压向沙发旁的花架,一阵巨大的声响随之爆发了出来。男子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此刻他觉得自己失败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另一扇房门打开了,丑丫头沐暖日穿着睡衣,带着一脸疲态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客厅,脚踩云端的她还不忘询问巨响的来源:“发生什么事了,狂客?” “没什么。吵到你了?”被称为“狂客”的狂傲男子手一抬将暖日抱到沙发上,他的手顺势探上了她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偏高,再去睡一会儿吧!” “不要了。”暖日咕哝了一声,靠着他的身体,极力让自己的神经清醒一些。 听见“狂客”这个称呼,再看到他和暖日的相处模式,海沧浪一惊,“你……就是索狂客?”他就是那个狂傲不羁、最终却栽在丑丫头手上的索狂客?他没有亲眼见过他,可他的名字却让他至少听了几十遍。 暖日瞥见倒在一边的海沧浪,睡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大半,“‘老母鸡’,你来了?你怎么不坐沙发,坐在地上?快起来啊!” 索狂客将暖日抱到一边,走到海沧浪的身边伸出了手,“我是索狂客——暖日的未婚夫。” “我是海沧浪。”海沧浪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两只男人的大掌紧握在一起。 索狂客顺势一带,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遇到麻烦了?” 海沧浪点了点头,脸上竟是沉重之色,“这一生我从没遇到过如此大的难题。” “难题不是死题,只要想办法依旧能解得开。”对海沧浪和落星之间的事,索狂客从暖日的口中依稀知道一些,刚刚又看了那么精彩绝伦的事,他已能猜出大半。 “你们在说什么谜题啊?”将端来的水递给海沧浪和索狂客,暖日也跟着坐了下来。 暖日是落星的好姐妹,她又非常的冷静、聪明,海沧浪想听听她的高见,“暖日,你觉得我跟落星之间是什么关系?” 暖日丑丑的脸上那对灵动的眼珠子一闪,她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你们之间不是朋友,不是兄妹,也不是情侣。” 她的回答让海沧浪更加彷徨,低垂着头,他紧握的手表明了他心中的不安。 “如果你跨出了那一步,你和落星就很可能成为人人羡慕的情侣。但你只要跨出了那一步,你和她就永远回不到兄妹的关系。可现在呢!你一只脚跨了出去,另一只脚还留在原来的位置,面对这种状况,无论你停留在原地的那只脚是否跨出去,你和落星都当不成兄妹,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海沧浪不明白,为什么走到最后他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只剩下盲目的前进。 暖日微微地叹了口气,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男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犯糊涂?就跟她旁边的这位一样! “因为,原来的那种感觉已经被你们在有形无形的逃避、闪躲、彷徨中用尽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二十二年的时间所累计的信任与依赖。是让它们变成回忆,还是让它们化为爱——只有你和落星能作决定。” “你认为落星会作出怎样的决定?”这个问题海沧浪在不停地问人与自问,可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对他的问题暖日只能翻了个白眼,“‘老母鸡’,你的脑袋里装的是鸡脑吗?这种问题你应该自己去努力创造答案,而不是跑我这儿来拣现成的,我不是落星亦不是神,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想想也是,海沧浪傻乎乎地向大门口移去,走到门边他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他向暖日交代了几句:“落星昏倒了,你有时间进去看看她。” “她怎么会昏倒的?严重吗?”暖日的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海沧浪想了想,总不能把那么丢脸的事给抖出来吧?摆摆手,他随便找了个原因:“她吓昏的。” 抛出这句话,他的眼睛正好对上索狂客的。那眼神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两个大男人就此心照不宣。 送走了海沧浪,暖日瞥见沙发上的索狂客,他的眉目、唇角间似乎洋溢着一份浅浅淡淡的笑容。推推他,她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高兴的事没有,不高兴的事倒是有一件。”他的表情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眉飞色舞,下一刻已经乌云密布。 他越是这样,暖日就越想知道,“什么不高兴的事?说来听听!” 他挂着惯有的狂傲,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我发现我要娶的太太骂人的功底实在了得,我在考虑是不是该报个补习班,加强一下嘴上功夫——你说这是高兴的事,还是不高兴的事?”想不到狂傲不羁的索狂客也有幽他一默的时候。 “好啊!还说我嘴巴厉害,你比我还会说人。不高兴的人是我才对吧?”丑丫头不依地捶了他几拳,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只触皮,不伤骨。 索狂客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半真半假地丢出一句:“那我们俩就都不高兴,陪着海沧浪一起不高兴好了。” 提起这个,暖日可就真的高兴不起来了,“你说他们俩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这得看海沧浪的胖妹妹有没有我的丑丫头那么勇敢了。” 他的下话没有说完,也没有说尽——若胖妹妹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可以发挥在爱情里,那就是沧浪也卷不走落入海中的繁星。 若真的如此,结局又怎一个“伤”字了得? 第七章 樊落星睁着圆圆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其实从海沧浪将她抱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过来。海沧浪与索狂客、沐暖日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 不可否认的,面对他的告白她的内心有着极大的喜悦。像是掩埋了许久的宝藏尽数摊在了她的跟前,顷刻间她成了世间最富有的人。然而,那璀璨的光芒也射得她睁不开跟,她只能阖上眼,做一个沉思中的瞎子。 她配不上海沧浪,他值得更好的——在所有的欣喜之后,这句话立刻刻上了她的心头。 二十二年来,他保护她,他照顾她,他爱护她,他包容她……总是沧浪他怎么怎么对落星,她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为他做过什么。 因为她是胖妹妹,所以她被人嘲笑,连带着他也受人白眼。他帮她打跑那些嘲笑她身材的人,为此他挨的打、受的骂数不胜数。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到街上,总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他不在乎,可她在乎啊!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材,而是自己的身材所带给他的永远的负担。 她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负担他已经背负了二十二年,他还有几个二十二年等着被她耗尽? 读小学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来班里找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沧浪的话。现在算来,她大概是沧浪最早的仰慕者吧!那时候小小的她甚至还不知道仰慕者的含义。 小女孩一见到她,就指着她的鼻尖骂了起来:“你这个肥猪,你不要脸!你一天到晚缠着海沧浪,你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 她至今仍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我不是肥猪!我只是胖了一点点。我没有不要脸,我没有缠着沧浪。沧浪是落星的守护神,沧浪一定会和落星站在一起!” 在她幼小的心中,沧浪简直就是神,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做得到。她总觉得有了他,她就有了整个天地,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做了。 然而,那个小女孩的下一句话却改变了她整个的人生观念。小女孩用手戳着落星厚厚的肉,嘴里叫嚷着:“没有了海沧浪,你就只剩下这身肥膘。” 小女孩没说错,没有了沧浪,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成。她会什么?受了委屈,出了事,她就只知道哭哭啼啼地去找沧浪帮忙解决。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凡事她尽量自己动手,她希望有一天别人会说,没有了沧浪,她樊落星也是个有用的人,也是一个有资格和海沧浪站在一起的女孩。 但那只是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奢想罢了,进了高中她才明白,这一辈子她樊落星永远也无法微笑着站在他海沧浪的身边,她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追随着他的影子——只能如此。 明白这个道理是在她高中一年级的暑假,那也是沧浪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暑期。他从东方学院回家,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宋画屏的女生,她是跟着沧浪回来旅游的,海妈妈就热情地让她住在了家中。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宋画屏的长相,她很瘦,是个绝对的骨感美人。 有一天,宋画屏请她陪着一起去逛街、购物。两个女生走在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鲜明的对比”。 后来,宋画屏领着她去了一家高级服饰店。在那里,宋画屏挑选了很多服饰,无论穿什么她都显得很美,很……精致。随后,宋画屏硬让店员为她选了一套衣服,店员只好找了最大号的服饰让她试穿。在试衣间里,店员拼命地想帮她把身后的拉链拉上,那位店员真的很努力了,最后拉链终于拉上了,当她穿着那套高级服饰站在试衣镜跟前的时候,她的脸顷刻间变成了火烧云。 就像一团团猪肉硬挤进华丽的布料里,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的肥肉是多么的丑陋。转过身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了宋画屏嘲笑的眼神,还有那些店员鄙夷的目光。 宋画屏走到镜子前,和她站在一起,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肥猪也能配得上沧浪?笑话!看清楚你自己,你怎么能站在沧浪的身边呢?以后识趣点,别有事没事地缠着他。他只当你是邻居家的小妹妹,只有我这样的女生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樊落星!我看你是落到凡间最大的一颗陨石还差不多,砸都能把沧浪给砸死!” 如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那家店,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回家之后她停用了所有的药,那些能救她命、也能让她变成肥猪的药。没有几天,她就被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她仍吵着不要吃药、不要打针,她不要变成肥猪。大家劝着她,哄着她,她仍是吵闹不休。下一刻,沧浪给了她一记耳光,那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打她,也是惟一的一次。 他向她怒吼:“你不想吃药,你不想变胖,你也不想活了吗?如果你死了,樊爸、樊妈会伤心,我爸、我妈会伤心,我也会很伤心的。你希望大家为你伤心是不是?你想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是不是?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去死是不是?” 他的话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不能死,不能让大家为她伤心,更不能让所有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她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打针,乖乖地配合医生治疗。她期待着有一天她可以健健康康地站在沧浪的面前,那时候她就不需要再吃药,也不会再变成肥猪了。 她的期待终于来临了—— 十八岁那年,医生通过各项检查确定她可以停药了。她好开心啊!因为她终于可以摆月兑“肥猪”这个称号,变成一个妖娆的大女孩。 每天每天,她欣喜地看着自己的体重一点一点降下去。很快,她就可以买漂亮的衣服,变成一颗漂亮的落星。 这个梦想逐渐地被体重计上不再变化的数字打碎了——她的体重停在了七十五公斤,而她的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三公分——她依然是只“肥猪”。 要面对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每天每天站在体重计跟前面对一次一次的希望和一再一再的失望。她也终于明白,终其一生,她都无法站在沧浪的身边。 现在,他突然说喜欢她,她认为他是将许多年以来的兄妹情错当成了爱的感觉。但兄妹之间的亲情不等于男女之间的爱情啊!等他明白过来,她又该如何? 看着他就这样离开她;看着他明白地告诉她,他不爱她,他只是错看了感情?看着他们之间连最后的兄妹之情都保不住?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怕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她更不能让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么烟消云散。 就让她为他作出最好的选择吧!就让她为这二十二年的感情作出最好的选择吧! *************** 急诊室里,海沧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站在了樊落星的身边,“落星,早上为什么不等我就一个人走了?” “我忙嘛!”给了他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落星继续处理着手上的病历单,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海沧浪的双手来回地揉搓着,他必须为昨天的事说些什么,可他该说些什么呢?“那个……昨天在我家里……那个……” “我昏倒了,我都不记得了。”嘴上说是不记得了,但一想到那个霸气的热吻,落星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望着她微红的侧脸和闪躲的眼神,海沧浪知道她不仅没忘,还记得很清楚,他就更要好好解释了,”落星,是这样的,昨天我……” “啊!我想起来了!”落星突然站了起来,直直地望着他,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骆医生还在等着我给他送刚才那个病人的ct报告单呢,我这就去取!”她飞快地冲了出去,那速度与她庞大的身形丝毫不相称。 海沧浪呆呆地立在原地,他隐约感到他和落星的这场战争将会是持久而艰巨的。 这不!午休时分,海沧浪又逮到了正想落跑的落星。 “落星,吃午餐了!”我不相信你还能跑得掉。 落星的确没法子再逃跑,她一转身,瞥见了骆上天的身影,立刻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骆医生!骆医生,过来吃午餐了!” 她的欣喜是那么明显,因为这代表着解月兑。可落在海沧浪眼中,她的欣喜就成了对骆上天的一种爱慕。海沧浪暗自思索,难道给燕脂说中了,落星真的对上天有意思? 骆上天并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只当还和平常一样,三个人一起吃午餐呢!迅速地挪到落星身边,他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落星,你的厨艺真是没得说。以后谁娶到你谁幸福到家了!” “那你就多吃一点啊!”落星客气地将午餐拨到骆上天的餐盘中。 骆上天痞痞地笑了,“你真是个可爱、温柔、善良的小泵娘。跟你在一起我太幸福了!你简直就是我的上帝啊!” “骆医生,你又在胡说了。”落星掩着嘴笑了起来。跟在骆上天后面整整一年了,他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她还是能分得清的。为了避开海沧浪,她将大半个身体都靠向了骆上天那一边。 她和骆上天之间的对话、眼神、动作看在海沧浪眼中就成了一把把的利刃,他恨不得用这些利刃戳死骆上天这个痞子。 海沧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放下筷子,他连声音都沉了下来,“落星,我有话跟你说。” “先吃午餐吧!吃完午餐我们再说。”落星在心里正盘算着吃完午餐后,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 海沧浪要是看不出她的打算,他就白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了。认真地看着她,他认真地说着:“我们可以吃完午餐再谈,但你要是想找机会逃走,那就不必了。” 落星沮丧地翻了一个白眼,连这他也能看出来,看样子,这个小花招她是不用玩了,不过她还有新招——“骆医生,你不是说上午那个病人还需要再观察吗?待会儿我去吧!” 骆上天听了这么半天,他若是还听不出个端倪,那他也太愚蠢了。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食物,他在落星的央求和海沧浪的瞪视中作出了宣判:“那个病人刚才我让转到观察室了,暂时不需要你去。” 落星这回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她若就这么投降,也枉费她出自鼎鼎大名的东施公寓。眼珠子一溜,她计上心头,“骆医生,午餐后我请你去喝咖啡,怎么样?” “好啊!”有人请客,他干吗不去?骆上天欣然同意。 海沧浪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不想再这样斗下去,更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抓住落星的手臂,他大力地将她拖了起来,“走!苞我走!” “我的午餐还没吃完,我还要请骆医生去喝咖啡!我不去!我哪也不去!”我只想躲着你——最后这句话,落星在最后关头吞了回去。 此刻的海沧浪根本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他只想将所有的纷扰都一起解开。他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一刻也忍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他不愿意她躲着他,不愿意她离开他,不愿意他们之间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毁掉。 “放开我!你放开我……”落星一路挣扎,可她的力量终究还是不敌海沧浪,几番斗争之后,她任由海沧浪拖着她向前走。 当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一直吃得愉快的骆上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的脸上显出一抹浓重的忧愁。 如果……如果当年的他能有海沧浪今天的坚持,是不是一切都会有不同的结局,是不是如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今生的幸福? 许多的疑问凝结在他的脑海中,他却怎么都找不到答案——从前就这样远离了他的生命,追也追不回来。 *************** 登上天台,海沧浪这才松开了手。一旦获得自由,樊落星立刻向后退了两步,拉大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她的动作严重伤害了海沧浪的心,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天台的石柱上,愤怒与困扰也随之爆发了出来,“每次我想走近你,你却总要向后退——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不是那样的。”她就算会讨厌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讨厌他啊! “那是为什么?”海沧浪紧紧逼问,“既然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为什么装作不记得我吻你?”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不想为彼此带来麻烦,不想破坏他的好姻缘,不想将他们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样毁弃。可这些原因她又怎么跟他开口呢? 望着她的沉默,海沧浪只觉得心痛,他做了这么多,即使她感觉不到,也不要轻易否定啊! 直视着她的双眸,海沧浪的感情以最透明的方式涌了出来,“我喜欢你,落星——不是兄妹间的亲情,我是真的以一个男人的方式在喜欢你……在爱你。我不要求你马上就接受这种转变,但我希望你能换一个角度来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是你的‘沧浪哥’,我只是你的‘沧浪’,你明白吗?” 面对他的表白,落星一颗心飞上了高空,他在用一个男人的方式来爱她——这……这可能吗? 她吃惊却有着喜悦的眼神让海沧浪如置云端,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然而,只是下一刻,她就亲手将他的幸福狠狠地丢了下来。 落星别过头,冷静地道:“除了兄妹关系,我们之间不存在另一种关系。” “为什么?”海沧浪被她迅速的转变给弄糊涂了,“你明明是有感觉的——别说你没有!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从燕脂答应你的要求和我交往,你就一直不开心,时不时地躲着我。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为什么要这样?说啊!为什么?” “因为燕脂抢走了我的沧浪哥!”转过头,落星说出了违心之语,“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一个人的沧浪哥,你总是围着我转。现在她抢走了你,我当然会不习惯。如果我突然不再跟在你身后了,你也会不习惯,这都是同样的道理。” 她给出的答案让海沧浪的心顷刻间落到了谷底,他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连连后退。“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说什么他也不相信! 落星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哥哥?”这一刻,连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伤痛早巳爬满了他的心头。 靶觉出他的痛,落星失去了肯定的勇气,她只是用沉默来作答。在心里,她反复地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海沧浪的手紧握成拳,许久之后,他僵硬的身体缓缓地松了开来。抬起头,他再度望向她,满眼里含着脉脉深情。 “那么就让我来改变吧!我不再做你的哥哥,我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追求你,就像上天那样的男人,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爱上我。”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是在一番痛心后,作出这样的决定。这就意味着他将留在原地的那只脚也迈了出去,若做不成情侣,他们也将做不成兄妹,连朋友的关系都无法保留。他押上了所有的赌注,只为了得到爱她、守候她一辈子的权利。然而,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落星完全没料到他会作出这样的选择,直觉地,她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去:“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这需要理由吗?”他反问她。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上只留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理由,早已经不重要了。 可这个理由对落星而言却很重要!非常之重要!她拉扯着身上粉红色的护士服,也拉扯着自己的心。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的?我就像一团肥肉,连爬个几层楼都会气喘吁吁,根本无法陪你去爬山;你伸出双臂都无法将我整个人完全地拥在怀中;我穿的护士服是特制的,我买衣服也得去特价区;为了显得瘦一点,我所有衣服的颜色都偏暗,我就像一团巨大的乌云,我会压住你,让你喘不过气来的。和我走在街上,你会受到大家的注意,大家会在你背后指指戳戳——这样的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海沧浪怎么也没想到突然间她竟然会对自己的身材有这么多的意见,他也没想到这些问题竟然会严重伤害到她的自尊心。或许,它们早已存在,她也早巳被伤害,只是粗心的他没注意到罢了。 “落星,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落星坚持他听自己把话说完,“你一直把我当成妹妹,你可以不计较我的身材,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可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你的太太,你还能不计较吗?我需要站在你的身边,一起面对众人的评价,人家会说海沧浪怎么就娶这么个肥猪一样的太太。到那个时候,你又该用怎样的眼光来看我、来看你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海沧浪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是胖,可你不是‘猪’,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姝’——个美好的女子。从前你是我的胖妹妹,以后你是我的胖姝姝!” “不是!我不是!”落星挣月兑他的怀抱叫出了声,“我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妹妹了,我不再相信那些安慰人的谎话。什么女子有了‘朱’就变成了‘姝’,我永远只能是你的胖妹妹,而无法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胖姝姝’!” 海沧浪的眼神紧紧地追逐着她的身形,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此刻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放开她,他的脸上一片沉静,“落星,请你告诉我,你真的不可能爱上我吗?” “我……”她低着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是害怕他,还是害怕自己的心,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海沧浪却不允许她对这最重要、最后的问题有所回避,深沉的眼凝望着她,他作出了自己的要求:“请你……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落星一怔,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厚厚肉肉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她终于发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我不可能……爱……爱上你。” 一扭头,她离开了天台,呐喊在心中奔驰—— 别怪我!沧浪,别恨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留住二十二年累积起的情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你的一时冲动给毁掉,对不起!对不起! 在她离开的一瞬间,海沧浪阖上了双跟。 这就是他的选择!这就是他用心选择得来的结果!她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而此生,他们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情感状态。 他将那只脚跨了出来,他将心中的感情吐露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与爱——他的选择是对是错,他至今仍不明白! *************** 深夜的东施公寓内灯火辉煌,三个女生围坐在沙发上,樊落星将白天天台上海沧浪说的话都吐露了出来,也将她的决定告诉了自己的好友。 “什么?落星,你竟然这么跟‘老母鸡’说?”温霁华真不愧是个俗妞儿,一激动将口中的茶水喷到了沐暖日的身上。 暖日来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衣服,此刻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了落星和海沧浪的事情上。“落星,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你就这么拒绝他,你难道一点都不后悔或怀疑自己的决定吗?”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啊!”落星喝了一口杯中的柠檬茶,满心的酸酸苦苦,“他说他喜欢我,可他的感情只是一种兄妹之情,等他明白过来,他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我不想啊!我不想我们走到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 霁华脚踩在沙发上,蹲到了她的身边,“你真的这么肯定他只是拿你当妹妹?” “我……”她不肯定,可她的害怕已经让她没有机会去辨明这份感情的真伪,“可……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我当成妹妹看待,他突然说出这种话,一定是一时糊涂了。”对!就是这样。 暖日静静地看着落星的侧脸,她感觉到落星的心已经走入了死角,拔不出来了。“落星,咱们现在不说沧浪,咱们来说你。你告诉我,你对沧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落星的手抚摩着杯子的外壁,她的眼神中有着一些迷惘,“我……我不知道。看见他跟燕脂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我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围着我转,突然……突然发生改变,我会不习惯——对!就是这样的!我对他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需要你自己这么反复地强调了。”霁华凉凉地丢出一句,戳穿了她的心事。 落星失神的眼睛看着杯中的柠檬茶,好似她的心也泡在这种酸涩之中了。 暖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猜出了她的心事,“落星,你是不是因为你的身材,觉得自己配不—上沧浪?” 抱着柠檬茶,落星的头垂得低低的,“我不愿意人家说我借着近邻的关系抓着他,我不愿意人家说我这个‘肥猪’不知天高地厚地缠着他,我不愿意人家说我占了他二十二年的时间还想占他下半辈子,我不愿意……”她拼命地播着头,想要将这些痛苦的思绪都丢掉。 暖日和霁华一坐一蹲守在了她的身边,拍着她胖嘟嘟的肩膀,给她最单纯,最有力的支持。 暖日拿着自己打比方,“我是一个丑丫头,我知道我丑,我知道我丑得可以。可我的能力不比那些长相姣好的人差,我甚至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落星,和狂客在一起,我也曾经犹豫过,我觉得他应该和更好的女生在一起,可当时狂客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是他见到过的‘最美的风景线’。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可以和他并肩走在大街上,我可以和他一起去看朝阳、看星辰——所有的一切我都能做到。” 叹了一口气,暖日抚着她的背,“落星啊!你是胖,是有人嘲笑你的身材,可换句话说,你不就是胖点嘛!你除了胖了点,你任何地方都不比别人差。你完全可以抬头挺胸地站在众人面前,拍着胸脯说,我樊落星很优秀。” “就是嘛!胖就胖点,胖有什么不好?那些瘦巴巴的人,碰一碰全身骨头‘咯吱咯吱’地响,靠在那些瘦子的身上,一点也不舒服,哪有靠在落星的身上舒服呢?”说着说着,霁华就靠在了落星的身上,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霁华就是霁华,俗是俗了点,说出口的话却很有分量。而这简单、粗俗的话却把落星给逗乐了,“那叫‘骨感美人’——什么‘咯吱咯吱’响,说得吓死人了!” “霁华的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身为头骨研究专家的暖日煞有其事地比划了起来,“根据我的研究,偏瘦的人骨头一般都比较脆弱,说不定像霁华这样靠着人家,人家的骨头一下子就断了。” 三个人倒在沙发上笑成了一团,片刻之后,暖日收起了笑意,“落星,你要好好想想你和沧浪之间的事,这一次若是处理不好,你和沧浪之间很可能会发生大的变化。” “会发生什么变化呢?”霁华的好奇心上来了,“照落星这样说,他们俩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像原来那样,一个当‘老母鸡’,一个当‘小鸡’啊!”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就糟糕了。”暖日一边思考一边说着,“现在沧浪已经将自己的感情吐露了出来,说出的话是收不回去的。而落星也已经用她的话伤害了沧浪,伤害已经形成,也是抹不去的。除非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解开这团乱,否则你们之间这二十二年的感情就真的要被毁于一旦。” 霁华是学法律的,对人的感情没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研究,她的一张小脸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你说得有点可怕耶!” 落星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她也依稀靶觉到了她和沧浪之间的问题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下午的时候,沧浪的脸色一直不好,连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等她一起。难道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就这样被摧毁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住我们之间用二十二年的时间堆积成的情感,我不想破坏它,更不想失去它。可现在……” “别让这二十二年的感情成了你们之间不堪背负的重担。”暖日拿过了她手中的柠檬茶,放在鼻尖嗅了嗅,“你害怕失去的,我相信沧浪他也一定害怕,可他还是选择了这一步。你为什么不多想想他这么做的原因,你认为他表露感情真的是因为一时迷惑?” 对于暖日的问题,落星也找不到答案。一直以来,她只是想着怎样为他做些什么、怎样保住这份感情。其实,是她自私,自私地害怕变故,自私地害怕失去他,自私地害怕失去她已握在手中的那根线——那根拴住他的线。 均匀地晃着手中的柠檬茶,暖日悠悠地说着:“不妨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看看沧浪,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们的感情。丢开这二十二年的情感,或许你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全新的二十二年。即使是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在日见的琐碎中也需要新的认识,才能找到新的幸福和感情。” 将那杯柠檬茶重新放回到落星的手上,暖日扬起那张丑丑的脸,“就像这柠檬茶,你要是只注意到它的酸、它的苦,那饮过一口,你就会放下,再也不会发现它真正的滋味。若是注意到它的清新与甜美,你才能真的发现它的个中美味。”站起身,暖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准备完成明天的报告。将空间留给落星,她希望她能好好想想这一切。 “暖日,自从你跟那个狂男人在一起后,你的话是越来越奇怪了。”霁华跟在她的身后,也离开了客厅。 落星独自坐在沙发上,迎着夜灯捧起了手中的柠檬茶,浅浅地饮上一口,有酸、有苦、有涩,也有甜。 她的心真的被浸泡其中了,找不出最初的感觉。 第八章 那口在天台上的交谈之后,海沧浪和樊落星的关系就明显地淡了下来。此刻,他坐在急诊医生专用休息室里,翻看着一些病历单。他看起来很烦躁,翻不了几页就将病历单丢向一旁,再去看下一个。反反复复几次,他的脑袋依旧空空的,什么也没装进去。 将所有的东西丢到一边,他的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入他的鼻息之间,蓦然地抬起头,他看见了那张胖胖乎乎的小圆脸。沉默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她说些什么。 “这是你最喜欢的薰衣草茶,提提神吧!”落星以一对微笑的双眼凝视着他,那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海沧浪别过脸,手一伸将茶盅推了开来,“我不喜欢薰衣草茶。” 他的行动让她眉头打结,以前他总喜欢让她泡这种茶的,现在怎么又突然说不喜欢了呢? “你在生我的气?”落星很小心地问道,就是她这种生疏的态度让海沧浪的气更加不顺。 站起身,他反剪着双手背对着她站立,“我从不喜欢薰衣草茶,但你每次喝过这种茶,身上总会留下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它可以安抚我的神经,所以我才经常让你泡这种茶。” 落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每次她泡薰衣草茶他只是喝上几口,大部分的茶都落入了她的月复中。 “既然你喜欢薰衣草的香气,那我送你几个薰衣草香袋,这样你就可以经常闻到这种味道了。” 听到她的话,海沧浪突然冷笑了起来,“你喝过薰衣草茶后所散发出的味道和薰衣草的香气是不一样的,你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他的口气冷冷的,连声音也带着刺。看样子,她真的伤他很深。心里一急,落星月兑口而出:“沧浪,其实我……” “好了!别再说了。”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伤害他的话从她的嘴巴里冒出来。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就这样放弃她。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她也几乎什么都没去感觉,他们的感情就这样被判处了死刑。被否定的不止是他的感情,还有他们的过去与未来。曾经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此生只能当成一种回忆来品尝,再难看到花开时的艳丽——这样的结局,他不服啊! 让他就这样放弃她,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已经将话说到了那个分上,他也已经将两只脚都迈了出去,他还能做什么?她还允许他对她做什么? 紧握的双拳出卖了他内心奔涌的狂潮,落星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根本不明白他的挣扎只因为她——只因为这颗落入海中的繁星,只因为这颗想离开沧浪的落星!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进了急诊医生的专用休息室,“海医生,三号急诊室有急诊病人!” “慌慌张张干什么?!”海沧浪狠狠地瞪了过去。 小护士微微瑟缩了一下,这两天海医生心情不好,跟着脾气也不好。早知道就不来叫他了,好端端地挨顿骂。 海沧浪说归说,速度倒是很快,换上手术服,这就向三号急诊室走去。落星随即跟了过去,匆忙中她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她就站在他的身边——以最高的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一边走,海沧浪一边询问病情:“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小护士赶紧报上:“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胖嘟嘟的,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具体情况目前也不太清楚。” 海沧浪和落星同时走进了急诊室,他头一偏看见了她的身影,刚好她也偏过头去望向他,四日在空中交汇。海沧浪头一扭,率先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急诊的小病人身上——胖嘟嘟的小女孩就像一个小肉球躺在急诊台上,全身上下有许多处的伤口,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衫。 “情况怎么样?”按照工作习惯,海沧浪问向一边的护士。 落星接过小护士的跟踪检测,非常认真地开始报告各项情况:“患者从高处跌落,全身多处擦伤,已经做了止血措施。心跳、血压正常,没有骨头断裂的迹象。” 海沧浪沉默地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检视她的内脏受损状况,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还好,没有内出血现象。” 走到小女孩的身边,他取下了口罩,“小妹妹……小妹妹,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小女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要虎哥哥,我要虎哥哥……” 落星贴近小女孩的脸,温柔地说道:“小妹妹,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要是能就眨眨眼睛,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嘴里依旧喊着她的“虎哥哥”。 谤据她的反应,海沧浪做出了进一步的判断和行动,“把她送入观察室,有情况随时叫我。”拉下手术服,他脚一抬离开了急诊室。 站在过道上,他目送着落星肥胖的身躯守着胖嘟嘟的小女孩的移动床推进了观察室。从何时起,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却再也无法走近她的心。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想吸进一些他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但愿它能安定他的神经……但愿! *************** 几天之后,那个从高处摔下来的胖嘟嘟的小女孩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樊落星趁着午休时间去病房看她。这个时候,病房里还有另一位小男生。 将带来的点心放在她的病床旁边,落星坐了下来,“小妹妹,你还认识我吗?” “你是我刚进医院时候看见的那个圆护士姐姐。”还好意思说人家呢!小女孩的脸、手臂、小腿,以至整个身体都是圆的。 落星也不介意小孩子对她的称呼,看了看她的伤势,她问起小女孩的名字:“圆护士姐姐叫落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姝姝——‘女’字旁一个朱色的‘朱’,虎哥哥说我是红色的女孩子。”或许因为大家身材相同吧!小女孩对落星有着特殊的亲近感。 听见她的名字,落星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了。姝姝——一个特殊、对落星而言却有着特别意义的名字。 望着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小男生,落星的好奇心上来了,“你就是姝姝的虎哥哥吧?” 小男生点点头,却仍是不开口。他耷拉着脑袋,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立在一边。 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落星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怎么了?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小男生不开口,妹妹倒是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虎哥哥,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我不怪你,我不跟爸妈说,我也不跟干爸、干妈说。我说是我自己玩耍时,不小心跌下去的,他们不会骂我的。” 落星顿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这个虎哥哥不小心让姝姝从高处摔了下来,才会受了这场伤。姝姝不想让虎哥哥挨骂,所以就说是自己玩耍时不小心跌下去的。虎哥哥却很自责,所以一直站在一边哼也不哼一声。 落星将虎哥哥拉到病床的旁边,再拉过姝姝没受伤的那只小胖手,让两只小小的手牵在一起。“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对不对?” 两个小家伙一齐点点头。“妈妈说,当我还只会爬的时候,就跟在虎哥哥后面了。”说这话的时候,姝姝脸上不乏得意之色。 哀摩着两个孩子的头,落星缓缓说道:“那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虎哥哥要照顾好姝姝,当一个称职的虎哥哥。姝姝你也不可以只跟在虎哥哥的后面,你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成为一个好姝蛛,一个名副其实的姝姝。你不可以把什么事都交给你虎哥哥去完成,你要为虎哥哥分担困难。要记住,有一天,你也可以是你虎哥哥的依靠!” 姝姝一张胖乎乎的小脸皱到了一处,“圆护士姐姐,你的话很难懂哦!姝姝听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落星拍拍她的小脸蛋,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小男生,“姝姝很胖,你希望她胖一点,还是瘦一点?” “瘦一点。”小男生凭直觉回答落星的问题,“她现在这个样子总有小朋友说她是‘小猪’,所以我希望她瘦一点。” “那你自己呢?你希望她什么样子?”落星凝神地望着他,她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海沧浪小时候的影子。 “我?”小男生想了想,很快地摇了摇头,“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她能赶快离开医院,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就好。” 落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今天的话!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胖与瘦都无所谓。她永远都是你的‘姝姝’!”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们都将落星的话记了下来,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当年那个医院的圆护士姐姐说这些话的潜在含义,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是兄妹,是朋友,还是……情侣呢? 这个问题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好了!咱们来吃点心吧!”落星将点心盒打了开来,夹了一块送到姝姝的嘴里,“好吃吗?” “好吃!”嚼着点心,妹妹满脸都是笑容。这个时候她仍不忘她的虎哥哥,手不能动,她用眼神叫嚷着,“虎哥哥吃!虎哥哥吃!” 落星夹了一块送到小男生嘴边,“虎哥哥吃吧!” 小男生只是咬了一口就推开了,“留给妹妹吧!她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点心。” “她还有呢!你就吃吧!”落星将那块点心塞进了他的嘴里。 久远的记忆伴着点心的香气重新回到了她的脑中,小的时候,每次有蛋糕,沧浪总是说他不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全留给她吃。后来她才知道,他在六七岁以前也是很喜欢吃蛋糕的,可自从她开始吃蛋糕,他就变得不喜欢吃这种食品了。 他的习惯因她而生,因她而改。她还知道他原本是想当建筑设计师,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他改投了医学专业。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这辈子如果没有她,沧浪的今天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圆护士姐姐,你也吃……你也吃啊!”姝姝的热情劲好像这点心是她亲手做的似的。 落星小口小口地嚼着点心,满脸笑容,“好!好!我也吃!” 病房里的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海沧浪对这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有种说不出的牵挂,趁着午休时间他来到病房想看看她的恢复情况,正巧看到落星捧着点心盒走了进去,他下意识地躲在了门外没有进去。 从他们的对话中,海沧浪依稀看见了自己和落星小时候的情景,而她对姝姝和虎哥哥说的那段要求的话语他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她告诉姝姝,有一天姝姝也可以成为那个小男生的依靠——她的用意到底何在? 回想他们俩之间这二十二年的路程,他几乎将所有的事都包了下来,保护她、照顾她,就是他的责任。他没想过要她回报自己什么,他也没想过要依靠她做些什么。一直以来,沧浪承载着落星,已经成了二十二年来惟一的流向。 可在这过程中,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她的责任感和参与感?也让她忽略了落星对沧浪的重要性? 她不知道吗?没有了落入海中的繁星,沧浪也只是一条平凡无奇的沧海流浪。 或许……或许迈出了两只脚之后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奔跑,不停地奔跑,将那颗想逃出沧浪的落星给追回来——紧紧地追回来! *************** “狗狗,我来给你们送午餐了。” 午休时分,依照每天的习惯,樊落星拎着一些狗食蹲在了医院的狗屋跟前。几条打着瞳睡的老狗一见她立刻活跃了起来,在它们的眼中,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肉骨头。 一边将狗食放进它们的食盒里,落星一边跟几只老狗说起话来:“姝姝和她的虎哥哥走了,我有一点寂寞。你们觉不觉得妹妹跟她的虎哥哥有一点像我和沧浪?” 提起沧浪,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这几天,沧浪都呆呆的,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我又不好直接问他,骆医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真的有点担心,你们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几条狗争相抢食,哪还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它们连一个哼哼都没时间哼给她。 落星也没指望这些老狗能开口说人话,双手撑着头,她将胖墩墩的身体蹲在了地上。“你们说我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暖日说的是真话,沧浪他不是把我当成妹妹,那……那我又该怎么办?” 一条老狗从午餐的时间中抽出一丁点,用“外语”回了她一句——怎么办?凉拌! 旁边立刻有狗问了起来——凉拌?凉拌的肉骨头好吃吗? 另一只最老的老狗老眼昏花地甩了甩耳朵——不知道!没吃过。 这些对白听在落星的耳朵里就只能是一番狗吠,拨了拨食盒里的狗食,她仍旧陷在自己的苦思冥想中。 “可要真是这样,燕脂怎么办?她可是我推给沧浪的,若她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恨死我了,我再没有脸去见她!” 她是越想越烦,越烦越想,手一甩,她干脆站了起来。可能因为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吓得那些贪吃老狗向后退了好几步,以为她要揍它们呢! 落星不好意思地朝老狗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用餐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望着那个胖嘟嘟的身影渐渐远离,老狗们这才回到了“餐盘”边继续享用它们的午餐。 一只狗踢踢另一只狗的后腿:老哥,这胖妹妹跟那个什么沧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被踢到的狗一边吃着午餐一边晃着耳朵:人类的事咱哪知道啊?差不多就是那女的喜欢那男的,那男的也喜欢那女的,那女的以为那男的不喜欢那女的,那男的以为那女的不喜欢那男的——我说的,你有没有听懂? 原先询问的那条狗四条腿打了两个踉跄,晕晕乎乎地趴在地上,提前进入自己的午睡时间。没办法,它头晕嘛!这人类的事啊……就是麻烦! 落星一点也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个“狗事”,她依照每天中午的习惯,沿着长长的医院走廊走回急诊科的休息室。现在她不用再担心要拿一大堆的点心盒、水果篮了。自从那次众护土将她拉上了天台进行大讨伐之后,就再也没有护士托她带这、带那了,她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眼看着夏季就快要来临了,走廊两边花圃里的花草争相吐艳,美不胜收。这样美的景映着如此清澈的蓝天,连带着落星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这些天的烦心事暂且就将它抛在脑后吧! 落星厚实的身体和脚下轻松的步子极不融洽地搭配在一起,粉色的护士服映红了她粉扑扑的脸。 突然,医院急招医生、护士的喇叭响了起来,从那里面传出了海沧浪的声音和她的名字—— “落星,你是我的‘胖妹妹’,你也是我的‘胖姝姝’,我是真的……爱你。”这句话在喇叭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声音就像一道道的咒语,捆住了她的心。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了她的眼眶,猛地抬起头,她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捧着花的男人向她缓缓地走来。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依然可以辨识出那熟悉的身形是属于海沧浪的。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花,那是一盆蝴蝉兰。出身花农世家的霁华曾经告诉过她,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 热热的眼眶蒸发出了水分,在泪水模糊中她看见自己的守护神来到了她的身边。 “给我机会,让我来证明,换个身份、换个方式,我可以给你一辈子的幸福和守护。”伸出手,海沧浪大力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不喜欢看到她哭的样子,一点也不喜欢。 落星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泣,“可是,如果你几天或几个月以后就后悔了怎么办?” 海沧浪立刻摇摇头,否决了她的说法,“我不会后悔的。”这个胖妹妹都在想些什么呢? “可如果你后悔呢?”她的坚持有着他难以想象的韧性,“要不然你说,你和燕脂在一起,你后不后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她在一起了?那都是你和上天弄出来的乱子。”抱着蝴蝶兰,他直想用花盆砸醒她。 “可你当时也没说不同意啊!”落星可记得很清楚呢! “那是因为当时燕脂说了那样的话,我又气糊涂了,才会想等平静下来再说。”哪知道那件事是平静下来了,更大的问题却在后面等待着他。 落星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忘记自己的坚持。“反正你会后悔啦!你想啊!你后不后悔要到你后悔的那一刻才知道,现在说不会后悔还太早了。再说,你又不会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如果你知道后来会后悔,当初就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她的话很乱,却说到了重点。一个又一个的“后悔”砸向海沧浪的脑门,他不得不思考她说的这些,“那你说要我怎么办?” 她将他的身体拨转过来,让他的眼睛冲着来的方向,“这样!你呢!先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等睡醒后咱们再说,好不好?” 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她赶紧向反方向跑去。可她的胖嘟嘟的身体还没“滚”出去,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拽住了她,“这就是你的办法?” 偏过头,她冲着他傻笑,想用这种方法逃过关。 将蝴蝶兰塞进她的怀中,他拎着她的衣领想将她带进休息室好好教训一番,顺便得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恰在此时,一个痞痞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又不是老鼠,你也不是猫,先放了她吧!” 听那声音,海沧浪知道身后的人准是骆上天,他想松开手跟他打个招呼。这一松手,胖妹妹真的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吱溜”一声——溜了! “落星——” “让她去吧!”骆上天笑笑地瞅着那个滚动的身躯,“看她像个肉球似的,想不到跑起来还挺快。”他的话不含一点讽刺的意味,纯粹是他那痞痞的个性在作怪。 海沧浪满头的火正找不到地方发泄,现在正好全丢给骆上天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都是你,要不是你落星就跑不了了。” “跑不了,留下来又怎样?她还不是想方设法躲着你嘛!你还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说不定她反而能想得通。你逼得太紧了,在医院里做深情三十秒表白,你是在逼她啊!要知道,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骆上天说得是摇头晃脑,海沧浪听得是极端懊恼,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要是她根本就想不通呢?” “丢掉她,重找一个啊!”骆上天说得一派轻松,瞥见海沧浪黑了一半的脸,他急忙改口,“放心吧!她会想通的,最坏的结果是她想通的结果还是不要你,那你就准备好为自己收尸吧!” 海沧浪垂下了头,不再做声。当他选择在整个医院里表白他的感情,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生,他们形同陌路。 靶觉到他情绪的低落,骆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最终她还是带走了你的蝴蝶兰!” 她也顺道带走了他的“我爱你”! 第九章 如果说前几天海沧浪的脾气要用“烦躁”来形容,在深情三十秒表白后的这几天就只能用“暴躁”来比喻了。 他将检查报告丢到一个护士的面前,“怎么搞的?这个病人要做的是二十四小时的跟踪心电图,你怎么就做了一个简单的心电图检查?” 小护士把头垂得低低的,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对不起,我马上安排二十四小时的心电图检查。” “对不起?”海沧浪的眉头打起了结,“这个病人很可能会突然性死亡,你认为死神会给你二十四小时去做检查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小护士都快哭出来。 “不用了。”海沧浪摆摆手,“我已经安排人在做了,你出去忙吧!” 小护士畏畏缩缩地出了办公室,此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的护士,大家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喂!喂!你们发现没有,这两天海医生的脾气特别坏?”一个小护士凑了过来,眉眼都瞥着门里的海沧浪。 马上有人附和了起来,“对!就是从那天他用医院的喇叭向落星表白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特别的差劲,以前咱们做错事,他顶多说上两句,现在就没那么好逃月兑喽!” 年龄较大的护士一脸的不敢相信,“这么说,他被落星拒绝了?” “怎么会?他那么帅!他要是追求我,我一定不会拒绝。”小护士还一副浮想联翩的模样。 大家联合起来共同糗她,“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人家看上我们胖妹妹了!” 小护士也不在意,她手一扬神秘兮兮地说了起来:“这两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我发现咱们的胖妹妹跟海医生还真的蛮般配的。胖妹妹性子温顺,海医生性子就比较急了;胖妹妹脾气柔顺,海医生刚烈;胖妹妹弱弱的,海医生来得就比较强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完全的互相补充。” “还有!还有!”刚刚挨骂的那个小护士来了精神,“你要是注意海医生,你会发现他的眼睛一有空就围着胖妹妹的身影转啊转啊。原来,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住院部的那帮护士还妄想来插上一脚——真是不自量力!” “你们在这儿说人长短,就很英雄?” 一个沉沉的男声响了起来,众护士一回头立刻噤声,“骆主任……” 骆上天环视了一周说道:“知道海医生心情不好,你们还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还想挨骂是不是?” “不是不是!”大家纷纷摇头,又不是傻,谁想挨骂? 不过是好奇嘛! 骆上天拿出主任医师的权威大吼了一声:“那还不快走!” 众护士顿时作鸟兽散,那个挨骂的小护士都跑出去了,随即又转身跑了回来,“骆主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海医生心情不好?你什么时候就躲在我们身后偷听了?” “这个……”骆上天又是揉眼睛,又是挠耳朵,想把这尴尬的局面给晃过去。 小护士了然地下笑,向他招招手,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刚刚有位柳小姐来找你,她说等你下班后,老地方见——记住啊!老地方!”挂着奸笑,小护士欣欣然跑开了。 骆上天摇了摇头,心里盘算了起来:那个恶女还真厉害啊,他正准备找她,她已经先一步展开行动了。 先将内心的盘算放在一边,里面还有一条暴躁的蛟龙急需他的救赎。 *************** “什么事?”听见有人进来,海沧浪直觉地问了起来,就连他的语气也充分显示他内心的骚乱。 “没事就不能找你,你是皇上吗?”骆上天痞痞地朝他笑笑,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你的心情很坏啊!连累整个急诊科都笼罩在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中,你不会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吧?” “你想说什么?”海沧浪是有些歉意,可他自己的脾气他竟无法驾驭。 骆上天仍旧是嬉皮笑脸,“我不想说什么,我是来看看我的得力部下,顺便提醒他若是将这种心情带到工作中,可是会出事故的,而这种事故常常会要了急救患者的性命,我想请他三思而后行。” 海沧浪知道自己的心情将会影响到患者的性命,他也不敢大意,“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那是治标不治本,想办法把问题解决掉吧!”你不动手,我动手——骆上天早已有了全盘的打算。 “我也想将事情尽快地解决掉啊!可她成天躲着我,我有什么办法?”说起这个海沧浪就火冒三丈,“昨晚我去她的公寓找她,你知道她的室友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人家说,‘落星说了,要是沧浪来找她,就说她不在。现在我告诉你,落星不在家——真的不在家!’你看看!你看看!” 骆上天笑得都快岔了气,模仿他的口气说了一句:“她这个室友好有意思——真的好有意思!” 此刻的海沧浪只想一把火烧了他的笑容,没好气地摇晃着骆上天,他叫了起来:“是你要我给她时间好好适应这种转变,可现在呢!她干脆来个闭门不见,平时在医院她几乎每分每秒都粘在你的后面,我真想揍你一顿,知道吗?” “幸好你没有。”骆上天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我的柔道刚刚拿到黑带五段。” 海沧浪颓然地松开手,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纯粹是因为他心里明白在他和落星的战争里,骆上天是无辜的。然而,下一刻,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骆医生,你在这儿啊?”落星找了好半天,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才找进了海沧浪的办公室。 “找我有什么事?”难得有好戏在跟前上演,骆上天抓紧时间看个仔细。 “秦主任来换班了,你可以走了。”她小心翼翼地让眼睛直视骆上天,尽量不去看旁边的海沧浪。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有些害怕面对他? 骆上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他拍拍身旁的海沧浪,“下班喽!一起走吧!” 海沧浪将他撇在一边,径自走到落星的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她笑得很牵强,一边笑,她还一边盘算着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对于她的回答,海沧浪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心去面对。手一伸,他想抓住她的手臂硬把她给拖走。没想到,胖妹妹的反应神经这两天变得迅速起来,在他抓住她的手臂之前,她先抓住了骆上天的手臂。 “骆医生,我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她猛向骆上天眨眼,眨得她眼皮都快掉了下来。 “啊?”骆上天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看戏的人也会被拖到戏中来。他的眼睛看看海沧浪,人家给他一副“你敢答应,我劈死你”的表情,他再瞧瞧落星,人家小泵娘家都快跪下来求他了。权衡之下,他作出了为难的决定,“那……那我送落星回家?”连他自己都不肯定。 海沧浪火大地伸出手,想将落星硬拉过来。骆上天护花心切,手一横挡在了海沧浪的面前,将落星拉到自己的身后,他痞痞地笑了,“落星,咱们走吧!” “哦!”落星任由他拖着自己向外走去。临了,她还胆怯地回头望了一眼。 沧浪,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面对你,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心中的勇气,那种爱、被爱与承受失去的勇气——对不起! *************** 走出医院的长廊,樊落星停住了脚步,“骆医生,谢谢你帮我!我一个人可以回家,就不麻烦你送我了。”她不想麻烦人家,毕竟骆医生已经帮了她这么多。 骆上天也不管她的拒绝,拉着她的手臂直往停车场奔,“没什么麻烦的。” “可……” 落星正想说什么,一个清脆却带点嘲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丑男!” 骆上天狠狠地瞪了回去,会用这个称呼叫他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恶女,我什么地方惹了你,你又来找我茬?” “我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柳燕脂讪笑着慢慢走了过来,见到落星,她显得很高兴,“落星,你怎么跟这个丑男在一起,沧浪呢?” 在落星心里,柳燕脂是沧浪的女朋友,还是她用力撮合的。现在海沧浪又来追她,落星总觉得自己无颜见她。所以见到她,她是浑身的不自在,连眼睛都不敢看向她。 “燕脂,你来找沧浪啊?他还没走,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靶觉到她闪躲的表情,柳燕脂猜出了一个端倪。正好,今天她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把所有的烦恼一起解决掉吧! “我不找沧浪,我是来找这个丑男的。正好你也在,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吧!”她向骆上天使眼色,让丑男帮忙把落星给拖去。 骆上天正好要把这个疙瘩给解开,两个人顿时化敌为友,一致对外,“落星,就一起去吧!” 禁不住两个人的软磨硬泡,落星只得上了车,跟着他们来到了“wish”咖啡屋。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三个人捧着手中的咖啡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因为各自心里明白,现在谁先开口谁倒霉。 落星不开口,因为她自觉理亏,觉得对不起燕脂。 柳燕脂不开口,因为她想赌一口气,结果加入了这场闹剧,害得落星误会,她自觉害人不浅。 骆上天不开口,因为是他一时兴起,推了一把波,助了一回澜,谁知道眼前这个恶女真的答应了下来,搞出现在这么多事!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终于,善良的胖妹妹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她向柳燕脂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对不起!燕脂,我糊里糊涂把你推给了沧浪,我以为他是喜欢你的……不对!不对!他是喜欢你的,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可是现在他又不喜欢你了……不对!不对!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反正你很好,我不好;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你可以打我、骂我……” “噗嗤——”一声爆笑打断了落星未说出口的道歉。落星茫然地直起腰看向身边的柳燕脂和骆上天。一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另一个差一点滚到了桌子底下——简直夸张之至。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暗自检讨着。即使是她说错了话,他们也没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柳燕脂好不容易地忍住了笑,非常抱歉地摆摆手,“落星,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和沧浪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要是能来电早就来电了,不会等到你来把我推销给他的。” 这下子落星更加糊涂了,“可你当时明明答应了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她就一头的火,“那是因为这个丑男说我什么不小了,也该交个男朋友什么的。然后我才说‘好!沧浪,我愿意跟你试着交往’。”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落星还是一片模糊。 柳燕脂将这个问题抛向一边,“反正,我对沧浪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我和他也早就说清楚了。你啊!就别想着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赶快想想你和沧浪之间的事是正经。” “我……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事?”落星垂着头,拨弄着碟上的咖啡勺。 骆上天终于逮到开口的机会,“现在你们之间还有事,要是你再犹豫下去,你们之间可就真没事了。”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落星是真的听不懂,她的神经原就比较适合直线运动,不习惯曲线运动。 “什么意思?”骆上天开始下狠药,“你想啊!你左一次拒绝、右一次逃避,再这样下去,沧浪肯定受不了。一旦他受不了,他就会作出最坏、最狠、最决绝的决定。到时候,你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喽!” 被他说得有些害怕,落星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会作出什么决定?” “离开你!永远地离开你!”柳燕脂接着骆上天的话说了下去,两个人一唱一和相当完美,好似多年的搭档,一点也不像抗战了八年的敌人。 听见柳燕脂的答话,落星的手一颤,几滴咖啡溅了出来。“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和过去一样了吗?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啊!” 骆上天反问她:“可维持着那种不是兄妹、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的关系,就真的能一辈子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落星总是希望可以维系着那样的关系,她害怕变数,害怕这变数将毁了她和沧浪间所有的交集。 柳燕脂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道:”你们俩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你们是成人,面对着整个社会。他需要爱,需要完整的家庭,需要生命的延续,同样的,你也需要。沧浪已经明白地说出了他自己的心意,那你的心意呢?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真的有那么难吗?” 她在责问落星的伺时,也在责问她自己。对她来说,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真的很难很难,所以她才会徘徊在十字路口,举步不前。 望着落星的沉默,骆上天拉过了她的手,“落星,咱们现在来打个比方。你从前不认识海沧浪这个人,现在你才接触他、了解他,而他执着地追求着你,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你会接受吗?” 落星想了想,终于在柳燕脂和骆上天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我想我会接受,因为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 “但你的心呢?告诉我,你的心——爱他吗?”柳燕脂就是要逼出她的心里话。 久久,落星将眼神聚集在了咖啡杯中,面对着那沉黑色,她惟有沉默不语。而她的举动与神情已经将她的心意表露无疑,她是爱他的,只是她说不出口。 “既然你也爱他,那还有什么问题吗?”柳燕脂不明白,她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给予回应。而海沧浪那么爱她,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问题? 将目光移到柳燕脂的身上,落星轻声问道:“燕脂,你如果爱上一个男人,你会为他做什么?” “我可以为他做很多事啊!”柳燕脂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首先要做的是让他幸福,对吗?”落星放下手中的咖啡,淡淡地说道,“我也一样啊!我也希望沧浪能幸福。可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如果我这么一个‘肥猪’穿着特制的新娘礼服和沧浪一起站在圣坛前面对上帝,那有多少人会嘲笑沧浪?嘲笑他娶了一个‘肥猪’?” 骆—亡天的眉头皱了起来,“落星,你怎么会这么想?别人怎么看是别人,你和沧浪彼此相爱,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落星猛一抬手,将咖啡杯推了出去。同那一起推出去的,还有她爱他的心。 “我和他在一起二十二年,我胖,我被人笑——没关系。可他因为我被别人笑,跟别人打架、受伤,这些没有近百次,少说也有五六十次。我不愿意他这一辈子都被我所拖累,我不愿意啊!他为我付出的已经很多了,我还不起,我也不愿意再负担下去。他现在是喜欢我,愿意娶我,可几年以后呢?当他每天面对别人的嘲讽,他还能坚持现在的选择吗?他真的不会后悔吗?这些问题围在我的脑中已经很久很久了,我现在拒绝他,我们之间还可以维持原来的关系,如果我接受他的感情,再回馈他的心,一旦失去这所有的—切,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到时候,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时间在沉默中凝固,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似的。过了一会儿,空气中突然发出一阵苍凉的笑声,柳燕脂抬起头,对上的正好是骆上天失落的笑容。 “我真为沧浪感到不值啊!”骆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枉他跟你在一起二十多年,用尽全部力气来爱你,你却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否定了他所做的一切。你甚至没有睁开眼好好地看待他的努力,就将它全盘否定。这算什么?你说这算什么?”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咖啡桌上,褐色的咖啡溅到了桌上,留下斑迹痕痕。 他的激动不仅吓到了落星,也激起了柳燕脂的狐疑。他一向没个正经,这一次对落星和沧浪的事却出奇地用心,是因为什么吗? 将她们的惊恐放在一边,骆上天非骂醒落星不可,“一个陪了你二十二年,一个保护了你二十二年,一个爱了你二十二年的男人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有没有用心地听他在医院的喇叭里说的那些话,他说你是他的‘胖妹妹’,你也是他的‘胖姝姝’——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听他的话?‘姝’是美好的意思,在他心目中,你就是最美好的。对于他的心,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 最后那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时间咖啡屋里的客人、主人都望着他们这一边,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嘲笑,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被什么震撼着。 “你太自私了,樊落星!”骆上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趋于缓和,“你自私地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而完全忽略了沧浪的心。说什么是为他好、为他着想,说白了,你就是害怕受到伤害。可爱情里难免会有伤害,你要是害怕,就去做修女嫁给上帝吧!” “好了,骆上天!别说了!”柳燕脂瞥了落星一眼,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骆上天一眼,让他闭嘴。 一直垂着头的落星终于抬起了双眼,朝着骆上天,她笑了开来,“你说得没错,那全是借口,我……就是害怕。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我……害怕失去。”终于,她扬起足够的勇气面对她的爱。下一个表情,是微笑、感激的微笑—— “谢谢!谢谢你,上天哥!” 站起身,她跑出了“wish”咖啡屋,带着她的希望离开了这里。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骆上天重新端起咖啡杯,深吸一口气,混淆着咖啡的香气,他找回了失去的记忆。在那里,他曾经拥有的、曾经失去的,都由沧浪和落星替他弥补上了。 然而,遗憾依然存在。 望着他,柳燕脂的眼睛里蕴涵了太多太多的困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我为什么对落星这么特别,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和沧浪的事,是不是?”她尚未开口,他已经猜出她会问些什么了。 她含笑的眼瞅着他,“那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故事很长,你最好有足够的耐心。” 在氤氲的咖啡气中,骆上天将埋藏心底多年的遗憾告诉了自己的死对头。也或许,从那一刻起,他们将不再是死对头。 人世间很多缘分是说不清的! *************** 今日有些例外,东施公寓的大门敞了个大开,胖妹妹樊落星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门。 她身后的俗妞儿温霁华一边为花施肥一边摇晃着脑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们说了这么多没有用,‘老母鸡’做了这么多也没用。那个骆上天把你骂了一顿,一切问题就这么解开了——看样子,你真是欠骂啊!” “或许让‘老母鸡’把你揍—顿会更管用一点啊!”丑丫头沐暖日左手写着报告,右手计算数据,嘴里还答着话——她真是天才! 落星已经够自责的了,听她们这么说,她的头都埋进了胸口,真成了一只缩头乌龟了。“你们不要再说我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正在改!” 霁华将那盆修剪好的蝴蝶兰放到她的怀中,“就不知道‘老母鸡’给不给你改正的机会哦!” 她的话顿时让落星屏住呼吸,连瞳孔都放大了。 “你不要吓她了!”还是暖日好心,“要是真的失去‘老母鸡’,我怕地这只‘小鸡’会以死谢罪啊!” “喂!好了!好了!我的心情已经很乱了,你们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落星不停地看着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沧浪怎么还不回来, 看出她的焦急,暖日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你的。没有一只‘老母鸡’会丢下自己的‘小鸡’不管。” “更何况他的‘蝴蝶兰’还在你这儿呢!人家都把心丢在了这里,收不回去的。”在霁华的心里,说出了这句“我爱你”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所以她相信海沧浪不会就这么轻言放弃的。 “落星,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暖日抚弄着这盆蝴蝶兰喃喃自语,“上帝没有给我美丽的容貌,没有给你姣好的身材,没有给霁华优雅的气质,可我相信他一定给了我们另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将指给我们另一条道路,另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落星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胖就胖吧!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刮台风的时候,我不会被吹走,对不对?” 霁华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对啊!这个优点我怎么没想到?” 三个人说着笑着,时间很快就走开了,转眼间已经是凌晨。 暖日看了看时间,拿来一条毯子为落星披上,“要不然,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说也不迟,他又不会平空消失不见。” “就是!”霁华也觉得没有必要非得死等下去,“或许他被什么事绊住了,今晚不回来了呢!” 落星摇了摇头,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对门,“不!我就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回来为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追着我后面跑,我想该是我停下来,等等他的时候了。” “那好!我们陪你一起等。”霁华也蹲在了门边。 落星却坚持让她们回去睡,“不!你们都去睡吧!霁华你明天有案子,暖日也要工作,这么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暖日拉了拉霁华,“我们回房吧!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有些事,是需要一个人去完成的。”离开之前,暖日将她喜欢的薰衣草茶放在了门口,替她拢好毯子,她这才和霁华回了房。 ***************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夜色沉重,当杯里的薰衣草茶见了底,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落星等待的脚步声。 听见脚步声,樊落星慌忙站了起来,毯子顺势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去拣起。奔到楼梯口,她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牵牛花……牵牛花居然长了脚? 密密麻麻的牵牛花围成了两个人那么大,牵牛花的下面露出了一双人的脚,还穿着鞋呢! “有鬼啊!有鬼……”她惊吓过度,只能喃喃地嚷着。 “什么鬼啊!是我!”那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落星的神志,牵牛花慢慢地移了开来,露出海沧浪小半张的脸。 “沧浪?”落星小心翼翼地移了过去,果然是他!她微微叹了口气,凑到他的身边,“这么晚了你干吗把自己埋在牵牛花里?你要做花鬼吗?” 海沧浪将牵牛花缓慢地安放到楼道的地上,生怕碰坏了那上面的花蕊。这才抽出空档白了她一眼,“什么花鬼?你怎么老是鬼啊表的,搞不好真把鬼给招来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胖乎乎的身体蹲在他身边,落星心里直犯嘀咕:他这神神秘秘的,在搞些什么啊? 海沧浪也不回答她,自顾自地忙碌着,全部心思都放在这满地的牵牛花上。 见他不说话,落星也不好多言,蹲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地瞟他一眼。 被她瞟得不自在了,海沧浪回头看着那张粉嘟嘟、胖乎乎的小脸,“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看着我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一直在等他,“我……我在等你,我有话……有话跟你说。” “你在等我?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等我做什么?”海沧浪将目光集中手中的牵牛花上,心里盘算起她要说的话是好亦或是坏。 落星揪着衣角,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是这样的!今天我和骆医生、燕脂一起去喝咖啡,燕脂说她不喜欢你,你们俩之间也没有那种……那种关系,然后骆医生把我骂了一顿,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海沧浪悬了半天的心就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火气大,口气也冲了起来:“你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跟我说你今天的行程?” “不是!不是……”樊落星啊樊落星,你怎么这么没勇气啊?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一口气,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抓住海沧浪的手,她用深情的眼眸凝望着他,“沧浪,我想跟你说……”最关键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换上一张微笑的面容,她认真地问道,“我在说这些话之前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海沧浪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这样被她折腾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好!那我就问喽!”她瞄了他一眼,“我真的要问喽!” 海沧浪连拨弄牵牛花的心思都没有了。“你就快问吧!” “先说好,你不能生气。”落星先讨到一张免死金牌,这才敢开口,“世上有那么多的女孩,你为什么喜欢我这个‘肥女’?” 她一直在问他这个问题,上一次他没有解释好,使得他们之间的问题更加严重。这一次,他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落星,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我家,你说锁和钥匙之间的关系?” 落星点了点头,那次她是为了避免尴尬,才没话找话讲的。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随口而出的那番话对于海沧浪来说,却有着巨大的意义。 “当时你说,锁和钥匙,一个锁住、一个打开,两样物件却又要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而且这个锁只能用这把钥匙来打开。没了钥匙,要么就是锁打不开,要么就得废了这把锁。若没了这把锁,钥匙也就没有了任何作用,只能将它丢弃——当时你就是这么说的。”转过头,他望向她的眼眸深处,“你觉得这像不像你和我呢?” “沧浪……”她渐渐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觉得,你和我,既是对方的锁,也是对方的钥匙。只有彼此能锁住对方,也只有彼此能打开对方。两个人失去了对方,幸福就会被丢弃。”将精力重新集中到牵牛花上,海沧浪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就是这么想的。至少对于我来说,你既是我的锁,也是我的钥匙。” “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锁,你也是我的钥匙。” 终于!落星终于将自己最真实的感觉说了出来——“从那个大哥哥告诉我,女孩子有了‘朱’就变成了‘姝’——从那一刻起,大哥哥就锁住了胖妹妹的心,他也就成了胖妹妹心里的钥匙。后来,大哥哥上了医学院,胖妹妹为了能和大哥哥在一起,为了能成为真正的‘妹’,就报考了护士专业。这……就是我的心情。” 猛地抬起头,海沧浪的眼中有着难以置信,“落星,你……” “这盆蝴蝶兰,我也把它送给你,我们一起种它吧!”不好意思说出那句话,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回望着她,海沧浪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你不担心我十年、二十年以后会后悔吗?” “担心!”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还是很担心,不过我做好了打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后悔了,我会还你自由。毕竟,拥有一段曾经的美丽,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啊!即使……即使在这过程中我会承受伤害。骆医生说得对,爱情里面总是要冒风险的。有得有失——这很公平。” 她长大了!她真的长大了!她不再是需要他跟在身边保护的“胖妹妹”,她真的成了他的“胖姝姝”——那样的美好! 将她揽在怀中,两个人席地而坐。海沧浪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落星,正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不能保证将来我一定不会后悔,但至少我可以保证,我尽量让我们两个人对这段爱情都不后悔。” “我相信你能做得到!”从她出生三天起,他所承诺她的每件事都做到了。这个承诺她会陪他一起完成。 解决完这最大的问题,海沧浪舒了一口气,看着满地的牵牛花,他的脸上涌起感慨的笑容:“今天你跟上天一起走的时候,我想了半天,想着怎样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等我忙了大半夜,你却自个儿就明白过来了。” “忙了大半夜?”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想了起来,“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为了它们啊!”海沧浪瞥了一眼满地的牵牛花。 落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它们……它们怎么了?” “你稍等片刻。”海沧浪趴在地上,再次摆弄起了满地的牵牛花。不一会儿的工夫,他拍拍手站了起来,”看看!你站起来看看!” 落星站起身,望着摆满楼道的牵牛花,连眼睛都亮了起来,“星星!你把牵牛花组成的一个六个角的星星!真漂亮啊!” 忙了大半夜,能看见她这样的反应,他已觉得非常的满足。从身后抱住她,他靠在她的软乎乎的肩膀上静静地说着:“下午的时候我只想着要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去了花店,我问花店的老板娘,什么花可以表示爱情的坚固。她告诉我是牵牛花,可这种花没什么人买,所以我跑遍了所有的花店也没找到。最后一家花店的侍应生告诉我,一家花屋旁种了一些牵牛花。所以我又开车去了那里,好不容易才弄来了这些牵牛花。我想告诉你,我的爱情……永固。” 望着牵牛花组成的六角星星,落星感动得眼眶都湿了。“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一直以来,总是你在为我做这做那,我从来没有好好地为你做过什么。” “不!其实你为我做了很多。”海沧浪笑得很坦然,“你让我成为真正的海沧浪,一个懂得爱、守候与争取的海沧浪——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将双臂完全地伸展开来,他终于可以将她的整个身子拥在怀中。“你是落入海中最大的繁星。” “你是承载落星的沧浪。”她感谢上苍以另一种形式给了她幸福的回报。软软的小手反拥着他,今生她将用另一种身份拥抱他。 落星因沧浪而璀璨,沧浪因落星而光芒。 落星将那盆蝴蝶兰放在牵牛花组成了六角星星中间,他们的爱在希望中永远坚固! 尾声 向医院请了几天假,海沧浪和樊落星回老家报备他们准备结婚的消息。 近家情切——但落星如今是近家胆怯!越是快到家了,她就越是心惊胆战。 “落星,你怎么了?怎么手冰冰的?”海沧浪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 “我害怕!”她是真的害怕,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海沧浪就不明白了,“你害怕什么?这是回家,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好害怕的?” “可这次回去要告诉海爸爸、海妈妈,还有我爸爸、妈妈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啊!”一想到这事,她头皮都发麻。 她这么说,他就更不明白了,“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你爸妈将我当成他们的儿子,我爸妈将你当成他们的女儿,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好怕的?” “可现在是女儿变儿媳,儿子变女婿啊!”她怕吓到老人家,更怕海爸爸、海妈妈不接受她这个胖儿媳。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她的任务是给海沧浪找另一半,怎么知道找着找着就找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海沧浪倒没有她的那些顾虑。“我想这样的结局他们应该更高兴才是,这样我们两家可就成一家人了。别想了!别想了!这都到了!” 落星抬眼一看,可不!车已经停在家门口了。这是海沧浪的家,一墙之隔的后面可就是她自己的家了。 “先去你家,还是先去我家?”海沧浪征求她的意见。 落星的脚在家门口生根,她现在哪个家门也不想进,心里怕死了! 没等他们进去,樊妈妈从海家的大院里迎了出来,“沧浪、落星你们俩愣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海沧浪答应了一声,接过落星手中的行李,顺便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别怕,一切有我!” 落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跨进了院门,那神情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将行李放在门廊内,两个人牵着手走进了客厅。一切都是老样子,海爸爸和樊爸爸两个人正在下围棋,海妈妈和樊妈妈弄着水果、点心,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 看见他们两个站在客厅的中央,四位老人只是匆匆扫了他们一眼,又各干各的了。 海沧浪紧握住落星冰冷的小手,向着四位长辈徐徐开了口:“我们准备结婚了。” 四位长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干着手里的事,一点也不受其影响。 海沧浪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说得很大声:“我们准备结婚了。” 还是没反应! 这下子落星可慌了神,她一双眼睛四下瞧着,一颗心就快跳了出来。“你们……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就说啊!”这种沉默的气氛最让她受不了了。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嘛!我们会有什么意见?我们能有什么意见?”海爸爸看看儿子,再瞧瞧落星,他反倒觉得他们很奇怪。 海妈妈拉着落星坐到自己身边,教训起儿子来:“结婚就是了!说那么大声做什么?好像我们聋了似的。” 这下轮到海沧浪慌乱了起来,“你们难道一点也不好奇,这个‘我们结婚’到底是谁跟谁结婚。” 樊妈妈因为他的问题笑了起来,“除了你娶落星、 落星嫁你,还会有另外一种选择?” “妈,你怎么知道?”落星可是好奇得要死。她都是才知道自己要嫁给沧浪,妈妈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吗?”樊爸爸趁着下棋的工夫解释了起来,“从你读高中的时候起,我和你妈妈就觉得你对沧浪不像是对哥哥的那种敬爱。你海爸爸、海妈妈也觉得沧浪对你不像是对妹妹的喜欢。两厢凑合凑合,我们还能怎么认为?只能等你们长大,事业安定下来后,两家变一家啰!” “哈!我们自己没看出来,你们全看出来了?”海沧浪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说起这个来,海妈妈可得意了,“说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笨得可以!明明两个人都离不开对方,彼此就愣是不知道。害得我只好借着催沧浪赶紧结婚的把戏来撮合撮合你们,谁知道还是弄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才回来说准备结婚。” “是!是!是!”海沧浪连连点头,“你们都聪明,就我和落星是笨蛋两颗!” 樊妈妈拍拍他们两个,“行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工作啊、医院啊,我和你海妈妈开始准备婚礼,等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回来看看还差些什么,然后——结婚!” 将女儿的手放在海沧浪的手中,樊妈妈多年的心事总算是了结了。“沧浪啊!落星一直是由你照顾的,今后她还是由你来照顾。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相对于樊妈妈的怀柔政策,海妈妈使的可就是大棒威吓了,“你要是敢欺负落星,看我和你爸爸不扒了你的皮。” “沧浪会对我很好的!”落星代他作答,可见她对他有多信任。 四个长辈放下心来,两位父亲继续下着他们的棋,两位母亲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盘算起婚礼的各项事宜。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掉了,落星和海沧浪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两个人躲开四对、八目视线,蹑手蹑脚地走到楼上海沧浪的房间,他们依靠着彼此躺在了床上,好好放松紧张了许久的神经。 突然间,落星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不能做一个七十五公斤的新娘!” 猜到她想减肥的主意,海沧浪先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我不喜欢抱着你像抱着一堆排骨,你现在这样挺好。”不是安慰她,他说的都是实话。抱惯了肉乎乎的她,突然给他一个骨感美人,他的口味还真换不过来呢! 她才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心意。“沧浪,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我要去运动减肥班报名!我要把体重减下来,这样穿婚纱才漂亮。你说好不好?” “不好!”他半阖着眼,想也不想地回答她。 “为什么不好?我又不是节食减肥,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的。”身为护士,她才不会做伤害身体的事呢! 她要答案,他就给她答案,“运动减肥安排的运动量是超负荷的,你想短时间内把体重减下来,你想累死你自己啊!而且身为一个护士,你需要保持充足的体力。疲劳会出事故,出了事故可是会让病人有生命危险的。” 第一条方案不行,她还有第二条,“那我去吸脂吧!把脂肪抽掉,一下子就瘦了。这个方法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他再次否定她的提案,“你的身体条件不是很好,这种吸脂手术对你会有危险。”任何血小板过低、某个内脏有问题、皮肤弹性不好或身体素质不够强的人都不适合做吸脂手术。 这下子,落星可苦恼了,“这下该怎么办?我不能漂漂亮亮地穿婚纱了。” 他就知道她的愿望,所以他早就有了安排。“一种十七八世纪的礼服是收胸不收腰的,一位意大利的婚纱设汁帅没计了一系列的仿古婚纱,也很漂亮。我已经订了婚纱款式,过几天我们回去的时候,它就会躺在‘东施公寓’的桌上,任你挑选你喜欢的婚纱样式。” “沧浪,你太棒了!”落星开心得忘乎所以,在他的脸颊边亲了一下。 他回吻着她,在唇息间话语呢喃——“谁让今生我挚爱你这个胖妹妹呢!” 胖妹妹,其实……挺可爱——不是可怜没人爱,是可心让人爱!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东施公寓1:缠恋丑丫头 东施公寓2:挚爱胖妹妹 东施公寓3:情坠俗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