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恋丑丫头》 序 美在何? 又是一个新系列的开始,这回有点与众不同。我要写一个言情小说不太愿意触及的人群:丑丫头、胖妹妹和俗妞儿。 言情小说不是没有触及她们的故事,往往最后的结局是丑女变美人,肥女变妖娆,俗女变天仙。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改变,她们才能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如果她们保持原样,难道就没有追寻真爱的机会?而我相信,这世界总有一些男子独具慧眼,可以发现只属于她们的美。就当我天真吧!偶尔天真一回,也挺好的! 其实这世间又有多少言情小说里的大美人儿?大多数的女生都是平凡无奇的,她们过着平凡无奇的生活,经历着平凡无奇的事,却也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色彩斑斓的美梦!丑丫头也好,胖妹妹也罢,俗妞儿也可,她们也有权利做着自己的美梦,并把所有的梦一一实现。而我,只是将所有的梦想勾画出来,展现在你们的面前。 来说说这个故事吧!索狂客——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看清楚了,是狂傲,不是狂妄!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狂傲,可在现实面前他们往往不得不投降,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狂、自己的傲,为世俗所支配。我们本就是世俗里的人,为世俗所约束,这些转变都是无可避免的。然而在小说的世界里,我可以有我的选择,这大概就是小说的魅力之所在吧!所以,我帮这个狂傲不羁的人配了一个……丑丫头,一个很美的丑丫头。 丑在何?美在何?看我们的眼睛看向何! 楔子 终于结束了! 沐暖日像一条疲惫的老狗游走在东方学院内,她随意找了一处坐椅,一下子瘫在其中,半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老狗。 好累!真的好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重塑了那尊头骨,这一个月她是吃不好、睡不安。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舒展一下四肢。 沐浴在四月的春光中,沐暖日合上了双眼,享受着内心的轻松与宁静。 她所面对的林,三三两两的学生穿行其中。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对白—— “你看,你快看!这个女的长得好丑!” “这么丑的女人以后谁敢娶?否则半夜醒来看见她会吓晕过去的!” “我要是她,我就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 “这才叫真正的‘没脸见人’呢!” 微合着双眼的暖日心里很清楚,这所有的对白都是冲着她来的。的确,她是名副其实的丑丫头,那种丑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丑丫头。她并没有破相,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她一出生就遗传了父亲的长相,丑到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用或歧视、或鄙夷,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快速扫她一眼,然后……看向别处。毕竟,这么丑的景观,谁愿意多看? 这种情况延续了二十二年从无例外,渐渐地,她也习惯了丑丫头的标签,变得有些麻木。准确地说,她是学会了麻木。既然无力扭转,她就只能用漠视来武装自己。 然而,此刻这些纷扰的声音搅得她不能好眠,睁开双眼,她有些无聊地环视着四周—— 男人!她看见了一个正处于睡眠中的男人!他紧闭着双眼,两手环胸,直挺挺地倚靠着椅背浅眠。他的五官非常深刻,骨骼分明,像雕塑大师手里的艺术作品。更为奇特的是:即使处于现在这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的脸上也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狂傲之气。这份狂傲盘旋在他的眉宇间,挥之不去,似乎天生就属于他。 出于职业特性,暖日从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拿出铅笔和速写本,洋洋洒洒几笔线条,她就在干净的纸上将眼前的狂傲男子勾勒了出来。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不期然地,他睁开了眼。深沉的眼眸恰好对上暖日探究的目光,两相对视,撞个正着。 奇迹发生了,二十二年来,终于有奇迹发生在沐暖日身上——这个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毫无多余的信息。既无歧视、鄙夷,又无同情、怜悯。他没有立刻转移视线,反将目光定在了她丑丑的脸上——他只是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容貌平平的女生。 四目相对的凝望中,反倒是暖日先觉得不自在了起来。感觉出她情绪的波动,男子站起身,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大步离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多余的停留,更没有任何的张望。所有的表情构成一个词——蓦然!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从眼前消失,暖日才回过神来。又是一个奇迹!二十二年,她居然会对头骨以外的东西失神,这个东西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真是生产奇迹的一天!他可以平静地面对她的容貌,他有着一张骨骼分明的脸,他可以让她失神,那么,如果有一天她要嫁人,就嫁给这样的男子吧! 她如此告诉自己。 第一章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为了方便学生就学,落夕湖畔有着一些出租的公寓楼。沐暖日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公寓里,和她合租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分别是当护士的樊落星和攻读法律专业的温霁华。 樊落星很胖很胖,像一个滚动的球体,绝对的胖妹妹。温霁华出生花农之家,她全身散发着泥土的味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妞儿。她们两个再加上沐暖日这个丑丫头,有的邻居就戏称这里是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对自身条件倒也看得很开,于是这东施公寓的名字也就渐渐叫开了。 清晨八点,东施公寓的早餐时间依然在樊落星这个胖妹妹的带领下拉开了帷幕。 “暖日,你今天还要去东方学院啊?你的工作不是都做完了吗?”落星一抬手将牛女乃递到了暖日跟前。 暖日则分别为三个人的吐司抹上花生酱、女乃酪和果酱,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搭话:“没办法,东方学院的那个头骨研究室还有一系列的课题、报告要完成,我必须去一趟。过几天还得去d.h.m,将重塑的那颗头骨交给老板。”她肩负着一个头骨研究室的研究,还有一份专职头骨分析与复原的法医工作,生活过得相当忙碌。 “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霁华从厨房端出煎蛋,正好赶上这茬,“就像田里的花,盛开过后一定要休养生息。”出生于花农世家,她喜欢将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与种花联系在一起。 暖日的确感到疲倦正一点一点侵蚀着自己,可她却停不下手里接二连三的工作,至少现在还不行,她得先将研究室里所有的研究报告写出来……想到研究室,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东方学院,想起了在东方学院看见的那个男子。 “在你们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让你们有特别感觉的男子?” 霁华一口吐司哽在了喉中,呛得她连连灌牛女乃,“咳……咳……特别感觉的男子?那不就是你所爱的人吗?在我们家乡,有了这样的男人可就是婚嫁的对象了。暖日,你……你不会是想嫁人了吧?” 她的一惊一乍吓得暖日不轻,“我不过是说一下,没严重到将自己的终生幸福赔进去吧?”嫁给那个眉宇间有着一股狂傲之气的男子?这好像是个巨大的挑战。 “就算咱们肯嫁,也得有人肯收啊!”落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流行骨感美人,谁会喜欢上我这种胖得跟球一样的女生?” 暖日和霁华同时将手指向了大门,“对门那只‘老母鸡’——海沧浪,他一定肯娶你!” 落星一窘,埋头捣着盘子里的煎蛋,“他只把我当妹妹,我也只把他当……哥哥。” 看着落星微红的脸颊,暖日忍不住窘她:“是哦!哥哥!人家到现在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成天把你这个妹妹拴在身边——真是哥哥哦!”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答应海爸爸、海妈妈和我爸、我妈照顾我,所以才……”落星急急地分辩着,舌头都打结了。 还是霁华善解人意,岔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我觉得现在的男人买花的很多,欣赏花的却很少,懂得种花的就更少了。”她的“花理论”处处可行。 暖日朦胧的眼望向阳台上霁华种的那些花,有种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那感觉似飘渺,又似真挚。 “如果……如果有个男子能客观地对待我的丑容貌,我就……嫁他!” 容貌平常的人无法理解一个丑丫头所要面对的压力,看多了世人的眼光,她更加明白一个可以用平静眼神对待她的男子,一定有颗不平常的心,一颗值得她去争取的心。 只是,那个人现在何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东方学院的南侧一隅开了一家名为“wish”的咖啡店,过来坐坐的大多是东方的师生。最有趣的是:wish里各式咖啡均是以各种气象景观命名的,口味也因各种气象给人的感觉而各有特色。所以来一试究竟、从而爱上这里特色咖啡的人不胜其举。 泡制咖啡的人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以前每个人都叫她“wish”。自从一个前额飘着银丝的男人到了这个店,并娶走了大伙的“wish”,大家都改口叫她“朝露”。不过店里的生意却并不受其影响,反而有愈来愈好的趋势。 就像这样一个四月的午后,午饭后大家纷纷赶来品尝“wish”的特色咖啡。店里少了几分宁静,却多了几丝欢乐。 沐暖日结束了一上午的研究课题,赶来这里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以前她很少来这里的,太忙了,也没有这份心情。今天如果不是身体遭受疲倦的轰炸,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她也不会放弃大好的工作时间来此消遣。 “请问您要点什么?”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浑厚而有力度,很动听的那一种。 “一杯sun。”她需要阳光给她点力量,好再去打拼。当然,热量也是她不能缺少的,“还要配合的甜点,谢谢。”她将咖啡单递回去,直视侍应生的眼睛以示礼貌。这一看,她惊呆了! “你是那天在长椅上睡着的男子……” 她见到了他!她再次见到了他!那个骨骼分明的男子,那个用最平静的眼神望着她的男子,那个可以让她失神的男子! 再次相见,相对于暖日的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依旧挂着那么点狂傲之气,仿佛天性使然。和那天一样,他的眼神仍旧是平静的,毫无多余的信息。 暖日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显得有些兴奋,“嗨!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天……那天我们在东方学院后花园的长椅上见过面的!”她极力使用着肢体语言,想要引发起他的记忆。 他当然记得她!这么丑的脸绝对让人难以忘怀,他也是人,自然印象深刻。然而,认识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她是客人,他是侍应生,他压根不屑给她一个多余的表情。 将他的冷淡当成是陌生人间的距离,暖日大方地做起自我介绍来:“我叫沐暖日,你叫什么名字?” 她发亮的眼神告诉他这样一个信息——又是一个花痴女!思及此,他眉宇间的狂傲之气更重了,足以震慑人的心扉。 “我猜你的名字一定很狂,对吧?”暖日径自说着。他给她一种狂傲却不狂妄的感觉,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若真的如此,他的名字也一定不同凡响。 抽回她手中的咖啡单,他转身准备去工作。他向来不屑陪这种花痴浪费时间,这与容貌无关。 没等他转身,几个女生一齐涌了上来。她们每天准时到“wish”报到,提高咖啡屋一天的营业额,目的纯粹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她们可都是他的忠实拥护者,有点类似明星们的“fans”。 一个女生伸出纤纤食指直指向暖日的鼻尖,“他可是我们大家的偶像,你凭什么霸占他这么长时间?想钓凯子上街上找去啊!别跑这儿来痴心妄想。” “就是!”另一个女生也凑了上来,“也不看看你长得这副德性!小孩子见到你都会吓哭,人家‘咖啡帅哥’(她们替他取的别名,因为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能看上你?” “我要是你,我就再也不来这种场合,免得丢了祖宗十八代的脸!” 暖日被包在层层口水阵势之中,不时地用纸巾擦擦溅到脸上的口水。对这样的场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遇到过无数次,早已见怪不怪了。耸耸肩,她选择离开这里。不是害怕,不是逃避,只是觉得没有为咖啡屋里的客人增加气氛或破坏气氛的必要。 将付款放在桌上,她直直地向门外走去。当脚步接近门口的时候,一个悦耳的男中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索狂客——我叫索狂客。” 猛地回过头,恰对上那张骨骼分明的脸,她丑丑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一扭头,她走出了咖啡屋,没有多余的贪恋与痴缠。 门上的风铃随着客人的离开而“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一声声敲打在索狂客的心上,成了一串最简单却最清脆的乐声——如沐暖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老板,让您亲自来取按原的头骨,我多不好意思啊!”沐暖日坐在副驾驶座,侧望着把握方向盘的老板——巫翰阳,微笑着半真半假地说着。 说到这位老板,就不得不提起东方学院出过的三个传奇般的人物,他们分别是:精通七国法律的狄南浦;刑侦学博士学位兼擅长改造机械的巫翰阳;法医、鉴证学双料博士的卫千暮——曾经,他们被共同称为“东方三剑客”。三个人从东方学院毕业后开创了一家奇特的公司。这家公司取他们各自名字中的“狄”、“翰”、“暮”的首写字母组成了公司的名字——d.h.m。 d.h.m的所在地是一栋三十层的大楼:一到四层是巫翰阳的工作范围,巫家家族企业——"safety”一直是保全业的龙头老大,巫翰阳将d.h.m和“safety”很好地结合起来,全力担负侦察、保全等工作;五到八层是狄南浦的势力,可以咨询一些法律信息,或者帮人打官司;再上来的四层是卫千暮的领地,和尸体或凶案现场之类的玩意儿直接打交道。再上去就是他们各自的落脚点和娱乐设施了。他们的工作领域涉及私人、国家或某些非正式团体,相对来说较为自由。 也就是冲着这一点,暖日在巫翰阳的力邀下加入了d.h.m。作为d.h.m的一员,她隶属卫千暮的手下,专门负责和头骨有关的法医鉴定及头骨复原。算起来,巫翰阳只是她的半个老板。可这次的案件有些特殊,它关系到巫翰阳和他太太兼搭档——晚晴的一个赌约,所以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暖日尽快将惟一算作线索的头骨复原出来。 暖日将一个大箱子递到他手上,“喏!这里有你要的复原后的头颅,因为时间过去了十五年,有些细微的地方无法复原得很准确,我已经尽力了。还有这些数据,我遵照大老板您的指示通通打印在纸上了。” “真是太好了!”巫翰阳忍不住发挥公子的本性赞美起她来,“暖日,你真是暖到我的心窝里来了。” 他的甜言蜜语,暖日从小听到大,早已有了免疫能力。受不了地摇摇头,她将自己的疑问提出来:“这些数据明明可以从计算机直接传到你的数据系统,为什么非要我打印在纸上呢?” “这你就不懂了!”他可是学刑侦的,对这方面可精了,“晚晴最擅长的就是黑客技术,万一你从网上给我发过来,被她拦截,那这场赌约我可就输定了。” 炳!他还真是小心谨慎啊! “你们到底赌的是什么啊?这么重要?”对这对夫妇的相处方式,暖日可是好奇极了。 “当然重要!”巫翰阳一脸的认真,那可是少有的,“若我赢了,下次行动她得服从我。相反的,若我输了,下个案子我可就得跟在她后面转悠了。” 想到就这么一个破理由,居然害得她这一个月来不得好眠,暖日忍不住发点小脾气,“我以为你一直是跟在晚晴后面瞎转悠呢!” “那叫爱她!”事关男人尊严,巫翰阳显得很严肃。 将他的严肃放在一边,暖日看了看窗外的路景,“好了!就把车停在这儿吧!剩下的一小段路我自己走回去。” 巫翰阳遵照她的意思将车停在了路边,两个人在车里交换着彼此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车窗外的嘈杂声吸引了暖日的目光—— 一群小混混手里握着铁棒、西瓜刀将一个高大的男子包围在中间,有人在叫嚣,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放肆。被围在中间的男子却像一方静止的雕塑,稳稳地立在那儿,不动不摇。 他背对着暖日,他的容貌她看不很分明,她只好远远地看着他辽阔的背影,脑子里毫无所思。 突然,有个小混混推了那个男子一把,谈判立刻陷于绝境,其他的人开始动手。男子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一只手抓住突来的铁棒,借着送来的力量狠狠地打向想要从背后突袭他的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一部设计好的功夫片。 看着这场精彩的打斗,暖日不觉瞪大了双眼,不是因为他完美的动作,而是他……他竟然就是那个……“索狂客——他叫索狂客。” 暖日猛地转过头对上巫翰阳同样专注的神情,“你认识他?” 巫翰阳所有的目光都给了那个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一个小混混丢出去的男人,“我们家世代经营保全业,在黑道上多多少少有点人脉。对这个男人,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无法忽视他。” 这倒是实话!连她这样一个对异性向来没什么感觉的人,也会去注意他,可想他的魅力有多无敌吧! 巫翰阳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战况,嘴里还得忙着解说:“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骨子里狂傲不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据说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在黑道就已经混得很出名了。十七岁的时候,他成为‘东方’一带的霸主,势力极大,有着‘索命狂客’的称号,算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甚至逼得黑道两大龙头之一的‘龙门’二当家亲自出面跟他谈判。他没有经受过任何正规的训练,所有的功夫都是在实战中不断磨练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因为所有跟他较量的人都输得很惨。” “他这么厉害!”对他,暖日更感到好奇了,“可我上次在‘wish’咖啡屋见到过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啊!” “这就是他最大的魅力所在!”看得出来,巫翰阳对索狂客充满了男人之间的敬佩,“那时候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每个黑道上的人都以为他会把势力做大,成为继‘卓冠堂’、‘龙门’之后第三大黑势力。没想到,他突然消失了,完全从黑道抽身,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打算,连他的手下对此都一无所知。我花了不少工夫才得知,他离开的前一天,他惟一的亲人——他的祖母去世了。或许他的消失与此有关吧!总之,后来的两年他就像一个隐形人似的完全没了信息。” “那后来呢?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贪恋黑道,可没道理因贪恋黑道贪到进了咖啡屋啊!难道是因为黑道跟咖啡一样黑的缘故? 巫翰阳眼睛盯着战况,嘴里还得跟她介绍主角的背景,实在是够忙的。 “四年前他突然出现在‘东方’,以优异成绩考取了东方学院的机械系,专攻保安机械的发明制作。这四年里他成了最平凡的学生,每天忙着上课、打工。眼看着就要毕业了,要不是前段时间为了救一个女孩惹上一个帮派,可能到现在他的身份还不会暴露吧!不过,自从他暴露了身份就接二连三地有帮派找上他,有拉他入帮的,有想灭他扬名的,更有为了前仇旧恨找上他算账的。” 暖日努力咀嚼着所有的信息,对他的背景,她不太意外。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感觉出那眉宇间的狂傲之气所赋予他的不平凡,却没有想到真实的情况比她所能想象的还要……壮观! 巫翰阳没有想得太多,只拿欣赏的眼神看着渐趋尾声的战况——索狂客已经快将那伙人摆平了。他坐在车内,像一个赛事的解说员—— “一个左勾拳,反手一劈——好!漂亮!动作干净利索,出手准而狠。”看到精彩处,他还忍不住靶叹两句,“这么优秀的人物要是能加入d.h.m或我们家的保全公司那可就太好了!就算他不出任务,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为我设计一些保全设备也好啊!” “你想网罗他进d.h.m?”暖日斜看着他,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全身心陷在兴奋中的巫翰阳直觉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一个男人如此能屈能伸,日后绝对成大器。” 暖日向他伸出手,“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你要我的名片干吗?”虽有些诧异,巫翰阳还是掏出名片给了她。 接过名片,暖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将这些围绕在索狂客身边的苍蝇赶走,身为safety和d.h.m的老板,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吧?” “他自己能解决好,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忙。”对索狂客,巫翰阳有着绝对的信心。 暖日却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你帮我办妥这件事,我帮你把索狂客弄进公司。” “你?”巫翰阳吓得嘴巴都合不拢。她一个文弱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 拉开车门,她信步走了下去,临了毫不客气地丢给他一句:“现在,你可以滚了!” “到底谁才是老板?”对这个丑丫头,巫翰阳从小到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掉转车头,他乖乖地离开。 此刻的暖日将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到了那个狂傲不羁的男人身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她坐在那里掏出口袋里的速写本,细细勾勒出他的身影…… 解决完那帮不自量力的小混混,索狂客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一口,他的神经在尼古丁里获得彻底的放松。 凭着多年战斗的经验,他感觉得到有一双眼一直盯着自己。转过身,他向目光的来源望了过去一—是她!那个叫沐暖日的丑丫头。 不是刻意记住她的名字,只是她在不经意间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除了那张丑得可以的脸,还有她平静面对他人攻击性话语的神情。她像一个智者,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人群,仿佛他们才是这世界的小丑。 对上他狂傲不羁的眼,暖日收起了速写本,还他一个客气的微笑,“咱们又见面了。” 他不做声,缓缓地向她走去。停在她两步之遥处,他静静地抽着烟。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沐暖日。”她微微仰起头望向他,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我经过这里,没想到会遇见你。真巧!” 他还以为她刻意跟着他呢!猛吸了一口烟,他准备离开。 “你等等!”她叫住了他,紧跑几步,跑到他的跟前站定,掏出怀里的名片递到他的面前,“d.h.m公司——你知道吧?其中一项工作就是保全业。这是负责保全业的经理巫翰阳的名片,你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去找他。或者出任务,或者设计保全器械,他随你选。” 索狂客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接的意思。暖日可能不明白,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近似于一种侮辱。 凝望着他深邃的眼,暖日显得很平静,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毫无杂质,“我没有别的意思,巫翰阳很欣赏你,我只是借花献佛。如果你真没有那个能力,我纵有再大的面子,也保不了你什么。” “为什么关注我?”他微微地俯视着她,眉宇间有些纠结难解。 “因为你的脸骨骼分明。”这算是什么样的回答?可暖日的脸上却有着无比的认真,“我研究人的头骨,专业是根据头骨的原貌复原人的脸。可能是因为你的脸给我印象很深的缘故,你这个人给我的印象也很深。还有一些其他的缘故……”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佛曰‘不可说!’” 什么样的女孩会对一个近似陌生的男人描述自己的工作,还是这么恐怖的工作!果然是个不平凡的女子。想到这些,索狂客的脸上明显有了些松动。 靶觉他的态度不再如刚刚那么强硬,她将手上的名片重新递了过去,“去见见这个巫翰阳吧!他也是个很不一般的男人,或者你们俩能谈得很投机呢!”她的三位老板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东方三剑客”,每一个都与众不同,绝对的魅力无穷。 事实上,索狂客早已间接认识了“东方三剑客”,对他们,他同样有着男人间的欣赏与赞叹。该去相处、相交吗?他有着自己的犹豫。 暖日不乐意了,嘴一瘪,她嚷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婆婆妈妈的?”将手里的名片硬塞到他的大掌中,她只丢下一句,“去不去——随便你!”头一扭,她就向夜色中奔去。 站在原地,索狂客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看着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身影,他惟有捏紧手中的名片。 或许,去见见“三剑客”中鼎鼎大名的“沸剑”巫翰阳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章 “巫先生,门外有位索狂客先生拿着您的名片要求见您。” 当秘书将这样一个内线电话拨进来的时候,巫翰阳差点没从坐椅上滑下来。那个沐暖日居然真将索狂客给弄来了!本领很大嘛! “请他进来。”按下电话,巫翰阳随意地歪在椅子里,准备迎接这位贵客。 斌客临门——索狂客套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走了进来。 “索狂客,久仰大名。”巫翰阳的神情更像见到一位久违的老友。 索狂客也不含糊,狂傲的眼神直视巫翰阳,“巫翰阳、卫千暮、狄南浦——剑术高手。在黑道上惩奸除恶,有着‘三剑客’的美誉。这跟你们在东方学院的别名可真是有着惊人的巧合。” “东方三剑客”只是巫翰阳他们三个在东方学院的美称,谁也没有猜到他们是真正的剑术高手,专门用剑术去打击法律无法惩治的邪恶势力,他们是真正的“三剑客”。 只是,这些高度机密索狂客是怎么知道的?巫翰阳迅速抑制住心底的惊讶,淡笑了开来,“我以为你窝在‘东方’做一个乖学生,没想到你依然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实力。我开始怀疑你是敌是友了。” “即使是敌,也不会来惹你们这张密密缝织的网。”一个人只有了解、掌握并且控制了周围的一切,他才有狂傲的资本。这一点,至少索狂客是具备了。 “那就是友喽?”对这个认知巫翰阳很高兴,和这样的男子为敌绝对是不明智的。 警报解除,索狂客坐到了沙发上,掏出一支烟,他用眼神询问巫翰阳——不介意吧?将烟灰缸递到他面前,这就是巫翰阳的回答。 在烟雾缭绕中,索狂客沉静地开口:“两周后我将结束在‘东方’的学业,开始全新的生活。这次来我顺道带了一些我所设计的保全设备,如果你觉得它够分量,而你又刚好需要这方面的人员,我希望得到一个合适的职位。” 他没有套近乎或是耍派头,一番求职的话语诚恳却不失风度。 眼见索狂客的大将之风,巫翰阳对他的评价又高了许多。“给我半个小时,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在得到索狂客的首肯后,巫翰阳按下几个电话号码,让设计保全设备的几个专家对索狂客带来的设计进行评估。 趁这空档,巫翰阳忍不住抛出心中的疑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名片?不会是谁给你的吧?”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到了哪根不该碰的导火线就此点燃了炸弹。 相对于他的紧张,索狂客可就大方多了,“是一个叫沐暖日的女生将你的名片拿给我的。” 还真的是她?这下子,巫翰阳的好奇心可就蓬勃发展了起来,凑到索狂客的身边,他的眼中泛着诡异的光芒,“你认识她?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你跟她很熟吗?熟到什么程度?你觉得她怎么样?喂,你喜不喜欢她?” 索狂客嘴里叼着烟,神情却呆得可以,连与生俱来的狂傲也纷纷瓦解,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早就听说巫翰阳是有名的“多嘴公”,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他怎么是“多嘴公”呢?他是“超级多嘴公”! 正当此时,一阵电话铃声顺利解决了他的困窘。巫翰阳接起电话,凝听了片刻,在挂上电话的瞬间,拿一双泡美眉的眼紧瞅着索狂客,狂傲如他也顿时感觉不自在了起来。 “索狂客,他们说你的设计非常棒,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留下来。” 将烟蒂拧灭在烟灰缸里,索狂客点了点头,“毕业后我会再次过来。”站起身,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就准备离开。早就听闻“三剑客”作风,却怎么也没想到“沸剑”竟是如此的阴阳怪气,再待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巫翰阳一路送他出去,一路不停地唠叨着:“沐暖日这个女生真的不错,有空你们多聊聊,你会发现她是个……” 没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完,索狂客直接走进了电梯,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仍旧絮絮叨叨的巫翰阳关在了金属门外。 棒绝了所有的噪音,他总算是吁了一口气。不经意间向旁边一瞥,他瞥见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一 骷髅!小小的电梯空间有一个人类的头骨正对着索狂客,非常正,让一个活人的眼睛和一个死人的眼窝正好对视。 幸亏现在站在头骨对面的是索狂客,随便换一个人恐怕早就吓得尖叫起来。 将目光从头骨上收回来,索狂客决定平视前方,不期然地他看见了一张丑脸——又是那个丑丫头! “我想我告诉过你我工作的性质和类型。”捧着头骨的沐暖日显然一点歉意都没有。从事这项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她接触到的头骨没有上百,起码也有八九十个。看着它们,她就像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压根不以为意。 看他不说话,她以为他被吓呆了,一对小眼瞟瞟他,她很大方地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也有,只不过被一层表皮包住了。等你死了再放上几年,就能非常清楚地看见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什么东西骇住,再听她这番话,索狂客更加不自在,“你不是该在‘东方’上课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对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奇怪怎么无论他到哪儿都能遇见她,这几天里,原本,不相识的两个人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他不想说他们之间实在是很有缘分,他只认为她阴魂不散! 难得他有疑问,暖日自认有义务帮他解开迷惑,“我也是d.h.m的一员,隶属卫千暮的手下,专门负责和头骨有关的案子。” “你?!”索狂客狂狂地扬起了眉,看她的样子顶多二十出头,能成为网罗精英的d.h.m一员吗? “别怀疑!”暖日简单地介绍起自己的简历,“我父亲毕生从事法医工作,我十七岁考进‘东方’,用三年的时间修完了法医系头骨专业所有的学分。毕业后留在‘东方’,组织了一个‘人类头骨研究所’,去年加入正处于起步阶段的d.h.m。对我的一切,你还有什么疑问?”她的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别过脸,他不愿意再多做交谈。可暖日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她对他可好奇着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见巫翰阳的?” 他眼睛看着别处,百般无聊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调起了暖日全部的兴致,“怎么样?你毕业后会来这里工作吗?” 不管怎么说,总是她将d.h.m介绍给自己的,索狂客觉得有义务告诉她一声最后的结果,“我会负责设计保全设备。” “这么说以后咱们会成为同事喽?”暖日笑着贴近了他,两人之间正好隔着一个头骨,“为了祝贺你找到工作,咱们得去庆祝一番!” 这话听在索狂客的耳中无非是请她吃一餐以感谢她的引荐,虽然她只是提供了一张小小的、薄薄的名片。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烦,“去哪儿?” “跟我走就好了!” 暖日开心地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在索狂客眼中却成了一种贪婪的索取,索取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但愿这一餐之后他们再无交集——当然!他也不会允许二人之间再有任何的交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路上,两人间没有过多的交谈。索狂客开着车,暖日领着路,就像两个公事公办的同事前去进行工作餐。 “到了!就是这里!”暖日向店里看了看,指挥索狂客将车停下来,“不过这里没有停车位,你需要把车停在下一个拐角处。” “就是这里?”将她的指点丢在一边,索狂客的眼中有些疑惑。一处小小的铺面、三两张椅子,根本就是路边摊。连他平日都不会到这里来进餐,她让他请客的地点就选这儿? 暖日冲着他点了点头,“你没有在这种小店里用过餐吗?这里经营的可是正宗土菜,也就是家常小菜。” “随你。”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将车停好,他跟着她进了这家实在上不了档次的小店。 两个人刚刚坐定,周遭立刻传来一片议论声—— “你看你看,这么酷的男人居然跟这么一个丑女在一起耶!”一个女人用涂了蔻丹的手在他们背后指指戳戳。 她旁边的男人感慨地摇了摇头,“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且还是一朵雄性鲜花呢!” 女人总是有着无限的想象力,“你说这男的会不会是受了丑女什么威胁?” “搞不好真是这样!再不然,这丑女家里一定很有钱!”其实男人心中倒是很希望有个有钱的女人能看上自己,让他少奋斗个二三十年。 对男人的猜测,女人还一脸的不信,“有钱谁会到这种地方进餐?” 男人不服气地顶了回去,“要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他们如此不协调的搭配?” 女人先学会了妥协,“看不出来,包养小白脸的不仅有上了年纪的富婆,还有丑女啊!”她要是有钱,也不会跟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一起。男人,还是要丑女旁边的这一个——带得出去嘛! 想着想着,女人风情万种地抛了一个媚眼丢给索狂客,没想到人家也正拿一双流光的眼看向她。她的下一步行动还没做出,慌忙收回了所有的目光——可怕!太可怕了?这个男人眉宇间笼罩着一股狂傲之气,逼得她只想逃避,不敢正视。 “你吓到人家了。”暖日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不好四处张望,可周围发生的一切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看着陆续端上桌的小菜,索狂客拿起了筷子,“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吞下口中的食物,暖日抬眼望向他,“你怎么能受得了别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他一愣,没想到她比他还直接。女孩子不是都很在乎自己容貌的吗?难道她例外? 将食物放在小盘内,她淡淡地开口:“我从生下来就是这张脸,讨厌也好,自卑也好,它都得跟着我一辈子。我总不能永远待在家里不出门吧?那家中的老鼠也会被我吓坏的。” 她半自嘲半认真的表情拨动了他所有的神经,低下头,他选择努力吃东西。 “喂!”她叫他,不冷不热的,听不出情绪的波动,“试着交往吧!” “咳……咳……”她总是带给他太多的震撼,快速地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去,他的狂傲被不可思议所取代,“你说什么?” 暖日的筷子时不时地捣着盘里的虾仁,非常平静地说着:“你是第一个不介意我容貌的成年男子,也是我第一个感兴趣的男子,所以……试着和我交往吧!” “或许我很介意呢?”明明是他自己的感觉,他却反问起她来。 她摇头,很轻却很坚定,“你第一眼的眼神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介意我的容貌。” 她说得没错!他对她的容貌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在他的感觉里,容貌的好坏只是人的一副皮囊,好又如何,坏亦如何?可这决不代表他会和她产生什么交集。他的生命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女人,特别如她也不可以! 丢下足够付账的钞票,他站起身,带着那股子狂傲不羁离开了小铺子。他没有与暖日打招呼,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望着那道伟岸的背影,暖日咬住了筷子,咬得牙都痛了。背后依然有人在议论纷纷,可她却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捂住了耳朵,她不愿意听到任何的声音。她很清楚,如果接收所有的声音,她将无法再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深夜的东施公寓依然点着一盏幽亮幽亮的小灯,胖妹妹樊落星和俗妞儿温霁华双双窝在沙发里,明明困得要命,她们却严阵以待地坐在客厅里,为仍未返家的丑丫头沐暖日等门。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让两个女生打起了精神,暖日打开门就看见两双迷蒙的眼在紧盯着自己。她微微一笑,划开了深夜里的阴暗,“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不回房睡觉?” “等你啊!”落星将她拉到沙发上坐定,体贴地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等我做什么?我经常在研究室忙到通宵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霁华贴到了她的身边,准备严刑逼供,“可这回不一样,下午的时候巫翰阳打电话过来罗里巴嗦说了一大通,我们惟一听懂的就是你和一个男人一起出去了。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索狂客吧?” 暖日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就是他!”她们记性可真好,随口提到的人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另外两个女生的神经一下子绷到了警戒状态,霁华抓住她的肩膀追问着:“他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他没有让你难堪吧?” 没等暖日来得及开口,落星一双温柔的眼盯上了她的脸,似要找出点什么端倪,“暖日,如果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你们这是怎么了?”暖日一头雾水,傻愣愣地看着两位好友,“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吗?而且,人家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做什么让我难堪的事啊!” “没有啊?”霁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忍不住骂那个多事的巫翰阳,“没什么事,巫翰阳干吗把话说得那么悬乎?搞得像你去见杀人犯似的!” 落星将滚圆的身体瘫到了沙发里,“当时放下电话,我们还以为你爱上了他,想追求他呢!” “是呀!”将一块苹果塞进口中,暖日嘟哝了一句,“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试着交往吧!’” “噗——”霁华一口水喷了出去,落星更是吓得嘴巴都合不拢,“什么?你……你跟他说……说……” 暖日倒是异常地平静,“我把我的感觉都告诉他了。” “那他什么反应?”霁华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要是在我们家乡,如果姑娘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是非君不嫁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她的一番话说得暖日口中的苹果都快咽不下去了。这样就非君不嫁,她趁早出家做尼姑算了。 霁华的表情极其严肃,“怎么没有?你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你的心已经认定了他,既然你的心都跟了他,你的人自然也跑不掉——这还不是非君不嫁啊?” 她们俩在那儿争辩着,旁边的落星急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他到底怎么说啊?” 暖日低下头,慢慢地嚼着口中的苹果,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中摇了摇头。 “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霁华就是这么个急脾气,等不得。 落星恍然地瞟了一眼暖日,猜测起来:“他没说话?他暂时不给你答复?还是他……拒绝了你?” 当一颗苹果只剩下一个完整的核,暖日终于开了口:“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可以算作提示的表情都没有。” “那你……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她们了解暖日,知道她看中的男子一定有着不凡的气度。只是,他真能接受这样一个人人侧目的丑丫头吗?不是小看暖日的魅力,她们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或许因为大家都属于他人眼中的“东施”吧!她们彼此之间更能体会那种鄙视,歧视,不屑的目光所带来的伤害,尤其是自己所喜欢的人,那造成的伤害绝对是无法弥补的。 靠在沙发上,暖日吁了一口气,“别问我那么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只知道能遇见他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在所有的一切还没有结果前,我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不能放弃。要知道,终其一生或许我都无法再遇到第二个能让我失神、却又对我的容貌平静以对的男子。” 佛说,五百年的等待才能换得回眸的一瞥。就这样轻易放弃,她做不到。因为她明白,上帝赐予人的机缘是多么的稀少,对她这样的丑丫头,缘分就尤显得可贵。 落星和霁华一边一个守在了她的身边,三个女孩沉浸在夜色中的灯火下,久久……久久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相知的心在沉默中悄悄蔓延…… 第三章 结束了今天的毕业典礼,索狂客结束了四年的大学生活。从明天起,他将进入d.h.m开始全新的生活。 向一直照顾自己的“wish”咖啡屋的老板娘做了辞别,接下来所有咖啡屋的伙伴一起找了家平常的餐厅为他庆祝毕业。当他开车返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将车停好,他习惯地掏出钥匙站在了古老的三层小楼门亭前,还没等他将钥匙插在锁孔里,只是这么轻轻一推,不期然地,门开了!他不可能没锁门,难道是……那帮惹是生非的小混混闯进了家里? 站在房门口,他带着平常的表情向内望去—— 原本在空气中做着自由飞行的烟灰不见了踪影。能刷出一桶油水、还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擦得透亮。墙角累积的死垢也清除尽了。空气中还隐约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他的家吗? “你终于回来了?”有些熟悉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先别进来,我拿拖鞋给你换。”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跑到了他跟前,一双拖鞋也顺道送到了他面前,再抬起头,她给他一个“欢迎回家”的笑容。别怀疑,又是那个丑丫头! 索狂客并没有依她的意思换鞋,站在门口,他的双眉狂傲地扬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她的到来,他显然有着很多很多的不满。 暖日也不瞧他,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她将厨房里所有的餐具、厨具拿到了客厅,想将它们擦拭一新,嘴里却简单地解释起来:“我知道你今天毕业,所以从巫翰阳那儿要来了你家的地址,买了一些东西过来,准备为你庆祝一番。” 他眉头一拧,“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意思就是:你快滚吧!谁会关心她来这里做什么,真是的! 不知道是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压根不想去弄明白。她仍旧做着自己的事,说着自己的话,“我本来准备等你回来再跟着进来的,没想到我的手指头刚碰上房门,它就自动开了。我可没有破门而人哦!实在是因为你家的门锁太旧了,一点安全系数都没有。那扇快散架的破门一弹指就开了,明天换一扇新门吧!” “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他家的门锁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她赶快滚! 她看也不看他索命般的表情,仍旧絮絮叨叨地说着:“等我走进你家才发现,它实在需要一番彻底的清扫,所以我又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起房子。你以后待在家里,每周抽出点时间拾掇拾掇吧!你看,木制楼梯破破烂烂,随时都有摔死人的危险。最惊人的是,墙壁的角落居然长出蘑菇这种真菌来!我知道你以前忙着打工赚钱、修学分,现在毕业了,d.h.m的工作也比较有弹性,你完全可以抽出点时间打扫卫生什……” 他不再逼迫自己容忍下去,长腿一迈,他跨过地上放置的拖鞋踏进了客厅,毫不留情地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清楚的脚印。 看着辛苦换来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破坏,暖日一下子跳了起来,“喂!进门要记得换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刷干净的,你该珍惜一点。” “出去。”点上一支烟,他毫不在意地让烟灰继续在空中飞舞,“你喜欢干净可以把你住的地方弄成无菌地带,这是我的家,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划脚,我更不欢迎你参与到我的生活里,你没有那个资格。” 他的狂傲之气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至,那气息将暖日紧紧包围其中,若是别人早已感到喘不过气来。可暖日并不是别人啊!面对那么多骇人的头骨,她都稳坐如钟,又怎会畏惧这么一个有生命,有感觉的男子!既然选定了他,她又怎能畏惧? 心一定,她决定将话挑明,“我说过,让我们试着交往吧!这不是一句戏言,更不是我随随便便作出的决定,我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 “带着你的认真滚回家去!”他吐出一个烟圈,顺道吐出胸口的郁闷之气,“你不就是要找一个不在乎你容貌的男人嘛!去!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他一定不会在乎你的容貌,明天你们就可以公证结婚。” 暖日怔怔地看着他,一眨也不眨的。她握着清洁布的手甚至在微微地颤抖,牙齿咬着嘴唇,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自取其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着,一个狂傲一个平静,就像暴风雨笼罩着宁静的湖水。 许久之后,暖日拿过自己的包,缓缓地向门口走去。一切就像慢放的影像,气氛凝固在一起,怎么解也解不开。 倚着门栏,沐暖日的脚步停顿了下来,没有转身,她静静地说着:“让我们试着交往——你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难吗?”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很丑,我知道这一点,从我懂事以来就知道这一点。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学校排演儿童剧,老师不让我参加,就因为我长得丑。我哭着回家找爸爸,爸爸和我一样,也有着一张让人鄙夷的脸。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的那些话——” “女儿,你很丑——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我们都不能否认。只有自己先正视这一点,你才能正视别人的眼光,正视这个世界。然后,你该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虽然你丑,可你有一个魅力无穷的人格。等你做到这一点,你会发现,丑丫头的眼中可以有个美丽的世界。” 吸了吸鼻子,她继续说下去:“后来我慢慢地长大,将父亲的话发挥到了极至。我真的成功了,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世界。然而,我的感情世界却是一片空白。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相貌所带来的阻碍,还有我的心。你知道吗,索狂客?” 她凝望着他的眼,以最单纯的目光包容着他,“我母亲是一个美人,一个真正的大美人。她和父亲是大学同学,父亲将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他的头骨研究,并没有注意到被誉为‘校花’的母亲。然而,上帝却为他们安排了一场舞会。当时一群男生和女生想要捉弄被称为‘丑鬼’的父亲,他们将他晾在台上,若没有女生愿意同他跳舞,他就得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帮人笑够了为止。当时母亲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她走到台前问父亲愿不愿意和她跳一曲舞。就在那一曲中,母亲发现了父亲无穷的人格魅力。从那以后她认定了父亲,并最终嫁给了他。两个人相爱了一生,至今仍如初恋般缠绵悱恻。他们的爱情故事给了我太多感慨和期待,我告诉自己如果要上演一场爱情故事,就要找一个可以相爱一生的人。” 合上双眼,她的手探向了包里的速写本,轻抚着它的表层。她低吟着:“我以为我找到了,在东方学院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找到了。原来,一切也只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转过身,她踏出了有他的空间,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有的只是无尽的心绪缠绵。 她走了!缓缓合上的门宣告着她的离去。她终于走了!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纠缠不清。 索狂客将自己沉浸在香烟的缭绕中,心头像被什么围困着,找不到出口。 他狂躁地丢开烟蒂,大步迈向厨房,打开冰箱,他想拿一罐冰啤酒。一抬眼却看见冰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食品,原本放置啤酒的地方挤满了鲜牛女乃。 狠狠地关上冰箱,他离开了厨房,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 掏出一支烟,他再一次地将它点燃,猛地吸上一口,他感觉心中的坏因子依然没能扭转。一支接一支,他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当第三支烟燃尽,他再掏口袋的时候,无意中的一个低头却发现原本焕然一新的地板沾满了烟灰。 他愣住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脏乱。十秒钟之后,他的反应再次回归,迅速地从储藏间找到吸尘器,他开始清理满地的烟灰。当烟灰散尽,地板上的脚印又占去了他的目光,换上拖鞋,他马不停蹄地找来拖把,一遍遍地拖着,直到地面重新回到一尘不染的样子,方才停手。 颓然地倒在沙发里,他再不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索命狂客”。深吸一口屋子里的空气,他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是消毒水,不是清新剂,不是烟味,也不是他的味道,会是属于她的气息吗? 合上眼,他的脑海甲又出现了那张丑丫头的脸。睁开眼,他却看不清自己的心归属何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天之后,沐暖日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以说又回到了和从前相同的忙碌中。每天,她忙着研究室的研究,忙着为d.h.m检验头骨或复原人脸,忙着与落星、霁华她们嬉闹,忙得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可樊落星和温霁华的生活一时间却没法子回到从前,为了不惹暖日伤心,她们俩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说话的时候不能提到“索”、“狂”、“客”三个字中任何一个,也不能发出与这三个字谐音的音节。这规矩一定,麻烦也就接踵而至。就像现在—— 与东施公寓对门而居的海沧浪是和落星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哥,他时不时地会因为一些事过来找落星。今日,海爸、海妈赶过来看儿子,顺道请落星一块出去吃顿便饭。海沧浪都等了半天了,也没见她现身。 这不!他亲自跑到对门来催了! “落星!落星——” 听见海沧浪的声音,落星像一个小球滚去开门,“沧浪,我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霁华晃悠了过去,“老母鸡,这次你又为什么来保驾护航啊?”海沧浪对落星的保护简直像导弹防御措施,严密、周到到了极点,所以霁华总是开玩笑叫他“老母鸡”。 海沧浪才没时间跟她调侃呢!一双忙碌的手拨弄着门锁,他嘴上也不停,“三个女生住在一起,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这个锁还好……” 没等他说完,落星和霁华四只手一齐掩住了他的嘴。挣月兑她们的压制,海沧浪仍不明所以,“怎么了?我不过是问你们这个锁……” 同样的状况再次发生,两个人四只手就是不能让他把那个“锁”字吐出来,因为它和“索”字同音啊! 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落星尤不放心地让霁华看住他,“我去换衣服,很快就出来,你就先在客厅……”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停地摇着头,“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我没说出索狂客的‘客’字,我没说!” “还没说呢!你不仅说出了索狂客的全名,还把索狂客的‘客’字说了两遍!”说着说着,霁华还不忘瞪她一眼。 海沧浪总算是有了一点头绪,他好笑地看着霁华,“你要她别说,可你刚刚却将‘索狂客’的名字完完整整地说了两遍呢!” “我有吗?”霁华没有自知,将询问的目光对上落星,“我刚刚将‘索狂客’的名字说了两遍?” 落星惨兮兮地举起三根手指,“刚刚你说了第三遍。” 霁华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它再说出禁忌之语。从厨房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她将其中的一瓶递给海沧浪,“喝矿泉水吧!嘴巴用来喝矿泉水就不会再发出声音了,喝矿……” 落星肥女敕的手掌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顺带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矿’与‘狂’谐音。” 霁华也认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点点头,她自己堵住自己的嘴。 “我说你们这样累不累?”海沧浪算是看不下去了,“这又不是在做游戏,你们总不能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先把所有的用字搜索一遍吧?” 两个女生却很坚持,一致冲着他点了点头,“为了暖日,我们一定要这么做。”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暖日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倚着客厅的门,她笑笑地看着好友,“我很好,不会因为你们提到索狂客就不高兴或心情低落。不过,我还是感谢你们的用心良苦——谢谢!谢谢你们!”用她十二万分的感激来感谢这两个贴心的好友,因为她们是真的在用心来关怀着她。 三个女生默默地走到一起,拥抱成一个圆圈。那一刻,东施公寓有着人间最美的温情所在。 松开双手,暖日笑了,“你们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我还得回房间继续写我的研究报告呢!” 落星抚了抚暖日的肩膀,“我做了一些点心放在厨房里,你饿的时候记得吃。” “我还要去狄南浦先生的律师事务所,你有事打电话给我。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炸鸡腿给你当宵夜。”霁华拍拍她的肩膀,三个人各行其事。 回到房间,暖日掩上了房门,明明是要写报告,可对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她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漫无意识中,她模出了那本速写本。翻开那上面每一个属于他的速写画面,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若他们在d.h.m再次相遇,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她找不到答案,一个提示符也找不到。摊开速写本,她握着笔无意识地画着画着,满纸满笔皆是他的身影、他的神态,还有……他的味道。 挥之不去,留之无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索狂客将设计图发到助理的电脑库里,做了明确的要求:“张小姐,这是最新的红外线家庭防御设计,请你尽快拿到设备处制造出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张静夷答应着就去了。 她跟所有年轻女孩一样,在见到索狂客的第一眼就被他狂傲不羁的气势震慑住了,可她并没有迷恋上他,相反地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害怕这么狂躁的上司会为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相处久了她才发现,他的狂傲之气纯粹是与生俱来的,他并不会随意地将它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除非你惹恼了他。 就像他刚来的那几天,同属保全设备设计部的陈博士故意挑衅,想要给索先生一个下马威,将自己最新设计的保全设备拿出来炫耀。索先生二话没说,在看了一遍设计流程后,立刻开始修改安全程序。短短三十分钟不到,他就将那个保全设备的性能提高了好几倍,还使得它更具普及性。当时他看陈博士的眼神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狂傲!极端的狂傲! 平日里,虽然他的眉宇间依然被那股子狂傲之气包围,却不会让人感到厌恶。他不会指使她这个助理干这干那,更不会无故冲她发脾气。他的烟瘾很大,可每次抽烟他都会躲去茶水间或爬上楼层中间的平台。渐渐地,大家喜欢上了这个新同事,同时也被他的才华和人格魅力所征服。 独自待在办公室里的索狂客当然不会想到张静夷对他的这些想法,步上平台——他的烟瘾又上来了。 背靠着平台的扶栏,点上一支烟,他猛抽了起来。吞云吐雾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是那个很久没来打搅他的丑丫头! 穿过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只见她对着一个人类的头骨,拿灰灰的泥土不断地往上黏着,一会儿刻几刀,一会儿捏几下,不像是复原头骨的面部容貌,倒像是在做一件精美的雕塑艺术。 那么专注、那么用心,所有的神情涌到丑丑的脸上竟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这样子的她不丑,一点也不丑,比任何美女更吸引他的目光。 试着交往吧!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塞进了索狂客的心,萦绕其中,挥之不去。 他正不知道自己的心绪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一句话,再望过去的时候,丑丫头突然放下手中的工作,将头埋在了掌心里。她沉静地卧倒在臂弯中,一动也不动,似乎连带着她的生命力也渐渐流逝不见。看着她的索狂客随之静止了下来,就连吸烟的动作也陷于暂停。 棒着长长的空间,她却影响着他每一个细胞的活动。这么巨大的影响力怕是索狂客自己也没察觉到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晃过,终于,丑丫头重新抬起了头:将所有的注意力给了手中的工作。索狂客狠吸了一口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重新找到了自我。狂躁地耙了耙头发,他转身结束了这场“平台风景”。 玻璃里的人一刀一刀,雕刻出的不仅是面前的头像,还有玻璃外的心。 这道风景刚刚收场,再高一层的楼上,“平台风景”又再度上演—— “怎么样?我说得不假吧!我就说索狂客这小子对咱们暖日也有意思。”巫翰阳摩拳擦掌,一副兴奋的样子。沸剑就是沸剑,温度总是高得出奇! “温剑”狄南浦温吞吞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可就是抽了一支烟,你怎么把它想得那么悬乎。说不定,索狂客只是感到好奇,压根没往他处想呢!” “暮给了我灵感啊!”巫翰阳口中的“暮”正是他身边的鉴证学专家——卫千暮。 “冷剑”卫千暮带着他惯有的冷漠瞟了他一眼,“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巫翰阳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开始的时候你对人家草草不也是不冷不热,现在呢!你恨不得人家马上毕业好成为卫太太。这索狂客就跟当时的你一个样,嘴上狂得要死,其实心里压根放不下咱们暖日,我说得对吧?” “你说得对不对得去问索狂客。”狄南浦认真地分析起来,“暮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内心比我们两个更容易感动。可索狂客就不一样了,他的狂是从骨子里一直写到眼中,丝毫容不下一点温柔。除非有一天他面对暖日的时候能收起他的狂傲,否则这场戏——没戏!” 想了想,巫翰阳觉得他说得有理。这下子,他又烦恼了起来,“这样看来,沐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可真的是无法完成了。” “未必。”卫千暮不冷不热地说着,“爱情的发展是无规律可寻的,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爱情就会降临到这个丑丫头身上——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张助理从设备部一路走回来,她是越走越奇怪。今天是怎么了?先是索先生,再是三位老板,怎么一个个待在平台里看……看什么呢? 难道平台里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吗?伸出脑袋,她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没有啊! 甩甩头,她却甩不掉满脑子的困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夜晚时分,索狂客终于完成了最新设备的测试与改装,拎上外套他准备离开公司回家。 按下电梯,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无聊地等着电梯降到他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再次看见了那张丑丑的容颜。 对上那张狂傲的俊脸,沐暖日逼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真巧。” 他微点了点头,步入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空间内流动着他们彼此的气息。 她的脸上染着微微的红晕,靠着电梯,她不主动攀谈,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留给他。 他也不向她打招呼,依旧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突然,暖日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大步。索狂客眼神一晃,放在口袋里的手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缓缓地,她缓缓地蹲了下去,蹲在电梯里。下一秒钟,她微合上了眼。 扫过她蜷曲的身影,索狂客移开了眼睛,目光专注地盯着电梯门,不偏不倚,像是静修的和尚。 当电梯到了一楼的时候,索狂客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他甚至没有用眼睛的余光顺道看她一眼,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大厅中央,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甩甩头,他继续向外走着。 “索狂客……索狂客,不要丢下我……索狂客……” 似乎……他似乎听见了那个丑丫头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他并没有依照所想见到她如影随形的身影。四下寻觅着,他依旧没有看见她一丝半缕的踪迹。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驱使他往回走。他真的调回头了,在无法合上门的电梯里找到了她的身影——她躺倒在电梯里,一只手却伸向电梯外,像是在等待他的帮助。 跨出一大步,他蹲在了她的身边。手一伸,他将她揽在了怀中,呼唤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更有些许陌生的温柔。 “沐暖日……沐暖日,你醒醒!” 她瘫软的身体宣告她陷于昏迷的状态,探上她的额头,他感觉到了她有些偏高的体温。月兑下外套,他将她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揽腰抱起她,他大步迈出电梯,嘴里却不断地对她说着话:“沐暖日……沐暖日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听见没有?” 昏迷中的暖日立刻挣扎了起来,“不要!不要!我要回家……我不去医院……” 回家?这个家怎么回?他抱着她直接走向停车场,一路上他仍不放弃地冲她喊着话:“你家在哪儿?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回家……回家……”她喃喃地低语,却毫无意识。 无论索狂客怎么喊她、叫她,都已无法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将她安放在车里,他望着方向盘久久。终于,转动方向盘,他将车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这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第四章 将沐暖日放在二楼惟一一张大床上,索狂客手脚麻利地弄来了冰袋为她降温。他不知道她的地址,也不知道她病的因由,扫了床上的人儿一眼,他居然……居然进了盥洗室先为自己冲上一个澡。 放松所有的神经,他这才套着一件t恤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暖日轻颤睫毛睁开了双眼。四周的摆设刚硬而狂傲,就连枕边的气息也散发着一阵狂野,她几乎敢肯定这里是索狂客的卧室。 “你没再把这里弄得跟猪窝一样嘛!” 直视她的眼,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她,“既然你醒了,我带你去医院或者送你回家。” 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漠耶!连一句客气的问候都没有。暖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去医院,这只是疲倦的后遗症。我若是长时间地工作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就会引发低烧,只要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这种情形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就让我在你这里窝上一晚吧!” 她不想离开,至少不想现在离开。人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就让她以脆弱为借口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吧! 对她无礼的要求,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换上另一个冰袋,他匆匆扫了她一眼,“你最近很忙?”明知道不该付出多余的关心,可心里的话还是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没觉察出他稀有的关怀,暖日不经意地说道:“我总是很忙,忙着研究室的研究,忙着d.h.m的工作。我总觉得人一生的时间实在是太有限了,可宇宙间的奥妙却是无穷无尽。” 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生,索狂客暗自思忖。他所认识的女人将一生中绝大多数的时间给了“美丽”——如何展示自己的美丽,如何修饰自己的美丽,如何留住自己的美丽——将自己包围在一个美丽的皮相中,而美丽的皮相却包裹着一颗丑陋的心。 美与丑,又有何等的差距? “你知道吗,索狂客?”不知道是因为高热的缘故,还是多日未见后的重逢,暖日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我很喜欢看着手中一尊尊的头骨恢复原有的容貌。原本一尊光光的头颅放在你面前,你用泥、用刀、用橡皮胶,赋予它原本的眉、眼、鼻、唇,赋予它一切显示生命的有机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美很美的工作吗?” 没有亲手做过,他无法体会这其中的美丽,可看着她那张光彩四溢的脸,他却愿意相信她话里的真实性。 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暖日的意识再次被睡眠所占据。替她掩好被子,他丢下了一句:“睡吧!”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赶跑了暖日所有的瞌睡虫—— 月兑下t恤,他露出光果的上身,拿过一个枕头,他随意一歪,睡在了她的身边。 “你……你就睡在这里?”暖日快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合上双眼,拉过一截被子盖住自己,顺道用语音系统关了壁灯。这才有工夫搭理她,“这栋屋子就这一张床,我还能睡在哪儿?” 其他男人或许会因为客气或礼数将床让给女生独卧,可狂傲不羁的他绝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对于这一点,她早该想到的。 借着点点月光,暖日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竟可以离得那么近。他的表情很自然,也很放松。可以这么坦然地与她同榻而眠,他不仅是不在乎她的容貌,他甚至不在乎她的性别。这就是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啊! 有些难过,暖日将头埋在了被子里,努力吸了几口气,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出来。可是,在狠狠地吸了几口气之后,泪水还是涌了下来。转过身,她背对着他,不想让他在月光的映射下看见她的泪水。 “梨花带雨”这种形容词从不属于丑丫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黑暗中一双手将沐暖日从被子里硬拉了出来,不需要多余的惊讶,她感觉得出他手掌的温度。 “开灯。”在索狂客狂傲的气势下,灯乖乖地亮起。 略瞥了她一眼,他狂狂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想把自己闷死啊?”想死也别找他家啊!他可不想背着个杀人犯的罪名吃一辈子免费的牢饭。 暖日却倔强地不肯探出脑袋来,反而将身体向被子里缩了缩。她的举动惹得索狂客更加不耐烦,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拖出来,他刚想发话,不期然竟瞥见了她颊边的泪渍。 美女的珍珠泪对他早已不再起作用,丑丫头的红鼻子却燃烧了他的心。 将手探向她的额头,他试了试她的体温,“很难受吗?我送你去医院。” 拼命地摇着头,她却不吭声。这下子,索狂客就更没主意了。拿出少有的耐心,他直直地望向她,“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个举动严重惹火了索狂客,他的手穿过她的颈项,逼着她对上自己狂狂的眼神,“说!怎么了?” 你以为就你会“狂”啊! 暖日睁大眼睛与他对视,毫不示弱地丢出一句:“我想哭,你管我?” 索狂客一怔,在那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个人会将他的狂傲移植,这让他多少有点惊奇和无力。 “关灯。”躺子,他干脆闭上眼睛和捂住耳朵,继续睡他的觉。 偏偏暖日不肯就此放过他,黑暗中,她用手肘捣捣他的背,低低问着:“你打架很厉害,是不是都是打出来的?你表现得那么狂傲不羁,读书的时候一定惹了不少麻烦吧!你爸妈呢?他们现在在哪儿?巫翰阳说你曾经有一个祖母,你是在祖母去世后突然从黑道消失的,你是不是很爱你祖母?” 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又捣了捣他,“索狂客,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回答我……” 他依旧闭着眼努力想蒙睡神恩宠,怎奈她又叫又捣的声势连睡神也给吓跑了。背对着她,他突然开了口。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转世投胎。在我仅存的记忆里,母亲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往往更难抗拒诱惑,所以她把我丢给女乃女乃,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读书的时候,总有人扬言说看不惯我,要找人揍我,可每次都是被我揍得下次见到我就赶紧逃跑。后来有一个帮派的二当家找我去他们那儿,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付女乃女乃的医药费。结果他们爽约了,我依照合约的内容把他们的老大揍了一顿,然后有人出来认我为老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她说起这些往事,或许是太过无聊了吧!他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下去。 “再然后的事情,就像读书时候的一样。有人挑衅,有人惹火了我,我自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女乃女乃去世后,我不再需要这些提供医药费的途径。离开,没什么隐退或树大招风的意思。在外面待的那两年没什么事可干,就去读书,书读腻了,跑来‘东方’考入学,考上了,就继续读下去——顺理成章,没什么特别。”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却告诉暖日,他的情绪早无波动。 回首往事,他没有觉得曾经有什么可炫耀的,只觉得一切都很无聊。若他有所选择,决不会踏上这条道路。所以,一旦可以摆月兑,他选择完全地摆月兑。宁可做一个累得要死的侍应生,也不回到那种成天打打杀杀的疯狂生活中。 迸惑仔决没有想象中的蛊惑滋味!这是那帮年少的小混混怎么也弄不明白的道理。他们或许会为了自己的一点面子丢掉父母给的性命。也或许会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被老大利用,替老大顶包,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掌握。 想要真正弄懂这一切,你所交的“学费”也是可观的——这就是索狂客在不断打斗着累计的积分。 可当这一切展现在暖日眼前时,却变了一番滋味——“索命狂客”传奇一般的经历在他三言两语的解释下,就成了顺理成章的肥皂剧。一点光环也不留下,就像一道逻辑推理题。 然而,仔细想想,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是合情合理的。一个半大不小的男生用狂狂的眼神看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那样子的确让人产生想海扁他一顿的冲动。于是,真的有一群浮躁的男生过来扁他。一群男生打一个男生,叫群斗;一个男生打一群男生,叫单挑。无论是群斗还是单挑,结果都是那一个狂傲的男生赢了,那一群狂躁的男生哭着鼻子回家。 大人之间的事又何尝不是如此,一轮轮的循环,循环到最后就产生了今日的索狂客。时间跑了,人事非了,惟独他依旧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索狂客。 想着想着暖日不禁笑了起来,他的人生就像他脸上的骨骼——清楚、分明,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索狂客,你有没有女朋友?”看不见他的眼,她却感觉得出他尚未睡着。仰头对着天花板,她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起来,“以前一定有吧!电影上那些黑帮老大不是都有美女相伴左右嘛!你的那个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一定很漂亮,对不对?你喜不喜欢她?或者,你很爱她?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不去找她呢?” 一只手突然环上了她的颈项,不用说,它标着“索狂客”的铭牌。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他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膜—— “睡觉。” 趴在他的胸前,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将自己紧紧包围。莫名其妙地,她笑了。明亮的眼、弯翘的唇角让她的笑在满室黑暗中放射出夺目的火花。 这火花燃烧了索狂客狂傲的眼神,迅速地一瞥,他竟觉得丑丫头……很美?! 窗外的月色嘲笑着他的视觉神经,还有那颗背叛了理智的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日光流窜进索狂客那栋破破烂烂的三层小楼,新的一天宣布着它的降临。 沐暖日抬起迷蒙的双眼环视着四周的摆设,充斥在眼中的刚硬线条告诉她,这不是属于她的卧室,这里也不是她和落星、霁华的东施公寓。 枕边残留的气息给了她一个提示——这里是索狂客的家!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的床。思绪渐趋集中,她回想起了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她的泪水、他的过去、她的任性,还有他的气息。 下了床,她走进洗浴间,台子上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浴用品,是他买给她的吧!握着这些东西,她突然傻笑了起来。原来,狂如他,也可以这样的细心;原来,丑如她,也有一颗初恋少女萌动的心。 迅速地装扮好自己,她寻找着他的踪迹。站在二楼的楼梯顶端她看见了坐在客厅里抽烟、看报的他。 “索狂客……”她叫他,却不愿意走下去见他。潜意识里,她希望他们这样远远地相隔着对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好像一颗心完全不由她来控制。 楼下的索狂客狠吸了一口烟,也不瞧她,径自丢下一句:“收拾好你的东西,你可以离开了。”他不喜欢太多的牵挂,这种感觉让他不习惯。 他的狂傲成了一堵厚实的围墙阻隔在他们之间,她突破不了,更找不到出口。 可她是沐暖日,她偏要让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墙壁的缝隙。她腿一弯坐在了楼梯上,居高临下地遥遥望着他,“索狂客,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报纸,抽着他的烟。这狂傲的态度惹火了暖日,冲着他的位置,她大叫了起来:“喂!当别人跟你说话时,你该保有起码的礼貌吧!” 放下报纸,他冷淡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你讨厌我吗?”她认真地问着,也以同样的认真看着他。 吐出一个烟圈,他摇了摇头,“谈不上好恶,没有特别的感觉。”可他明白,她是个特别的女生——试着交往吧!这句话再次莫名其妙地窜进了他的脑壳里,他真想将它扒出来。 没看清他奇怪的表情,暖日只是暗自思索着:他的答案不算好,也不太糟。没时间理会自己的心情,她继续问下去:“那如果我们一直相处下去你对我会有感觉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沐暖日,你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你的智商什么时候降到这种程度?不是她的错,是那颗奋不顾身向外猛扑的心让她失去了安全感。 索狂客低下头,似乎想了片刻,再抬起头,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不知道。”因为没有知道的必要。他不会给她相处下去的机会,一丁点的机会都不会给她,更不会给自己。 他不习惯牵挂的滋味,也不喜欢牵挂的感觉,狂傲如他,要的就是孑然一身。 站起身,他决定不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你收拾好东西赶快离开。”带上笔记本电脑,他准备去d.h.m工作。 “索狂客,你先别走!”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站起身,她飞快地向下跑去。她奔跑的速度太快,这让她没留神那破破烂烂的木制台阶,一脚踏上去,台阶从中间断裂开来。她的身体失重地摔了下去,她甚至没来得及呼救。 听见身后不正常的巨响,索狂客迅速转过身,一个箭步接住了她摔落下来的身躯。她的眼紧紧地闭着,眉宇间却紧绷在了一起,像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沐暖日……沐暖日,你醒醒……” 不再呼唤她,他抱起她直接冲向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内心却燃起了一阵阵陌生的不安,因为这怀里的丑丫头!总是因为这怀里的丑丫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额头,还有背部有着多处擦伤。那苍白的容颜因为阳光的照射而越发显得不真实,竟让索狂客那颗狂傲不羁的心产生了一丝牵绊。 盯着她的脸,他竟移不开目光。想想好笑,难得他将那少有的耐心放在一个女人的脸上,还是如此丑得可以的一张脸。当年在黑帮的时候,对那些夜夜与他相对的女人,他都没这么用心地看过。 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吧! 一个丑丫头需要花多大的勇气去面对社会,面对人群施加给她的压力?只因为她丑,想做成一件事,想被大家认同,她就需要比旁人多花费百倍,甚至是千倍的力量。 然而,若她做成功了一件事,旁人会说:“她长得丑嘛!当然得靠能力弥补自身的缺陷!想增加内在美,可内在美有个屁用?”若她失败了,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长得丑,连能力都丑陋。不是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所有的一切,躺在床上的丑丫头都一个一个地闯了过来,她没有将自己缩在蜗牛壳里不敢出来见人,她也没有像只刺猬似的竖起身上的每根刺对待所有靠近她的人。她挺起胸膛勇敢地去面对周遭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并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丑丫头,也可以魅力无穷。 她做到了!狂傲如他都看见了她所散发的光芒,还有什么罅隙能逃得过暖日的沐浴? 不仅如此,丑丫头还积极地寻找着自己的爱情和幸福。她没有祈求上帝送她一个渴望至极的礼物,她只是努力地……努力地用自己的魅力来换得平等相爱的机会。 其实索狂客心里很清楚:即使此生他无法爱上她,他也是欣赏她的。或许,比欣赏的成分还多一些。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甩甩头,他想要甩掉满脑袋的纷扰。两手环胸,他倚靠着椅背补充缺少了一夜的睡眠。 躺在病床上的丑丫头压根不知道,昨儿那一夜,他根本就没睡着。这还不算,他还得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就因为她的头埋在他胸前,他怕自己一动就把她给惊醒了。说来真是有够白痴!他索狂客居然会在乎一个女人能不能睡好? 不想了!睡觉!放松身体,他让睡意征服他的世界。 时间不停地流走,首先在明媚的阳光中睁开双眼的反而是暖日。 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和他初遇的那一天——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靠着椅背浅眠。他的五官依旧是那样的深刻、骨骼分明,宛如雕塑大师手里的艺术作品。眉宇间那份狂傲之气盘旋其中,挥之不去,它天生就属于他。 有着一些激动,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四下里寻找起她的速写本,她总是将它随身带着的。找到了!找到了!在她枕边的背包里。摊开干净的画纸,她握着笔细细地画了起来,将他的每一个神态的变化都描绘在其中。那是她珍藏一生的瑰宝啊! 他眉宇间的狂傲之气增强了,暖日似乎预感出一些什么,迅速收拾好速写本,她重新躺回病床上,保持原先昏睡时的模样。 丙然!就在她躺下的一瞬间,索狂客的眼倏地睁了开来,直接对上的就是她尚未来得及合上的眼睑。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醒了就可以回去。这些是外用的药棉和内服的药片,药棉一天换三次,药片是用于消炎的。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他还是那么狂狂傲傲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却学会了漠视他的狂傲。坐起身,她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下床。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索狂客一把抱住了她,成功地阻止了她的举动,“你已经够丑了,还要在身上留下丑陋的疤痕是不是?” 暖日垂下头,半晌不吭声。索狂客惊觉自己的失言,却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不是不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打横抱起她,他向停车场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温柔举止倾诉着他对她无心造成的伤害表示无限的歉意。 其实暖日心里很清楚,那只是他的无心之言,并非出自本意。可话从他的嘴里出来,她就是没办法像平日里面对外人似的刻意忽略。是不是当你很重视一个人或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更加严格地对待他,相对地,你的伤害和失望也会随之增加? 沉默让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尴尬,一条不算长的路途竟也变得遥远。忍不住,暖日开了口:“你有手机吗?我得向卫先生请个假,还要请他派人将工作室的那尊头骨送到我家来。” 他快速地扫了她一眼,简单地说明:“手机在车上。” 当时他抱着她拼命往医院里冲,医生、护士都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快不行了,全都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准备抢救。当主任级医生为她做了彻底检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般的擦伤罢了,家里若是有药箱,也可自行解决,害得大家虚惊一场。 这些小花絮暖日当然不会知道,若她看见他当时的表情一定会“以为”他爱上自己了。 将她轻放在车上,他也跟着坐上了驾驶座,拾起手机递到她手上。 望着掌心里的手机,暖日久久不见动静,半晌她突然回过头看向他,“你知道卫先生的电话号码吗?” 索狂客先是一愣,很快地,眉头纠结到了一处。“他是你的上司,你怎么问我他的电话号码?平时你都用什么打给他?”还以为这丑丫头挺机灵的呢!闹了半天,也是个没谱的主! “手机是有记忆系统的,我将他的号码储存到了里面。如果让我的脑袋记那么一长串的数字,那哪还有剩余的空间记忆更重要的东西?”反正她总是有她的理由,“可现在我的手机丢在了工作室,我该怎么找到他呢?” “要不然这样吧!”他有了主意,“我拨给巫翰阳,让他转给卫千暮。” 她撇了撇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很快的,索狂客接通了巫翰阳的手机,“我是索狂客。” 电话那头的巫翰阳心里直犯嘀咕,那么狂狂的声音也只能是你索狂客。“找我有事?” “帮忙接通卫千暮的电话。”他向来是直呼他们的名字,也不管上下间的级别问题。反正堂堂“三剑客”也不在乎这些尘世间的俗礼。 他这么一说,巫翰阳的好奇心上来了。“你可是我的人,找暮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暖日的事吧!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都沸腾了起来。 索狂客可就没那么多的耐心陪他玩了,将手机丢给身边的暖日,“你跟他说。”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哕嗦的男人手中! 暖日接过手机,“巫先生……” 她说了这么一句,她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将巫翰阳所有的功能细胞调了起来。如果这是可视电话,一定能看到他那张贼笑的脸。“暖日,你在索狂客的身边啊!你们一直在一起?早上就在一起,那……昨晚呢?想必昨晚也在一起喽!还是暮厉害,一算一个准。这么说索狂客也爱上你……” 忍无可忍,暖日彻底发标:“巫翰阳,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将那桩十五年前的悬案所留下的头骨资料拷贝一份送给你太太,我看这场赌约是你赢还是你太太赢。” 这一招实在是太管用了,下一秒钟,巫翰阳乖乖地收声,静听暖日的吩咐。 “你跟卫先生说我受了点小伤,需要请几天假在家里休息。请他派人将工作室的那尊头骨送到我家来,我处理好后,再让霁华送回公司。” “你受伤了?”听到她受伤,巫翰阳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怎么样?严不严重?现在在哪家医院?” 他的关心让她感动,对着手机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我现在在医院的停车场,过一会儿就回家了。你记得将我说的话告诉卫先生,一定要记得!” “好!我会的。”放下紧悬的心,巫翰阳又恢复了公子的嬉皮笑脸,“你把电话转给索狂客,我跟他有话说。” 暖日将手机递给索狂客,他看看她,再瞟瞟手机,万般不情愿地接了起来,“你又想说什么?” “别说得这么无情,我是想给你放几天假。你看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很人道?” 他说的明明是正经话,可听在索狂客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个味道。皱皱眉,他丢下一句:“我下午回公司。” “别!别!别!”现在还有这种员工要求工作,老板坚持给假的道理?巫翰阳语带暧昧地说着,“你呀!好好地照顾暖日,她什么时候回来工作,你就什么时候回来。她的伤一天没好,你就陪着她一天,两个人培养培养感情嘛!” 猛地关上手机,索狂客选择不听他的疯话。无意地一扫,他竟扫到暖日似笑非笑的容颜。她到底在笑些什么啊? “你……” 没等他将问题提出口,她来了个先一步堵截,“送我回东施公寓吧!” 东施公寓?听起来像一个公寓的名字。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公寓的名字,有人会愿意住进去吗?他怀疑! 带着那些萦绕不去的疑云,索狂客转动了方向盘。他身边的暖日依旧甜甜地笑着,为一种莫名的快乐而笑”…… 第五章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安稳地待在索狂客的怀里,沐暖日找出了钥匙,她刚想去开门,门忽然从里面一把拉了开来。 “暖日你可回来了真是急死我们了一夜未归你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这么长的句子可以不断句地一口气说完,这一点只有温霁华做得到。 樊落星胖嘟嘟的身体很快堵在了大门的前沿,“刚刚巫翰阳打电话来说你受伤了,严重吗?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也好去接你啊!” “我没事!真的没事!”暖日给她们一个暖日般的笑容,以示安慰。 两个女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多余的精力打量抱着她的索狂客。 同一时刻,索狂客也在打量着她们——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叫东施公寓了。一个丑丫头,一个胖妹妹,加上一个俗妞儿,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东施公寓。 他的思绪刚告一段落,霁华就冲了上去,“你是谁?你怎么能随便抱着暖日呢?松开!快松开!”在她的观念里,这样子的接触只有很亲密的人和医护人员才可以做。 “霁华别这样!暖日受伤呢!”还是落星较为随和,“先生,请问您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从事什么职业,祖籍何处。可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超速驾驶或醉酒打人的纪录?您吸烟吗?烟龄多长?平时喜欢什么样的运动……” 索狂客脸上的狂傲之气愈来愈浓,很明显他快坚持不住了。别说是他,就连暖日也受不了地皱起了眉头。“落星,你不是警察对吗?” 落星木然地点点头,可她依然有自己的道理。“可沧浪说了,对陌生人要细加盘问。沧浪说万一来者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我们一定要通知警察。沧浪还说见人要看三分相,你看他一脸的狂傲之气就知道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沧浪说的话对落星而言就是圣旨,暖日在全身痛的基础上又加上一个头痛,“他是索狂客。” “索狂客又怎么了?索狂客还不是……”落星猛地收声,用一双惊恐的眼在暖日和索狂客之间游走,“他……他真的就是索狂客?” 点点头,暖日只觉得全身无力。霁华也吓懵了。“这个索狂客就是那个……那个索狂客?” 暖日困难地喊了出声:“这世上还有几个索狂客能让我遇上?” 一胖一俗,两个女生、四只眼睛同时集中到了索狂客身上,就像看一个外太空的不明生物一般。 狂傲不羁如索狂客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让暖日的脚接触地面,他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所东施公寓。 真的是逃似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坐在车里的索狂客狠命地抽起了烟,一支接一支,大有想将自己毒死的趋势。 他想离开这里的,他想赶紧离开这里的,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是动不了。心里记挂着她的伤势,他却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现。明明告诉自己,她和自己没有任何的牵连。可不知不觉中,他就是放不下她。 试着交往吧! 这句话再一次如影随形地占据了他的心,他已无法像从前一样果断地将它赶跑。它似乎在心的某一个角落找了一个位置住下来,时不时地跑到他的脑袋里转悠上两圈。就如同现在!明明人在车里,他的心却飞向了那间有着奇怪名字的公寓。 她该换药棉,也该吃药了,可那两个傻不隆咚的女生会照顾她吗? 一抬眼,他从反射镜里瞥见了后座位上放着的袋子——那是她的药棉和药,她居然忘了拿上去。 长臂一挥,他拿过药袋跑进了公寓内。忽略等待的电梯,他直接用两条腿向楼上奔去。 此时的东施公寓,两个女生扶着暖日进了客厅。尚未坐定,樊落星就愧疚了起来,“对不起,暖日!我不知道他就是索狂客。” “是呀!是呀!”温霁华也连连道歉,“我们以为你喜欢的索狂客该是个……该是个……哎呀!反正不是他那样的啦!”狂得跟天似的!让人看到就想把他那股子狂劲用拳头给狠狠地揍下来。 暖日也明白她们对索狂客的观感,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说明,只是将自己的感觉如实地说出来:“他天生如此,其实人倒不坏。” 霁华和落星对视了两眼,满脸写着不相信。 这时候,提着药袋的索狂客就立在外面。按理说他应该按下门铃,等里面的人打开门,他就将药袋递进去。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多见她一眼,他的牵挂将更难放下,那句话将永远地回荡在他耳边,赶都赶不走。 天生狂傲,他不是一个能允许牵绊的男人。 将药袋放在正门口,按下门铃,他也不等电梯仍旧从楼梯离开。 鲍寓里的霁华听见门铃声,“噔噔噔”地趿着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地上的药袋。将它从地上拎起,她疑惑地四下打量着,“这是什么?” “先别动!”落星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沧浪说了,对放置在家门口的东西不能随便动,说不定就是一个危险物品呢!” “什么危险物品?那是我从医院带回来的药。”第一眼看到那个袋子,暖日就什么都明白了。刚刚那门铃是他按的,目的就是要提醒她们出来取药袋。可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亲自送进来呢?难道连多见她一眼,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不!不能再想下去,她需要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身为护土的落星取出袋子里的外用药,蹲下胖乎乎的身体,亲自为她换起药来。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她一边喃喃:“这药是索狂客刚刚送上来的吧?也许……这个人真的不错。” 霁华端来水让暖日吃药,“看样子是咱们错看他了。这个索狂客虽然狂了点,却有着狂傲外的一颗平凡心。” 一颗平凡的心,一颗可以爱与被爱的平凡心——只是,这颗心会属于她吗?丑丫头皱起了丑丑的眉头。 那天下午,索狂客好好利用巫翰阳给他的假,修缮起破旧的小楼。尤其是每一阶的楼梯,他决不允许它再出任何问题,决不允许!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几天之后,沐暖日又回到了d.h.m。将塑好的头骨交给卫千暮,她拎着一罐东西来到了保全设备设计部。 “索狂客。”站在门口,她笑笑地看着他,如阳光般亲切。 看见她,他有些惊讶,然而这惊讶却被他掩饰得很好。低下头,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设计上。 “索狂客,我回来了。”她走到他跟前,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压根不需要他的招呼。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伤都好了吗? 差一点,就差一点!索狂客就将自己的关心问出了口,可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扫了一眼面前的她,他只是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暖日也不说话,掉头走进了茶水间。望着她隐去的背影,索狂客方才抬起头——她生气了?她放弃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内心挣扎。他真怕下一刻,他就撑不住将所有的担心倾吐出口。 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的手伸向了抽屉里的烟,抽出一支烟,他想去平台解决掉心中的郁闷之气。恰在此时,平空伸出的一只手突然夺走了他的烟。沿着手臂的方向,他望了过去——是那个丑丫头! “我不知道你也有抽烟的习惯。”他不喜欢她抽烟,虽然他自己有严重的烟瘾——人……准确地说,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暖日没搭理他,一只手将那支烟丢到了一边的废物篓中,另一只手将一杯绿茵茵的液体放在了他面前,“喝掉。”她的语气比他还狂。 索狂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杯恐怖的液体,“这是什么毒药?”不至于吧!他不过是表现得冷淡了点,她竟想毒死他? “什么毒药?”她横了他一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是配合戒烟用的中草药。” 戒烟?索狂客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他又不是没事做,干吗要戒烟?将视线埋进工作里,他一句话丢了出去:“拿走。” “喝掉。”她比他还坚持。 他猛地抬起头,拿出最狂傲的眼与她对视。他在等,等她主动投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却连半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他不再纵容她继续任性下去。他如她所愿地拿起杯子,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送进嘴里,一抬手,他将那恐怖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喂给了地毯。 暖日直直地看着他,好半晌,她转过身走开了。这场对峙似乎已经宣告了索狂客的胜利,可他却连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下一刻,另一场战役又打响了——稳稳地端着又一杯同样恐怖的中草药汁,暖日再一次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反反复复,她还是那句话——“喝掉。” 冷冷地看着她,索狂客的眼睛都快结冰了,可他就是不去接那杯恐怖的药汁。 僵持不下的当儿,一个具有戏剧化的人物出场了—— “哟哟哟!瞧瞧这是怎么了?”这种说话的语气与方式不用说就知道,准是巫翰阳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来了! 不仅他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索狂客的助理张静夷。两个人连在一起的那样子,明显是看戏来的嘛! 其实他们已经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了,不进来是在等关键时刻。想想看,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巫翰阳当然得抓住时机,好好改造改造索狂客的狂脾气。“我说狂客啊!你怎么欺负人家暖日了?今天可是人家伤愈后第一天回公司,你怎么让人家站着呢?” 还是索狂客的助理张静夷比较好心,拿过一把椅子,她大力地邀请暖日坐下来,“暖日,你坐啊!你伤刚好,可不能再出事了。” 索狂客这才想起她受伤的部位也包括她的腿,担心她是一回事,放弃原则喝下那么恐怖的药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也不看她,也不招呼顶头上司巫翰阳,径自做着自己的事,好像独立于一个真空场所似的。 巫翰阳眼一瞟,情况不对啊!暖日端着手里的杯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索狂客。他借助身高的优势向杯子里扫了一眼,向暖日问了一声:“这绿茵茵的东西是什么啊?”简直跟她的脸一个色调。 暖日没好气地瞪着巫翰阳,将火气全都转到他身上,冲口就是一句:“毒死你的东西。” 不是吧?巫翰阳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直犯嘀咕:沐暖日啊沐暖日,你真不愧是卫千暮的得意门徒,连脾气都一样的古怪,我不过是多嘴问了两句,你居然要毒死我? 旁边的张静夷显然没弄清楚状况,她还以为暖日是在跟巫先生生气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这满屋子人里,惟独隐藏在笔记本电脑后的索狂客明明心里都快笑翻了天,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与狂傲。你想啊!每每总是他被巫翰阳唠叨个没完没了,现在丑丫头一句话说得那个“多嘴公”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你说他能不乐吗? 可他也乐不了多久了!将那杯恐怖的液体用力地搁在桌上,暖日僵硬的声音诉说着她已经爆发的情绪——“喝不喝,随便你!” 她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尚未痊愈的腿让她走得不太顺当。即使如此,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非常之用力地摔上了大门,将所有的怒火摔给了门。 “砰——”一声巨响,工作室里的三个人先是一惊,然后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巫翰阳算是长了见识,“我认识她已经八九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气势惊人!实在是惊人!” 张静夷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索狂客和巫翰阳,“索先生和巫先生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别把我拉上。”巫翰阳赶紧撇清,“这句话要是让我太太晚晴知道,绝对会引起一场家庭动乱。” 索狂客凉凉地丢出一句:“那是因为你过去的纪录非常不良。” 他曾经打工的那家“wish”咖啡屋老板娘跟巫翰阳的太太是好朋友,同在咖啡屋打工的聂草草是卫千暮的女朋友,再加上狄电浦的未婚妻竺怡君,四个女人凑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交流“驭夫术”。从那时起,他就越发地感觉到女人真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动物。 必于这些事情,在黑道上再怎么厉害的“三剑客”也是应付不了。为此,索狂客常常嘲笑他们没有男子汉应有的尊严和威信。现在看来,女人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你根本是防不胜防嘛! 端起桌上的恐怖液体,他眼一闭、牙一咬,就这么灌了下去。 巫翰阳看着他突来的举动,他就是想抢救也来不及啊!紧盯索狂客,他生怕他下一秒就坠地身亡,“暖日不是说这是毒药嘛!你怎么给喝……喝了下去?” 抹了一把嘴,索狂客余味未尽,这看起来恐怖兮兮的东西味道还不错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滋味。 站起身,他晃到了茶水间,将暖日带来的那一罐药汁都给翻了出来,“咕噜咕噜——”他将药汁当成了绿色饮料,一口气喝完。这才精神百倍地坐到办公桌后面处理起手中的设计数据。 巫翰阳看着他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心里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他拉了拉身边的张静夷,悄悄地问道:“他没事吧?” 或许开始的时候,张静夷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戏看到这个分上,她若还是一窍不通,也枉费她来这世间当一回女人了。拍拍老板的肩背,她笑了起来,“老板,当年你是怎么把你太太追到手的?难道你太太都没有跟你发过脾气吗?” “哪有?!”巫翰阳非常认真地想了一遍,这才得出结论,“晚晴她都是先要求我做些什么,我不肯,她就出言威胁,若是我还不肯弃械投降,那她只好摔门而去。她跟暖日一点都不样!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是一点不一样,其他都很像吧!”没见过这么白痴的老板,踩着细高跟,张静夷风情万种地出去工作了。 整个空间里惟留下戏已散场、仍未离去的巫翰阳对着心情颇好的索狂客直犯嘀咕:“哪点一样?根本不一样嘛!”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不会吧!暖日,你当时真的发火了?”温霁华半张着嘴惊讶地问道,你甚至还能从她张开的嘴巴里看到正处于咀嚼中的苹果——真是一个俗妞儿。 沐暖日沮丧地将头埋到了掌心里,懊恼地说着:“我太气了嘛!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们又不是没看到,昨天早上我忙了整整一个早上就为了弄那草药给他喝,结果他居然毫不客气地拒绝耶!” 还是胖妹妹樊落星比较通情达理,“那么怕人的草药谁见到都会当它是毒药,索狂客当然不愿意喝。你怎么能向他发脾气呢?沧浪说过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为他人着想。沧浪还说……” 暖日一听落星的“沧浪箴言”头都痛了。“唉呀!我现在不是后悔了嘛!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吧?” “去向他道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霁华心里,诚恳的道歉是一个人人格的保证——她坚持暖日应该如此去做。 “可是他能接受我的道歉吗?”暖日心里怕怕的,毕竟她是向那么狂傲的一个家伙发了火耶! 落星用那双肥嘟嘟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那个索狂客不会那么小气吧!” 霁华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嘟哝:“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就去试试吧!” “去试试?”暖日在狐疑的心情与落星、霁华坚持的目光下就此决定了下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第二天一早,暖日趁着工作时间还没开始,独自来到了索狂客工作室的门口,徘徊不前。 懊怎么开这个口?该怎么解开彼此之间的尴尬局面?她心里也是个未知数。手伸向工作室的门,她想先推开门走进去再说。 没等她反应过来,公司里的程流莺程大美女从侧门走进了索狂客的工作室。暖日心里一惊,程流莺隶属公关部,怎么好好的来到设计部?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暖日躲在门后静观事态的演变。 只见程大美女贴近索狂客的办公桌,千娇百媚地调笑了起来,“索先生,我们公关部的计算机出了一点小笔障,麻烦您这位专家去给看一看,好不好嘛。” “公司有专职的程序员,你可以去找他们。”索狂客的目光依然盯着手中的设计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大美女哪容得自己的美貌就这样被忽视,手一抬,她扯住了索狂客的袖子,“啊呀!我们这些女生不懂嘛!大家一致推举我来请索先生,要是她们知道我连你都请不动,那多丢面子啊!” 不知道是被她惹烦了,还是顾虑到同事间的关系,索狂客站起身,不冷不热地丢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就知道索先生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柔媚地拢了拢落在肩膀上的长发,程大美女一路笑着走了出去。 当他们两个并肩走向电梯的时候,旁边的公司同仁纷纷议论了起来—— “喂!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索狂客和程大美女走到了一起耶!” “还真是郎才女貌——蛮登对的!” “就是!就是!” 迎合着众人欣赏的目光,他们上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暖日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自古郎才配女貌,可她呢? 站在玻璃门前,借助玻璃的反光,她依稀看见自己的脸。手探上玻璃,她轻抚着自己脸颊的模样,恍惚有一种感觉——那不是她的脸!那么丑,丑得让人作呕的脸不属于她!不属于她! 猛地推开面前的玻璃门,暖日拔开腿逃离了这片丑陋的空间,似乎如此做就能甩开这张丑陋的面容。 只是,甩得掉丑貌,甩得开自己被丑围困的心吗?甩得开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虽然索狂客工作还没多久,却赶上了d.h.m半年一度的工作酒会。所谓的工作酒会就是借着酒会的机会让公司里的每位同仁彼此间增进了解、促进合作,老板也将借此机会感谢大家半年来的辛勤工作。 酒会的地点就设在一楼大厅里,做后勤的同仁将会场装饰一新,迎接着这一欢乐的夜晚。 索狂客本不想参加今晚的酒会,可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丑丫头了。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最后他还不是喝了嘛!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再一次地,他认识到,惹天惹地惹鬼神,就是别惹女人——女人都很小气的! 一想到这些,他还是带着九分的不愿和一分的期待出席了酒会。 镑位同闲聊着,笑着,吃着,跳着。索狂客遇见熟识的人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中途也有女职员来邀请他共舞,他则用狂傲却不失礼貌的态度通通给拒绝了。 端着一杯酒,他不时地望向出入口的方向——她怎么还没来? 终于,他等待的姑娘闯进了他的视野中。身着简单的休闲服,沐暖日有着最舒服的扮相。 她直直地向他走来了,脸上挂着暖日般的笑容。出奇地,他竟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僵住了手脚。靠着罗马石柱,他努力“维持”着所有的狂傲不羁。 她向他走来,已经很近了,然后……她越过他,向他身后的卫千暮打了声招呼:“卫先生,你没带草草一起出席?”草草是卫千暮认定一生的一根“草”。 卫千暮送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她今晚要打工。” 精明如“冷剑”卫千暮,再加上巫翰阳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嘀咕着暖日和索狂客之间的事,他怎会看不明白,她这是在借他讨伐那个狂傲不羁的索狂客呢!就当是帮暖日的爱情一个忙,还沐先生一个心愿,他会竭尽全力地配合她演好这幕戏。 “暖日,上次我见到沐先生,他要我帮你留意你的婚姻问题。我现在身边的助手里有个鉴证学硕士,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小李,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卫千暮将音量控制在索狂客刚好能听见的范围里,他就是要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索狂客的狂傲会否为她而收。 暖日压根没想到卫千暮会跟她说这些,她只能以“嗯”、“啊”作回答。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二十四岁的鉴证学和法医学双料博士是个再冷淡不过的男人,除了面对聂草草,其他的时候他对谁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名副其实的“冷剑”一把。今天怎么好好的“八婆”起来? 卫千暮不动声色地瞟了索狂客一眼——还没有反应?那他可得再努力了! “明天他会到我办公室来,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过来见见他,顺便吃顿午饭。” “哦!好!”这时候,面对这种状况暖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先这样,我先走一步,去接草草。”卫千暮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向暖日告别,临走时经过索狂客的身边仍不忘扫他一眼——没反应!他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判断出错?就连卫千暮也疑惑了。 一边的索狂客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如果他没有在“wish”咖啡屋待过,他或许真的会相信卫千暮的话。可他认识聂草草,他甚至是看着卫千暮和聂草草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也从旁观者的角度认识到卫千暮的特性——不随便参与他人的感情世界。所以,他坚信卫千暮决不会当这个媒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说那些话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索狂客没有想到的是:卫千暮不随便参与他人的感情世界,却参与了他和暖日的故事。他不了解,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爱上了聂草草这样的女生,就由不得卫千暮不去改变了。 这个道理有一天索狂客也会明白,当他爱上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生的时候,他就会恍然顿悟。 第六章 奇怪了!真是奇怪了!他不过是和几位同事聊了两句,再回头居然不见了那个丑丫头的踪影。开始还以为她出去透透气,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她进来,她到底跑去哪儿了? 直觉告诉索狂客,她还在这栋楼里——会不会……会不会回工作室工作了?若是别的女生断然不可能,可她不是别的女生,她是沐暖日,这一切就变成了断然可能。 走进电梯,他按下了她所在的工作楼层。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她工作室里亮着的灯所散发的光芒——她果然在这里。 停在工作室外面,索狂客竟也犹豫了起来,该推门进去还是该无声地离开?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进去看看她,就当是讲和吧!长臂轻轻地推开房门,她就坐在计算机前。 靶觉到那股狂傲不羁的气息向自己袭来,暖日也不抬头,目光依旧集中在计算机显屏上,她完全无动于衷。 索狂客告诉自己,身为男人该有宽大的胸怀和无限的容量,所以,他先开了口:“这么晚了,又是半年一度的酒会,你跑这儿来干吗?”模不着自己的心,他也模不准该说些什么。这说的不都是废话嘛!她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工作罗! 暖日也不看他,调出数据库里的数据进行核对、修改,表情可以算作是“纹丝不动”。 这样的她反而让索狂客有些不习惯,拉过一把椅子,他坐到了她的身边,“你不会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吧?” “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实在有够冷的,不愧是卫千暮的得意门徒,连表情都很相像。 不习惯委曲求全,索狂客那股子狂傲之气再次奔涌而出,“我来是告诉你一声,那种草药很好喝。” “说完了?”她抬起头快速地扫了他一眼,“说完你可以走了。” 索狂客一怔,他想依着自己的性子转身走掉,将她的冷漠丢在脑后。但明明是这么想的,腿却不听从他的意识,直直地杵在那里,他完全动弹不得。 暖日也不开口,她所有的感觉细胞都给了手中的工作。僵持不下的两个人为工作室营造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好吧!好吧!暖日承认自己抗不过他的狂,所以就由她先开口:“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我是说,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表情、眼神跟你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不该为你做些什么……我总是想让我们之间的感觉再近一步……再近一小步,所以我不断地努力,可你总是用你的狂傲将这一切挡了回来,然后再用可怜的关心来弥补所造成的伤害。” 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有着异彩的光芒。“我不需要你的可怜——索狂客,我也有我自己的狂骨傲气!虽然我很丑,可我不是一个小丑!我不能任你高兴的时候取笑两下,不高兴的时候就把我一脚踢开。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你可以明白地告诉我——我不会……不会死缠烂打,抓住你不放的。” 索狂客狂躁地甩了甩头,“我没有将你当成小丑……” “那你当我是什么?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一个刚认识的同事,还是一场奇遇?” 缓缓地滑进坐椅里,她全身的力气好似抽光了——被他抽光了。“你知道吗,索狂客?你让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不!不是你,是我自己!我以为我可以面对自己丑陋的容貌,可以面对别人对我的嘲讽或可怜,可我却无法用这张脸来面对你——我就是做不到!人说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这是一句古语,可今人仍用它来描述成双成对的情侣。你有‘郎才’,我却无‘女貌’。每次面对你,我都会想你到底在怎么看我,你会不会厌恶我这张脸对着你,你会不会嘲笑我‘丑人多作怪’……” “我不会!”他急急分辩,声音里有着无比的坚定。 “我知道你不会,可我会!”她转过脸,不愿面对他眉宇间的狂傲,“我会想很多以前我没想过的问题,我会有很多以前我没有的顾虑。有时候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摧毁我所有的意志。每次去见你,我都是怀着怎样的渴望与忐忑,你知道吗?原来,我还是无法做到最真诚、最直接地面对这张丑容啊!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信正一点一滴远离我……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刹那间,索狂客的头脑一片空白。现在轮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一直都是她在不断地追逐、不断地奔走,他只是用一堵名为“狂傲”的墙将她挡在外面,他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她这个丑丫头所要承受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长吁一声,暖日重新将目光调转到他身上,“我不怪你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惹来的,我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责怪你。可你却让我看清了自身的脆弱和长久以来逃避的问题。这一切都是我该学会面对的,算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 “暖日……”第一次,他叫她“暖日”,却没有换来她的欣喜若狂。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拼命地摇了摇,“出去——你先出去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许久,索狂客蓦然地退了出去——离开,是他们彼此最好的相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谁都没想过有一天卫千暮会担任起红娘的角色,这其中当然也有聂草草的鼎立相“逼”。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沐暖日推给了一个小李硕士,至于能不能“销”出去,那就得“请听下回分解”。 开始见到暖日,小李硕士也跟所有男人一样,一双眼睛恨不得瞬间失明。看在导师卫千暮的面子上,他这才强迫自己坐下来与暖日攀谈一番。 嘿!这攀着谈着,他竟发现暖日丑丑的容貌下有一颗聪慧的心。就是那颗心吸引了小李硕士所有的感官,不用卫千暮撮合,他主动邀请暖日共进午餐。 两人前脚刚走,巫翰阳就一头冲了进来,“暮,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我还当你是热心,没想到你竟然将暖日介绍给那个书呆子,你不知道暖日和索狂客……” 卫千暮径自看了看时间,算准草草一会儿该下课了。他就借这机会和翰废话上几句,“你说暖日和索狂客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他们不是……” “他们是什么?”卫千暮冷眼反问他,“索狂客对暖日表示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吗?” 巫翰阳沉静了下来——的确没有!至今为止索狂客什么表示都没有,一切都是他在那儿瞎凑热闹。可即便如此,他仍希望有一天暖日能成为索狂客的新娘,只因他明白索狂客会是一个可以给暖日幸福一生的男人。 “暮,说说你的打算吧!” 卫千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他搭着话:“我没有什么打算,这是草草的打算,她将这称为‘移情’。她说若索狂客对暖日真的有感觉,今天的午餐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可以让索狂客将感情正式移到暖日身上。若没有,暖日可以试着将感情移到小李身上,反正小李也是个不错的书呆子——草草就是这么说的,我原话重复。” 他说得绕口,巫翰阳听得晕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卫千暮得意地笑了起来,“草草还说了,若是巫大多嘴来问,可又听不懂这个‘移情’高招,就建议他去请教晚晴,相信你那个聪明的太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巫翰阳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卫千暮,你什么时候成了聂草草的传话筒,我怎么不知道?你啊!你真是把我们男人的脸都给丢尽了!” 卫千暮也不计较,反而笑得得意,“你不丢脸,你现在就说一句‘我从不把晚晴的话当一回事!’说啊!你倒是说啊!” “说就说!”为赌一口气,巫翰阳还真说了出来,“我从来不把晚晴的话当……” “当什么?”一个凉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进来,门口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士扬着一头黑色的大波浪长发,等着巫翰阳的下半段话。 巫翰阳眨着惊恐的眼随着声音望了过去,剩下的话赶紧吞了回去,“晚……晚晴,你怎么来了?” 拨了拨落在肩头的长发,晚晴一脸的随意,“本来是找你来吃午餐的,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有骨气,怎么会把我一个小女人看在眼里呢!” “不是,你听我说,晚晴。我刚刚是在跟暮开玩笑呢!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丢下“把男人的脸都丢尽”的翰,卫千暮将空间丢给了这对越吵越相爱的情侣。走进电梯,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暖日和索狂客之间的问题。 曾经,他坚守着自己的冷漠,固守着原有的生活方式,以为平静就是全部的生活,直到草草带着她的热情、活力走进了他的世界,他才明白原来人生也可以是沸腾的。索狂客,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对心爱的人放下你的狂傲,得到的会更多、更灿烂!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d.h.m办公楼的附近有一家中式餐馆,面积不算大,档次也不算高,却是d.h.m所属员工用餐的最佳选择。 沐暖日和小李硕士的午餐地点就选在这里。两个人在餐桌上聊得很愉快,所聊话题大多跟法医学前沿研究有一定的关系。 暖日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做示范,“亚洲人的五官相对于欧美就显得较为平坦,整个头骨较宽,在复原的时候需要将面部瓷泥向两耳后拉。不过这是对有十年以上头骨的鉴定,如果是一个被刻意毁坏的头骨,死者死于一两年内,那又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小李硕士一边问还一边记录下来,就像一个刻苦钻研的学生。 “就拿亚洲的日本人来说吧!十年内,他们的身高有了大幅度的增长,鼻梁也比从前增高了许多。在重塑鼻形的时候,这些都是要注意的。再说韩国人,这个国家整容是很平常,也是很频繁的事。若现在放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韩国人的头骨,你就得考虑他整容的可能性。需要仔细检查骨头上是否遗留下什么痕迹,若肯定他某些地方动过手术,你就要针对他的年龄,调出属于他的年龄段期间韩国的整容技术、审美趋势等等许多资料,再来进一步重塑。” “精辟!精辟!”小李硕士赞叹不已,“沐小姐不愧是这方面的权威,拥有独到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啊!” 索狂客一进入这家餐厅,远远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暖日和一个男人又是说又是笑。他心里一阵不舒服,就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才听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心里一阵骚动,他暗自思考了起来,想必这就是卫千暮弄出来的那个什么硕士吧! 火气上行,他向来没有忍的习惯。“在餐桌上谈死人骷髅,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这是科学!你怎么能这样侮辱科学……”小李硕士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向索狂客。这一看,让他赶紧噤声,连身体都缩成了一团。 看见他,暖日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声:“索先生也来吃午餐啊?我来介绍一下,李硕士,这位是我的同事——索先生。” 小李硕士还是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打量着索狂客,他不敢伸出手,只用强逼出来的笑容向他打招呼:“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没胆的男人也想参与丑丫头的生活?索狂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李硕士,我和暖日还有事要谈,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小李硕士赶紧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无措地说着:“你们谈!你们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临了不忘跟暖日打声招呼,“我还有几项研究报告想请沐小姐指点一下,你看你什么时间有空……” 他未出口的话在索狂客狂傲之气的压迫下通通收了回去,这时候还是逃命比较要紧。溜为上策! 棒着一张餐桌,索狂客和暖日两个人一站一坐,互相僵持着。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思,暖日别开了眼,“你找我若是为了公事,咱们可以工作的时候再谈;若是私事,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事好谈。” “非得弄得这么僵吗?”明明是退让的话,可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仍带着那股子狂气。 暖日不说话,也不看他,一双眼不知放到哪里才好。 他妥协了,“你到底想怎样?”出口的话却像在埋怨。 她仍是静默着,对他、对自己,她都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 这样的她让索狂客烦躁不已,抓抓纠结的发,他月兑口而出:“你想怎样就怎样,随便你!”席卷着狂傲之气,他走出了餐厅。 通过透明的窗户,暖日望向他离去的身影,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如她的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沐暖日偶尔也会去d.h.m旁边的一家酒吧泡泡,在她心情特别好或是特别糟的时候。今天,她就想将自己泡到酒精里,希望酒精可以洗去心底所有的烦躁。 “酒保,来杯godfather(教父)。” 看着面前的酒,她忽然笑了起来——“教父”,索狂客的感觉就有点像教父,对吧? 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她握着笔一点一点画起了她眼中的索狂客。画上几笔,喝上一口酒,再画上几笔。时间悄悄地流逝,她听不见周遭的人对她容貌的议论,她也看不见四周的荒唐游戏。她的眼中只有索狂客,只有她眼中的索狂客。 当第五杯教父化成酒精浸泡她的烦恼时,她已经醺醺然了,连纸上的索狂客都变得模糊。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速写本,她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向外走去。 脑子里想着要去取车,暖日径自向停车场走去,她也不管此地有没有斑马线,就这么醉醺醺地想要穿过马路。 一辆辆高速行驶的车从她身边呼啸而去,她无法穿过马路到达停车场。慢慢地,她慢慢地蹲在了马路中间,嘴里喃喃地念了起来:“过不去……我就是过不去!过不去——” 泪水一滴一滴洒在了硬邦邦的马路上,她双手捂着脸,却无力堵截所有的伤心,“我想过去……我真的想过去,可我过不去……我是一个丑丫头,我跨不过那一步……我没有信心,没有安全感,我跨不过去……” 结束工作的索狂客本想去停车场取车,站在马路边他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被吓到了!他完完全全被吓到了! 她蹲在马路中央,一辆辆披着死神外衣的车从她身边擦过去,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彼不得许多,他手一撑,一个漂亮的腾空动作就上了危险的公路。眼睛看着车辆,他脚下的步子可是一点没松,紧赶几步,他赶到了暖日的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抱着她离开了这危险的地方。 “你想死,是不是?”劈头一句,他真想揍她。 暖日抬着醉醺醺的眼迷茫地望向他,“你是……索狂客?我认识你,你是索狂客……嘻嘻!” 那浓郁的酒味提醒索狂客一个事实,“你喝酒了?”学人家跑去借酒消愁啊! “我没有喝酒。”在他怀里,她胡乱地甩着手,“我喝的是教父,不是酒!教父,你知道吧?很厉害的!索狂客就是教父!” 苞一个醉鬼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索狂客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她挣扎得厉害,“我要看星星,我要去游乐园,我要看日出,我要去跳舞……我不要回家!不要!” 他这才发现,除了她正常的时候,她生病、喝醉,或是其他什么时候,她总是让他觉得头疼。不理会她的挣扎,他将她硬拖到了车上,送她回家是必然,也是惟一的解决之道。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停地拉扯着他的衣袖,“我不要回家!我要去玩,我要去疯。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天上的星星,也没有看过日出,索狂客,你带我去看星星,看日出……你带我去,好不好?” 他疯了才会答应一个醉鬼的要求——他或许真的是疯了,最终他将车停在了海边的码头。那里曾经是他心烦时待的地方,能看到最美的星星和朝阳。那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他从不带任何人过来,更别说是女人了。这一次,是个大大的例外。 明明醉得厉害,暖日却丝毫没有困倦的迹象。站在码头上,她仰望着满空璀璨的繁星,兴奋地大呼小叫:“星星……星星!我看到你了!星星!” 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看在索狂客眼里也有些痴迷,“你以前没有看见过星星吗?” “我很忙的。”暖日认真地说着,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表情显得格外的丰富,“爸爸说一个人丑就需要更好的气质、更高的素养来弥补自身的残缺。我要忙着学钢琴,忙着考试,忙着成为优秀的人……我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我不能!” 她认真的表情让索狂客有些心悸,就因为她容貌丑陋就得付出那么多来弥补吗?连快乐与享受也一起搭上了?可又有多少人看见了像她这样的丑丫头为了得到同等的认同所付出的努力? 索狂客抚去她脸上的发丝,陪着她一起沐浴在星光下,“你不需要做这些的。”暖日,你可以像所有容貌平常的女生一样生活,一样享受快乐——而这些话他只能在心底告诉她,只因他是索狂客,他说不出口。 她步态不稳地东走一步西逛一圈,最终走到了他的面前,匍匐在他的胸前,她喃喃地说着:“我不行!我不能……我跨不出那一步……跨不出……” 他将自己的胸膛交给她,站在那里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鼻息。将她抱进车内,他告诉自己明天的清晨一定要让她见到日出,他要让丑丫头也有一个美丽的日出。 然而,下雨了! 沐暖日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目的雨水顷着车窗滑了下来。头有些痛,她已不记得昨晚自己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一撇头她看见了坐在旁边睁着双眼的索狂客,“你……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晚喝醉了,吵着要来看星星,我就带你来了这里,后来你睡着了。”他没有再说下去。从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就期盼着雨会停,清晨会有日出。他等了一夜,等到的仍是稀里哗啦的雨声。失望,很少有的情感在心底漾起。 暖日想了想,头脑中只留有一些片段的记忆,记不太清了。“麻烦你了……咱们回去吧!早上不是还要去公司工作吗?” 索狂客沉默地开动车子,临走前他再一次望向海面,明明知道这世间的奇迹少之又少,他到底还在渴望些什么呢? 渴望日出——渴望那不仅属于容貌美丽,也同样属于容貌丑陋的人的日出。原来,即使再狂傲的人也有渴望的日出,也有渴望的东西,渴望的……人。 车子开动的下一刻,雨水渐渐止住了,在海的另一头,朝阳正缓缓地升起,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美丽的开始! 第七章 “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站在东施公寓的门口,沐暖日显得有些无措,“要不要……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索狂客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进去吧!我该走了。” 暖日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那……那好,我送送你。” “不用了。”向后退了几步,他这就准备离开,“你关门吧!” “好!”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缓缓关上了房门。 倚着房门,暖日闭上了眼。他走了吗?他就这样走了吗?她恨自己!她恨自己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没有勇气跨上追求幸福的道路。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越和他在一起,她对自己就越没有信心,甚至于……甚至于连她的心也跟着变丑了。他的狂傲每每在不经意中像一面镜子,告诉着她,她到底有多丑。她不敢看他,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什么休闲、快乐都可以牺牲掉,只为了弥补容貌上的丑陋——可一切的努力又换回了什么?在爱情面前,她依旧是个小丑,上不了台面、出不了场、见不得光的小丑! 门外的索狂客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离去。他注意到她刚刚最后的一瞥,有着留恋,有着无奈,有着困窘,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开不了口。 而他呢?他纵有千般心潮,却分辨不清最初的感觉、最深的期许和最终的爱恋。 试着交往吧!为什么她不再开口要求他?或许他会考虑着答应呢! “暖日,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终于,他开了口。没办法面对她,就对着门开口吧! 倚着门的暖日听见他的声音先是一惊,随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感觉着。 靠着门,索狂客喃喃地开口:“我不讨厌你,真的!一点也不讨厌。我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可她抛弃了我,我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我在黑帮的时候也陆续有过几个女人,都很漂亮,因为能带得出场。可对她们……我没有太多的感觉,她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跟着我,或者离开我,我都没有什么感觉。那样子就像……就像一辆名牌车,看上去很美观,或许性能也不错,可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丢掉再买一辆,也无不可。” 曾经,这就是他对女人的全部看法,可遇到她,这个“全部”有了新的篇章。 “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能说你很特别,或许以后我会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你对我的意义,可现在……我只能说,你这个丑丫头在我心中很特别……非常特别!所以,你无须改变什么,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丑丫头的眼睛也能看到一个美丽世界,而这个美丽的世界也是由你构成的。在我眼中,你是一道特别的美丽风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索狂客自己也感到有点惊讶。把他二十四年所说的话加在一起恐怕还没这么多呢!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门里的动静,索狂客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我喜欢你,索狂客,我真的喜欢你。” 终于……沐暖日终于跨出了这一步,终于有勇气跨出了这通往幸福的第一步。 缓缓地,索狂客转过了身体,侧着脸看向她,眉宇间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牵绊,让这份情纠缠不清。 蹦起勇气,暖日一路说下去:“对你,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他没有说话,却冲着她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爱上了我或是无法爱上我,都请你明白地、直接地告诉我——这就是我的请求。你能答应我吗,索狂客?你能吗?”她的眼中有着无限的恳切。 面对这样的她,他根本无力拒绝,凝神的双眼望向她,索狂客沉声承诺:“我答应你。”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答应,这是一个付出与接受并试着付出的努力啊! “那么,让我们试着交往吧!”再一次地,她将心底的话说出口。这一次,他没有再抽身离去,原来感情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而成的。 然而,相对而望的两个人谁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而这个约定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定义和结果——更是一个茫然的未知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索狂客,喝药了!”趁着午休时间,沐暖日拎着一大桶草药蹭到了索狂客的工作室。 她来得很不巧,“多嘴公”巫翰阳也正在那儿跟索狂客说着事情,见到她,他嘴巴痒痒地说了两句:“这回你又带了什么毒药来毒死索狂客啊?” “毒死你啊!”暖日一边瞪他,一边拿来杯子将绿茵茵的药汁倒出来递给索狂客,“喝吧!” 索狂客也不含糊,扫了一眼色彩恐怖的药汁,他一口就喝了下去。将杯子递还给她,他还多问了一句:“味道不错!还有吗?” “这是药,你当是绿茶吗?”以前吵着闹着,打死也不喝,现在这是怎么了?抢着追着要喝药汁。暖日心里直犯嘀咕,这是辅助戒烟用的中草药,不会也含了尼古丁吧! 拿过一个杯子,暖日将剩下的药汁倒在杯子里,浅尝了一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滋味,难怪他会喜欢呢!不管不管!她还有重要事要办呢!扬起笑脸,她将两个人赶到偏厅,“你们两个大男人去那边聊你们男人间的话题,我一个小女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你是不是又累了?”说话间,索狂客的手探了上去,“还好!没有发热的迹象。” 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巫翰阳吃惊不已,何时索狂客有了如此关切的眼神,如此体贴的动作,如此温柔的气息——他怎么不知道?真是情报落后啊! 暖日看到巫翰阳那种等着看戏的眼神,赶忙赶起人来,“我没事!就是想借你这儿休息一下。” 她都这样说了,索狂客和巫翰阳还能不挪一挪位子?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去了偏厅。 看着他们俩这情形,巫翰阳忍不住凑趣起来,“索狂客啊索狂客,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栽在暖日这个小丫头手上。凭你的狂傲,难道你真不想回归黑道,成为一方霸主?” 索狂客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的狂傲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同样的,想要成为一方霸主也不是靠狂傲狂出来的。想你‘三剑客’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难道你真打算窝在我这小庙里一辈子?”巫翰阳不信他“索命狂客”肯纡尊降贵,永远守在这办公桌后面。 “那你以为呢?”索狂客反问他,“你认为我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以‘东方’为基地,打下自己的江山,然后和两个黑帮——‘龙门’或是‘卓冠堂’一决高下?” 巫翰阳撇了撇唇,“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索狂客但笑不语,这表情更让人模不着他下一步会走的路数,“放心吧!若有一天我再次和‘龙门’作对会先跟你打声招呼,不让你为难的。”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巫翰阳狐疑。这家伙着实有大将之风,气度不凡,声势不凡,连胃口也不凡。也好,那就退一步说说眼前的事吧! “索狂客,对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用眼神将“她”定义为不知在索狂客的办公桌后面忙些什么的暖日。 索狂客眉一挑,狂气十足,“你大名鼎鼎的‘沸剑’这么喜欢管闲事?”这都是怎么了?先是“冷剑”卫千暮,再又是他,他们就这么关心他的感情问题? 巫翰阳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这其中的因由:“沐先生,也就是暖日的父亲虽然相貌丑陋,却是真正的饱学之士,也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君子。你大概不知道,当年我父亲也是黑道人士。父亲月兑离黑道开创‘samty’保全公司的时候曾被人栽赃嫁祸,就是沐先生用有利的证据、科学的鉴证证明了我父亲的清白。后来父亲登门道谢,沐先生认为这是他的分内之事,坚决不接受父亲的酬金。”真正让巫翰阳和沐家结下不解之缘的还不是这件事。 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下去:“那时候我刚刚丧母不久,看见暖日的漂亮妈妈就闹着不肯回家。沐妈妈就让我住在了他们家,经常弄好吃的东西给我,那段丧母之痛就是在沐妈妈的陪伴下一路走过来的。不仅如此,沐先生还是暮——卫千暮的鉴证学导师。可以说,暖日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妹妹。虽然她长得不漂亮,甚至是丑陋的,可我们知道她是真正的好女孩,日后也会是个好太太、好妈妈。我不能对你们的感情指手划脚,但我想告诉你,不要轻易错过这么好的女孩,更别伤害她。” 抬起头对上巫翰阳的目光,索狂客浅浅地笑了,“这么好的女孩你怎么放心托付给我,你知道我的背景,也知道我狂傲的个性,你该劝她离我远远的。” 巫翰阳微笑着摇了摇头,“暮有句话说得好,你索狂客够狂够傲,可面对真心所爱的人一定会撤去这堵防护墙,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就当这是一场赌博吧!输的是爱,赢的……也是爱!” 趁着他们男人打哑谜的空档,暖日做了几个小动作,干了几件她要干的小事。 “索狂客……” 听见她叫自己,索狂客迅速将目光从巫翰阳那儿转移到她身上,对着那张丑脸,他问道:“什么?”如果仔细听,你会发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那么点“柔”。 “这是一天的药汁,你记得分三次服用,不要想起来一口气喝完,忘记了就丢在那儿不管。还有你的烟……”话说到半截子,她顿时打住了,挥挥手,她将剩下的那半截话挥掉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该知道什么?”索狂客听得一头雾水,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巫翰阳,但他更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嘛!”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她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点烟灰,独留两个大男人在那里傻愣着眼。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索狂客没有愣多久,很快他就知道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让他知道些什么。带着他的狂傲之气,他一路杀到沐暖日的办公桌前,手一伸,“拿来!” “什么拿来?拿什么来?”装傻,她沐暖日还真有几分天赋。 若她以为这么就可以蒙混过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索狂客的手依然悬在她面前呢!“烟——拿来!” 暖日的眼珠子飘忽飘忽了半晌,终于集中到了他脸上,“你要烟啊?” 废话!他瞪着她,烟瘾上来,他的脾气更差了。 她倒也爽快,从抽屉里拿出那包从他那儿搜刮来的烟重新递到他手上,“哪!还你!” 秉着不让人抽二手烟的原则,索狂客拿着烟去了茶水间。暖日看着墙上的钟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进来!” “沐暖日,这是什么?”索狂客掂着手上的烟,怒气冲冲地转了回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烟啊!”她答得无辜又自然,“你刚刚问我要的烟啊!” “胡说!这明明是糖!”甜不拉叽——他最讨厌的味道。 她还挺理直气壮的,“这明明就是戒烟糖!怎么能说是一般的糖呢?” “无聊!”将那包装了糖的烟盒丢到一边,他准备去买烟以解决自己濒临决堤的烟瘾。 没料到她的速度比他还快,迅速跑到他跟前,她手一横挡住了他,“那些绿色的中草药汁就是为了给你戒烟的,你当我每天早上早起两个小时炖补汤给你喝呢。现在你一边喝草药一边抽烟,那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做白功啊?今天你要是出这个门去买烟,明天我绝对不送草药给你喝——我说到做到!” 这算是威胁还是控诉?简直是硬刀子软刀子一起上嘛! 索狂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捞起桌上的戒烟糖,他送到了嘴边。 满意地看着自己所取得的战果,暖日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去。将抽屉里的几盒烟通通放到他跟前,她庄严地宣布着:“从今天起,索狂客的戒烟行动正式开始。” 相对于她的兴奋,索狂客的表情只能用狂躁、无奈来形容。他从十四五岁开始抽烟,差不多有十年的烟龄——戒烟?谈何容易! 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暖日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别害怕嘛!据说那种中草药只要喝上两个月就能完全戒烟,这过程中你要是真想抽烟就吃这种戒烟糖。相信我,尼古丁是一定能戒掉的!” 索狂客扫了她一眼,大口大口地嚼起了戒烟糖,想到这种煎熬还要忍受两个月或更久,他的眉头就紧紧地锁到了一处。 忍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如此告诉自己。 懊死!我干吗要忍?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索狂客,药汁到!” 端着绿茵茵的草药,沐暖日准时出现在索狂客的工作室,每天的这个时候也是索狂客最幸福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他竟爱上了这口味,戒都戒不掉了。 一口一口地喝下药汁,索狂客依旧有些没精打采,连平日的狂傲也淡淡地挂在眉宇间,溶不到眼底。因为戒烟的痛苦在他身上全面爆发——先是没胃口吃东西,这两天烟瘾一犯他就嚼起戒烟糖。要不是他勤做运动,中年人拥有的小肮凸出就在他身上提前显现了。 即使如此难挨,他也没有趁她看不见的空档跑去抽烟,明明嘴上不乐意,在心底他却将她的要求做了个尽职尽责。 暖日当然了解他的痛苦,拿出几个全新的烟盒送到了他面前,“你不是不喜欢甜甜的戒烟糖嘛!帮你换了几个品种,试试看!咱们要把戒烟进行到底。” 索狂客打开一瞧:一盒装的是饼干,一盒装的是话梅,还有一盒装的是甘草。品种齐全,样式繁多——她当他是幼儿园小朋友呢。 拿起一颗话梅送到了嘴里,索狂客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有点酸,有点咸,还有点甜,真不知道她们女孩子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牢骚发着,他还不忘跟她闲聊:“你不是说这两天这边的工作和研究室的研究特别多嘛!你要是很忙就不用过来了。”被他的狂傲卡住的那句话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待会儿又发起低烧可就不好了。 靠在沙发上暖日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落星今晚在医院当班,霁华正在忙着适应新工作,今晚我还要去‘东方’完成一个研究报告,晚餐在外面解决吧!”她一向秉持着时间得用在刀刃上,她决不将它浪费在厨房中。 “晚餐在我家吃吧!”面对暖日惊奇的目光,索狂客有些不自在,“我家离东方学院比较近,你结束了研究报告可以直接过来,我会弄好晚餐的,就当我感谢你这些天提供的草药。” “你做的饭能吃吗?”别怪她不信任他,实在是考虑到他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弄得跟猪窝似的,连墙角都能长出蘑菇来——他做的饮食吃下去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他索狂客这辈子还没被人小瞧过,“我等你晚餐。”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冒死试一次他的手艺。如果真的这样……“去了”,那也算为爱情献身吧? “好,我会尽量早一点过去的。”躺在沙发上,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移坐到她的身边,几乎是出于这段时间养成的一种习惯,他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幸好!没有低烧的状况出现,他还以为她又要陷入昏迷了呢! 轻轻抚着她的额头,他连声音也放柔了,“你很困?” 她“嗯”了一声,干脆闭起了双眼,嘴里却嘀咕着:“我不能睡很久,下午要提出一具头骨的数据,还要准备傍晚的研究报告……记得……记得叫醒我……” 她真的累了,话没说完,人已经沉沉睡去。感觉房间内冷气有些低,他拿出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嘴里低低说着:“睡吧!好好睡一觉。若你累了,就睡在我这儿……” 他愿意做她休憩的家园,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学会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是因为那句试着交往吧!他真的用心在试。 他和她共同跨出了第一步,通往幸福家园的第一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带着疲惫,沐暖日站在了索狂客家的门廊边,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捣了捣——这次大门没有再应“指”而开。 她按下了门铃,等着他为她敞开……大门! 门开了,他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站在了她面前,那样子就是让她忍不住想笑。她真的笑了,丑丑的脸上挤满了笑容,交织着灿烂明媚的光华。 “你……你这样子真的好奇怪!想不到你成天狂狂的,居然可以穿着围裙。好好玩!要是被那些当年喊你‘老大’的手下看到,还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呢?” 索狂客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刚开始待在厨房里解决自己的饮食问题时,不知弄脏了多少件衣服,害他总要不停地送洗。就在那时候,他终于明白“围裙”存在的必要性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做饭系围裙成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他是索狂客,他也是一个平常的凡人。 一把将她拉进门内,灯光下他看见了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你又发热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在知道她有这种毛病之后,他查了很多资料,也登录了很多医学网站。原来,像她这种人,巨大的工作量或压力、紧张都能使他们的体温上升。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饮食和睡眠质量,缓解压力保持愉快心情,还要多做运动,增加自身免疫力。以上几点,她能做到一点就不错了,真是个麻烦的丑丫头! 找出新买的温度计,他往她耳朵孔内略微一测,“摄氏三十八度——去!躺到沙发上去!” 她有点昏沉沉的,也就顺着他的话躺到了沙发上,任他为自己敷上冰袋。身体休息,她的嘴巴却不肯休息,“索狂客,你把家弄得挺好啊!我还担心会看见蜘蛛和老鼠呢!楼梯……楼梯你也换成新的了?” 他懒得搭理她,进厨房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遥遥地喊着:“你可以吃东西吗?”他记得医学杂志上曾说,她这种病饼分油腻或营养不良都是不好的,但她发热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吗?杂志上怎么没说?下次他还是去问问网上的专家吧! 暖日有点期待他的手艺,又有点害怕会在发热的基础上染上肠胃炎。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将冰袋交给他,她坐到了餐桌前。 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先试上两口吧!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青菜送到嘴边,她极慢极慢地嚼了嚼——最普通的家常菜,连味道也普通得可以,跟他狂傲不羁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嘛!不过这简简单单的小菜却对极了她的胃口,装上半碗饭,她正式开动晚餐。 他也不招呼她,坐在她的对面吃着自己的晚餐。两个人偶尔聊上两句,大多的时候不过是各自顾着各自的碗。 一顿简单的晚餐,没有谁会去想这其中所包含的意义,更没有人会想到为了这再平常不过的一餐,暖日努力地走了多少道路。就连索狂客自己也没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跟血缘关系以外的女人同桌吃一顿家常饭。 既然这样的日子来了,又会不会如流水般一天天重复下去呢?只有夜晚的凉风可以回答…… 第八章 结束了一顿愉快而简单的晚餐,沐暖日舒服地靠着沙发弄起了水果拼盘。她的面前正在上演着推理片,对她来说电视和吃——同等重要。 可对于有着“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的索狂客来说这时候无疑是最难熬的阶段。 靶觉出他的烦躁,暖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啊!这个推理片拍得不错,过来看看。” 他很少看电视,可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坐到了她身边。可惜盯着电视屏幕并不能让他的烟瘾得到丝毫的缓解。他开始找戒烟用的糖、话梅、饼干或是甘草。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动那杯药汁的主意,因为它担负着解决睡前一支烟的重任。 “张嘴!”她将一块苹果送到了他嘴里。他倒挺顺着她,乖乖地张开嘴巴,乖乖地咀嚼,乖乖地吞咽。 她又将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口中,指了指电视,“你觉得这几个人中哪个是杀人凶手?” 索狂客皱起了眉头,她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还跟着电视节目玩这种推理游戏! 暖日叉起一块苹果扬到他眼前,笑笑地问他:“你快帮忙猜猜嘛!我想了半天也看不出他们中哪个是坏的。” 先吞下苹果,索狂客这才百无聊赖地丢出一句:“就那个女的,长最漂亮的那一个。”暖日犹不相信,“怎么会是她呢?她那么漂亮,又有钱有地位,怎么会是她呢?说说你的理由!” “威胁。”索狂客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大致上无外乎被杀的那个人想得到这个漂亮的女人,就利用她曾经做别人情妇或者其他什么丑闻威胁她。漂亮、富裕,又有声望的女人怎么会受他的威胁,所以就设下这个杀人圈套杀了他。” 暖日静静地看下去,揭开谜底,的确和索狂客说的差不多。她忍不住称赞起他来:“你好厉害!窝在设计部简直是埋没人才,应该跟巫翰阳说让你出外勤,包准一个罪犯也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她还真是个小女生啊!难得索狂客淡淡地笑开了,“这些电视节目都是骗人的,如果运用到真实世界,这些杀人手法一个也成功不了。现实中的案例大多是一时激奋才犯下血案,若是想破精心设计好的杀人圈套需要的就不是眼睛,而是你们这些法医、鉴证学家了。” 说得也是!暖日摇头晃脑,晃了半天还是那句话,“真想不到那么漂亮的女人也会是个杀人犯。” “有时候美丽可以为你带来祸事,红颜薄命——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她口中,他状似不经意地说着,“而且美丽只是外表,可以通过整容医生来改变的外表。它不是一个人好坏的标志——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是一个人长得漂亮与否还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暖日更清楚,“一大群人处在一个场所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人的容貌,你会对容貌姣好或容貌较为平常的人产生好感,却不太愿意接近丑丫头。学校、公司、家庭、社会以及一个人人生中的几件大事——求职、恋爱……丑丫头都会比相貌姣好的人坎坷许多许多倍。” “就像文凭只用三个月,相貌的好坏只是第一眼的感觉。”在接下来的第二眼、第三眼之后,他就看见了丑丫头的美丽。 抬起头,暖日仰望着他,“那你呢?你在乎容貌的好坏吗?要知道,和一个容貌丑陋的人站在一起,你同样要面对很多闲言碎语,很多尴尬、很多鄙视或同情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这股外力的可怕,“老实说,暖日,我在乎一个人容貌的好坏,我有眼睛,有正常的审美标准,我当然会评判,会感觉,会在乎……” 他话还没说完,暖日的头已经快贴到胸口了。一张因低烧而染着红晕的小脸微微有些苍白,红白交接处是她那对有些低沉的双眼。 索狂客快速扫了她一眼,“不过,比起容貌我有更在乎的东西。所以,相比之下容貌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小眼一亮,抬起头紧瞅着他,“什么东西比容貌更重要?你说啊!你说啊!你快说啊!” 看着那张一瞬间光芒四射的小脸,索狂客忍不住想要逗她,“比如会不会煮草药,会不会做水果拼盘,会不会喝醉……” “你讨厌啊你!” 她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向他的胸膛,她的力量哪能伤害索狂客,大手一伸将她抓了个正着。他以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发热了嘛!” “你的烟瘾也没了嘛!”暖日撩了撩头发,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身去拿钥匙。 暖日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重新扬起那份狂傲,非将她的拒绝压回去不可,终于暖日投降了,“好吧!好吧!就让你送我回去,谁让你喜欢麻烦呢!”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午休时分,索狂客一如平常等着沐暖日为他送来绿茵茵的中草药汁。一阵陌生的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告诉他来的人不是暖日,抬眼一看——程流莺程大美女。 “索先生,上次麻烦你帮我们公关部维修计算机,今天我特意来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美女就是美女,不仅神情美,就连声音也很美。 索狂客收回眼神,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他已经叫了外卖,等暖日来了就可以吃午餐了。 程流莺自认美女攻势无男人可挡,绕过办公桌,她的手攀上了索狂客的肩膀,“索先生,别这么冷淡嘛!人家好心来请你吃饭,这点面子总要给人家的。” “我向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不喜欢大可以走开。”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尤其是这种主动粘上来的女人——程流莺是吧?流莺——这个名字起得还真好! 程流莺依靠美貌打遍男人无敌手,这还是头一回遇到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她的手更进一步游移到了他的胸前,语带暧昧地问道:“索先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暖日之于他算什么,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程流莺将他的沉默当成否认,她更加放肆地贴到他身上,左右开弓,“那你看,我够不够格做你的女朋友呢?” 索狂客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你认为呢?” 没等她开口,一个提着药罐的身影跃入了他们的视线。看见让人浮想联翩的这一幕,沐暖日先是一怔,很快地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接下来她还得为自己的幸福而战。 “程小姐,好巧!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程流莺当然认识这个丑得可以的丑丫头,她压根没把她当成情敌,在她眼里这么丑的丫头怎么能入索狂客的眼。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程大美女风情万种地模了模耳环,“是啊!真巧!” 将她放到一边,暖日凝望着索狂客,她知道这时候掌握主动权的不是程流莺,也不是她自己。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裁判只能是她们中间的那个男人。所以,他的一个眼神或一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看出暖日略带询问的目光,索狂客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往日一样,他接过了暖日手中的中草药汁,倒出一杯,他慢慢地喝了起来,大有静观其变的意思。 看到这里,程流莺终于感觉出这两人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至少这个丑丫头想跟自己抢索狂客。美眉一挑,程大美女走到了暖日的跟前,一双美眸上下、左右、前后地打量起她来。 “沐小姐跟索先生很熟啊?”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像在叫嚣:这么丑的丫头凭什么跟我这个大美女抢? 暖日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逃避、不退缩,微微一笑,她点了点头,“还算熟吧!我和他约好了一起吃午餐,程小姐也约了人吧?赶快去吧!午休很快就结束了。”她开始赶人了。 程流莺怎会轻易放弃,“沐小姐,如果一台名贵的跑车不用美女来相配,而用丑女……你不会觉得有点别扭吗?” 暖日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耶!我驾车技术不行,最近都是索狂客接我的,你该问他,他的车上是载大美女还是丑丫头。” “你……”想不到这个丑丫头还挺牙尖嘴利,程流莺开始感觉形势不妙了。转进攻为防守,程大美女依旧维持着最优美的姿态,“看不出来,索先生还是个很热心的同事呢!”一句话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在同事上。 “热心?”暖日瞟了索狂客一眼,“相信我,这个词绝对跟他搭不上半点关系。”假意看看时间,暖日决定不跟她再玩下去了。窝到沙发上,她带点撒娇意味地叫了起来,“索狂客,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我下午还有个研究要做,晚餐交给你了。” 这一听,程流莺彻底感觉出不对劲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沐小姐和索先生是……是‘新同居时代’啊?” 暖日想了想,“是也不是。”他们不合租一套房子,她却经常到他那儿蹭饭、蹭水果、蹭电视、蹭洗浴间,甚至蹭床——算新同居时代吗? 然而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程流莺的神经为之摧垮,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个丑丫头手上。扯下美丽的外表,她叫嚷了起来:“凭什么?你凭什么让他喜欢上你这么一个丑得让人看见就想吐的丑丫头?” 索狂客狂傲的脸扬到了她的跟前,退去冷淡,他所有的表情为冷酷所代替,“你最好收回你所说的话。” “索狂客,你……你护着这个丑丫头?难道你喜欢她?”程流莺没想到她心目中的个性男子一瞬间会变得如此可怕,让她的腿都软了——他……他不会打人吧? 捏紧拳头,索狂客狂狂地看着她,“她是没有你漂亮,可除了缺少美丽的外表,她还有很多很美的地方——她的聪慧,她的勇敢,她的坚持,她的满足……可你呢?褪去美丽,你还剩下些什么?” 程流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男人不仅不将她的美貌当一回事,还大声叱责她的手段。她不服气地嚷了起来:“难道……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拿美貌做武器——这就是你所犯下的错误。你以为你可以用你的美丽将每一个男人玩弄在手上,其实不过是玩弄与被玩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聪明,都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可在整个过程中,每个人都输了,输得彻底。”索狂客的目光飘向远方,曾经他也以为狂傲的自己永远都不会输,走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程流莺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里了,一扭头,她带着她的美丽翩然而去。 这场骚动似乎只是小事一桩,索狂客还是原来的索狂客,从茶水间将午餐端出来,他遥遥地喊了一声:“暖日,吃饭了。” 久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他走到沙发跟前,从她垂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嘛!现在怎么又不吃了?” 突然地,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腿,紧紧的不肯松开。 靶觉出她情绪的变化,索狂客蹲下来与她对视,等待着她开口告诉他——“怎么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喃喃地述说着,“我怕你会告诉程小姐你和我之间只是同事,我怕你会告诉她你只是好心照顾我,我怕你说名车该配美女,我怕……” 伸出手臂,这一次他主动抱紧了她,“暖日,没有人能给你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你要学会面对爱情里的危险,我在努力,你也要努力。” 努力?她已经很努力了,可这样下去真的可以解决他们之间所存在的一切问题吗? 她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安全感,她得学会面对爱情里的危险——危险若是处处都在,她又该如何防范呢? 他不知道吗?她脆弱的心已经防不胜防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像许多个晚上一样,沐暖日和索狂客吃完了晚餐,端着水果拼盘坐在沙发上看着推理片。 “不是!不是!凶手一定不是他!”暖日很坚持地嚼着西瓜。 索狂客懒得跟她解释,真不知道她这个头骨复原专家处理了这么多案子,怎么一点感悟力都没有,每次推理都错得离谱,她以为每个凶手都长着一张坏人脸呢? 暖日将一片西瓜递到他跟前,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却聊起了别的:“我跟你说哦!落星的那只‘老母鸡’——就是海沧浪!他帮落星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他自己又有了个女朋友。我本以为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那么心疼落星,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她这个外人反为他们感到惋惜。 “事情没走到最后一步,先别忙着下结论。” 索狂客送暖日回东施公寓时见过落星那个胖妹妹几次,对于海沧浪,他经常从她们几个女生的言谈中听到,一直无缘相见。感觉上,他觉得樊落星和海沧浪之间不是兄妹关系这么简单,尤其是爱情这东西,实在是无厘头得很,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暖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还有霁华啊!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跟她老板对上了,两个人整天明争暗斗,弄得公司天昏地暗。” 她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他也就没头没脑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愉快的闲聊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索狂客走去打开门,一看——他呆了!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他的神情又恢复了那份狂傲,企图用这种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见声音,暖日也跟着跑了出来,“索狂客,是你的客人吗?”迎门一看,是个身着紧身短裙的女子,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练家子。 “先进来吧!”索狂客将她让进了屋子。暖日呆呆地跟在他的身后,猜测起这个女子的身份。 没等她找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女子自动报上名来。单膝下跪,她无比恭敬,“属下沉巾羽见过老大。” 索狂客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也不示意她起身,只是冷淡地说着:“我已经离开黑道了,你不是我的属下,我也不是你的老大。” 闹了半天是他在黑道时的属下啊!暖日挨着他坐在沙发上招呼了起来:“沈小姐,你不要跪了,赶紧起来吧!要吃西瓜吗?” 沈巾羽站起身,依靠身高的优势打量着眼前的丑丫头。同样的,她也在猜测暖日的身份。 靶觉出她的猜测,暖日也不隐瞒,“我是索狂客的朋友,我叫沐暖日,你可以叫我‘暖日’。” 既然他们之间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沈巾羽就可以放开胆子做她想做的事了。拿出那份得天独厚的强权气势,她瞄了暖日一眼,“我和老大有事要谈,还请沐小姐回避。”她没有叫她“暖日”,客气而生疏地叫了她“沐小姐”。 暖日倒也识趣,站起身就准备回东施公寓。她人还没离开沙发,一双手便拉住了她。垂下头看向他,她淡淡地说道:“索狂客……我该走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现在你就坐在这儿。”他的意图很明显,不让沈巾羽说出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可惜沈巾羽身为他的属下,把他的坏脾气学了个尽。“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当着沐小姐的面说了,反正沐小姐也是老大的朋友,应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老大的事。”话题一转,她转向今天来的正题,“老大,当初您一声不响地离开,帮内群龙无首,我只好带着帮众投靠‘龙门’。当日我进‘龙门’的时候跟他们谈过,若有一天老大您回来,我们还将重回您的旗下。现在您回来了,我希望您能领着我们恢复当年的霸局。” “说完了?”索狂客狂傲不羁地扫了她一眼,“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拍拍暖日的背,他依旧狂傲,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平凡人的感觉,“我送你回家。” “哦。”暖日听得是一头雾水,可人家老大都开口了,她这个做丫头的也只能照着办啊! “等一等。”沈巾羽双手一伸挡住了索狂客,“您还没告诉我,您究竟回不回帮里。” “你看呢?”他剑眉一挑,重回狂气十足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 沈巾羽以为索狂客还是当年那个四处拼杀的索狂客,看见他这样的神情,立刻欣喜万分,“好!我马上通知弟兄们,这就开始着手准备。”拿着手机,她已经开始拨号。 索狂客依旧冷冷地看着她无聊的兴奋,不做任何表示。反倒是暖日看不过去了,拉了拉沈巾羽的衣服,她小声地说道:“你别忙了,他的意思是他对你的计划压根不感兴趣。”还是暖日懂他。 沈巾羽犹不相信,瞪着一双狐疑的眼追问着索狂客,“您真的对我重建帮派的计划不感兴趣?” “谁会对小孩子的游戏感兴趣?”他嘲笑着她的自以为是。 沈巾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双眼陷入缥缈,“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了你的帮派、你的事业、你的一切!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反问她,“你怎么知道黑帮就代表着我的一切,失去它难道我就不会重新获得什么了吗?你又怎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暖日看不下去了,她用手肘捣了捣他,“索狂客,你说话别太难听。” “闭嘴!”沈巾羽将火气燃烧到了暖日的身上,“你这个丑女人给我闭嘴!用不着你的多事!你丑得让我觉得恶心,你这个丑女人!” 她一把推开身边的暖日,没等她有所行动,也没等暖日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扬起将沈巾羽打在了地上。一时间,两个女人同时将不可思议的眼神对上索狂客。 “在我发更大的火之前,你最好赶快滚。”索狂客眉宇间涌起了一股狂风,眼见着他的脾气就要失控。 沈巾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痛苦地看向他,“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丑女人打我?你变了!你再不是从前的‘索命狂客’!” 站起身,她跑出了这间屋子。 阴冷的空气一下子将索狂客和暖日包裹了起来,紧紧地包裹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第九章 车停在了东施公寓的楼下,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沐暖日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那个……那个沈巾羽不是你的属下这么简单吧?” “你想说什么?”索狂客的语气倾诉着他的不耐烦。 转过头,她看向他的侧脸,许久之后,她长吁一声,“算了,不说了。” 下了车,她向楼内走去。索狂客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立即开走。月色显出他的左半边脸,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暖日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想法、不了解他的性格、不了解他的过去,更不了解他的现在——对他们俩的未来,她突然感到很迷惘。 在他们决定一起为这段感情努力的时候,她就怀疑自己在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现在她更怀疑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就在今晚,他们再也走不下去,一步也走不下去。 恍惚间,她不想再这样模索下去了,猛地转过身,她对着他叫了起来:“她是你以前的女人,对吗?她喜欢你,对吗?” 他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他的沉默更让她感到沮丧,所有的不安全因子在这一刻逼着她叫喊了出来:“告诉我!请你告诉我!”她向车的位置靠拢,每走一步,她就追问一句,终于她停在了他的车门边。月光融合了她的目光照在他的脸上,幽幽的,有些伤感。 “你……”他突然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满脸写着狂傲与孤立,“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过问我的事情?凭什么过问我的过去?凭什么过问我的感情?你凭什么?” 他的回答不是她所想要的,却更加清楚了她心中的悲伤。是啊!她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丑丫头,一个没人要的丑丫头,一个缠上他的丑丫头,一个自作多情的丑丫头! 她什么也不是,更不是他的什么,她只是一个丑丫头,一个叫“沐暖日”的丑丫头。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却没有逃避。努力扬起微笑的眼看向他,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爱上了我或是无法爱上我,都请你明白地、直接地告诉我——这曾是我的请求,你答应了我的请求。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对上她祈求的目光,索狂客避开了眼,他无法面对她——他无法面对那张写着受伤与失望的丑丑的脸。 沉默中的两个人对峙了许久,没有狂躁、没有伤悲、没有怨恨、没有失落、没有逃避、没有眼泪,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围绕着他们,挥之不去。 每一次对峙的结果都是暖日失败,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等不下去了,她等不到他说出口的答案是好还是坏。一切都已无所谓,都已没了意义。 “那好!我们……就在这儿说‘再见’吧!”她朝他点了个头,慢慢地向公寓内移近。在心里,她不断告诉自己——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她真的没有回头,直到她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公寓楼内,她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她走了,坐在车内的索狂客却更加烦躁,他在上衣口袋找烟,找到的却只是戒烟糖。含在口中,他的心情依然没有好转。明明该是甜甜的,溶化在他口中却无比的酸涩,似有一股苦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改变了它本来的味道,原本拥有的也在那一刻尽数失去,再多的狂傲也换不回他的幸福、快乐——这一点他何时才能明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暖日,你还没睡?” 樊落星从医院下了夜班,回到家里发现沐暖日房里的灯还亮着。她当她睡着了忘记关灯,所以走进她的房间想帮她把灯关上,走进一瞧才知道,她根本就没睡觉,还在工作呢!“你不要命了你?”落星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现在凌晨六点,暖日你一夜没睡啊?” 着实有点疲倦,暖日靠着椅背休息一会儿,“我打算将手头的工作全部做完,然后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还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万一又发起热来怎么办?”落星拿出体温计,按下她的耳朵,“三十八度五——你已经在发热了。” “我没事。”暖日摆摆手,又继续摆弄手中的计算机,“这些工作就差一点了,差不多今天就能做完。很快就好!你刚下夜班,也很累了,快去睡吧!” 落星的确很累,可她实在不放心暖日的情况,“暖日,你告诉我,你和索狂客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她不再弄那种戒烟的中草药,整天忙着手里的工作,如此紧张的生活,就是计算机也会死机的。 “也没什么。”暖日的口气淡淡的,好像很平静,也很自然,“我跟他不会再有同事以外的关系了,就这样。” 落星明白了,她不再追问,只是用胖嘟嘟的手抚了抚她的背脊,“暖日,不管你跟索狂客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照顾你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朋友的关怀让暖日很贴心,她知道失去了爱情,还有友情笼罩着她。 对感情问题,落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可想。抛开这个,她倒觉得她的身体更让人担心。“你今天就不要去‘东方’或d.h.m了,过一会儿我让霁华替你请假,你弄完了这个,好好睡上一觉。” 等落星将房门从外面带上,暖日又将视线集中在计算机显屏上。突然,眼睛一花,她瘫软在椅子里。疲倦让她需要一些休息,拿出那本速写本,她握着笔又画了起来。一笔一笔,勾勒出她心目中的索狂客——写满爱与笑容的索狂客…… 几个小时之后,暖日终于结束了她这一阶段的工作,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在梦里,她看见一条没有光芒的道路,四周布满了陷阱,索狂客遥遥地走在前方,她拼命地叫着他,可他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侧脸上布满了狂傲,高高在上的他是她永远也握不住的幸福。 梦外的霁华和落星却为她着急,霁华不停地在床边走着,踩得地板都快烂了。“怎么办啊?落星,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以往她发热一会儿就好了,现在用什么方法都不退烧!” “别急别急,沧浪说了她只是太累,休息一会儿就好。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退烧用的针剂,冷敷也用上了,相信她很快就会退烧的。”落星胖得跟球一样的身体来回忙着,步伐非常之灵活。 正当东施公寓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不是时候的电话打了进来,霁华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谁啊?” 电话那头的巫翰阳心头一惊,他没惹东施公寓里那帮小泵女乃女乃啊!怎么也会惹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是巫翰阳,请问暖日在吗?” “暖日她都快死了,你还找她干吗?你们d.h.m要倒了,是不是?”一听是暖日的老板,霁华的火就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现在最痛恨老板这一级别的人物。 暖日快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巫翰阳是越听越恐慌,“喂!喂!你是霁华吧?有话你慢慢说啊!” 这一头,落星接过电话,示意霁华去照顾暖日,“喂,巫先生,我是樊落星。霁华她心情不好,你别在意。有事吗?” 听见落星的声音,巫翰阳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就数她最和蔼可亲了。 “我是来问问暖日的情况的,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以前她都会打电话通知我一声,这次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霁华怎么说……怎么说暖日快死了?” “暖日她又发热了,一直退不下来。我们已经想办法了,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很严重吗?”他知道暖日太疲劳就会出现体温升高的现象,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我马上过去看看。” “不用了。”落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如果她的体温再降不下来,我就送她去我们医院,你就放心吧!” 巫翰阳认同了她的决定,“也好!如果她有什么情况你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呢?放下电话,巫翰阳直接想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张静夷见到巫翰阳连忙站了起来,“巫先生,您找索先生?” “他在吗?”巫翰阳不动声色往里走去。 张静夷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应对上前,“索先生正在核对新型保全设备的内存数据呢!” 巫翰阳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我和索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管什么人一律不准进来,知道吗?” 张静夷答应着去了,危险地区都已经标明了“随时引爆,请勿靠近”,她又怎么会愚蠢地往里钻呢? 走进索狂客的工作室,巫翰阳随手反锁上大门,“你在忙?” 索狂客听见熟悉的声音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手上的数据,“有事?” 找了一个与他正对面的位置,巫翰阳坐了下来,“暖日今天又没到公司。”他就是想看看索狂客的反应,偏偏人家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巫翰阳接了下去,“我刚刚打电话到她的公寓,她的室友说她又发热了,体温一直降不下来。你不去看看她?” 索狂客手中的笔一顿,随即又动了起来。“我不是医生,我去看她又有什么用?” “之前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伤害了她?”巫翰阳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凶手,可他还是问了,因为希望他不要让他失望。 他一再的追问让索狂客有些火大,站起身,他狂傲地看着他,“你不过是一个老板,你没有资格管员工感情方面的问题——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来告诉你,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巫翰阳一个拳头揍了过去,索狂客也不示弱,用不了多久,两个男人像小孩子似的扭打成了一团。 这场男人间野蛮的较量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没有人明显地赢了,也没有人真正地输了。两个男人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扯扯皱巴巴的衣服,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 “我当暖日是妹妹,我真的当她是妹妹。我知道她的外在条件不够好,所以我更希望她有个幸福的未来。我们三个人一致看中你,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为你可以给她幸福。可你呢?你给她的只有伤害!” “你以为我想吗?”一场架打下来,索狂客的口气依然很冲,“我也希望她过得好,我也希望她幸福——可这条路究竟该不该走,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承诺她的未来?” 巫翰阳大力地拍着桌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洒月兑的男人,没想到你这么优柔寡断。喜欢她就喜欢她,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难道就没有犹豫过吗?”你以为就你会拍桌子啊?我索狂客拍桌子的声音比你还大呢!“我就不信,难道你在感情的路上就一点犹豫都没有,一头扎进去,一路走到底?” 这下子巫翰阳气势顿消,没错!他不仅有犹豫,还曾想过放弃。能走到今天,晚晴付出的更多。 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巫翰阳感慨万千,“索狂客,我不能明确地告诉你路该怎么走,我没有这个资格。可我还是那句话——别伤害暖日,或者……尽可能更小地伤害到她。别把她对爱情仅存的那点希望都给磨灭了,别让她从此以后都不敢再去爱。” 站起身,巫翰阳走向门口,手停在门把上,他喃喃地开口:“感觉是最直接的答案,问问你的感觉,它会指给你一条明确的道路,因为它比你来得爽快。” 必门声激荡着索狂客的心绪,那一瞬间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失败、愚蠢和懦弱。 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谁能告诉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带着复杂的情绪索狂客独自回到了那栋小楼,站在客厅里他仔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总觉得有点陌生,像是哪件东西放错了位置,更像是少了点什么。 甩开这恼人的问题,他换上了家居服。跟沐暖日在的时候一样,他弄晚餐,吃晚餐,收拾餐具,然后捧着水果拼盘坐在了电视机跟前——这些似乎已经成了他的生活规律,改不掉了! 还是那部推理探案片,又是一个全新的案例。他一边吞着西瓜,一边观看着。片子演到半截,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就是那个人!他就是凶手。” 空荡荡的空间依稀可以听到回音,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茫然地抬起眼,他向身边的沙发看了看——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人问他谁是凶手,没有人等着他的回答。 必上无聊的电视,他呆呆地咬着西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西瓜的味道不对,顺手将水果盘丢在茶几上,他烦躁地找起烟来。 心里明明知道烟盒里没有烟,可他还是慌张地四处找着。包内、衣服口袋里、桌上、厨房间……很长时间过去了,他才找到一个空空的烟盒。这才想起,原本烟盒里放的戒烟糖、饼干、话梅、甘草什么都被他烟瘾犯的时候吃完了,没有人像变魔术似的不断补充进去,它便成了一个宝物被取走的空盒子——毫无用处! 狠狠地将和他一样空虚的烟盒丢在一边,他发现自己的生活乱了!全都乱了!一团乱! 他想念她那绿茵茵的中草药,他想念她聒噪地问着推理片里谁是凶手,他想念她送到他口中的水果,他想念她挑食时丢到他碗里的辣椒,他想念她从他烟盒里偷吃的话梅,他想念她靠在他身边时淡淡的气息……他想念她的一切! 他的感觉比他更加诚实、更加直接,它明白地告诉他一—他需要她,思念她,爱她! 找到了那种感觉,他的注意力又回来了。巫翰阳说她又发热了,很严重吗?拿起电话他拨起东施公寓的电话号码,当时他不过是略瞄了一眼她留在“公司联络卡”上的电话号码,没想到却熟记于胸。电话拨通了,在响了第一声后他却径自将它挂断。 害怕……一种不知名的害怕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想去看她,他想陪在她身边,可他却无力将这一切付诸于行动,就像当着她的面时很多话他说不出口一样。他是一个胆小表,在爱情里他缺乏宝贵的勇气,他甚至不如她这个丑丫头。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段话—— “索狂客,如果遇见你喜欢的人,记得!收起你的狂,只对她一个人收起你的狂——我知道,她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女孩,就跟我一样!” 说这段话的是个顶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特别女孩,他记得她叫……倪猜猜。她当时莫名其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当初他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现在终于了然于胸。 她说得没错,他太看重他自己的个性了。他霸道地要暖日顺从于他的个性,却没有考虑过他的个性为她所带来的伤害。倪猜猜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说得没错——暖日很特别,正是因为她的特别才吸引他爱上她,也正是因为她的特别,他狂傲的个性才更加地伤害了她。 他该学会收起自己的狂,只对她一个人收起他的狂,她是他要爱一生的人啊!他不要她震慑于他的狂傲之下。 爱情应该是平等的,对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无论是容貌的丑陋还是个性的狂傲,在爱面前都是平等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沐暖日还是没能休成长假,等她身体完全恢复后,工作又陆陆续续而来,她只好认命地回到d.h.m当她苦命的劳动力! 回公司的第一天,她的工作室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沈巾羽!看见她,暖日还真不是一般的吃惊。 “沈小姐?找我有事?” 沈巾羽也不含糊,“我是为了老大的事找你的。” 明白她口中的老大说的是索狂客,暖日的神情微微一黯,“什么事?你说吧!”难道索狂客决心重建帮派,将娶面前的沈巾羽做大嫂? 直视着暖日的眼睛,沈巾羽精锐的目光如两把利剑,“老大不愿意重建帮派是为了你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暖日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蒜了!”沈巾羽直逼她的身前,“我查过你的资料——沐暖日,你父亲是法医界的权威,母亲是大学教授。你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聪慧,钢琴九级,还精通茶道。十七岁进入东方学院法医系头骨专业,二十岁大学毕业已经成了这方面的权威。国外很多的高等学府聘请你去讲学,东方学院为了留住你,给你最先进的研究设备,最充足的研究经费和最宽松的研究环境。这些都是事实吧?” 暖日沉吟了片刻,伸出一根指头,“有一点不对——我不精通茶道。当年我曾经将茶道的用具丢到那个日本老师的脸上,因为他说我爸爸是丑鬼。” 沈巾羽没想到这时候她还可以如此谈笑风生,“我不跟你说笑,我在跟你谈很重要的事情。” “我也没有跟你说笑,如果你敢说我爸爸是丑鬼,我一样拿东西丢你。”她的神情非常之认真。 面对这样子的暖日,沈巾羽反倒没了主张,“反正你是读书人家的小姐,跟我们老大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你不要阻碍他的前途,请你离开他。” 暖日总算明白她的来意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老大为了跟我这种读书人家的小姐在一起才不肯重建帮派的,是吗?” “不是吗?”沈巾羽反问她。 “你问过你们老大的意思吗?”面对她的自以为是,暖日有些想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帮派老大当年可是以第五名的成绩考入东方学院机械设计专业,今年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他的设计非常有特色,他所设计的保全设备已经申请了好几项专利——这些你都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对这六年中索狂客所有的情况沈巾羽都不知道。那是一段空白,一段她不愿去触模的空白。 拉过一把椅子,暖日请她坐下来说话。双手环胸,她微笑着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生。“你喜欢索狂客,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吓得沈巾羽脸色都白了。张嘴闭嘴十几次,她才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你不要乱说哦!我……我怎么会喜欢……喜欢老大呢?” “啊炳!我知道了!”暖日得意地在她跟前直晃荡,“你喜欢他,可他却不知道你喜欢他,因为你从来没告诉过他你喜欢他,对吧?” 沈巾羽的脸色顿时由苍白变桃红,“喂!你不要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暖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与她平视,“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沉默了半晌,沈巾羽还是开了口,憋在心里这么些年,她的确需要一个倾吐的渠道。 “他和我大哥原来是一个帮派的兄弟,后来我大哥被人砍死了,他受我大哥所托照顾我。从那时候起我就跟在他后面,做他的帮手。我看着他从一个小混混成为一方霸主,成为‘索命狂客’。我觉得总有一天他可以建立一个和‘龙门’、‘卓冠堂’同样声势浩大的帮派。可我没想到的是,六年前他突然一声不响地走了。然后其他帮派不断地来骚扰,再然后‘龙门’出现问我们愿不愿意先并到‘龙门’门下,等老大回来再说。为了弟兄们的安全,我就同意了‘龙门’的提议。我每天每天等着老大回来带领弟兄们重建帮派,这一等就等了六年。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等到的竟是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暖日突然有点可怜她。眼前的这个女子将自己一生的希望给了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却不知道这个男人将永远无法将她的愿望达成。 “沈巾羽,你把索狂客看得太伟大了,你知道吗?”看着她的眼睛,暖日慢慢道来,“一个帮派想屹立于这个世界不是仅靠会打会杀就可以的。‘龙门’也好,‘卓冠堂’也好,它们已经不是一个帮派这么简单了,它们是一个组织,一个有系统管理、法制要求、百年历史的组织。它们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黑道’,因为它们的管理作风根本就不带黑社会性质——你在‘龙门’待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它们不仅有先进的武器、高层的管理人员、出色的弟兄,它们更有雄厚的金钱糖果、政治拳头做支持——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单单一个索狂客能做到的。或许他的狂猛可以让他称霸一时,但随着法制社会的加强,黑社会性质的帮派注定是要被取缔的。你忍心看索狂客一手创立起来的基业就这样被吞并或了结吗?你忍心吗?” 沈巾羽被问住了,一直以来她抱着自己的梦想等待着索狂客将它实现,她从未想过若是这条路真的一直走下去,前景又会如何。 或许她真的错了?或许面前的这个丑丫头真的是老大想要走下去的那条道路?或许老大还是适合做一个单纯的索狂客? 堆积了许多年的问题一下子压到了沈巾羽的心上,沉重中她竟感到一丝心痛,为他……还是为自己?一时间她想不分明。 第十章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索狂客第五十六次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很紧张,此刻的他无比紧张,第一次带人出去打架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好像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哪儿都不听使唤。 “暖日,我曾经答应过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爱上了你或是无法爱上你,我都会明白地、直接地告诉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爱……爱……那个我……” 受不了自己的吞吞吐吐,他的手一下子捶到了旁边坚硬的台子上,“你干脆杀了我,还来得痛快一点!”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他索狂客也有说不出话来的一天。一想到他要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三个字,他觉得头皮都发麻。 烟!烟——这时候他又想掏出一根烟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见到她,到时候见机行事。 电梯绝无仅有的缓慢,焦急到让他想砸了它。可好不容易电梯停在了她工作的那层楼,等他走到沐暖日的工作室门口,他的脚步又刹住了。不习惯!还真是不习惯!原来,把内心的感觉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也是一件很难的事。伸出手,他想敲门,眼睛的余光却让他看见了一个他不想让暖日见到的身影—— 大手推开门,索狂客直接闯了进去,“沈巾羽,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依旧是狂傲不羁的索狂客,一点转变的意思都没有。 “她是来拜访我的,你叫什么叫?”暖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既然决定不再喜欢他,她就一点也不会对他客气——这叫失恋后的升华!看清楚了,是升华,不是报复哦! 其实,多日不见,再次面对他,暖日有些感慨。她是想他的,而他呢?没有她在身边,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索狂客匆匆扫了她一眼,重新将冷酷的眼神对向沈巾羽,“你不是想要答案吗?跟我走,我来告诉你。” 沈巾羽依旧保持着对老大的绝对服从,站起身,她一声不吭地跟在老大身后。回过头,她向暖日喊了一声:“喂!我收回曾经对你的鄙夷,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丑丫头,暖日。” 暖日只是淡淡一笑,对她曾经的侮辱,她已经不再介意了。 走到门口,索狂客突然停下脚步,侧着身体,他望向暖日,“你……快点回东施公寓,我办完事去那里找你。我没去,你不准离开。” 丢下这句狂傲十足的话,索狂客带着沈巾羽离开了。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说好了要收起他的狂傲,平和地对待她,可一时间他就是习惯不了。慢慢会好的!慢慢他就会习惯的——现在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对着合上的门,暖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叫我等我就等,那我多没面子啊?既然你不让我离开东施公寓,那我就先不回去,看你狂什么狂?哼!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苞着索狂客,沈巾羽来到了老大的家——那栋有些破旧的三层小楼。 “进来吧!”索狂客让她进屋,自个儿什么也没说就上了二楼的卧房,很快地,他换上家居服走了下来。 “跟我进来。”丢下一句话,索狂客略过沈巾羽,走到了洗浴间,将换洗的衣物抱进了洗衣房。沈巾羽依照他的话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忙这忙那,一刻也不停。 先是洗衣服,他将不同质料、深浅不同的衣服分别放置,熟练地运用洗衣机洗完一大堆衣服,并将它们晾了起来。接下来是打扫房间——吸尘、拖地、清理杂物……好不容易弄完了这一切,他开始做饭。围着围裙,他围着锅台转,手脚麻利地弄好午餐,两个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吃饭。”他只是说了一声,也不招呼她,自己倒是先吃了起来。 沈巾羽扒了两口就停下了筷子,“老大,那件事你到底怎么想?” 吞下口中的鸡肉,索狂客随意问了她一句:“你以前看过我动手做家务吗?” 沈巾羽摇了摇头,“帮派里有小弟,有帮忙的师傅,根本不需要你亲百动手。” 索狂客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当时我远走他乡甚至连电饭煲都不会用。那时候我只会带着这张狂傲的脸砍人、打人、骂人……‘索命狂客’——你觉得这个称呼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吗?” “这是你在黑道地位的象征啊!”沈巾羽一直以这个称谓为骄傲。 “我不觉得这地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之所以会留在黑道是因为我需要女乃女乃的医药费,可女乃女乃去世了,留下来我只觉得无聊。” 沈巾羽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你一点都没想过我们这帮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面对她的责问索狂客只是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在他严厉的视线里,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声音里有着浓重的委屈。“我们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说走就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群龙无首,我们会被以前的仇家逼到绝境的。” “所以我托了‘龙门’的龙铠罩着你们。”索狂客终于揭开了底牌。 沈巾羽万般没想到地紧盯着他,“是你?当初是你跟‘龙门’谈的。” “不错。”为此他还欠了“龙门”一个人情,这人情他后来还了——他救了那个有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倪猜猜。 沈巾羽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你根本就无意于黑道,又为什么让‘龙门’跟我们开出那样的条件?什么等老大回来以后我们可以自由月兑离‘龙门’,全是骗人的!骗人的!” “不这样说,你们会乖乖地进‘龙门’吗?”他有着完全的打算,为自己的打算,也是为他们的打算,“说说吧!这六年在‘龙门’,有什么感受吗?它的管理运作和从前的帮派大不一样,对吗?” 沈巾羽低着头不说话,在和暖日的谈话中,她就隐约感觉到,今天的道路是她和老大间最好的选择。现在,老大也亲口证实了这一点。 “看看!看看现在的我。”索狂客迎上沈巾羽的眼,眉宇间的狂傲渐渐淡去,“我洗衣服、打扫房间、煮饭……我就是一个很平凡的男人!我不是什么‘索命狂客’,我是索狂客。我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做着自己喜欢的设计。以后我会有妻子,或许还会有孩子,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这就是我的志向。你明白吗?” 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她多年的梦想就在他那一句“你明白吗”的问句中灰飞烟灭了。站起身,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失望、让她愤恨又让她爱的男人。 “巾羽……”突然间,索狂客叫了她的小名。 他的声音让她刹住了脚步,背对着他,她不愿转过头,也没有勇气转过头来看他。 “好好保重——我对你哥哥的承诺现在需要你自己去实现了。” 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沈巾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时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沐暖日,你在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带她一起走?” 沉默的空气酝酿了很久,在沈巾羽急切的等待下,索狂客张开了口,“我想我会的。”因为思念会逼着他不管她同不同意强行将她绑在他身边,他就是这么狂的一个人。 明白了!这一次沈巾羽算是彻底地明白了。“你的眼光……真好!”是的!真好! 一扭头,沈巾羽离开了这栋小楼,离开了这个狂傲不羁的男人。从今以后,她的人生由她自己主宰。 邦断最后一丝牵挂,索狂客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去走那段属于自己的道路,而这段旅途中一定要有一个丑丫头相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急匆匆地赶到东施公寓,索狂客急急地按下了门铃。他的运气比较糟糕,开门的是急脾气的俗妞儿温霁华。一见到索狂客,霁华二话不说地关上了房门。 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索狂客赶走,那她就错了。将手指“黏”到门铃上,他就不信她不开门。 即使霁华可以强硬下去,樊落星这个胖妹妹也受不了这份打扰。移动胖嘟嘟的身体,她缓缓地拉开了大门,在见到索狂客的一瞬间,她本能地关上大门。 幸亏索狂客早有准备,先一步将自己的手脚放进了门里,“我来找暖日。” “知道你来找暖日,可我想她不会希望见到你。”跟胖妹妹比力气?落星用庞大的身体抵住了门,霁华也过来帮忙,两个女生誓死捍卫,硬是将索狂客大半个身体挡在了外面。 索狂客大喊吃不消,想当年他带人到人家家里去堵截也没这么困难啊! “我和暖日约好了,我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今天就是拼着一死,这个门他也要进去。 霁华憋红了脸大叫着:“暖日没什么跟你好说,你嫌你害得她还不够啊!上次她发热就是你间接导致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拿你十条命赔都还不够呢!” 正当两方僵持不下时,电梯口传来一个看笑话的声音:“这东施公寓玩什么呢?这么热闹!” 霁华和落星一听形势不对,顿时让开了,两边力量不平衡,索狂客一下子冲进了屋内。只听霁华和落星在门口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房东太太,我们不是在玩,我们是在试试这门坚不坚固……呵呵……坚不坚固……” 随后,“砰”的一声,坚固的大门将看戏的房东太太关在了外面。 “我找暖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没见到他要找的身影。 落星凉凉地丢给他一句:“她不在。” “你可以滚了。”霁华没好气地冲了回去。 接下来,六只眼睛、六条腿都被凝固了,谁也没有动一下。一个胖妹妹,一个俗妞儿,两个女生双手叉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索狂客,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拆卸人月复。 面对这样的气势,索狂客不动不摇,扬起他惯有的狂傲,与之坚决地对峙。 冷战的空气在房间内四下蔓延,索狂客身为一个男人,决定先行让步,“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坐下来将事情说开。” 胖妹妹和俗妞儿一想,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三个人双双坐到了沙发上,分占一隅,成三足鼎立之势——胖妹妹和俗妞儿为孙刘盟军,共同讨伐索狂客这个奸雄。 “有什么话就说吧!”霁华到底是急性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索狂客的眼神在两个女生间徘徊,半晌茫然地问了一句:“如果以后东施公寓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孤单?”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落星感觉自己的汗腺全部开动,汗水一点一点沁了出来。 “等等……”霁华毕竟是个了不起的律师,脑筋转得也比较快,“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要娶我们暖日,对不对?” 索狂客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依旧带着那份狂傲,好像人家准备好婚纱,只等他肯娶,就迫不及待地嫁过去似的。 他的态度严重点燃了霁华和落星的不满情绪,“你以为你想娶,我们暖日就一定肯嫁啊?”两个女生分别将头向左右两边呈四十五度角上斜,鼻子里还喷着气带出一句:“哼!” “那个……那个我想说……”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多可恶,偏偏天性使然,他就是学不乖。嗯嗯啊啊了半天,他牙一咬,眼一闭,月兑口而出——“我爱她,我想娶她,我愿意和她共度一生。” 霁华和落星先是一惊,瞬间笑开了,“早说嘛!早说不就好了!” 早说?他说出这句话有多困难,她们知道吗? 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落星甚至还为他倒了一杯水,“索狂客,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暖日,她被你伤了一次又一次,我想这一次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再接受你了。” 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问题,索狂客蹙起了眉头,“是我曾经伤害了她,她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理解的。” “放心吧!”霁华倒是挺乐观,“暖日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她的心最软了,你又是她喜欢的人,说两句好听的,再不然抱抱她哄哄她就行了。” 说好听的?说什么呢?太肉麻的他说不来,抱抱她?还行!反正他有手嘛!至于哄哄她……怎么哄?他连见都没见过——她们出的主意怎么都是他不擅长的领域?能不能任她打啊?这个他倒是比较擅长…… 落星见向来狂傲不羁的索狂客摆出这副痛苦状,心里明白这对他而言是个艰难的任务,她帮着出起了主意:“这样吧!你先去暖日的卧室转转,培养培养情绪嘛!待会儿她回来,我们想办法把她直接弄进卧房。” 索狂客想想,这也是惟一能帮他的方法了。顺着她们的话,他走进了暖日的卧房。 这间卧房挺大,还肩负工作室的作用,一个巨大的书架将两种用途隔了开来。他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原文书和工具书。 一想到那一头是暖日极为隐私的空间,他的脚步怎么也迈不过去,一直在她工作的地方打转。眼睛略略一瞥,他看见了桌上的速写本。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或许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手一伸,他拿起了那本速写本,随手翻了开来。 他……全是他!沉睡时的他,激战时的他,工作时的他,休闲时的他,有他生气的样子,开心的样子,烦闷的样子,无聊的样子,疲倦的样子,还有……狂傲的样子。 他看见了最真实的自己,透过纸上的速写他看见了最真实的她,最真实的情感。 一切均以真实的黑白笔法显现在他的眼前,如何挥得去?如何逃得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没有心情工作,沐暖日干脆到街上转悠,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下午,走到腿都快断了,她终于还是回到了东施公寓。他会在这里等她吗?有些期待、有些害怕,复杂的情绪伴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东施公寓。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先瞄了两眼——客厅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 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失望地换下鞋子。他没来,或者……等不到她,走掉了?一点耐性都没有,还“索命狂客”呢?正当暖日垂头丧气的时候,两道身影晃到了她跟前,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是霁华和落星——她的两个好姐妹。拍着胸口,暖日大口地喘着气,“你们两个……吓死我了!” “不是说今天工作不多,中午就回来的吗?怎么搞到现在?”落星接过她的包,顺手就给挂了起来。 暖日接过霁华倒的水,用杯子挡住了说谎的眼,“临时有事。”临时有事,她躲走了。 “这样啊!“霁华心知肚明地不戳穿她的谎话。 暖日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你们俩一直在家?” 落星装出一脸的茫然,“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有没有……有没有……”暖日结结巴巴地绕了半天,“家里……有没有来什么客人啊?” “没有。”霁华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她的希望。 暖日又将询问的目光集中到落星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没有。”落星同样干脆得很。 “哦。”暖日失望地应了一声,握着杯子她的头垂得低低的。 看着这副样子的暖日,霁华和落星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实施她们的计划。由落星打响第一炮,“暖日,你和索狂客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你就不会有点不甘,有点不舍,有点不愿?”霁华一口气将暖日的心情全部说了出来。 暖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现实逼着我做出的选择。就算我不甘、就算我不舍、就算我不愿——那又能怎样?” “那……”落星开始试探她的口气,“那如果索狂客也和你有着同样的感觉,他只是张不开嘴跟你说呢?” “才不是呢!”暖日委屈地嘟起了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还说什么他的事我有什么资格管。我承认我的醋劲是大了点,可他也不能那样说我啊?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反正说了也是白说,他人又不在这儿。” 霁华的眼都笑弯了,“那如果他在这儿,你是不是就愿意跟他好好谈谈了?” 暖日的心底桶起一丝狐疑,抬起头她四下张望着——难道他来了? “你看什么呢?”落星挡在她面前,反问道:“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暖日收回了目光。她真是痴心妄想,他怎么会在东施公寓呢?那么狂傲的人,就算他来了,见不到她肯定也早走了,还会在这儿痴痴地等她?那个人一定不姓“索”,不叫“狂客”。 眼见着这场心理攻坚战得到了她们想要的战果,落星和霁华决定将后期战争交给等在房里的那个人。 落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上的衣服,“暖日,沧浪帮我约了骆上天医师,我要和他一起吃晚餐。我赶时间,先走了。” 霁华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那个死郗伟广泽给我安排了加班,我现在要赶去公司。落星,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这不是太奇怪了?!今天是周六,她们一天没事,偏偏到了晚上又是约会,又是加班? 暖日送她们到门口,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会回来得很迟吗?” “看情况。”落星在心里将话补全——看你的情况。 霁华在关上门的前一秒钟丢下一句:“今天来了一个你的包裹,我和落星给你放到房间了,快去看看吧!好东西哦!” 绝对的好东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直直地望着门板,沐暖日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甩甩头,甩掉满脑袋的问号,暖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包裹?会是什么东西呢? 推开门,她依稀靶觉熟悉的房间有一丝陌生的气息……不!那气息不陌生,甚至很熟悉,却不属于这个空间。 没有看见什么包裹,她却发现了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昨晚她看完就没有收起来吗?看着手上的速写本她渐渐地陷入迷惘。 是啊!就这样结束这段感情,她不会觉得不甘、不舍、不愿吗?那他呢?他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萦绕心头。想到这一切,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她。“有贼啊!”她大叫一声,直觉反应地拿起桌上厚重的书敲了回去,并全力挣月兑那双手的围困。 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索狂客惟有乖乖挨打的分。他是按照霁华提供的意见抱了抱她,却没想到自己一“想”中的,她真的动手打他,还是很用力的那一种。 没等到贼的反击,她一边打一边心惊胆战地瞟了贼一眼,抬起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索狂客?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本来就在这儿。”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没什么好口气。 她抱着书,怯怯地瞅着他,“我不知道是你,大不了给你打回来。”回头一想,“不对啊!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吓人?霁华和落星说的那个包裹呢?你不会就是那个包裹吧?你们三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理会她的问题,他抽回那本速写本,“我看见了你的画,画得很好。” “承蒙夸奖,你可以滚了。”她用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示意他滚走。 端出那股子狂气,他坐在了书桌边,“中午的时候我跟沈巾羽谈了一次。” “我以为我是谁?我凭什么过问你的事情?凭什么过问你的过去?凭什么过问你的感情?我凭什么?所以,你的事我不想知道,也没资格知道。”女人就是小气,当初他说的那些气话,她记得一个字都不差。 挑了挑眉,索狂客直直地望着她,“我跟她说我就是一个很平凡的男人,我不是什么‘索命狂客’,我是索狂客。我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做着自己喜欢的设计。以后我会有妻子,或许还会有孩子,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话我是说出去了,可妻子的人选我还没找到。” 大略明白他来此的目的,可就这么放过他——窗户都没有! 手一伸,暖日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速写本——还我!” 他将拿着速写本的双手背到后面,不紧不慢地说着:“后来她又问我,如果六年前我的身边已经有了沐暖日,我在离开帮派的时候会不会带她一起走?我的回答是——我想我会的。知道为什么吗?” “我管你为什么,速写本——还我!”明明心里激动得要死,她嘴上就是不肯松劲。 “原因很简单。”运用自己的狂气,他将她困在怀中,“在你离开我的几天里,我发现自己的生活乱了!全都乱了!一团乱!我想念你绿茵茵的中草药,我想念你聒噪地问着推理片里谁是凶手,我想念你送到我口中的水果,我想念你挑食时丢到我碗里的辣椒,我想念你从我的烟盒里偷吃的话梅,我想念你靠在我身边时的气息……我想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换回她一路走过来的辛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靠在他的肩头,喃喃地说着:“速写本……还我……” “要回去可以。”他终于正面面对她的问题了,“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那是我的东西,我还要答应你的条件才能要回来,你是强盗啊?”可一对上他狂狂的眼,她又只能投降,“好吧,好吧。你说,什么条件?” 他得意地笑了,有点狂笑的味道,“我要喝你熬的绿茵茵的草药汁。” “你自己不会弄?”当她是他的丫环呢? “我要你帮我收拾屋子。” “我又不是清洁工。”真当她是丫环呢? “我要你陪我吃饭。” “吃你个大头鬼啊!”丫头陪主子吃饭? “我要你嫁给我。” “……”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到了最后,那本速写本也没有还到暖日的手上,原因很简单——索狂客理直气壮地说,既然画的是他,那版权自然属于他索狂客,她不能跟他抢。那狂傲的口气丝毫没有改变,谁让他是索狂客呢! 不过偶尔看到暖日顺手画些什么的时候,他眼里那属于平凡男人的温柔却是真实而直接的。偶尔,他也会想起那句话—— 如果遇见你喜欢的人,记得!收起你的狂,只对她一个人收起你的狂——我知道,她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女孩。 沐暖日,不就是一个特别的丑丫头嘛! 尾声 上帝绝对是公平的!在索狂客肆无忌惮地狂傲不羁了二十五年之后,上帝决定派一个小恶魔下来治他。 当索狂客从护士手上接过这名叫“索如意”的恶魔时,他的生活从此将无法如意。 身为一个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就只会哭的小婴儿,索如意将她的恶魔本质发挥到了极至,索狂客拿她根本没有半点办法,如同这一幕—— “暖日,你来抱她,好不好?我已经抱了她五个小时了,抱得我的手都快断了。”索狂客向在楼上工作的暖日发出求救信号。 为了这个小恶魔,他们俩尽量将工作带回家里做,好多出点时间照看她。索狂客更成了全职女乃爸,他的办公桌旁边就是小恶魔的睡篮。难怪巫翰阳总是笑称他的保全设计里有着独特的女乃腥味。 暖日一边下楼梯一边说道:“你抱她抱累了,就把她放到睡篮里啊!干吗老是这样走来走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索狂客痛苦地叹了口气,“别说把她放到睡篮里了,只要我一停下来她就哭个不停。吵得我头都疼了,我哪还敢放下她?” “好了好了!我来抱吧!”暖日伸出手,轻轻地想把女儿抱过来。四只手交织的时候,小恶魔像是感觉到了要离开狂爸爸的怀抱,眼睛一挤,嘴巴一瘪——哭!嚎啕大哭! 索狂客手一收,还是他受累抱着吧!他一边哄着女儿,一边来回走着。可小恶魔一点也不领情,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通通抓到了狂爸爸的衣服上。 她越哭暖日越着急,“她是不是饿了?‘尿不湿’你换过了没有?再不然她……生病了?” 老实说她这个做妈妈的真惭愧,女儿大部分时间都是索狂客在照顾,她一点“育儿心得”都没有。他一边要照顾女儿,一边要完成自己的设计,还要顾虑到她这个孩子她妈的身体。她发现他的习惯动作就是用手去抚她的额头,而且他还训练出一项特技,他的手可以准确地感觉出她的体温,简直比体温计还准。 “她刚刚才喝过果汁,‘尿不湿’也是干的,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啊!”索狂客的大掌轻柔地抚上女儿的小脸。小恶魔竟然咬住了他的大拇指不放,咬啊咬……咬啊咬——她竟然不哭了,还浅浅地笑了起来。 索狂客总算明白了过来,“她长牙了,大概是牙痒吧!” “哦。”暖日半懂半不懂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小恶魔是不哭了,可索狂客的麻烦又来了。他每隔半个小时就得用挥发性酒精擦一次手,尤其是他的大拇指。被小恶魔的口水泡得白白女敕女敕的,简直……奇怪极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暖日,这臭丫头是不是有点……有点问题?”一周后的某一天,索狂客终于发出这样的感慨,“替她买了磨牙的饼干、玩具,只要是市场上有出售的磨牙器具、食品,我都买了。可她什么都不要,就是要我的大拇指,这不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暖日说了非常有安慰性的一句话:“大概她觉得你这个狂爸爸的大拇指比任何东西磨起来都更有味道吧!” 索狂客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索狂客这一辈子算是栽在她这个臭丫头手上了,我再狂再傲,她不但不怕我,还连理都不理我。一瘪嘴哭个没完没了,我狂完了傲完了,还得回过头来哄她。唉!真是天理循环,因果相报——逃都逃不掉。” 他真的像那个有着一头红火色乱发的倪猜猜说的那样收起了自己的狂傲,不过不是对一个人,而是对两个人——一个丑丫头,一个臭丫头! 靠在丈夫的身边,暖日将身体全部放松,“幸好她长得像你,要是像我,臭丫头就变成丑丫头了。” “像你又有什么不好?”揽住她的肩膀,索狂客的语气很平静,“你爸爸不是也将你照顾得很好嘛!你是那么特别,如果如意像你,也会是个很吸引人的丑丫头。” “狂客,娶我……你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常常萦绕在暖日的心头。 还记得去拍婚纱照的时候,影楼的几个小姐在他们背后指手划脚,说索狂客是受了她的威胁才会娶这么个丑女。索狂客当时就走到她们的面前反问她们,这世上比她们美丽的女人多了,难道她们的男朋友、丈夫也将抛弃她们,去娶更美的女人吗?他当时的表情极为严肃,她至今仍记得很清楚。 拍婚纱照的时候,她没有让化妆师为她化新娘妆,只是略施粉黛。或许,她希望自己的婚纱照、自己的婚姻、自己的爱情更真实一点吧! 那天拍照的时候,他在她耳边告诉她:“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因为你是我索狂客的新娘。”口气依然是那么样的狂傲无比。 后来,他将那组婚纱照放大到最大幅,客厅挂了一幅,卧房挂了一幅,连工作室都挂了一幅。每当客人到家里来,他都会问人家:“我太太——漂亮吧!” 不知道是客人给面子还是怎么回事,每个看了的人都点头说:“你太太笑得很漂亮。” 后来巫翰阳的太太晚晴为他们解开了谜题,她记得晚晴当时是这么说的—— “从这些婚纱照里能看得出来你们俩真的很相爱,那种笑容、那种狂傲都融进了爱情的味道。看见这些婚纱照,好像就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景致——漂亮!真的很漂亮!” 如今的他们有了如意,当初索狂客所想要的那个简单小家庭已经初步达成,她更想知道——娶她,他后悔吗? “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问题?”让她倚靠着自己,索狂客的手习惯性地抚上了她的额头,“你不发热啊?” “人家在跟你说正经的呢!”她推开了他的手,“你想想,要是你娶的是个大美女,哪怕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孩,今天走到街上都没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 他低着头,凝视着她的眼,“你在乎吗?” “我无所谓啊!”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那不就行了。”他索狂客会在乎别人讲什么吗? “可是……”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我告诉你,丑丫头。”他拉着她与她对视,眉宇间依然蕴藏着狂傲不羁的气息,“无论你是丑是美,是健全是残废,是聪明是愚蠢……我要的都是你——沐暖日!” 暖日被爱感动,紧紧地抱住了索狂客。可这样暧昧的气氛只维持了十秒钟,她从他怀里逃出来,竖起了一根手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他从现在起就祈祷上苍,千万别让那个臭丫头遗传这个丑丫头的脾气,要不然母女俩天天问问题,问得他头都要裂了。 “这个问题是这样的!”她抓住他的衣服,以防他回避问题,临时逃跑,“如臬——我是说如果——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怎么尽问这种高难度问题? “这个……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恰在此时,如意的哭声传了过来,索狂客像逮到免死金牌似的,立刻向如意的身边逃去,小恶魔一下子成了小天使,“如意哭了!如意哭了!我去哄她……我去哄她……” “喂!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暖日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在爱里的一家人,如沐暖日! 一全书完一 1、欲知胖妹妹樊落星的故事——请看《挚爱胖妹妹》! 2、欲知俗妞儿温霁华的故事——请看《情坠俗妞儿》! 后记 丑丫头 这里引用的丑丫头是个代名词,主要是指相貌平平的女生。现在流行整容,很多容貌平常或某方面有缺陷的人紧赶慢赶着去整容。这应该说是个好现象,大家开始注意到“美”了嘛!可有没有人注意到“丑”? 应该说很多人都注意到“丑”。公共场合每当我们看到一男一女状似情侣地走在一起,其中一方容貌姣好,另一方容貌丑陋,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几乎成了最直接的反应。这很正常!感觉神经源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告诉我们的,只是我们通过语言将它表述了出来。第一反应之后呢?我们的眼睛、感觉将会告诉我们一个全新的理念——丑人也有自己美的一面。我不是指心灵美这类老套的安慰容貌偏下的人的话,我是指能力、素养、气质、魄力、勇气等综合能力以及“丑人”背后所做出的努力。 丑人,尤其是丑丫头想获得社会的认同比容貌平平的人要付出多几倍的努力。不仅如此,她们在心灵上所承受的压力也是巨大的。至于爱情,更是她们不容易过的一关。没有自信,害怕失败、羞辱、嘲笑。她们常常低着头走路,害怕正视他人的目光,也害怕正视爱情的降临。爱情往往不是被她们不好的容貌所推开,而是因为她们的胆怯与她们……擦肩而过。 其实,她们也有对爱的渴求,也有想要的幸福,也有追求快乐的权利。言情小说一向是创造梦想的家园,为什么不为她们描画一个精美的梦呢? 我画出来,虽然不够美,但我画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东施公寓1:缠恋丑丫头 东施公寓2:挚爱胖妹妹 东施公寓3:情坠俗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