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逐光》 楔子 爱与恨,好与坏,对与错,高与矮,上与下,美与丑,古与今,男与女……都是一个个相对成立的名词,这世界上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有另一个与之相对应。如果没有任何对立物与之相对,本物又会如何呢? 这个故事说的就是这么一个话题!一个半神半魔全力追求希通往天界的大道,一个小石精追逐着世间动人的光芒。在同样追逐的道路上,他们相遇了——没有对与错,没有好与坏,没有种与魔,有的只是相对完整的……爱与牵绊。 一年前,曾写过一部同属魔幻类的爱情小说《爱是神话》那是一部爱情相对论,这却是一部相对论爱情。在这里我要描画的不仅仅是爱和感动,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思索和成长的片段。 《不语逐光》——这个看似简单的书名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说它简单,它不过是将书中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拼凑到了一起。说它不寻常,“不语逐光”——小石枯逐光,追逐不语的光芒,不语却也逐光!听不懂?那就看下去吧。看完了你就懂了! 楔子 当第一缕朝阳照射到“无言崖”顶,没有人知道这是天地间第几万次黎明的到来。崖顶上摊置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它微微动了动,徘徊在明媚的阳光中,竟舒展开了僵硬的身子。移动着青黑色的躯干,它窝到了崖边,等待着每日此时必从崖底散发出来的奇特景观。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的,许久之后,从云雾缭绕的无言崖底突然迸射出一片美丽的光华,如同一波波的云海映着五彩美霞。 石头有些困难地向前移了几分,将大半个块头悬在了崖边。那算不上眼睛的视觉器官窥探着崖底的神秘,似在期待着什么。崖底的光芒没有让它失望,倏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绚烂的迷雾,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汇集在其中,一齐向天地间的草草木木宣告着它的存在。 这团奇异绚烂的迷雾从崖底一直升到了无言崖的顶端,它遮去了无言山崖,遮去了碧海蓝天,遮去了沧海桑田。它还不肯就此放手,一路往上升着……升着,似要触模到神界的心跳。终于,那上升的力量不够了,颓然松手,迷雾降临到石头的周围,竟将它团团围住。 迷茫的眼神凝视着迷茫,石头感觉到有一股炙热的熔岩从它僵硬的躯壳内喷涌出来,好似要将它燃烧成灰烬。它痛苦地挣扎着,扭动看,却挣不开这分缭绕。艰难的喘息间,它看见自己青黑色的躯干上多出了几个方方正正的文字——“吾爱挚爱,挚爱吾爱”。没待它弄明白这一切缘自于何、终自于何,那副如梦幻般虚假的光芒就遁化成一片无形,最终回归到无言崖底。 奇异的出场,奇异的收尾,如同这奇异的光芒。 来不及感知,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平息着躯干间不寻常的温度……等等!喘息?它是石头,怎需要喘息,又怎能喘息? 它以视觉触角感受自己的周身——身形!它竟有了身形!它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伸在眼前的手臂、手掌,它甚至有了可以自由移动的双腿、双脚。原本青黑色的躯干已变得白哲、柔软,甚至散发着点点幽香。一种无名的喜悦充斥着它所有的神经……是的!神经!它有了最真实、最直接的感受,它不再是一块石头。 拔开腿脚,它向着山下一路狂奔,在山泉的源头处它停下了脚步。映着清澈的水面,它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她有着及腰的乌黑长发,一双灵动慧黠的黑亮眼眸,红唇贝齿,还有那动人的曲线。 张了张嘴唇,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脆如石击山崖。“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一块石头了。我有身形,我有容貌,我有感觉,我有生命,我……也该有个名字。” 初开的思维反复寻找着,寻找着所有她所了解的感觉。她最初的,最深的记忆就是那道奇异的光芒。她是因这光芒而来,也必定追逐这光芒而去……追逐光芒——有了!她就叫“逐光”吧! 那一天,神、魔、人三界又多了一个小石精,她的名字叫“逐光”。 第一章 沧海茫茫中有一处广袤的岛屿,神、魔、人三界都知道它就是繁盛的“苍岛”。苍岛,顾名思义,在茫茫大海中远远望去,岛上满目苍翠。 虽然这里景色很美,却没有任何物体能够接近这座岛屿,因为它的四周设下了重重结界。非法力强大如神界高级众神,没有什么能轻易闯进去。设下这结界的,就是“苍岛”的主人——苍不语! 他的身份和他的法力一样是一个不为天地所知的谜团,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居住在这苍岛上,又似乎从天地遁开伊始,他就与这苍岛共呼吸。没有谁敢探究,也没有谁有这个能耐去探究。 又是一个煎熬的夜晚,月亮爬上了星空,在云阵里徘徊探索。一点一点,云层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月的光芒。茫茫苍岛渐渐被黑暗的力量所笼罩,竟瞧不出个真切。岛的正中央,苍不语端坐在迷林丛草中,金色的瞳孔深藏在暗黑的发色里,与这样的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调整呼吸,他极力克制着体内的暗潮汹涌。第几千次了?这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来第几千次经历这样的折磨了?手握成拳,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压制着双手、双脚,不让它们有丝毫邪恶的冲动。 只是,他心底更明白,这样做完全是徒劳无功的。当最后一线月色为云层所吞没,当苍茫大地再无一线光芒时,他体内的魔性将占据主导地位。这时,就是日神也无力阻止什么。 不是说修炼万年,即可重获纯种之躯吗?不是说困顿万年,即可尽退恶魔之血吗?为什么?为什么花费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是个半神半魔的怪物?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难道月神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难道……难道无论修炼万年、还是十万年他都只能共存于这天神的金瞳和恶魔的黑发? 不!他不甘心!他是神!他要做神!他要做这世间最纯正的神! 所以,他会耗尽一切心力只为让满头黑发变金丝。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黑发狂扫,他猛地抬起头,迎对顶上毫无光彩的天界,唇角边勾出一朵阴阴的笑容,如困在地狱深处的魔鬼笑出万世的罪恶。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袭过,最后一抹月华消失在丛云密布之中。几乎是一瞬间,苍不语金色的瞳孔散发出冰冷的异色调,冷例的气息席卷了他的周身。修长的手臂举过头顶,与那黑发纠缠不清。不期然的,一阵怒吼平地而出,千里外的百兽四散逃亡,围着岛的海浪卷起层层浪花掀起深海的交战。 奇观出现了——苍不语的周身被两种完全不同色彩的光芒覆盖,以天庭、眉间、鼻翼、仁中为一线分割,左半边为金色的光彩所笼罩,右半边为黑色的光华所包围。两色交织处,煞是耀眼。他双掌用力,成十字,只见两道完全不同的光芒撞击成一片,从分割处剖开一条亮色隧道,穿过苍岛,通向那无名的未来。 未来本是无名,只缘过往有因。 ——*※*—— 清风、朝露、初阳、鸟语、花香、竹影、泉吟一一这就是苍岛的早晨。 像从前那几千次交战后的清醒,苍不语万分疲惫地睁开了双眼。掌心微合,他调整体内紊乱的法力流走。潜意识里,他感觉身体里属于魔力的那一部分更占据了强势地位。甩甩黑发,他强迫自己甩掉一切杂念。徜徉在苍岛所特有的宁静氛围中,他吸收着天地之精华,以补充消耗殆尽的体能。 鼻息间感受到一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使地睁开眼,起身、扬手、踱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花多大的工夫,他找出了那分“不同寻常”。 “起来。”他用脚踢踢卧在地上的柔软物体,举止与温柔压根沾不上边。 地上的活物伸出白皙的小手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睡眼惺松间发现了屹立身前的庞然大物。拍了拍发上的杂草,她突兀地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依靠着这分简单的支持站起身。“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苍不语双手背在身后。被她触模的地方隐隐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这让他有些不习惯,更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追逐光芒而来的。”她拍拍身上的金色衣衫,毫无惧意的凝望着眼前有些凶巴巴的他,“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攀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我想看见清晨第一缕朝阳的光辉。没想到在我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阵诡异的光芒。它是由亮金色和沉黑色共同组成的。我从未发现这两种迥然有别的颜色居然可以这么融洽地交织在一起,我好奇极了,情不自禁地就追逐上它的蔓延。没想到,反而被它牵引到了这个岛上。”她的眼里有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一扭头,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哦!忘了告诉你,我叫‘逐光’——就是追逐光芒的意思。你呢?你叫什么?” 他别过头不看她,私底下却判断着事情的发展走向。一定是昨夜,他魔性大发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剖开了苍岛的结界,将她带来了这里。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身上交汇时散发的光芒会将所有神、魔劈得灰飞酒灭,没道理将她安全无虞地呈现到他面前来啊!莫非……她是人? 他的手探上了她的肩头,感受着她的体温。转瞬间,他的神色骤变,“你是妖精!”他看见了她的元神,一块青黑色的石头——她是石头精。 没等逐光有所反应,他的手已经探上了她的颈项间,微一用力,所有的空气都在他的掌控中。她根本无力挣扎,更无力自救。 眼见着她的脸色由红润变得苍白,再转为青灰,他毫无留情之意。她是妖精,她是魔,与他立志的神界势不两立,他灭她的决心就像剔除体内的魔性一样坚决,没半点的犹豫。 他的大掌再一用力,她的元神己近于破散,在这世间逗留的最后一瞬,她笑了——没有阴冷,没有怪诞,她死灰的容颜拥有最温暖的笑容。那美好从她的唇角间一路上行,涌入黑亮的眼眸深处,那里惟一蕴藏的身影就是他——正在置她于死地的苍不语。 仿佛被雷劈中了似的,他怔怔地松开了手,眼见着她的身体瘫软在草地上,他俩无力反应。 那笑容——那诚挚、温暖、无暇的笑容让他首度领会“笑”的定义。许多年来,他没有笑过,也没有任何生命向他展现过笑颜。久而久之,他都忘了这世间还有一种名为“笑”的表情,以及它所引发的心情。而她大限前的这朵笑花无意中激起了他心头埋葬了多年的情绪,刹那间的恍惚让他决定放过她。手一松,他真的放开了她。 拼命呼吸着美好的空气,逐光是那样的脆弱而娇柔。瘫坐在地上,她仰起头朝他望去,“谢谢!谢谢你放过我。”临了,她还不忘给他一抹笑。 他屏住呼吸,抑制住心头奇怪的悸动,狠狠地丢下一句,“滚出苍岛,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你会后悔的。”甩开手,他凭借法力离开了她的视野范围。 他最后的身影让逐光看见了一小团亮金色与沉黑色相融的光芒,那……可是他的光芒?那……可是吸引她追逐而来的光芒? 将身体平放在草地上,她让自己最大限度地接受阳光的洗礼。心底里却暗暗下了决定,她不会离开苍岛的,因为她找到了毕生追寻的光芒——他所散发出的神秘光芒。 迎着四周围的光亮,嘻嘻,她笑了! ——*※*—— 她没有离开,她居然漠视他的警告留了下来! 苍不语左手背在身后,双脚立于纤细的竹叶上,借助高度优势俯视那个不知在忙些什么的石头精。 只见她用那对小巧的足型测量了一下那片竹林,然后选择了几棵高壮的竹子,将手恭敬地摆放在竹节上,合上双眼集中心神念动咒语,整棵竹子抗议性地晃了两晃,这才从竹节的中间部位断裂、倒下。整个过程冗长而繁复,这还不算她把咒语忘记或念错的情况。说她是“精”字辈的魔物,实在有辱妖精的集体称号。她那小小的法力连推倒一棵竹都这么困难,更别说成为魔性苍狂的大恶魔了。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在后头呢! 身为最低等的小妖精,光靠吸收天地精华是远不能维持她的体能和法力的。她的推竹工作没能做多久,整个身躯就己显得疲惫不堪。倚靠着竹节,她饮上两口山泉水,仍旧是上气不接下气。 不经意间,她发现竹林上空包围着一团神秘的光芒,她努力眺望,终于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竹叶顶端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喂!是你吗?”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这样大叫着。 苍不语对她的叫喊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据他估计,像她那样低能的法力是根本不可能跨越这样久远的距离看见他的。对自己的失算,他显得有些懊恼——瞧!又是他不熟悉的感觉名词。一个空间移形,他立在了她的身前。 “嘿!你来得可真快啊!”对这位新邻居,逐光抱以绝对的友好。 锁紧眉头,苍不语对她的暖笑置之不理,“你在我的岛上做些什么?”他的声音极度威严,不含半点情谊。 “砍竹啊!”她坦率地回望着他,还一脸安慰他的表情,“放心吧!我没有断了这些竹的寿命,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再长成的。” “砍竹做什么?”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会这么间不是因为好奇,纯粹是因为这个石头精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东西。仅此而已! 逐光漂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竹节,又瞧瞧自己的新邻居,回答得极其自然,“建一座小竹楼啊!你不觉得这座岛屿到了夜晚寒气通人,实在难挨吗?昨晚我在山洞里缩了一宿,冷得我都快变回石头了。” 说她是低能魔物吧!居然连御寒的法力都不具备。苍不语不屑地转过身,这就准备离去,连让她滚蛋的话都忘了说出口。 “喂,你等等!”见他又要消失到哪个拐角奋晃里不见了踪影,逐光率先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侧着脸,冷冷地看着她,解读不出更多的感情信息。 逐光紧走两步,站到了他跟前,小手一件捉住了他的衣快,“我刚刚看你站在那么远的竹叶尖上,却一转眼的工夫就来到了我跟前。会这种瞬间移形的咒语,你的法力应该很强吧?” 苍不语一挑眉,满脸写着不耐烦地说:“你想说什么?” 逐光不好意思地浅笑着,“既然你的法力那么高强,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帮我把这片竹推倒?”眼见着苍不语沉下了一张俊脸,逐光的石头脑瓜子将他的表情自动忽略,犹不知死活的絮絮叨叨,“不是我要麻烦你,实在是因为我的法力太弱了,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就是到了冬季,我也建不成一座竹楼啊!这里现在的节气都这么冷了,更何况冬天。你也不希望有个活物死在你的地盘上吧。所以嘛!就劳动你施展一下高超的法力把这些竹推倒,我也好快点建成竹楼,不坏了你这地儿的清净。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你考虑哦。真的,你别不信,我真的不想死在你这么风水的地……” 提起气,苍不语努力克制着体内的魔性,他想伸出手再一次掐住她柔女敕的颈项,他想狠狠地掐死她,狠狠的!想他修炼多年,足以称霸神、魔、人三界的法力居然被这么一个低能的石头精要求用来推竹?她当他是什么?她石头精身下的一摊泥吗?她还口口声声把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说成是为他好,他真后悔当时没有用力直接掐死她。 不让你看看我的能耐,你还以为我对你无奈呢! 苍不语手握成拳,一股暴庚之气从两臂间迸射而出——顷刻间,以逐光为圆心,十里以内的竹节纷纷静止不动。然后——“恍”的一声,所有竹节……应声倒下。 “哇!你的法力真的是太强大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居然把这么多的竹都推倒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逐光兴奋地蹦着跳着,可谓是手舞足蹈。 苍不语金色的瞳孔猛地一收,对她的反应,他大感意外,他原以为这满身的杀气会吓得她倒退三尺,没想到她眼中所见只是他恐吓的附赠品成就了她的心愿。扬起衣袖,他选择愤然的离去。 “喂!喂——”她手合成扇形,遥通地向他喊着话,“……谢谢你!谢谢你……” 她甜美的嗓音毫无阻碍地跃进他的耳中,随之而来的,还有地清脆的笑声、奔跑声。眉心一紧,他前行的步伐不觉快了许多。黑发绕着清风,抚向他俊毅的面容,同样被抚慰的又岂止是这副皮囊? ——*※*—— 一轮新月当空而照,夜晚的苍岛寒气逼人。苍不语一如往常,微合着双眼盘膝坐在岛的正中央,借助心力吸取月之精华。 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亦步亦趋地问他靠了过来。不用感应,不用觉察,他知道这座岛上只有那块石头精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提着裙摆,逐光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生怕打扰了合眼浅眠的邻居——在她的思维定义里,合着双眼就等于熟睡。 双手不停地搓着臂膀,即使如此她的体温仍接近石头的清冷。挑了他身边一块看起来很舒服的草地,她合衣蹲坐了下来。寒风四起,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一如风中的落叶。 对她的举动,苍不语选择冷“心”旁观。先是伴随着她剧烈的颤抖而产生的“唆唆”的吸气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牙齿打架的“咯咯”声,之后,那小小的喷嚏就一个接一个窜进了他的耳朵。 眉头一皱,苍不语左手一扬,平地燃起了一簇簧火。那熊熊燃烧的火红为这样的寒夜平添了几许温暖和包容。 迎着那火红色的光芒,流失的体温又渐渐回到了逐光的体内。揉搓着回温的双手,她这才有力气开口:“你没睡着啊?” 他依旧沉着脸不吭声,只是让金色的双眼迎上了她的黑眸。 这样的反应已足以鼓励她继续自说自话下去,逐光抬起身子,朝他的方向微微移近了一些距离,“谢谢你哦!谢谢你为我点起篝火,我这样……会不会吵到你?” 你己经在吵了!苍不语撩了一下黑发,任发丝在风中飞扬。 吸了吸鼻子,逐光又向他的身边贴近了几分,“以前我当石头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也不会觉得冷,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不仅会感到冷,还有接近死亡的感觉——好奇怪哦!” 废话!石头妖精没感觉,还不是块石头嘛。苍不语手指一场,原本安躺在地上的一根树枝被他牵引到了手中,拨了拨篝火,他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不知是因为这不断上升的温暖,还是他本身的吸引力,逐光干脆将窝挪到了他的身边,紧贴着他的身躯,她舒服地打了一个呵欠。“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么帮我,如果以后你遇到事情也可以来找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逐光——追逐光芒的意思,要记住哦。你呢?你叫什么?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名字,一定有着很特别的意义吧!” 沉黑的发丝缠绕住他的颈项,苍不语拨动着旺火,金色的瞳孔燃烧着丛丛火苗。名字?特别的名字?特别的意义?他笑,迎着一团燃烧的火红,他的笑容依然冷得出奇。 他是半神半魔的怪物,或许正是由于这古怪的特质,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与感知力。这使他记住了很多本应遗忘的记忆—— 很多年前,那真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婴孩,那时候的他还居住在神界,那时候的他还有个父亲——他就是神界的众神之首——日神。 至今他仍清楚地记得,当星神抱着自己走向遥坐在高位上的父亲,让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取名的时候。他的父亲——他那高高在上,身为日神的父亲只是略瞥了他一眼,随即合上双眼,淡淡地丢下两个字——“不语”。 不语?不多言语!他的亲生父亲不愿意抱他这个儿子,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甚至不愿意施舍给他一个存在的标志。什么“不语”,就是对他的名字不多言语。原来,他就是这么让神讨厌,让自己的亲生父亲讨厌。或许,他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只因他是个半神半魔的怪物!敝物! 可至此以后,这“不语”二字便成了他的名字,一个去不掉的标志。于是他被流放到这座苍岛苦修,这才根据修行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姓——苍!于是他有了完整的名字——苍不语! 这就是他的名字蕴涵的全部意义 特殊的、悲哀的、伤痛的意义! 必于“苍不语”的来由在瞬间倾巢而出,挡也挡不住,同时爆发的还有并行而至的痛苦记忆。金色的瞳孔迅速一收,他双手交握成拳,体内的魔性迅速凝结于胸。同一时间,那代表神的亮金色与属于魔的沉黑色交织成一道诡异的光圈,将他团团围住。 迷迷糊糊的逐光一脸想睡却坚持不睡地苦苦支撑着,一抬眼,她追逐光芒的眼睛完全被他浑身散发的诡异光华夺去了注意。毫无意识地伸出手,她想看看那亮金色与沉黑色相融的交叠是真实,抑或是梦幻。 逐光的手指刚触模到那光圈的边缘,苍不语忽然转过身,一双金色瞳孔混淆着阴暗的黑雾狠狠地降落在她身上。 他是怪物!他不需要碰触!也不需要任何神、魔、人的碰触!没有多想,他以凝聚在手臂顶端的魔力推开了逐光的身体。转眼间,她的身体向离了弦的弓箭直直地向后飞去。 “不要……” 急切中,她使出救命的法力抓住了他的手。那温暖的触模激起了他的心志,单手一收,他将她收到了怀里,那诡异的光圈也随之淡去。 平息着体内流走的气脉,逐光靠着他的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仍是噤声不语,脸上也是孤寂一片,再没有多余的表情,惟有那敞开的胸怀任她徜徉其中。 “谢谢你……”望着他金色的瞳孔,她嘴角一牵,一抹微笑只为他绽放。 面对着她的笑容,一时间他竟忘了反应。眼见着青黑色的液体从她唇边汇汇而出,他的眉头不觉紧锁。 她虚弱的手探上他的眉宇间,想要抚平那道道纹路,“你又皱眉了,你总是沉着脸,皱着眉,难看死了。” “别说话。”他的大掌握紧她的小手,借助这份牵连将精气传递给她。即使如此,他仍阻止不了从她体内不断涌出的液体。心慌,这是他不熟悉的感觉,像一颗心四下游走,就是找不到归属的位置。 她瘫软的身体倒在他的怀抱里,感觉生命力正随着那青黑色的液体不断流逝,她用尽全力握紧了他的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苍不语——苍岛是我姓,不语为我名。”第一次,这世间第一次有物从他的口中知道他的名字。 “苍……不……语……”吟诵着他的名字,她渐渐迷失在神志的漩涡中。随后的感觉是那双掩藏在黑发下的金色眸子闪烁着摧碾的光芒,一如清晨第一缕朝阳,点燃她生命的朝阳。 凝视着怀抱里焕发着青黑色光芒的小妖精,苍不语卧坐在篝火旁,挑高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不在乎自己被这炙热难奈的高温所灼伤。 冷!极度的寒冷将他紧紧包围,他像一个从万年寒池里爬出的恶鬼拼命寻找天地间最初的温暖。这温暖似乎来源于怀抱里这具逐渐失温,僵硬的躯干,又似乎……不是? 第二章 清晨的苍岛被逐光搅和得忙忙碌碌,她吃力地拖动着地上的竹节,想要将它拉到她选择的居住地,变成竹楼的一部分。 自从那夜她被苍不语的法力所伤,虽捡回一条妖精命,可已没有多余的力量运用咒语,一切的一切都得依靠四肢支配的原始劳动力一点一点地完成。此刻,直接承受他法力的胸口涌起一阵阵的疼痛,四肢的疲倦,水分的蒸发,所有难忍的感官都足以彻底击垮她。可一想到她的生命将承受严冬的煎熬,她便无法停住脚步。使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力气,她拖着巨大的竹节一步一步向目标地靠近。 只是,越接近目标地她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片空地被围成了一个独立的庭院,庭院的中央屹然仁立着一座华美的竹楼。 “这怎么可能?”她吃了一大惊。手中的竹子也因这不规律的心跳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刚好碰到她的脚,痛得她抱着脚趾头哀叫连连。 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受伤的脚,逐光拉开竹篱,踏足其中—— 原本空旷的地面铺满了各色鲜花,映着草绿争相吐艳。青石垒成的池塘承载着从地底泪泪而出的山泉水,湿润了逐光的视野。 紧走两步,她顺着竹阶登上了被十六根竹子高高树在空中的竹屋,扶手处还被挂上了叮当作响的小铜铃,迎着风,它们似在欢迎回家的主人。她扬着激动闯进了内室,桌、椅、床、垫,甚至屏风,总之屋里的一切都是竹子编成的,各式具备,琳琅满目,看得她竟有一些眼花缀乱。 即使眼乱,她的心还很清醒。她知道能有如此大的法力可以在转瞬间“变”出这么一座竹楼,只有他!只有他做得到,也只有他愿意为她而做。不问因由,她就是这么肯定。 三步并作两步,她跑出了竹楼,站在庭院中央,她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叫了出来:“苍不语!苍不语谢谢你!谢谢你送我的竹楼!”她不知道现在的他处在岛上的什么位置,但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她的声音,一定能! 其实她不知道,他就在她的身边。此刻的苍不语幻化成无形,卧坐在青石池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尽收眼底。不愿现身,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是他害她暂失法力,所以他用法力还她一个心愿,很公平!互不相欠,这不是很好嘛。 逐光并没有细细思考这许多,她所有的思绪都被一只闯进庭院里来的小兔子吸引了去。蹲,她将兔子楼进了怀中。“小免小兔,你也是我的邻居吗?”顺手拔了几根新鲜的草,她喂到了兔子的嘴边。 兔子窝在她怀中安稳地吃着美味,这简单的画面看在苍不语眼中竟成了天大的惊奇。 她是妖精啊!是吸食精血的妖精啊!妖精不吃送到嘴边的猎物,猎物竟也不怕妖精。这让一向认为魔就是魔,神就是神,二者势不两立的他怎能不感到惊讶万分? 眼见着她轻抚着兔子柔软的皮毛喃喃自语,他金色的目光完全被她所占据。 “兔子,你喜不喜欢苍不语?”将耳朵贴近兔子身,她似乎听见了它的回答,“你很喜欢他?对哦!他那么善良,怎么会有谁不喜欢他呢?” 善良?苍不语一对剑眉拧到了一处。从他降临这个世界起,他就不知道天地间还有一个形容词叫“善良”。 兔子刚在她怀中找到舒适的窝,一对鹿又相伴而来。围在她的身边,它们以美丽的颈项磨蹭着她的身体,引来逐光清脆的笑声。那笑声恍如世间最动听的鸟的歌喉,刹那间,各色鸟雀停茬了竹篱的枝权上,引喉高歌。 逐光近日来所有的寂寞和创伤一下子就被弥补好了。她抱着兔子与鹿一起奔跑,顷刻间,笑声、叫声、奔跑声在密密竹林里交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被欢乐的气氛侵蚀着,恐怕连苍不语自己也没注意到,他金色的流光里流露出少有的轻松,向来紧抿着的薄唇也勾出一弯松动的弧线。 然而,在心中,他却反复提醒着自己:她是妖精,她隶属魔界,她与他这个一心想成为神圣的种的怪物是天生的死敌——没得选择的! 甩开衣袖,他毫不留恋地选择离去。同样被他甩开的,还有心头那所剩无几的幸福滋味。 ——*※*—— 常年处于封闭状态的苍岛今夜来了一位远客——月神。从血缘上算起来她是苍不语的姑姑,可从内心里,她像神界的诸神一样只当他是个半神半魔、充满危险性的怪物。 苍不语反剪双手住立在苍岛最高的山顶,遥望着四下的景观。那对金色的眼睁毫无光彩,宛如被薄雾笼罩的日光。 “你还是和以前一个德行,总喜欢待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不愧是沾染了恶魔的血液。”恶毒的话语借同月神一袭黄晕色的衣衫,飘飘坠落在苍不语的眼前。 无须转身,苍不语背对着她开了口:“堂堂月神何必来我这种污秽的地方,不怕有损你高员的身份吗?” 甩开衣袖,月神顺道甩开他的不敬。“我来不是要跟你怄气的,我听说你的苍岛最近收留了一个妖精,是吗?” 迎着傍晚的凉风,那沉黑色的发随风起舞,“通晓天地的月神何必明知故问呢?” 虽然明白他的话语毫无褒奖之意,月神还是得意地笑了。“我本不想管你苍岛的事,但我要提醒你,你的苦修历练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现如今只差这最后一年,可不要功亏一篑啊!” “什么意思?”苍不语眉头紧锁,一双金色的眼晴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永远能够抓住他惟一的弱点——那颗执着于神界的心。 月神眉眼处挑起一丝鄙夷,“既然你想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就要有神的自觉。她是妖精,也就是魔!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还和她亲近在一处,我真怀疑……”她沉吟了片刻,别过脸用阴狠的眼神对向他,“你是真的想当神,还是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个魔?” 苍不语猛地转头,金色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烈火让月神有些惊骇,她努力平息潜意识里不断上升的恐惧,昂起高贵的头,“我忘了,你本来就是半神半魔的怪物!” “刷”的一声,苍不语挥了挥衣袖,这一挥一扬间,月神已被困在一片汪洋火海中。她赶忙集中心志运用法力逃开这紧迫的厄运,心底里却不免揣揣——他不愧是神与魔的结合体,仅仅修炼了不足一万年就拥有这么强大的法力。若有一天他燃起征服三界的野心,那他将成为神界之首——他的父亲日神恐怕也奈何不了他。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更加坚定了要除掉这个祸害的信念。 好不容易月兑离了火海,月神又恢复了那张状似尊贵的表相,“我离开神界远来这沧海中的苍岛,不是为了给你找麻烦,更不是替自己找麻烦。你要明白,若想成为纯体质的神,就必须月兑离所有的魔物。今天,若是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妖精你都狠不下心来灭掉,难保有一天神界与魔界交战,你会成为魔界的同盟,神界的叛徒。我言尽于此,你若执意置若罔闻,到时候恢复不了纯神的躯体,可别怨我今朝没提醒你。” 临了,月神还用不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她认为的“怪物”,这才念念咒语,向神界返回。 促使她离去的巨大法力掀起一层薄沙染上了苍不语的衣襟,阴森森的黑发更是逃不开它的牵引。紧握双拳,他的内心有着深深的挣扎。 月神没有说错!神就是神,魔就是魔,妖精至死也只能是妖精。 他是半神半魔的怪物,这一路行来,他努力向神界靠近,就差一步,就差这么一步,他就到达奋力的彼岸,那神圣的境界。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就连她……也不能够。 脚下凝聚起一团阴风,他向那座亲自勾画出的竹楼走去,步履间一一毫无犹豫。 “苍不语?”乍见他逐光有些惊垮,更多的则是喜悦,“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啊!” 他延续着惯有沉默,只拿一双金色的眼跟随着她的身体四下转动。 她引着他走进内室,拉过一把竹椅招呼他坐下,又忙着倒了一杯山泉水双手递到他的掌中。“我要当面跟你道谢的,谢谢你建了这么一座漂亮、精巧,安全的竹楼给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就拿你的生命来感谢我吧!”他沉着脸,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垂到胸前的黑发,半真半假地说着。 “什么?”她楞了半晌,只拿一对微笑的眼紧瞅着他,“你说什么?” “我要你用生命来感谢我。”他紧抿着双唇,突然伸出的手再一次扣住了她的颈项。然而这一回,他不是要她窒息,而是要她灰飞烟灭,彻底地从三界消失。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她眼中甚至还残留着微笑。那不失余温的笑容却深深冻伤了他残存的心房,眼一合,心一横,他手心里施展的法力不觉增强了许多。 随着他施出的法力,她的胸前开始焕发出青黑色的光芒,待这光芒燃至最高点,她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突然间,层层乌云遮去了看似撑洁的月光,紧接着一阵电闪雷鸣,大雨从天而降。 桌上的烛火仿佛被雷电骇到了似的,哆嗦了两下,一缕青烟带去了光明,徒留黑暗丛生。 就在逐光的生命如同烛火即将燃尽时,她突然感到安置在自己颈项间的手瞬时松了开来。她瘫软在地上,只拿一双黑眸寻找着黑暗中的金瞳。 只见那金色的瞳孔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沉黑色的乌发携着一股阴风四下流走。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同时传入逐光耳中的还有一阵天雷的闷吼。虽然看不见,但她敢肯定它来自苍不语! 丙然!没待逐光细想,两轮刺眼的光芒同时爆发出来——苍不语的周身被两道完全不同的沉黑色光华和亮金色光彩分成了两半。随后,两团光芒激战起来,一会儿亮金色压倒沉黑色,一会儿沉黑色力克亮金色。 处于光亮中心的苍不语感觉异常痛苦,他开始挣扎、摆月兑。两只手分别抓住自己的左右两胸,狠狠地向外掰去,像是要将自己活活撕裂了开来。 逐光没有多想,一头扎到了他身边,拼着死力紧紧抱住他,呐喊从心灵深处引爆,“苍不语!苍不语!你醒醒,你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那是你自己的身体啊!” 此时的他已陷入混浊的意识流里,如何还能听见她的声音,他的手残害着自己,那相互激战的光芒却在逐光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疼痛伴随着即将殆尽的精力一点一滴摧残着逐光的神志,然而她却坚守着最后、最坚定的信念,不断地呼唤着他,试图唤回他的清醒,“苍不语,我是逐光!你不是要毁灭我吗?你快点清醒,快点来毁灭我啊!苍不语——” 谁?是谁的温暖如此紧密地包裹着他?像许多年前他初临世间的那一刻的母亲的拥抱。 母亲?一个多么陌生的名字——自从出生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的母亲!为什么不允许她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她是他的母亲啊!如果注定是这样悲惨的生命,当初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呢,生下这样一个怪物下来! 不!他不是怪物,他是……他是不语!不语?不语是谁?不语是父亲不要、甚至不让母亲要他的孩子,那他……那他不是不语,他不要做不语! 在那一片亮金色与沉黑色交织的迷茫中,他看见了一个微笑——那是谁的笑容?那样纯洁、那样甜美、那样温暖——那笑容完全地问他绽放,只为他绽放。他伸出手,向温暖的笑容靠近,他触模到了……他触模到了微笑的彼端。 渐渐地,两团激战的光芒消退了下去,重新埋入苍不语的胸膛里。睁开双眼,他看见了迷梦中的微笑。 “逐光……”第一次,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曾经,对她的存在他并没有用心去听、去记。此刻,他的心中却紧握着她的名字,紧得痛心。 虽然精力耗尽,她仍用心向他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还好吧?” 他手一场,燃起点点烛光。迎着烛火低头扫视身下的她——残破不堪的衣衫显出道道血痕,可她的手和身体仍紧紧攀着他的双臂,不让他伤害到他自己。从肢体的契合处,他可以明显感到她的精力已接近底线,就连躯体也变得僵硬,恰如石头的硬度。都到了这种时候,她竟还问他“还好吧”,她真是没有感觉的石头吗? “苍不……语……”她气若游丝,身体渐趋僵硬的感觉一再提醒着地自己的状态到底有多槽。 “别说话。”这句话他好像说过,似乎也是在他伤了她之后。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拉了拉他的衣袂,“现在的我……是不是很……丑?” 她真的是妖精?都到了这种时刻,她居然会问出美丑之类的问题。他打横将她抱进卧室内的竹床上,随便丢出一句:“你还和从前一样漂亮。”虽然此刻的她全身僵硬,皮肤也已泛起隐隐的青色。 “真的?”嘴上置疑,她的唇角却已弯成一道弧线,美美地勾去他所有的魂魄。 不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他随她一起躺在了竹榻上,将她的手埋进掌心里,借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无限的生命力。 “你不毁灭……我了?”她喃喃,纯粹靠意志力支撑。 他沉默地合上眼,惟有彼此掌心不断上升的温度替代了他所有的回答。 ——*※*——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透过竹窗斜斜地酒到竹楼内,床上的逐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如往常,她想起身去迎接鸟儿的歌唱,只是身体不听使唤,一点也不由她的脑袋做主,僵硬地停在床上一动不动。 从心房里冒出的恐惧像一根针狠狠地扎着她所有的感觉细胞,连带着地的泪腺澎湃出止不住的水滴。那一颗颗晶莹的泪水滑出她的眼眶,转瞬间变成了一块块青黑色的小石头落在了枕边。几乎是直觉反应,她喊出了心中惟一的依靠——“苍不语——苍不语……” 伴着一阵微风,他反剪着双手来到了她跟前,默默地凝视着床上泪眼婆婆的她,稍后他坐到了她床边。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了起来:“苍不语,我是不是变成石头了?为什么动都动不了?” “……你会好的。”他不愿再多说。伸出手,他棒起了她脸颊边的泪水,那泪珠似有自己的意识,跟着他的手掌停在了空中。随着他大手一挥,泪珠在空中翩翩起舞。 逐光完全被眼前的奇观吸引住了目光,看着看着不觉轻笑出声。她的笑容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这才发现,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她的笑颜,逃都逃不开。 他收回起舞的泪珠,凝望着她的黑眸静静地开了口:“你不怕我?” “你对我那么好,收留我,为我建了这座竹楼,现在还逗我笑,我为什么要怕你?”她的眼,真诚可贵。 对她的回答,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差点毁灭了你。” “可我现在还躺在这儿啊!”她眨着大眼晴,怔怔地注视着他金色的眼眸。 在她纯洁的眼中,他找到了存在感。伸出掌,他握住了她有些僵硬的手——无语凝咽。 “苍不语,你昨天晚上是怎么了?”重回安全的怀抱,逐光的话又多了起来,“好像有两个你……我是说,你的体内好像有两个完全相反的你在打架……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对着这样一个拼了性命保护他的石头妖精,苍不语竟有了想说些什么的冲动。“我的体内的确有两个完全相反的我——一个是神,一个是魔。一个是金色的,另一个是黑色的。” 逐光一口气提了上来,“你是半神半魔……” “怪物!我是半神半魔的怪物。”他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带丝毫的感情, “才不是呢!”她嘴一撇,认真纠正他的措辞,“你才不是怪物呢!你就是你,你是半神半魔的苍不语。” 他微微一楞,没想到有一天“半神半魔”也可以不用来修饰“怪物。” “你想知道半神半魔的苍不语的由来吗?” “半神半魔的苍不语”——说出这话没有想象中来得艰难! 她点了点头,“我听说神与魔的孩子拥有超强大的法力,可是数万年来没有任何一对神与魔能结合,自然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不过在你身上,我发现这个传言是真的。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相爱的,一个是神一个是魔,这样的彼此可以结合在一起,简直太伟大……”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冷冽的气息,那刺骨的寒冷冻伤了她的身。她小心翼翼地瞧着他,“你怎么了?” “他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而是因为欺骗而相交。”他别过脸去不看她,“我的父亲是神,而我的母亲位居众魔之首,她用全部的魔力封住了自己的魔性,伪装成一个低等的神来到了我父亲的身边。父亲爱上了她,娶她为妻。不久后母亲生下了我,生产让她消耗了许多精力,她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封住自己的魔性。父亲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是魔,整个神界为之哗然。就像所有正义与邪恶的对峙,这一切终究逃不过一场神与魔的较量。” 见他停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结果呢?你的父亲、母亲逃出神界,从此过着与世隔绝的快乐生活?” 他扫视了她一眼,微合着眼险沉声说道:“我的父亲用他手中的剑……那柄神剑亲自斩伤了我母亲,然后是众神合力将她推入了罪恶的深渊——这就是所有的一切!” 她圆睁着眼,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她想过所有可能的发生,惟独没想到真实的情况竟是如此的残酷。“你恨你父亲吗?毕竟是他伤了你母亲啊!” 他摇头,毫无犹豫。“怪只能怪我母亲太愚蠢,竟妄想让一个自认为高尚的神爱上他们所鄙夷不屑的魔。” “她不是愚蠢,她只是爱她所爱!”明明身体动弹不得,她在气势上却毫不输阵,“我觉得你母亲很伟大!她为了爱你父亲,为了爱你,一直奋斗到最后一刻。她明知道生下你可能会泄露她的身份,还是毅然决然地给了你生命。她才是最最高尚的那一个!什么神什么魔?什么高尚什么低贱?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和归属。” “不要用你不明了的标准来评价你不熟悉的事物!”苍不语声音低沉,连那金色的瞳孔都染上了沉黑色的薄雾,“她生下我,却不能给我一个存在的价值,我情愿她没有给我生命。我既不是神,也不是魔,我立于三界中只能是个怪物。‘苍不语’——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苍不语吗?我的亲生父亲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儿子,他甚至不愿意施舍给我一个存在的标志。什么‘不语’,就是对我的名字不多言语。我就是这么让神讨厌,让自己的亲生父亲讨厌,我的出生根本就是个错误。我从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这座苍岛,自己长大了这才有了姓,有了如今完整的‘苍不语’。”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全身包裹在一片寒意之中,“当我还是个婴孩时,就被丢在了这座苍岛,至今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吗?没有神,没有魔,没有人跟你说话。你只是一个孤单的个体,徘徊在无限孤寂中。黑暗迷茫中,你找不到光明的出口,只能用哭喊对抗自身的恐俱,就连这哭喊也是孤独的。丛丛竹林,惟有阴风在嘲笑你的软弱。这还不算每个无月之夜你必须经历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样的存在你愿意享受吗?” “我愿意。”逐光是这么回答的,”你知道吗?我曾是‘无言崖’顶的一块小石头,我没有身形,没有容貌,没有感觉,没有生命。每天每天我只是看着朝日、夕阳、星月轮流更替,我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移动躯干,我要看看不一样的视野,哪怕就一眼也好啊!直到有一天,一阵奇异的光芒赋予了我生命,我成了现在的逐光。或许在天地间我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妖精,但我已很满足,因为我是逐光啊!我可以恣意追逐光芒,追逐多年来只能想象而无法实现的梦!“ “而我的梦想就是褪去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显然她的一番慷慨陈辞并没有说动他。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在我看来,神与魔并没有根本的区别。在我眼中,‘无言崖’底那奇异的光芒就是天地间真正的神,创造奇迹的神,无比神圣的神。” 碧执己见的二者让彼此的视线为之对峙,久久……久久之后,苍不语一甩袖,在她认真的坚持里离去。 神与魔真的是势不两立吗?这个问题让逐光向来追逐光芒的眼神也随之默淡了下来。 ——*※*—— 不知睡了多久,当逐光幽幽醒来,日已当空。虽然身体仍处于僵硬状态,月复中的饥饿感却越发地清醒。没办法,谁让她是低等的小妖精呢?还没到那种晒晒太阳、吸吸地气就能活蹦乱跳的层次。可如今她该怎么解决饥饿问题,她连起床都成问题,更别说去挖竹笋、采野果了。总不能让她躺在这里等着自己从石头精变成饿鬼吧? “兔子?”看见跳进屋来的小东西,逐光来了力气,“兔子,你怎么进来了?” “我送它来给你当食物的。”苍不语沉沉的声音平地而起,不用说他又运用法力窜了进来。 “食物?什么食物?”逐光无法置信的目光在兔子和他之间游走,“你把它当食物?” 他将兔子丢到了她嘴边,“你们妖精不是以活物的精血为食吗?”他凑近她,眼晴微睨,“难道要我帮你动手?”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手指微动,雪白的兔子从颈项间裂出一道血痕,滴滴血珠染红了逐光的眼。血腥味在二者间弥漫开来,苍不语摆出蛊惑的神情,“这可是新鲜的精血,味道不错,你不品尝吗?” 他就是要看看她的反应,他笃定她一定会要了这只兔子的性命。再善良的妖精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会发挥本能,他要让她丑陋的本能暴露出来,他要证明:妖精就是妖精! 逐光完全失去了力气,挣扎抽搐的兔子和那鲜红的颜色充斥着地所有的神经,而心底里莫名的渴望又是那么强烈。她极力抑制自己不寻常的渴望,抑制到地想呕吐。 她真的吐了 青黑色的液体从她的唇角边汩汩而出,随之流出的还有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苍不语先是一楞,转瞬间慌了手脚。他算准了她现在的状况对新鲜的精血一定会渴望不已。他没算到的是,让她取走他物的生命,她竟宁可毁灭自己。她真的是妖精吗?又或者,她是妖精中的变异。 收拾好纷繁的心绪,他以掌风在自己的左手上划开一道血口,将手指递到她嘴边,命令起她来:“喝下去。” “兔子……”她的神志己渐趋迷糊,却仍惦记着那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兔子。 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她,自己还有什么好坚持的,手指轻按兔子颈项间的伤口,只是眨眼间,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愈合了,兔子蹦了两下,又恢复了刚刚的活力。 她笑了,很满意的那种。“谢谢你……” 又是这句!每次他伤害她后,最后她总会因种种原因向他说这句话。他不要地跟他道谢,也不要的,她不明白吗? 将滴血的手指送到她口中,让他歉疚的血流到她体内,他以无言告慰他为地带来的伤害。 滴滴鲜血将二者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恍如从天地初创时,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第三章 七天之后,逐光终于恢复了过来。带着灵活的身体,她又成了那个充满生气的逐光。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她和苍不语之间起了一些变化。 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不语有了固定的聚居地——竹楼的庭院。或许白日里,他需要苦行修炼,寻不到踪影。但到了夜晚,他一定会打坐在竹楼的庭院前,让逐光第一眼就能够看见他宽阔的身影。 从前,往往是她说,他爱听不听的。虽然现在这种局面也没能得到根本性的转变,却有了一点进步。依旧是她多嘴多舌地说着,偶尔他却能答上两旬,这样的反应足以鼓励她再接再厉继续说个没完没了。 就像现在,逐光一边围着灶台煮着鲜笋汤,一边唧唧咕咕地说着:“苍不语,你干吗要住在庭院里呢?反正竹楼也很宽敞,你住进来不好吗?” 他摆弄着院里的花花草草,简单地丢下一句,“习惯了。”全意是:我已经习惯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吸取日月精华,天地之气。 明知道他有他的坚持,她却仍固执地想改变他的主张。“可万一下雨怎么办?你要淋着雨过一夜吗?”这岛上只有一些山洞,如今他住在庭院里,可是连一个挡雨的地儿都没有。 不知道是该感谢她的关心,还是嘲笑她的愚蠢,苍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想他法力如此之高强,区区一个屏蔽雨水的空间还创造不出来吗? 逐光又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大通的话,直到鲜笋汤和粟米饭出炉,这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指使苍不语用法力将竹桌移到庭院中央,她利索地拉过两把竹椅,并且端上了晚餐。拿出两个简易的箪(古语中盛饭的容器)她各盛了一箪粟米饭,一箪放在自己手边,一箪落到了他眼前,“吃饭了!” 他瞟了一眼香气四溢的粟米饭,又瞅瞅她,坚决地推开,“我不进食。” “我知道你法力高强,随便晒晒太阳、吸吸地气就成。可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将箪重新推回去。 他不吭声,手却不接,以显示他的坚决。 别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夹起几块鲜女敕的笋片,她将它们放到他的箪里。“你每天生活在这竹林里,就不想知道竹笋的味道吗?尝尝看,尝尝看这山泉水调出的竹宝宝是个什么滋味。” 她的话确有几分鼓动性,他疑惑地瞧了瞧擎里的竹笋片,缓缓地拿起竹筷夹了一片送到嘴里。趁这工夫,逐光再加一把劲,“再尝尝粟米饭,它们两个混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哦!” 他所有的意识迷失在她的笑容里,拨了几口粟米饭送到口中,那鲜美的口感立刻征服了他的舌头、他的胃。又来了一片竹笋送到嘴里,他细细咀嚼了起来。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别有一番滋味! 不用再多说什么,逐光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扒了几口粟米饭,她时不时地瞧着他,眼里承载了满满的笑意。 “好吃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将迅速空了的箪重新递到了她跟前,“还要!” 他真是不吃则已,一吃惊人啊!连吃了五碗,眼见着锅都见底了,她只好将自己手中才动了半碗的食物递到了他跟前,“呐!我的这份也给你。” “你不吃?” 贪吃至此,他还不忘问她,真是难能可贵哦!逐光嬉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准确地说是看你吃我饱了。 他不再说话,非常认真地吃了起来,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哦!她忘了,他从出生起就从未吃过东西,至今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了,比区区几百年还长了许多。 他放下箪的同时看见了手边的鲜笋汤,遵循味觉,他喝了个一满不剩。美妙的滋味却无法阻止他内心的思考——他越来越不像个神了。神该是没有贪恋、没有偏好的,再这样下去或许他再过一万年也到达不了神的岸途。或许真像月神所说的那样,断绝不了的界限,他永远只能是个半神半魔的怪物。 只是,他该斩断之间的交界吗?换句话说,他该将她从他的身边彻底地赶开吗? 他该吗? 心底有个声音分明这样告诉他:你奋斗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就差这最后一年,你不能半途而废。别忘了,你那愚蠢的母亲用她的经历告诉了你:魔永远是抗不过神的,所以你必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你也只能做一个神。所以…… 站起身,他默默地向她靠近,无语中,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怎么了?不会是还想吃吧!现在可没有了,明天!明天我一定做很多很多保你一次吃个够。”逐光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真诚。 就是那分真诚,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不知不觉间,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肩膀。甩了甩头,他选择离开她的身边。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不知所措地耸了耸肩,”他怎么怪怪的?不会是吃多了想要排泄一下吧?” 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将这归结为法力上的差别。谁让她是法力低能的小妖精呢!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半神半魔的法力强大者心中的想法。 算了,不去管他吧。 顺了顺垂在肩头的乌黑长发,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攀上了竹楼。完全没注意到,竹楼的茅草篷上有一双金色的眼辗转难去…… ——*※*—— 神界 星神走进神界正殿,远远地就看见坐在正位上处于迷茫状态的日神。他的脸上有着些许沉寂,更多的则被落寞占据而去。那双原本神来变突的金色瞳孔早已变得黯淡无光,连束起的金发也似有着丝丝缕缕的牵绊。 他根本就不像个阳光之神! 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只是最近好像又严重了许多。难道……难道他已经感觉出“她”的现状? 其实,他迟早都会知道的,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襄!只是没想到,最后“她”竟会选择这样的结果。 星神长叹了一声,叹去心底的遇思,缓步走上前去,“日神……” “星神?”日神迅速收起眼底的失落,展开阳光明媚的神态对了上去,“你从凡界回来了?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还和从前一样。”星神简单地一句话带开。 惟一不同的只有他的心,那是一段遭遇,终究也只能成为一段易逝的过往。关于这一切,他却不想告诉这个在凡界他该称为“大哥”的日神。 “哦。”阳神也没有多加追问。偏过脸,他低哺了一声,“不语……不语他……还好吗?” 显然,星神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这次去凡界,我没有去看他。” 他一向避免去见那个孩子,不是因为他特殊的体质,事实上,他有些害怕见到他。总觉得他那双金色的眼、黑色的发,再配上他冷例的气质,对他们所有的神是一种控诉,控诉他们自以为是的残忍。 日神完全不了解星神的尴尬,犹径自地说着:“月神去见过他一次,回来说不语的苍岛收留了一个妖精。她担心不语他会弄出什么乱子来,你去看看,好吗?” 望着金眸金发的日神,星神突然沉找了下来,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什么?”日神微整个眉,不明白他的疑问来自何方。 “我说,为什么你不去看他?他是你的儿子,无论他的母亲是神是魔,他终归流着你的血,合着你的精气。对他,你难道一点牵挂都没有吗?”最后一句,星神是喊出来的。 他的喊声震撼了日神的心扉,垂着头,日神将所有的感慨隐藏在了心底。 可星神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不语——你叫他‘不语’,当年我将他抱到你面前,让你为他起名字的时候,你就丢出了这两个字。如果你根本不承认这个儿子,当初何不干脆将他和幻影一起推下去呢?” “够了!”日神狂地立起,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不!不够!永远都不够!”星神并没有被那炙热的火焰吓倒,相反地,他的神志却变得益发坚定,“就算幻影是魔女,可她毕竟是爱你的啊!为了爱你,她不惜拿性命做睹注,封住了体内所有的魔性,情愿做一个低等的神;为了爱你,她甘心放下魔界,做一个魔界的叛徒,只为了守在你身边;为了爱你,她冒着灰飞潭灭的危险生下了不语;为了爱你,她放弃两界的交战,甘愿受你一剑,承受永远无法轮回的痛楚……面对这样的爱,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你还有什么借口做一个爱情里的叛徒?” “你以为这所有的一切,我就不明白吗?”日神吼了出来,将多年的感慨一吼而出,“你以为和她的相处中我就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是个魔的事实吗?” 星神心头一怔,“你……难道你早就知道?” 日神颓然地铁进座椅里,喃喃自语:“虽然我没有你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我毕竟是和她朝夕相处啊!魔与神有那么大的区别,我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呢?我只是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她能亲口告诉我,亲口向我解释一切。可她没有!就连走到最后一步,她都没有亲口告诉我。谁才是爱情里的叛徒?谁才是?” 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哥将头埋在掌心里,星神感同身受,他默默地坐到了大哥身边,无言地给他以支撑。 日神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地说着:“长久以来,我总觉得当初如果没有不语的诞生,幻影的伪装就不会被揭破,那么……也许我和幻影就不会走到那一步。潜意识里,我甚至将所有事发都怪罪在不语身上。其实我很清楚,这不过是我逃避问题的一个借口罢了。走到最后一步,不语没有错,幻影没有错,惟一有错的是我……是我啊!” 现在的日神不是众神之首,他甚至不是崇高无比的神,他只是一个在红尘中痛失所爱的男人。星神给他一个男人式的依靠,“都过去了……所有的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无法挽回。”日神沉吟了片刻,深深地长叹了一声,叹出这几千年的悔恨。 “去看看不语吧!”星神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想看看他长成什么样子了吗?九千多年过去了,你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男孩,如今……该是个成熟、有担当的……” 一时间,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苍不语。他不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魔,他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是。 日神和星神有着同样的茫然,他比他还多了一分害怕,“不知道他恨不恨我?他……该恨我的。” “管他那么多呢?就当一个父亲去看看远在他乡的儿子好了。”星神的直率来源自凡界的遭遇。 或许是受了星神的感染,日神重新燃起了勇气,“我去一趟苍岛,神界就交给你了。” 星神点头应承了下来,心神一晃,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日神,魔界最近很乱。” “怎么回事?”虽然魔界非他的直属范围,但私心里他总对那里有着特别的牵挂。 “魔界一直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执掌者,这些年为了权力相争而毁灭的魔愈来愈多。加上有些神态意挑衅,魔界的元气着实消耗不少。” 日神金色的眼中放射出危险的光芒,“下达命令,不准任何神挑起两界的争端。违令者取消神籍,降为凡人。” “我会督促执行的。”只怕命令归命令,该发生的事谁也阻止不了。具有预知能力的星神已有了大致的盘算。 这是一场浩劫,神、魔都逃不过一一谁也逃不过的浩劫。 ——*※*—— 日神就是日神,没费多大力气他就通过了苍不语设置的结界来到了苍岛。 一路行来,他竟感受不到苍不语的任何气息。通通的,他看见了那栋带着生气的竹楼。不语……可在那里?微施法力,他降临到竹楼前的庭院。 那里,有个女孩正蹲在地上玩耍。她的身边围绕了一只兔子,一对鹿,三两只鸟雀,他们嬉笑着,耍闹着,好不快乐。 女孩一抬眼发现了他,她站起身向他走来,“老伯,你找谁?” 老伯?这个称呼让日神有点茫然失措,更让他惊慌的是这个女孩的眼神。她至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看着他的,那笑容好似从她的心底一直涌到眼眶,直人对方的心里。而且,这眼神给他一分熟悉感,似在哪里见过,可他又不肯定。 她——就是月神口中的那个妖精?日神暗施法力检视起她的元神,没错!她是个石头精。 收起法力,日神以最平静的眼神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叫逐光,老伯您找苍不语吧?” “你怎么知道?”日神转念明白了过来,这座岛上原本只有不语一个,现在多了她这么一个小石头精。既然他不认识她,自然是来找不语的。 逐光可就得意了,“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一定就是苍不语的父亲。” 这下日神的表情可就真的只能用惊讶来形容了,这世间除了月神、星神和不语,再没有谁知道神界之首的日神就是苍岛岛主的父亲。 很快,逐光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揭开了谜底,“因为你的眼晴——你和苍不语有着同样金色的眼晴。不过他的眼晴比你的好看,他的眼晴总是闪闪发光的,即便是沉默不语的时侯,也有着只属于它自己的光彩。可你的眼晴一点光彩也没有,死寂沉沉的。” 他没有因她的话而生气,反而轻笑了起来,“连这点你也能看出来?” “因为我是追逐光芒的小石精嘛!”她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反而引以为傲,“苍不语去来野果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你要进竹楼坐坐吗?” “采野果?他去采野果做什么?”他只是好奇。再怎么说,不语也是法力高强的非人类,根本不需要食物果月复。 逐光并没有想到这么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采野果当晚餐后的水果啊!我负责做晚餐,他当然也不能闲着。他法力那么高强,再高的野果也能来到,对于他的特长当然要好好运用。” 日神不禁失笑,原来高强的法力是用来采摘野果的啊! 苞着逐光进了竹楼,日神在书桌边的一张竹椅坐了下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确有几分家的味道。顺手取下书桌上的一本书,他细细翻了开来。那是一本来自凡界的书,名为《洛阳伽蓝记》。 “你喜欢游历手记?” “是啊!”逐光取来一个竹筒磨成的杯子,轻施法力,山泉水从天而降,刚好盛上满满一杯——她就会这么一点小小的妖术。手一伸,她将水递给了日神。 “我最喜欢游历方面的书籍了,我毕生的心思就是追逐天地间所有奇异的光芒。可惜我的法力太弱,不能自由地游走于三界,只能看看这些书权当亲临其境。这些书都是我拜托苍不语从凡界帮我弄来的,这栋竹楼也是他用法力建的,还有屋里这些摆设都是他弄的——我倒是想亲自动手,可没办法!我的法力不够,他本领比较高嘛。” 又是这个原因!日神有些为儿子叫屈,他好像是专门帮她办事的奴仆一样。可不语真的甘心做地的奴仆吗? “你叫他帮你做这个做那个,他都不会拒绝吗?” 逐光睁着亮晶晶的黑眼睛摇了摇头,“他不会拒绝啊,顶多就是用沉默表示抗拒。” 那还不是一样!日神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小石头精了,“那你都用什么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你忙?” “用吃的啊!”逐光将自己的诡计全盘抛出,“先做一样好吃的东西骗他尝上两口,等他尝出个中滋味,就可以将你的要求提出来了。那时候,你就是要天上的太阳,他也会射下来给你的。” 太阳?日神干咳了两声,没想到自己掌管的本命物就这么给送了出去,简直廉价得可以。“他不会伤害你吗?” “当然不会!”对这一点,逐光有着出奇的自信,“不过,无月的夜晚,他会伤害他自己。”这才是她最担心、最害怕的。 日神撩了撩落到肩头的金发,他怎么忘了?不语的体质属于半神半魔,每当无月的夜晚,他体内的神与魔便会互相残害。那种滋味他是怎么一年年忍受过来的? 许多年来,他这个父亲只顾虑到自己的感觉,似乎忽略了很多本应注意的问题,也错过了很多本应拥有的感觉。 一阵风起,逐光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苍不语……是苍不语回来了!” 日神茫然地向外张望,只是一阵风起,他这个众神之首的日神部没感应到什么,她一个小妖棺就能明察? 逐光提起裙抉,向庭院奔了去,一边跑她还一边叫嚷着:“苍不语!苍不语你回来了?” “你鬼叫什么?”他现了身形,有点难以忍受地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妖术低等,喊魂的底气她倒是挺足的。 她完全不理会他的抱怨,只拿一双眼盯着篮子狂瞅,“你都采了些什么果?” “你要的……什么桑甚、红果之类的。”妖格就是妖精,麻烦得不得了!可人家妖精长的都是狐媚法术,只有她——跟小孩子似的。 逐光犹不放心地翻了两翻,“你确定这些鲜艳的果子没有毒?” “我的判断力绝不会比你这个小石精差。”居然敢怀疑他的判断力,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先不跟她计较这些,他还有最渴望的东西向她讨——“你晚餐做好了没有?” “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啊!”一抬脚,她爬上了竹楼。他模模鼻子,紧跟了上去。“吃饭皇帝大”这句话跟她学的,据说来自凡界。 打起帘子,他一头扎进内堂,那金瞳金发的身影让他转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不语……”日神有些尴尬地立在大堂中央,“你不认识我了?” 瞥见他,逐光这才想起屋里还来了一位客人,“哦!我忘了告诉你,你父亲来了。” “你来做什么?”不自觉地,苍不语挡在了逐光的面前,用身体护住地。 反倒是逐光挣开了他的保护圈,“你这是做什么?你父亲来看你!”她上前一步,想要拉近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没想到,苍不语的反应比她还快,一伸手,他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看出儿子横生的保护欲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日神展出和善的笑容,“我不是冲她来的,你放心。” 苍不语睇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从神界到这荒凉的苍岛纯粹是为我而来。” “如果我说是呢?” 两双金色的眼眸交相辉映,彼此都努力地想从对方眼中解读出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更深层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却又都不明了。 不管父子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逐光百先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拉拉这个的衣袖,又拽拽那个的衣袂。“你们都是法力高强之辈,你们不饿,我可饿了!我不管你们,我要开动晚餐。” 对她的威胁,日神还行,可每日的三餐时间却是苍不语期待已久的美妙时刻。尤其是为了这一餐,他还被她支使去采摘野果,他怎会、又怎能轻易错过?撇下父亲,他行动迅速地坐在了桌边,捧起了居于自己的箪。 她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着?竟然将他撂在一边,自顾自地扒着米饭。平时,她可都会帮他盛好饭的。 不耐烦地用竹筷敲了敲箕,他还假咳了两声,以吸引她的注意。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逐光接过他手中的算站起了身,盛上满满的米饭,她将箪放在了……日神的跟前?! “老伯,快吃吧!要不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喽!”她热情地为日神来了许多的菜,口里还不忘招呼他。 “他是神,不需要进食,那是我的。”苍不语像一个小孩子,将自已的箪抢了回来。 逐光威胁的眼光紧盯着他的手,大有:你再抢!你敢抢,从此以后都别想吃我煮的东西。 在她紧迫盯视的目光下,苍不语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将箪重新推到日神跟前,他还极为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 苍不语所有的小动作尽数落到日神的眼中,他偏过脸,心中为儿子幼稚却可爱的行为笑开了怀。他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乐,是因为有这个小石头精吧? 见日神依旧生疏地立在那儿,逐光看不过去了,硬是拉着他坐了下来。“老伯,你快坐下来吃啊!就当是尝尝我的手艺。” 部到了这种地步,日神再没有推托之辞。与不语对面而坐,他拿起竹筷试了两口。美味啊!难怪儿子会为了一箪食,那么没形象呢。这样一些简单的素食竟能做出这么鲜美的味道,试想这做菜的人一定有颗玲咙的心吧。 一旁的逐光实在难以忽略苍不语那隐隐的怒气,她手掌一拍,微施法术,另一个崭新的箪显现在他眼前。重新拨上一箪米饭,她将它送到他跟前,“这下总可以了吧?” 虽不满意,亦可接受。他开动筷子,美好的口感带给他良好的享受。 看着他贪恋的样子,她受不了地摇摇头,“这么爱吃,不会自己用法力变啊?” “不是那个味道。”进餐的时候,他的话语更加简明扼要。 日神将微笑的眼神给了箪里的食物——他的儿子啊!眼前成熟、率真、明快、自然的苍不语是他的儿子啊! 有一种东西你永远割舍不下,也割舍不了,它的名字叫“血缘”。 第四章 月当正空,苍不语反剪着双手仁立在竹楼前的庭院里,他的身边站着和他有着同样金色眼眸的日神。 看着儿子的侧脸,日神张了张口唤道:“不语……” “你来苍岛的目的,明说吧!”他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是跟日神之间,他更不喜欢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靶觉到了这一点,日神有些感伤,“我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他笑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现在你看到了,我很好,你可以滚回你的神界做你众神之首的日神。” “不语,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毕竟是他先抛弃了他这个儿子,“有时候,我自己都会恨我自己。”他颓然地低下了头,有着最深沉的伤感。 “我不恨你。”苍不语回答得很坦率,“我一点也不恨你。” 日神一颗期待的心狂艘而起,“真的吗?” “当然。”他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谁会去恨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即便是父亲也不例外。准确地说,我对你根本没有感觉,一丁点感觉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他对父亲最直接的感觉——没有感觉。 落寞搀杂着失望像泉水般不断在日神的心中汹涌而出,可这些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怨不得谁。 “这些年是我错待了你,不语。”他再次叫了他的名字——“不语”,却不知这两个字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只是,如今的苍不语已不再是迷失在丛林中会因孤寂而哭的孩童了。他让自己不再轻易受伤害,代价就是封闭自已的心,永远无法尝到被爱的滋味。反剪着双手,他迎风而立,飞扬的黑发将这些年对亲情的渴望全部抹杀。 那黑色的发丝却将日神带回久远的记忆 幻影……幻影就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多少年过去了,至今他仍清楚地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的黑发在风中起舞。丝丝青丝,燃尽逼惑的压力。 “去魔界看看吧!”日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常年以来魔界一直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执掌者,这些年为了权力相争而毁灭的魔愈来愈多。加上有些神恣意挑衅,魔界的元气着实消耗不少。我想让你过去看看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也只有你的身份最适合去那里。” 苍不语一对剑眉打起了结 什么叫“只有你的身份最适合去那里”?原来他怪物的体质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金色的眼眸瞬问一收,他冷冷地开口:“何必这么麻烦?魔界完全消失,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嘛!” 日神没有明白他话里的嘲讽,径自解释起来:“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追求一个阴阳平衡,如果魔界完全的毁灭,神界也会受到影响的。”关于这一点,他也是直到最近才弄明白。眼神一转,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去魔界的时候,顺道把逐光带上。她说她喜欢四处游历,就将这足行程当成你们之间的一场游历吧!”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苍不语压根就没打算离开苍岛。 对于这一点,日神却有着自己的笃定。“不管怎么说,魔界毕竟是你母亲的属界。如果没发生那么多事,现在魔界的执掌者就该是她。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看看你母亲成长的地方,看看你血液中流淌了一半的……” 苍不语猛地转过身,抑制住他未说出口的话,那对燃烧着的愤怒眼眸对上他的,“我不属于魔界!从前不属于,现在不属于,今后也永不会属于。我在此苦修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退去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所以不要将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属上我的名字,我不是高贵无比的日神,我只是半神半魔的苍不语!” “退去体内的魔性?”日神无法置信地紧盯着他,“你独自待在苍岛这许多年,就是为了退去体内的魔性?” 苍不语拨开缠在脸颊边的沉黑色发丝,“难道月神没有告诉你吗?我只要潜心修满一万年就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神,纯净的神。现在,只差最后一年了。过了今年,我将不再是半神半魔的状态,我就可以成为最神圣的神。” 日神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月神……月神她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她到底想干些什么? “不语,其实……”他想说点什么,可一触及到苍不语焕发着神采的金瞳,他再多的话语都吞了回去。长吁了一声,他走到他跟前,以父亲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是因为这个举动来得太突然,苍不语竟没来得及躲开。 “去魔界走一趟吧!越过‘无言崖’,前往魔界。路途中,有许多奇异的景观,逐光她会喜欢的。” 苍不语皖了他一眼,语带困惑,“你对逐光似乎并不反感,甚至还很喜欢。为什么?她是一个石头精啊!她是妖精,算起来也属于魔。你连母亲都不肯放过,为什么会放过逐光?” 他的问题击中了日神伤痛的回忆,转过身,他没有面对他的勇气。“相信我,儿子。”他这样称呼他,“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选择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 只是,一切又岂能重来? 披着月色,日神走出了庭院。隔着竹篱,他回望着他,眼中的不舍竟是那样清晰。念动咒语,他的身形渐渐消失于无形,最后留给苍不语的依旧是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金瞳。 同样的金瞳,惟一的不同是掌管太阳的日神眼中竟没有阳光般的神采。 是什么带走了他所有的流光异彩,是在他苍白的心上流下的“幻影”吗? 那一瞬间,苍不语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无法原谅的父亲竟是那样的苍老、孤单,就像凡界中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岁月留给他们的空白己经不多了,曾经留给他们的遗恨却很多很多…… 原来,神也好,魔也罢,都有可怜、可叹、可悲,可哀的一面。谁都逃不开这份无奈的纠缠,谁都逃不开! ——*※*—— 又是一个苍岛的清晨,揉着惺松的睡眼,逐光走下了竹楼,眼晴的余光瞥见卧坐在青石池边的苍不语,她咕哝了起来:“你父亲走了?” 他没有说话,以沉默作答。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他,她同样依循习惯自言自语起来,“你父亲不像你形容的那样啊!我开始还以为他很凶呢。没想到他那么和蔼可亲,我收回我曾经说他的那些坏话。你有没有邀请他常来苍岛?我还想再见到他,他知道好多地方的奇观异景,一定到过很多好玩的地方。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游历大千世界,那该多棒啊!” “你想去吗?” 他突然的开口让逐光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我想去吗?你是问我想去什么地方,还是问我是否想去你父亲去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顺道扬起一阵风,拂去身上的尘埃。“你想去魔界吗?” “魔界?那是什么地方?”她虽隶属魔界的妖精一族,但并没有切切实实的与其他魔物相处,对“魔”的概念自然也不分明。 苍不语沉稳的声音解释起世间对魔界的定义,“上属神界,中属凡界,下属魔界。沿‘无言崖’的西隅一路下行,就可到达魔界。” “西隅?那其他方向呢?其他方向会通往什么地方?”从无言崖底涌上的那道奇异光芒,好像……好像位于东方。 她的这个问题让苍不语沉吟了片刻,背对着她,他淡淡地答道:“南隅通往凡界,北隅通往一个叫某界的陌生地域,而东隅……是永不见天日的苦牢,足以困住任何法力强大的神或是……魔。” “这样啊!”逐光嘴上答着,心里却不停地暗示自己,那阵奇异的光芒一定不是从东隅漫溢上崖顶的,是她记错了,一定是她记错了。 “去魔界吗?”他的问题总是这样没头又没脑。 她是随便啦!只是——“咱们为什么要去魔界?”他不像是喜欢浪迹天涯啊? 是这个词吧?凡界的人将喜欢浪迹天涯的人简称为“浪子”,他们还有个词叫“浪荡子”,不知道这二者间有什么关系哦? 看着她呆滞的目光,苍不语极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要不是听说她喜欢游历他用得着这么麻烦地来征求她的意见吗?他大可以施展法力,说不定现在已经到达魔界了。他真够无聊的,她喜不喜欢游历干他屁事?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完了!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满口凡界的黑话。 逐光偷偷地膘着苍不语,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好似很烦恼的样子。难道他担心独自去魔界,就没她做的食物可以享用了?既然如此,那她还是成全他的渴望吧!谁让她是好心的小石头精呢? “我去!我跟你去!” 不明白一时间她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也不屑去了解。抬起脚,他这就准备出发。 逐光可就没有他走得那么潇洒了,拉开竹篱,她将兔子、鹿通通放归山林,“你们要等我回来哦!”和所有的伙伴依依惜别,她这才去追赶远行的脚步,“苍不语,你等等我!” 他并没有将她甩在后面,停下脚步,这就算做是在等她了。逐光跑了两步,手一勾,拉住了他宽大的手掌,“咱们走吧!” 他看看她,再看看他们彼此交叠在一处的掌心,一时间竟忘了所有的拒绝。转身,他大步迈出去。手臂延续的末端,逐光笑得抿意。 “苍不语,你知不知道凡界有个词叫做‘丈夫’?”不待他回答,她笑笑地解释起来,“一丈之内就为夫现在,你就是我的丈夫。” 他在心里不受用地摇了摇头,她对凡界的知识根本就是半懂不懂嘛!还在这里卖弄。如果她知道“丈夫”真正意思,还会这样叫他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臂牵连的,是他放也放不下的小妖精啊! “苍不语,你看你看,这就是我以前待的地方。我以前就待在这里……就是这里。”回到故土,逐光兴奋地手舞足蹈,比划着她曾经窝了许多年的地儿。 “以前,我每天每天都窝在崖边,等待着从崖底散发出来的奇特光芒。那光芒从云雾绦绕的无言崖底突然迸射出来,如同一波波的云海映着五彩美霞,将整个无言崖顶包裹了起来。你不知道,那幅画面真的好美好美!” 相对于她,苍不语就显得沉静了许多。立在“无言崖”顶,他微微合上了双眼。一阵风从崖底肆虐而起,卷着他沉黑色的发四散飞舞。双手握成拳,他向着东隅的崖底垂下了头。清风拂面,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的脸颊,那双手可属于他的母亲? “苍不语,你怎么了?”逐光微微凑近他,手探上了他的肩膀,“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哦!” “没事!”他不想多说什么,偏过头离开了悬崖的边缘。 靶觉他的疏离,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黑色的眼眸紧迫着他,她冲他嫣然一笑,”那咱们走吧!” 那笑容,如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迷雾。她总是能这么轻易就带走他不快的记忆,真是一个奇异的小妖精!牵起她的手,他大步向西隅的崖底迈去。魔界,是他们前进的万向。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扬起一层绚丽的朝霞,流光异彩中一道身形从天而降,“奴家是神界的霞神,受星神所托,跟随二位前往魔界。” 她真不愧是霞神啊!满身满眼的光彩四射,照得大家跟都花了。 苍不语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拉着逐光向前走去。“走吧!” “可是她……” 逐光觉得把那么光芒闪闪的霞神撂在无言崖顶实在不太稳妥,于是她不停地回头张望。苍不语干脆施展法力,一阵旋风将二者的身体包裹到一处,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徒留下霞神呆呆地立在原地 帅!太帅了!也不仅长得帅,法力也够帅!星神还说他有着特殊的身份,看他那双和日神极为相似的金瞳,也不会是未来神界的执掌者吧?要是这样那可就太棒了!这么优秀的神,她可是千年难遇,自然不能错过。 “等等奴家。”挥一挥衣袖,带着五彩云霞,她一路追寻想象中完美的“神仙”伴侣。 ——*※*—— 饼了这条黑河,前面就是魔界的属地了。苍不语现出身形,顺便放开了怀中的逐光。“休息一下吧!”他是无所谓,可小石头精的法力实在有够低能,他怕她承受不了,又变回僵硬的石头。到时候,还不是要麻烦他的血来救她。怎么样都是麻烦,她就是麻烦! 逐光靠着黑河边的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以平息体内流走的气息。原来,想要四处游历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至少需要高超的法力和坚忍的耐力,否则迟早会客死他乡,就像她现在这副德行。 同样风尘仆仆的还有急赶急迫的霞神,法力不如苍不语,还想保持完美的形象,她自然得消耗大半的力气。这会儿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苍不语手指一动,远在苍岛的山泉水立刻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落入逐光的口中,一滴不漏。 “苍不语,你不渴吗?” 明明自己己经疲惫不堪,逐光还惦念着他,她就是这么“呆”。苍不语沉默地摇了摇头,大方地把自已的肩膀让她依靠。 他们之间就像两个独立的点,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段,完全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对于这个问题,霞神显然没有明确的认知。 拿出自以为最媚的笑容,霞神眼含秋波凝望着苍不语。那一身流光异彩,几乎晃了眼。 苍不语瞄了她一眼,心里直犯啼咕:原来,不是每个微笑都让他心动的。也有的笑容美则美矣,却勾不起他任何的感觉。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凝望着怀中的逐光。 从前,没有任何生命向他展现笑颜,她的一个微笑便足以搏动他的心序。如今,笑容他见多了,却仍只执着于她的阳光灿烂。莫非,他中了这小妖精什么毒?难道,这世间真有一种毒可以让他这法力高强的半神半魔贪恋上一个妖术低能、长得也不够妖媚的小石头精的微笑? 苍不语的沉思在时间的流逝中延续,可他无止境的延续却害苦了霞神。她努力维系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角的媚光显得有些呆滞,就连那满身满眼的流光异彩也转为黯淡无神。 从头到尾,将她的转变完全收在眼里的逐光忍不住开了口:“你最好休息一下再笑,我觉得你的表情像在抽筋。”她是追逐光芒的小石精,对这个满身流彩的霞神有着许多许多的好奇。而且这么美的神要是因为长久的微笑而一个眼大一个眼小,那多可惜啊! 霞神却将逐光的好心当成了嘲笑,再加上一直引以为豪的姣好容貌被苍不语完全的漠视,她顿时将满腔的愤怒抛向逐光,张牙舞爪地叫器起来:“你这个小妖精有什么资格说我?要不是看在不语的面子上,我早将你打回元神,让你永远无法修炼成形。” “你最好不用动这个念头。”苍不语冷硬的声音有着十足的威势,“那不是你能付得起的代价。”因为他不会管她是神、魔,还是其他什么怪物,他会直接将她打得魂飞魄散,连元神都不保留。这不是恐吓,他绝对说到做到。 使神从来没受过这等轻视,她毫无气质地叫嚷着:“她只是一个妖精,一个魔!谤本无法匹配神高贵的身份。” “一个魔,根本无法匹配神高贵的身份,”她的话残酷地击人了苍不语的脑海中。双手握成拳,他黑色的发丝缠绕着金色的眼神狂傲地摇摆着,随之而起的还有那一团沉黑色与亮金色交织的光芒,一轮轮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逐光察觉他不寻常的气息正汹涌而出,她伸出手紧紧的环抱住他,“苍不语!苍不语!你不要生气,她不是有心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她不是为霞神求情,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善良可以瓜分,她只是不希望他会伤到他自己,在她心中,他才是最最重要的那一个。 听见逐光喊他的声音,苍不语逐渐清醒了过来。他合上眼,复又睁开,金色的眼眸重新焕发出神采。他略过霞神,只拿一双眼紧瞅着逐光,声音里蕴涵着鲜少的温柔,“走吧,我们!” 他说了“我们”,是把她和他联系在了一起吗? 逐光静静地点了点头,白皙的肌肤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看在苍不语的眼中,比那霞神更加的光芒四射。 在他们对视的眼中,霞神终于看出一些端倪,可她却不愿认输,不!她根本就没有输。神就是神,魔就是魔,这是永远无法联在一起的敌对名词。最终,苍不语将舍弃那个妖精,而选择她这个霞神。他也只能选她,因为他们都是神圣的、高贵的、不可亵渎的神! ——*※*—— 越过那条黑河,他们终于到达了魔界。那里,干裂的土地上硝烟四起,随地可见魔物的残骸以及遍地流淌的深黑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恶臭味,它们混合着燃烧的味道共同组成了地狱的气息。 “这里就是魔界?”逐光好奇的目光环视着四周。如果这里就是魔界,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本该归属的地方。因为这里一点光芒也没有,死寂沉沉的,就像一个阴暗的大罐子,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苍不语对眼前的情景也感到同样的惊讶。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稚童的时候,曾经听惟一对他还有好感的星神说过魔界的样子,青草的绿,花朵的艳,树木的盛,水流的清……满眼皆是。星神说他甚至觉得魔界比神界更多了几分真实感。可如今,难道是星神在骗他? 霞神对这副景象完全见怪不怪,“魔界嘛!魔界还不就是这个样子,怎能跟神界相媲美。”在她的意识里,魔界、魔物就是低贱、下等、污秽的代名词,它本该是丑陋的。 他们又向魔界深处移去,终于看见了一族魔物,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尚未成年的小魔,其中一个小魔的额头上有着幽灵一样的标志,他的头上甚至还有一对小小的……犄角?! 逐光刚想走上前去询问一些魔界的情况,平地间却出现了几个……神? 苍不语他们并没有看错,这魔界真的有神。他们是一些低等的神,偷偷闯进魔界,只为了展现他们神的“高贵”。 苍不语施展法力屏蔽起一个单独的空间,将逐光、霞神和自己隐藏在其中,外界的任何神或魔都看不见他们,他们却可静观事态的发展。 一个身着白袍的神走向那族魔物,鄙夷地看着眼中低下的魔族,“像你们这些魔鬼怎么能存在这世间?你们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魔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天地应该是我们神的,只要神才有资格拥有日月之精华,才有资格享受凡界的信奉与仰慕。所以,你们该消失,你们该通通地消失,毫不留痕迹地消失。” 说着,他手一扬,法力让他的手变成了一把剑,这柄剑狠狠地向一个成年魔物的喉间划去。几乎是一瞬间,黑色的液体从剑锋处涌了出来,魔物的头颅也就此贴近了地面,再也回不到颈项间。 “他们……”逐光的眼中写满不可思议,她紧抓着苍不语的手,紧得心都病了。 霞神也有一丝丝的惊讶,也就是那么一丝丝,她很快就放下了。“反正他们是魔嘛!毁灭了也不可惜。” 那几个神并没有因此放手,一个身着金色长袍的神站了出来,“这几个小恶魔以后会长成大恶魔,绝对会和我们神界为敌。尤其是那个小魔,头上居然有着幽灵标志,一定是个怪物,不如我们现在就将他们了断了吧!” 其他的神都很赞同他的主意,几个神联手向那一群小魔物走去。 “不要!”他们还只是一群孩子啊!逐光无法再静观下去,她想冲出屏蔽,她想冲出去救他们。然而苍不语却双手环胸,金色的眼沉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丝毫不为所动。 眼见着那身着白袍的神率先伸出手靠向那个有着幽灵标志的小魔,逐光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可他的手还未接近小魔的身,那个幽灵标志就焕发出强烈的光芒,只是那刺眼的一瞬间,神的手臂就从中间断开了,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他倒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空气中爆发出惨烈的叫声:“救我!快救救我!”他用剩下的一只手去抓自己的同伴,可他们部不自觉地让了开来,尽量不去碰触他。 几个神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身着金色长袍的神倒是当机立断,双手合起周身的法力直接击向倒在地上痛叫着的白袍之神。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那个失去手臂的神便在一阵耀眼的光亮中灰飞烟灭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和我们一样是神!他是我们的伙伴啊!”其他几个神纷纷表示着自己的不平。 身着金色长袍的神毫不在意地拂了拂满身的污气,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起来:”他不知道被那个小恶魔下了什么咒语,说不定已经成了魔鬼,我替他了结性命是在帮他,明白吗?” 众神都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一时间赞扬声四起,“还是你具有非凡的神才,我们自叹不如。” “你们的确没有他来得狠心。”额头顶着幽灵标志的小魔冷笑了起来,”我只是断了他一只手臂,你却让他灰飞烟灭,你真不愧是神啊!” “你……”金色长袍的种因他的嘲讽恼羞成怒,可他又不敢轻易向他出手,便将怒火燃烧到了旁边的几个小魔身上。 “住手——” 奇迹出现了,逐光竟然挣月兑了苍不语设置的屏蔽,现出身形。她的法力远远不及苍不语,如何能突破他所设下的结界。就像她曾经突破他的结界来到苍岛一样,这又成了她身上另一个谜团。 苍不语惊愕之外,更隐约感到逐光的身上有着许多未知的秘密。或许揭开谜底,答案会令他震惊不已。更或许,所有的谜都是她有意制造出来的。 她在骗他,这个感知让苍不语大为不快,如果她在骗他,那她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利用他?玩弄他?接着呢?伤害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忽略了逐光的安全,也忽略了所有真实存在于心中的感觉。 第五章 当苍不语儿自思索着所有的一切时,逐光正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对抗着那儿个自以为是的神。 她挡在一群小魔物的身前,明亮的眼紧盯着那几个充满杀气的神,“他们还只是一些孩子,你们难道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什么孩子?别说得他们好像是凡界的人类似的。”一个神嗤之以鼻,“他们是魔,现在还不具备什么魔力的小魔,等多年之后,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大魔头。到时候,他们会危害三界,成为必须诛杀的恶魔。” “那你们呢?你们又是什么?”逐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们轻视的目光,“他们虽然是恶魔,还知道彼此照顾。你们名为神,却连自己的同伴都杀,你们又是什么?” “放肆!”身着金色长袍的神脸上充满杀机,眼见着他就要对逐光动手了。 可他的手还未伸出,空中突然燃起一团火,火焰熊熊,让所有的神退避三尺。不用怀疑,这把突来的人正是那个有着幽灵标志的小魔用意识力燃起的。 趁着众神一时间失去了威胁,幽灵小魔突然这样问逐光,“你有女儿吗?” “嗯?”逐光傻楞楞地回望着他,“女儿?我怎么会有女儿?” “那你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女儿,”幽灵小魔笑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她是金发黑瞳,很漂亮的那一种。” 逐光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惟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小魔头。她总觉得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可他会把什么鬼主意打到她这个妖术不及格的小石头精身上呢? 没等她探出一个究竟,那帮神已经驱散了火焰,向他们发起了下一波进攻。 金色长袍的神合上眼,他感觉到了逐光的元神,“她是一个妖精,她也是魔族,咱们不能放过她。” 众神以法力结成一张宽大的网,所有的法力在网中游走,他们要网罗的就是逐光和那一群小魔头。 “小表,你就没有什么法力可以使出来了吗?”逐光明明怕得要死,却拿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一群小魔头。 幽灵小魔一边集中心志,一边回嘴:“老妖,你就没有什么妖术可以使出来了吗?” 逐光不服气地顶了回去,“什么老妖?我可一点都不老。” “什么小表,我可一点都不小。” 显然,这一魔一妖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危险一点认知都没有。可众神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此放过他们,当所有的法力合成一团耀眼的光芒问他们袭来的时候,逐光下意识地叫了出声,“救我,苍不语——” 原本陷于意识漩涡的苍不语被这一声叫喊震住了心神,几乎是直觉反应,他打开了屏蔽的空间,出现在众神的跟前。霞神也被迫现出了身,她讨厌死这种打打闹闹的场景,看着就恶心。 苍不语暗动法力,将众神编织成的那张法力之网完全弹了开来。 “原来你带了救兵啊!早说嘛!”警报解除,幽灵小魔转瞬间轻松了下来,他还舒服地挠了挠自己的犄角。看得出来,这个救兵比几乎没什么妖术的老妖精顶用多了。 “苍不语……”见到他,逐光感觉好多了。刚刚那一刹那,她还真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呢!还好,他出现了,她就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众神眼中首先看见的不是苍不语,而是光芒四射的霞神。她可是神界数一数二的美丽仙子,魅力就快赶上月神了。 原本阴狠的金色长袍的神立刻变得善解风情起来,“霞神怎么会到这种污秽的地方来?你该留在神界与落霞齐飞的。” 眼见着自己的魅力仍旧无“神”抵挡,霞神立刻得意起来,“奴家才不想到这种地方来呢!是星神拜托了奴家,陪这位苍不语走这一趟。” 或许是将苍不语当成了情敌,总之,众神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不是神,他没有神的感觉;他是神,他有着日神一般高贵的气质。他不是魔,他没有魔的魔性;他是魔,他有着恶魔一般邪恶的气势——他到底是什么? “你是谁?”金色长袍的神问出了众神心底的疑问,这也是霞神一直好奇的地万。 “苍不语。”三个字、一句话,算是他的回答。 幽灵小魔拍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幽灵标志,一阵灵光乍现,他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他是半……”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己经没有那个必要。 众神齐齐与苍不语对峙了起来,“我们不管你是谁,今日我们势必要毁灭了这帮小魔头和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妖精,你最好让开。” 霞神一听他们要将逐光也一齐消灭顿时来了兴致,玉指纤纤,她牵住了苍不语,“他们可都是与神界对抗的魔物啊!你是神,何必为了他们与神界为敌。” 苍不语金色的眼睛飞快的扫视着所有的小魔,他的耳边又传来了月神曾经说过的话:若想成为纯体质的神,就必须月兑离所有的魔物。今天,若是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妖精你都狠不下心来灭掉,难保有一天神界与魔界交战,你会成为魔界的同盟、神界的叛徒。 月神说得没错——神就是神,魔就是魔——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花费了九千多年的时间,苦修在苍岛上,不就是为了退去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嘛!这一路行来,他努力向神界靠近,就差一步,就差这么一步,他就将到达奋力的彼岸,那神圣的境界。他不能就此放弃,说什么他也不能就此放弃。 可他却放不下她,一直以来都放不下。 沉着声,他向逐光低语:“过来,逐光,到我这边来。”这是他所能退让的最后一步了。 对他,逐光向来是无比信任的。她真的照着他的意思问他的方向移开步子。 霞神却不愿放弃这灭掉逐光的大好机会,她扯住苍不语的衣袖嚷了起来:“她是妖精,她是魔,难道你要在众神面前放过她吗?她该和这些小魔头一起毁灭的。” 逐光猛地醒悟过来,她黑色的眼眸闪烁着无法置信,“苍不语,你要看着他们被这帮神毁灭吗?” 情况有些失控了,苍不语不耐烦地甩了甩沉黑色的发,“我再说一遍,逐光,到我这边来。” “不!除非,你救他们。”此刻的逐光异常得坚持,那种坚持就像她的元神——石头。 苍不语金色的眼眸深沉无比,他与她对视,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我不可能教他们,他们是魔,我要成为天地间的神,就必须毁灭了所有魔界的魔物。” 他痛恨魔,准确地说他痛恨自己体内的魔性。如果退去那份魔性,他就是真正的神,他就可以生活在神界,他就可以逃月兑那种半神半魔的窘态,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存在的标志。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要成为一个神,一个与魔毫无沾染的神。 这个意识从很久以前起就束缚住了他的全副心神,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信念,一种他不得不去遵守的原则。 他从来不去思考它的正确与否,他甚至害怕去思考。因为,它的对与错并不能改变他不被承认的命运,只会增加无限的痛苦。 只是,这一切逐光并不能体会。她的眼神顺着他,一直延续到在场所有神的身上。看着这些自以为高贵、无暇、万能的神,她第一次有了脾气。 “看看!看看你们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神,你们跟魔有什么区别?甚至你们的手段比魔还要恶毒。随意屠杀,残害同类,甚至连毫无抵抗能力的幼小也不放过。凡界的人将神当成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圣者常年供奉。你们哪一点匹配得上‘神圣’,你们又有哪一点值得凡人来供奉?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今日你们这些神之所以可以在魔界为所欲为,不过是因为魔界一直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执掌者,这些年为了权力相争而大伤元气,你们这才有了可趁之机。说白了,什么神啊魔啊!谁是强者,谁主宰万物,谁就是神——至高无上的神!” 幽灵小魔拉拉她的裙角,“哈!你妖术不怎么样,头脑倒没有坏掉嘛!比这帮自以为是的神灵光多了。” “闭嘴!你一个小小的妖精居然敢侮辱神界。”金色长袍的神怒火冲天,他扬起金色的衣袖,也扬起了一阵金色的旋风,狠狠地向逐光他们扑去。 金色,那本是苍不语的颜色啊!此刻,它却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即使如此,逐光仍然喊出了自己的心声,“苍不语,这就是你追逐的神界吗?如果这就是你所想要的,那么神与魔又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呢?你说啊!你回答我啊!” 神与魔有什么根本的区别?神与魔到底有什么根本的区别?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扎进了苍不语的心上,他反复地追问着自己,逐渐陷入了无限循环中。这一道一道的循环像一圈一圈的绳索将他狠狠勒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胸口,那一轮沉黑色与亮金色交织的光芒再一次地浮现了出来,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它的负荷,他狂吼了一声。那声音爆发的一瞬,巨大的光圈像一个发光的火球重重砸了出去。 被光圈砸到的神也罢,魔也好,通通无一幸免。危急中,逐光直觉反映,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幽灵小魔。 奇迹再次在她身上爆发,光圈在靠近她身体的前一刻意外地停住了。它渐渐地变淡变薄,最终消失于无形。 随着光圈的消失,苍不语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满地撕碎的残骸,他有着同样的震惊。 他身旁的霞神显然被这突来的情景吓坏了,发抖的双臂紧抱着头颅,她花颜失色地尖叫着:“魔鬼!你是魔鬼——” 魔鬼!他的确是最邪恶的魔鬼。遥遥地站在原地,他向逐光的方向望去,眼神中有着懦弱的退却。 幽灵小表挣月兑逐光的怀抱不停地摇晃着她,“老妖!老妖!你怎么了?” 逐光呆滞的眼神漫无意识地环视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它们有神的,也有魔的。此时,所有的尸块、液体交汇在一起,根本无从分辨。 什么是神,什么是魔——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论争的意义。 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涌起,逐光忍不住吧呕了起来。幽灵小魔只是安静地待在地的身边,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拿眼神示意苍不语来照顾她。 杵在原地,苍不语金色的眼眸泛着复杂的光芒。许久许久,他终于向她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天知道,迈出这一步对他而言是多么的困难。 他向她走去,短短的几步路他却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在他触手可及她的地万,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蹲下了身体,他想要拥她在怀。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硬扳过她的头,他逼着她看向自己。她开始躲避,躲避他的碰触,躲避他的眼神拼命地躲避! 他受不了她这样对他,她可以吼他,可以骂他,甚至可以打他,他就是不允许她害怕他,逃避他。这就好像……这就好像他存在的最后一点证明也被尽数抹杀了似的。 “逐光——” 他喊着她的名字,却无力喊回她的心,只是让她的颤抖更为剧烈,停也停不下来。 他亲手毁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纵使很难。这才发现,原来看见她的笑容、看见她温柔的眼神跟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神,在他心中竟占有着同等重要的位置。这二者之间,他不想,也无法舍弃任何一个。 松开禁锢着她的手,他艰难地站起身,低着头,他深深地凝望着她。四周安静的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存在于尘世间,只剩下魂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他将只能像一缕孤寂的灵魂在天地间飘荡。 合上双眼,他选择无形的消失。只有如此,他才能走得毫无牵挂。 他真的能做到了无牵挂吗?那纠缠的黑发做了最后的回答! “苍不语……” 遁化成无形,苍不语游荡在魔界,眼到之处己无实景,满心满意写着失落,他如何能听见呼唤他的声音。 “苍不语!” 有个声音在叫他,那是谁的声音?可是逐光?不,不是的。逐光害怕他了,逐光逃避他了,逐光……逐光不要他了。 “苍不语——” 谁?这世间还有谁会如此呼唤他?苍不语总算有了些微的反应,转过身,他向声音的来处张望,“是你。”是那个幽灵小魔。 “你好像很失望。”都到了这时候,幽灵小魔还忍不住调侃他。 看见他,苍不语有着些许惊愕,“你怎么会发现我的?”以他的法力,既然隐藏起身形,这个幽灵小魔该是看不到他的。 幽灵小魔耸了耸肩,反问他:“这很重要吗?” 的确不是很重要,却已证明了这个幽灵小魔不是他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表一个。”他以逐光的话代为回答。 苍不语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你不是神,也不是一般的魔。你的额头上有一个幽灵的标志,你的法力又比同龄的魔物来得强大,你到底是谁?” “对你来说,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对他的执着,幽灵小魔觉得不可理解,“你只知道这世间有神界、魔界、凡界,你知不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叫‘冥界’?” 苍不语因为他的话为之一震。幂界?他知道!那是一个久远的界域,存在于三界之外,至今仍是个谜团一样的地方。 “你来自幂界?” 幽灵小魔直率地点点头,“准确地说我是冥界的王子,也就是未来的冥界之王。如果你有女儿,记得嫁给我。”既然父亲大人己经预测出他以后会娶他们的女儿,那现在就得预订好,免得日后老丈人这一关难过。没关系,他还有丈母娘做靠山。 “原来是幽灵小表啊!”对他的得意,苍不语给予极大的嘲讽。 王子岂是能随便宰割的?幽灵小表一瞪眼,“既然你精神这么好,还不赶快去看看你的老妖精。” “她怎么了?”金色的眼眸散发出忧郁的光芒,他还是放不下她啊! “她啊,一直哭一直哭。”幽灵小表边说还边模仿逐光的动作,“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脏死了!”他在心中祈祷,万能的冥王,我的爹,请您保佑她的女儿别像她那么恶心。 苍不语沉默地背过身,沉黑色的发丝在风中流窜,一如他的心。 真是半神半魔的家伙,连脾气都是这么古怪!幽灵小表忍不住说道,“唉!我说苍不语,你就真的放心把那个低能的妖精独自丢在那里。这个魔界可不是什么清修善地,不仅有魔,还有那些找麻烦的神呢!说不定她现在就已经被那些怪物拆卸入月复,等你去找她,搞不好连元神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闭嘴。”他低吼,显然幽灵小表说出了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真不知道你在计较个什么劲。”幽灵小表烦躁地拧了拧头上的犄角。要不是为了自己未来幸福着想,他才不费这个劲在这儿劝他呢!“她怕你,是因为你做了让她害怕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今日的你之所以会让她害怕,也是因为原本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无限美好的。既然原本的你可以做得那么好,现在弥补也不晚啊!” 苍不语依旧沉默以对,这个小表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决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还有一个更大的困扰等着他们。如今的他是半神半魔,可终有一天他会成为真正的神,而她却只能是一个妖精。当神与庄对峙的时候,他该站在哪一边?今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毁灭在神的手中。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他又会作出怎样的抉择?难道,他们要把他父母的道路再重新走一遍吗?他不要!他不要那样的结局,他不要这世间再多出一个半神半魔的“苍不语”…… 他不要! 幽灵小表毕竟是个小表,说了这么半天见他都没有反应,他完全不耐烦了,“你不是喜欢她吗?别骗我说没有,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既然你喜欢她,就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啊!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等有一天必须面对分离……不会有这一天的,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哦!”冥王老爹是这么告诉他的,要不然他未来的小新娘怎么产生?这个幽灵小表就只惦记着这档子事。 苍不语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真是一个小表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这孩子气的话又有什么不对呢?最起码,他还可以拥有地一段时间,或许会更长。连他自己不是也不敢肯定这时间的长短嘛!也或许,真的会有一个奇迹,她的身上不是经常有奇迹发生嘛!就像刚才,他所爆发出的的力量撕裂了那么多神和魔,却偏偏在她身前停了下来。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奇迹在为他们守候。 “啊呀!我不管你们了。”幽灵小表受不了地摆摆手,他这次偷跑出幂界,本来是想看看他的小新娘长什么样的。没想到小新娘没见着,差点把小表命丢掉了,现在又跑来给他们当红娘。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围着犄角,他转起了圆圈,转着转着就消失了。 他的离去并没有带给苍不语任何多余的感觉,他的心早已有了牵绊,被一个小妖精牵住了,绊住了! ——*※*—— 逐光双手埋在掌心里哎哩地抽噎着,她感觉不到日光的移动,也感受不到星月的转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蜷缩在尸首的中央,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坐了多久。当朝阳再度升起,沐浴在日光中,她总算抬起了螓首。 四周围安放着撕裂的尸首,残破不堪中散发着腥臭味。恐惧、空虚和那隐隐涌起的复杂情感让她不安。 伸出手,她急于抓住什么,她究竟想抓住什么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心中有个名字,清晰地印在她的心头,张了张口她想喊出来,抬了抬眼她想找出来。她真的开始寻找,抬起头,她四下张望着——没有!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走了吗?他抛下她独自离开了吗?他不要她了吗? 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那一刻,她真的吓坏了,所以才会逃避他的碰触,逃避他的眼神。她不是有意的,那只是一种无心的反应。可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依恋着他,从未改变,永不改变。 然而,这无心之举却深深伤害了他,逼着他弃她而去。她错了,她知道自己错了,可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一想到她已经失去他,永远见不到他,永远追逐不到那奇异的光芒。她的心底竟泛起一种痛,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这痛楚紧揪着她的心。她紧张地寻觅着,用因为哭泣而嘶哑的嗓音焦急地呼唤:“苍不语……苍不语……” 其实,苍不语一直都守候在她的身边,只是没有现出身形。因为,他也有着同样的害怕——害怕她的逃避,害怕她的鄙夷,害怕她的……害怕。 他一直以为,他所担心的只有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原来,她也可以牵动他全部的心弦。原来,她就是他心中的神! 蹲坐在地上的逐光突然感觉身前的一团薄雾微微地动了动。她敏锐的感觉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暗光,她立刻慌乱地喊了起来:“苍不语,苍不语,是你吗?如果是你,就现身吧!不要跟我捉迷藏,我很笨的,我我不到你的,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那种找寻不到的恐惧真的吓坏了她,蹲在地上,她的泪水一下子澎湃而出,“叭嗒叭嗒”地掉落在地上,变成一颗颗青黑色的小石头。 熟悉的大掌伸到了她的眼前,他捧起了她脸颊边的泪水。那泪珠似有自己的意识,跟着他的手掌停在了空中。随着他大手一挥,泪珠在空中翱翱起舞——又是那个老套的法术,却总能在她最悲伤的时刻带来无限的欢乐。 抬起婆婆的泪眼,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会再次凭空消失,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她无力再品尝一遍。 他任由她凝望着自己,一双金瞳早已在她的泪眼中化为一潭柔和的春水。鼓足勇气,他伸出了双手,向她敞开他最最安全的怀抱。这一无言的行动表露了他所有的愧疚和感怀。 原本,再见到他,她想说”你来了”,她想说”对不起”,她想说”你不要不要我”,………最终,所有的语言都成了多余。没有犹豫,她投人了他的怀抱。那温暖的胸膛是最真实、最有力、最动人的证明。 “咱们回苍岛?”他在她耳边呢哺,第一次询问她的意见。 靠着他的胸,她额首,”咱们回家。” “好!回家。” 沉黑色的发丝在金色的光芒中跳跃,逐光知道:再睁开双眼,她会看见她所钟情的竹楼,他们共有的家园。 第六章 清风,朝露、初阳、鸟语、花香、竹影、泉吟 苍岛张开最热情的笑容欢迎他们的归来。 将逐光安置在竹楼的内室里,苍不语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影移到台阶处便成了一座静止的山脉,稳稳地立在那里。 看着他的背影,逐光有着说不出的感慨,隔着一道门帘,他们与彼此相隔。 “你……你怕我吗?”明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开口的时机,明知道这不是一个愿意提及的话题,可疑惑却像一条虫钻空了他的心,让他不得不说出来。虽然背对着她,可他知道,她在听。 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她为他心痛。“惊讶远多于害怕。”这是她所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 他轻笑,因为她的答案。“或许,那个霞神说得没错,我真的是一个恶魔,十足的恶魔。” “你是魔是神,真的很重要吗?”至今,她仍清楚地记得当那些神要毁灭那帮小魔物的时候,他所说的那番话——我不可能救他们,他们是魔,我要成为天地间的神,就必须毁灭了所有魔界的魔物。 那么,有一天,他是不是也会亲手毁灭了她? “苍不语,请你如实地告诉我,你是神是魔,对你而言真的比任何事物都重要吗?”比我都重要吗?最后一句,她只能在心底追问,因为不想逼迫他,也因为不想伤害她自己。 静静地,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因为我半神半魔的体质,我不被任何神所承认,我甚至不被亲生父亲所承认。我被丢在这苍岛上苦修,这一丢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退去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完整的神——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目的和意义。突然有一天,你跑来告诉我,你不要做神了,就保持原样吧!你说,我的生存还剩下些什么?” “还剩下一个我啊!”最真实的情感就在她的月兑口而出中流露了出来,“我是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待在苍岛,我不去追逐光芒了。我们一起照顾岛上的竹林、山泉和那许多许多的小动物一一兔子、鹿、鸟、鱼、乌龟……你种田,我浇水,你采摘,我做饭,这样的生活不是也其乐融融嘛!” “我不甘心就这样一生一世,我真的不甘心。”他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情景,只是让他将这九千多年的努力全都抛下,他做不到。 她沉吟,他的回答地早该猜到的。她之所以愿意放弃毕生的追求,守着这座苍岛,守着这座竹楼,守着他,是因为她找到了最奇异、最耀眼的那簇光芒——他!他不愿意放下成为神的愿望,是因为他心中的神还不在他的身边。这一切,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我明白了。”她笑了,朝着他的背影甜甜地笑了起来。愁眉苦脸不适合她,这一点她早有认知,“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想我……该离开了。” 他一怔,整个身体变得僵硬,连声音也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你要去哪儿?”她那低能的妖术连起码的保护能力都不够,她又能去哪儿?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或许还是像从前一样,去天涯海角追逐各种奇异的光芒吧!毕竟,我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不希望她离开,却没有更好的理由留住她。“你什么时侯走?” “明天或者后天吧!”她多想留在他身边长一点,久一点,可她不能——她不能成为他通往神界的绊脚石,她更不能忍受有一天他必须得亲手毁灭了她。她不怕灰飞烟灭,但是她怕毁灭在他手上的心痛,那心痛远比让她幻化成元神更加痛苦。 背对着她,他垂下了头。他开始有点能了解当初父亲亲手伤害母亲的感觉了,现在他不就在亲手将她赶出苍岛,赶向一切危险的边缘嘛。 “到时候……到时候我为你打开苍岛的结界。”将她推向危险的境地,这竟成了他惟一能为她做的事。 凝视着他坚毅如山的背脊,她努力地让自己微笑。张了张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着——“谢谢你!” 又是这一句,每次他伤害她之后,她总会因为种种因由向他道谢,而这一声声的感谢却让他无比的痛苦。 站起身,他急于摆月兑这疼痛。“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甩开长袍,他施展法力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好!”明知道他听不见,可她还是答应了一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她仍旧是一脸笑靥如花。 含笑的双眼微微一眨,滚动而出的竟是晶莹的泪珠。然而这一次,再没有谁会让泪珠为她翩翩起舞了。 ——*※*—— 夜凉如水,逐光做好最后一顿晚餐,安静地坐在桌边等着他。 饼了今夜,他们将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再见面时,或许已经面目全非;再见面时,或许已成互相残杀的死敌;再见面时,或许……已没有再一次的相见。 风轻轻地摆动,她知道,那是他到来的气息。 站起身,她擦拭着他的箪,这已经是第几遍的擦拭,她记不清了。她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隐藏内心的悸动。 看见他有形的身影,她放下手中的话儿,迎了上去,脸上仍旧盛满了笑容,“你来了?” 点点头,他随意地坐了下来,眼晴盯着面前的单,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看她。 “吃饭吧。”她还向从前一样,拿着他的单为他盛上满满的米饭,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腾腾水气让二者之间变得氰伍。逐光拔动着罩里的米粒,喃喃地开了口:“明——天……明天我就走了。” 他手中的竹筷停顿了片刻,只是一瞬间,他的手又动了起来,夹起一块笋片送到口中,他咀嚼起来——极慢。 靶受着他的沉默,她继续说着:“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顿饭了,今晚过后……今晚过后,你要是想吃还可以用法术变啊!”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天知道这有多难。 他埋头吃着单里的饭菜,心里却很清楚:这一餐之后,他将重新回到不食烟火的状态,再也不会进食,再也不会!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可面对他,千言万语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夹起一筷子他爱吃的芥菜,她送到他的单里。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凝视着她,金色的眼眸越发显得深沉。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谢谢!” 谢谢!谢谢!她总是在不停地向他道谢,他却总是在伤害她。低下头,他无颜面对她单纯的笑脸。 她却仍是微笑着,只是微笑着。一边笑,她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走后,这栋竹楼就空了下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嘛!你干脆就搬进来住吧!这是你建的竹楼,要是你这个主人都没住饼那多可惜啊!还有,兔子、鹿、鸟,还有湖边的鱼、乌龟……你记得常去看看它们,我走了,不知道它们……它们会不会觉得孤独?”她真正想说的是,我走了,你会不会感到有点孤独? “应该不会吧。”不等他回答,她自言自语起来,“我没来苍岛的时候,它们也一直过得很好,现在我走了,反而会把安宁还给它们——你说是不是?” 他依旧低着头,不吭声。孤寂将重新跟随着他,至死都如影随形。 望着他,望着他,她黑色的眼晴一眨一眨,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吸吸鼻子,她告诉自己要微笑着离开,将最美好的笑容留给他。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吃饭吧!”她热情地招呼起来,大力地将菜夹到他的革里,“快吃啊!快吃啊!这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沉黑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动了动手中的竹筷,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照顾好自己。” 她拼命地点头,拼命地忍住泪水,拼命地抑制心痛。 那漫溢的饭菜香气怎能吹散分离的苦楚?怎能? ——*※*—— 夜已深沉,逐光收拾好她贪恋的竹楼,静默地立在了原地。“我……我要休息了。”不回头,她知道自己的身后,一双金色的眼眸正在追随着她的身影。 知道不会等到他任何的回答,她坐上竹榻,和衣而眠。 站在内室中央的苍不语看着她躺上竹榻,看着她合上眼,看着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选择离去。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那双黑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既然他不是自己能追逐到的光芒,就不要再追寻吧!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第一次,她发现原来有感觉也是一件糟糕的事。如果现在的她还是一块小石头,会不会就不那么感到心痛?不!她根本就没有心,又何来得痛? 可她还是感谢上天给了她一颗灵动善感的心,让她可以感觉他,可以喜欢他,今后可以……思念他。思念,绵绵的思念将成为她追逐光芒的行囊。 他呢?他可会思念她? 这个问题同样存在于竹阶上的苍不语心中,反剪着双手,他迎风而立。明知道是该离开的,可他就是挪不开脚步。是放不下吧?他总是放不下她的。可从明日起,他却必须学会放手。 这就是殊途!不可改变的真理。 仰起头,他望向星空中那一轮明月,不停地告诉自己:既然作了选择,就必须坚持到底,他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 就在这个时候,厚厚的云层挤向明月,月的光亮一点一点地被掩盖去——这个夜将再次成为一个无月之夜,一如吸引逐光到来的那一夜。 没等苍不语有所反应,那对金色的瞳孔已散发出诡异的光芒,沉黑色的乌发携着一股阴风四下流走。痛!难耐的痛楚伴着两轮刺眼的光芒同时爆发出来——他的周身被两色完全不同的沉黑色光华和亮金色光彩分成了两半。紧接着,两团光芒激战了起来,一会儿亮金色压倒沉黑色,一会儿沉黑色力克亮金色。 处于光亮中心的苍不语痛苦地挣扎着、摆月兑着……他想逃离这种比死还难忍的煎熬。 逐光……逐光……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信念。 躺在竹榻上的逐光忽然感觉一阵不规律的心悸,她慌乱地坐起身。苍不语……是苍不语的声音!他在呼唤她。 提起裙摆,她匆忙地向竹楼外奔去,一路跌跌撞撞,她完全顾不上这许多,找到他是她此刻惟一的信念。 “苍不语——”她看见了他,她看见他被两道完全不同的光芒包裹着。抬头看天,那一片漆黑让她顿时明白了过来。 走上前,她一把抱住他,“苍不语!苍不语,你醒醒!你快醒醒,我是逐光啊!” 逐光?逐光已经走了,逐光离开他了。就像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一样,最终都离他而去了。他是苍岛上一缕不语的灵魂,只属于孤寂。 逐光紧紧地环抱着他,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寻觅着他最深处的灵魂。“苍不语,你看看我,我是逐光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吗?在他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着她啊!上天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惩罚?他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只是全力保护着他自己。这世间没有谁来爱他,他只好努力爱着自己。难道这也错了吗? 看着这样的他,她怎放心离去。万一……万一哪夜他再次发作,她却不在他身边,那会发生什么?到底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完全不敢想象。 “苍不语,苍不语,你醒醒啊!我不离开你,说什么也不离开你。就算有一天会毁灭在你手中,我也不会离开,所以你要醒过来,你要醒过来毁了我,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泪水失去了控制,一滴、两滴……点点滴滴落到了苍不语的手背、胸怀,还有……心上。 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变成青黑色的小石头,浸染着他的肌肤,它们竟然……竟然透过那奇异的光圈,沁到了皮肤下面,溶入到了他的血液中。 她却只是抱着他,低低地抽噎着。 久久,久久之后,一个虚弱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起来,“逐光……” 那熟悉的嗓音震撼了逐光的心,猛地抬起头,她让自己黑色的眼眸对上那道明亮的金色光芒,“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擦去她泪汇而出的泪水,“你很喜欢哭鼻子。”全是因为他的缘故。 “如果我哭鼻子可以哭好你,我天天哭。”她吸吸鼻子,淡淡笑开了。 他的手紧紧环住她,像怕她突然消失了似的。“我不喜欢你哭,我喜欢你笑——你笑比哭好看。” “那我就笑,见到你就笑,就像那个漂亮的霞神。”说着,她展开一个明媚的微笑,从眼角一直笑到嘴边。 他的手抚着她脸上的纹路,喃喃地开口:“她不漂亮,她没你漂亮。”这是真实的回答。在他心底,他的确实这么想的。 她笑得更欢了,女孩子总是希望别人夸她漂亮的。这一点,神界、魔界、凡界皆同。神经的紧张,疲倦的挣扎在完全的放松后更让她感受到疲倦的滋味。靠着他,她有些昏昏欲睡。 “你累了。”他抱起她,向竹楼走去。将她放在竹榻上,他这就准备离去,却抽不开身——她的手紧抓着他的衣袂,紧紧地,就是不松开。 “别走,我不要你走。”她像一个小孩子,有着无理的任性,却也有着同样的坚持。 金色的眼眸流露出比月光更柔和的光华,坐到竹榻上,他随即躺在了她的身边,“我陪着你。” 她合着眼,满意地笑了。明明意识己经渐趋模糊,嘴里却仍旧咕哝起来:“我不走了,苍不语,我不离开你了。我要留在苍岛,留在这栋竹楼,留在你身边。就算有一天,你真的会亲手毁灭了我的元神,我也认了。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他心头一震,开始有些明白他那个“愚蠢”的母亲怎么会愿意封住所有的魔性,只为了留在父亲的身边。这是她的选择,对感情的一种选择。 思及此,他却更加的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为了神的身份亲手毁了她——他会吗?他不会吗? 癌视着怀中的娇颜,他竟一夜无眠。 ——*※*——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留在苍岛,逐光便做好了享受生命的准备。就像现在,她在目光下追逐着兔子、戏耍着鹿,好不轻松。 “兔子……兔子,你等等我。” 她在山林中奔跑,运用她那点丢脸的妖术与兔子赛跑。追着,追着,她追到了一处僻静的山洞。 “这是什么地方?”她到苍岛这么久,还从来没来过呢!好奇心作祟,她伸进脑袋四下张望着。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很分明。一猫腰,她钻了进去。 凭着自已的妖术,她一路前行。远远地,她看见了一团耀眼的火光。不!那不是火光!那是一团气流,一团炙热的气流。 走近几步,她细细地看着,气流中央的那抹身影,那抹熟悉的身影是属于……苍不语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在一团气流的中央?逐光屏住呼吸悄悄地看着。她告诉自己不要出声,为什么——她竟也说不清楚。一股直觉告诉她,将要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丙然!片刻之后,那团炙热的气流渐渐变得薄而亮,气流中央苍不语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楚。 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他的眼晴,它不是原本那双金色的眼眸,它是……它是黑色的,沉黑沉黑,一如大地的色彩。 他似乎也看见了她,冲破气流,他站起了身。那气流的炙热冲向逐光,烫得她痛叫出声。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点可怕。逐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我……我追兔子,不小心……就……就追到了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她快速地扫过他的眼,发现他的眼晴又恢复成了金色,很亮很亮的金色。 “以后别再到这里。”他甩开衣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为什么?”她不是想追问什么,只是对他反常的冷淡产生了直觉的反应。 他的脚停在了山洞口,因为她的问题。“你不该问这么多的。”尤其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有事。”她笃定这一点。她知道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将所有的感情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为了保护他自己。所以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定事出有因,“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出来啊!咱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你能帮我成为神吗?”他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眼晴燃烧着愤怒的光芒,”我成不了真正的神!我就是再修炼一万年,甚至是十万年也退不去体内的魔性,也成不了真正意义上的神。这下子你高兴了吧?”褪去那分愤怒,他的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失落和沮丧。 如果逐光不够了解他,如果她爱自己更胜于爱他,她一定会因为他的话而悲伤,而失望。但她了解他啊,了解他那颗极度想成为神的心,如同她明白自己是多么渴望追寻奇异的光芒。 向前走了两步,她让自己的身体和心更加贴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背对着她,他张了张口,许久才发出声音:“月神曾经告诉我,若我在苍岛上苦修一万年便可退去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纯正的神。为了这一天,我全心全意地守着苍岛,以最大的度诚祈求着上苍可以收回我身体里的魔性,给我一个明确的身份。我真的努力了!努力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啊!就差这最后一年了。我以为所有的痛苦都将终结,可越接近这最后的期限,我越发现体内的魔性非但没有退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就像昨夜,我甚至连原本拥有的控制力也失去了,只能任体内的魔性驱使着我。难道……难追这一切都是假的?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郡无法改变我半神半魔的怪物身份?”他所有的郁结用一拳爆发了出来,震得山洞摇摇欲坠, 逐光沉吟了片刻,忽然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拼命地向外拖去。她也不说话,只是拉着他向外走。 反倒是一向沉稳的苍不语急了,“你干吗?” “走!咱们去神界。”她执着地向前冲着,丝毫不退缩。 他心弦一震,“去神界干吗?” “找那个月神。”她嘴上解释着,步子可是一点不停,“既然地曾经告诉你修炼一万年就能成为真正的神,咱们就去找她核实。” “不!”他甩开她的手,举步不前,“不!我不去!… “为什么?”逐光实在是弄不懂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年过后你是否会成为神吗?难道你不想知道最终你能否逃离半神半魔的命运吗?” 他闪躲的眼光分明在逃避她的问题,逐光却不允许他有所回避,抓住他的肩膀,她拼命摇晃着,“你是怎么了?成为一个完整的、高尚的、神圣的神——这不是你一直的愿望吗?难道你就这么随它去?”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他大吼一声挣开她的手臂,“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呢?如果无论如何最终我只能带着这种半神半魔的躯体在世间徘徊呢?如果这九千多年的努力只是一场空呢?你叫我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结局?如何面对?” 她直视着他的眼晴,黑色的眼睁里有着无与伦比的坚定,那坚定是给予他的。“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迟早都是要面对的。神也好,魔也罢,就算是半神半魔,这总比你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在那里痴痴地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结局强吧?所以,你该勇敢地去迎接它,因为你是苍不语啊!你是苍岛上独一无二的不语!” 在她诚恳而饱含鼓励的眼神中,他妥协了,“去神界?”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为他的心加重肯定的分量。 拉着她的手,他大步迈向前,“去神界!咱们一起去神界!” 站在他的身边,她甜甜地笑了。这笑容竟是那么满足,那么坦然,一如苍岛上明媚的苍翠。 交叠的双手连接着彼此,然而此刻逐光的心中却无比地清楚,这连接的两只手延续不了他们彼此的相交。 那就……那就再陪他一程吧!再多陪他这一程吧!或许,她能陪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或许,前途渺茫已容不下他的身边有她;也或许,他们之间将再没有“或许”。 通往神界的路途,却无飞上天界的喜悦。 选择是一种选择,结果却不是一种结果——不是你期待的结果。 第七章 门神既然是神界的特产,自然掌管着神界的门户。他们站在神界的出入口,阻挡着苍不语和逐光的进人。 “我要见月神。”苍不语沉着声,冷冷的发话,他的耐心不多,也许下一刻就会用完。 门神以看狗的眼神打量着他,“你是谁?月神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他有着金色的眼睁、黑色的长发,气度不凡,却看不出元神。神不像神,魔又不像魔。 眼见着苍不语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殆尽,逐光先一步走向两位门神,说:“我们有事要见月神,还请两位门神行个方便。” 门神细细地瞧着她,突然惊叫起来:“你……你是妖精,你是魔!”这就是一种危险的象征,门神立刻使用法力招来神兵将逐光和苍不语团团围住。 逐光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局面,看样子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了。她自责地瞅瞅苍不语,喃喃地咕哝了一声:“苍不语……对不起哦!” 他倒是无所谓,打就打吧!比法力这神界除了日神再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苍不语将逐光挡在身后,双手一挥,转瞬间,一团混合着亮金色和沉黑色的光芒问众神兵扑去。他的法力控制得刚刚好,只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挣月兑不开,并没有将他们尽数毁灭。 “逐光,咱们走吧!”他拉着她的手走进神界,步伐无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愉悦。 “那他们……”逐光真不愧是个善良的小石精,居然还顾虑那些自以为是的种的安危。 苍不语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等我心情好,会解开咒语,还他们以自由的。” 逐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心情好?那这帮神兵可有的等了。 循着久远的记忆,苍不语向正殿走去,如果他记得不错,那里是日、月、星三种的聚居地。施展法术,他想确定月神所在的位置。无意中,他竟感受到了另一个法力正在感应他的存在。 这么强的感应力,只有一个神能够做得到——日神——他的父亲。 将逐光纳入怀中,微施法力,他向日神的方向移去。既然知道彼此的存在位置,也就没有回避的必要了。或许他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说不定呢。 当逐光再度张开双眼的时候,她见到了金瞳金发的身影,“老伯,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伯?”在场的星神有丝好笑地漂了一眼身边的众神之百,“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人性化的称呼,日神?” “日神?”逐光一怔,拿着怪异的眼神盯着日神一直瞧一直瞧,“你……你就是众神之首的日神?你……你还是苍不语的父亲?” 日神和蔼的金色眼眸望着眼前直率、坦诚的小石头精,微微地点了点。 逐光显然被吓到了,“那……那苍不语不成了神界未来的执掌者吗?” 她的话让在座的日神、星神和苍不语纷纷楞住。以他今天的法力执掌神界根本就是手到擒来,惟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体质结构——他那半神半魔的体质无法让众神信服。苍不语率先打破了砸旭,“逐光,我要和日神谈谈,你先出去。”她在这里,很多话他无法说出口。 “哦!”她乖乖地站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回过头,留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在外面等你。” 不自觉地,他陷入她的明媚中,也还以她一个笑容。那笑容从他的心底涌现到眼中,金色的光芒有着最神圣的色彩。 看着他的侧脸,日神陷在了自己的思绪中。那笑容清楚地印在他的心底,那是幻影的笑容,让他挚爱到永远的笑容。 星神站起身,目光徘徊在父子之间,最终轻咳了两声,“我陪她出去。”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他们,他追随着逐光的脚步离开了。 ——*※*—— “嘿!”星神走到了逐光的身边,陪着她坐在了地上,“你叫什么名字?” 逐光回望了他一眼,展开一个亲切的笑容,“我叫逐光——追逐光芒的意思。我是一个追逐光芒的小石头精。你呢?你是谁?” “我是星神,你可以像叫日神那样叫我,既然你叫他‘老伯’,那你可以叫我‘小伯’。”她的坦率让星神很喜欢,“为什么会叫‘逐光’?这个名字实在是很奇特。”他闪烁的眼光像星子,紧瞅着这位奇特的小石精。 逐光歪着头想了想,“当我还是块石头的时候,我一直待在无言崖顶,突然有一天,从崖底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绚烂的迷雾,这团奇异绚烂的迷雾从崖底一直升到了无言崖的顶端,它一路往上升着,一直升到我的周围,将我团团围住。我感觉到有一股炙热的熔岩从我僵硬的躯壳内喷涌出来,等我挣开这份纵绕,就有了现在完整的身形。我的生命是因光芒而来,也必定追逐光芒而去。从那以后我就叫自己‘逐光’,蛮好听的,对吧?” 星神的神经完全被她的话所牵动着,“你曾经待在无言崖顶?” “是啊!”逐光眨着灵动的大眼晴,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是崖底的光芒赋予了你生命?”星神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神情有些失控。 逐光被他的行动吓到了,移动自己的身体,她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对啊!” 星神掐指一算,随即颓然地松开了手——天意!这真的是天意!难道连上苍也被幻影的深情感动了,竟降临了这样一次契机。只是这个契机究竟是好是坏呢? “逐光,你喜欢不语吗?” 那么直接的问题并没有让逐光退避三尺,对上星神的目光,她的眼中有着深沉的爱恋,“是的,我喜欢他。就像我喜欢那些奇异、绚烂的光芒。” 星神笑了,闪亮如夜空的星子,“你的形容真的很特殊。”他注意到了,她总喜欢把事物和光芒联系起来,“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追逐光芒。” “对啊!那是我生命的目标。”想到“目标”这个词,她突然垂下了头,“苍不语……他到底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神,小伯?” 她还真叫他“小伯”呢!“你的希望呢?你希望他是保持现在这种半神半魔的状态,还是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星神望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逐光无措地玩弄着自己的发辫,“苍不语他……他会不会成为神界的执掌者?” “现在这还很难说。” “那……那如果他成为一个神,是不是就能接替日神老伯的位置执掌神界了?”对于这个问题,她很期待,更多的则是紧张。 星神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他的黑发真的能变成金发,众神之首的宝座非他莫属。” 逐光垂下了额头,再抬起时,已是笑容满面。“你知道吗,星神小伯?苍不语他……他真的很想成为一个完整的、神圣的神。他的那种渴望就像我渴望追逐神奇异彩的光芒一样。我明白他的渴望,我真的明白!所以,我不能成为他梦想道路的绊脚石,虽然我的确是一块石头,可我也不能绊倒他啊!” “逐光……”他握紧了她的手。她说话时的眼神,那乌黑、明亮的眼神像极了那时候的幻影。 逐光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间着:“星神小伯,我曾经听苍不语说他的母亲是被日神老伯亲手击伤的,是吗?这是真的吗?” 星神拨开满头星亮的发,安抚着逐光的情绪,“那是一个无奈的选择,不能完全怪日神。” “是吗!”逐光的眼神有些漂移,“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有一天,苍不语必须亲手毁灭了我,我也不会怪他的。我知道,他是情非得已……情非得已……” “孩子,”星神的眼神有着明星一样的摧嗓,“如果非得到了那一步,离开他吧,离开他,去追逐你所喜欢的奇光异彩,你该有你自己的世界,不要把幸福的眼神全部放在不语的身上。”这是他从幻影身上得到的答案。 逐光带着晶莹的泪珠笑看着他,“星神小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毁灭在苍不语手上,我想……我或许会有点恨他的。” 星神沉默不语,幻影在掉到无言崖底的时候,曾经用愤恨的眼神盯着日神,盯着他们这些她曾经当成至亲的神。然而,走到最后他们却成了毁灭她的凶手。她……也是恨着他们的吧? “不过,那种恨不会延续很久的。”逐光淡淡地说着,淡淡地笑着,“因为喜欢他的感觉始终是生命的主旋律,就像那些奇异的光芒。看见它们的时候,我的心中有着无比的欣喜,看着它们失去,我会有心痛的感觉。然而,再一次的回味,那美妙的滋味却是长长久久。” 看似平淡的一番话却解开了星神许多年来心底的纠缠,看着逐光的侧脸,看着她带笑的唇角,他真的感觉她是个很不寻常的小石头精。 不语,别错过这么好的小妖精,别像你父亲那样终其一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中。 ——*※*—— 此刻的神界正殿,日神和苍不语这对父子正沉默地相对而望。 日神站起了身,走向这个有些陌生的儿子,“我知道你今日为何来神界。” “那么就请你给我答案吧!”苍不语逼着自己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眸。 “还是我来回答你吧!”那尖锐的声音只属于自鸣得意的月神,运用法力,她现身在正殿的中央,“既然是我说的话,就由我来负责解答。” 她走了两步,停在苍不语的眼前,不屑的眼神轻蔑地诉说着,“就算你再修炼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你也成为不了真正的神。魔就是魔,你永远也退不去魔性,你永远只能是半神半魔的怪物!” 她的奸笑并没能维持多久,苍不语冷冷的金瞳焕发着危险的光芒,他身形不动,却用法力控制一双无形的手勒住了月神的颈项。 月神拼命地挣扎,她想动用法力,法力却被苍不语克制住了。她想以最原始的方法救自己,却怎么也救不了。显然,她并没料到他的法力己经到达如此至高的境界。“救……救我……日神教我……”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日神的手中扬起,在关键时刻拯救了月神的元神。然而,日神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月神,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恨他!”月神将那分恨意和鄙夷完全地写在脸上,”他是那个魔女的儿子,一想到他身上那污秽的血液与您高贵的血液流淌在一起,我就恨不得让他灰飞烟灭。然而,让他从尘世间消失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所以,我撒下了这个谎言,将他困在苍岛上,逼着他苦修。没想到他还真好骗,居然全心全意地在那座岛上待了那么多年……” 没等她把话说完,一阵阴风从她的脸颊边划过,在她完美的容颜上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红的血从她月白色的脸蛋上滴了下来,被染红的还有苍不语出血的眼睛。 “我会让你为你的谎言付出应有的代价。”没有威胁,他向来是说到做到。 他的一双手掌凝聚起一团沉黑色与亮黄色相交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大,将月神罩在了其中,也让日神插不上手来阻止什么。风动,光动,他黑色的发丝像索命的恶魔发出残酷的邀请。 月神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是要让她灰飞烟灭。恐惧上心,她大叫了起来:“你不能毁了我,如果你毁了我,你就成为不了真正的神了。” 此刻的苍不语如何会再去相信她的话,金色的眼眸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向地射来。 危急关头,月神再也顾不得许多地叫嚷了起来:“我真的有办法退去你体内的魔性,让你成为一个纯洁的神!不信,你可以问日神。” 苍不语这才收了手,空洞的眼对向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金色眼眸。日神却避开了他,跌坐在正位上。 月神月兑离了危机,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告诉你,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你……” “住嘴,月神!”日神突然粗鲁地打断了月神禾完的话,眼神中有着极大的挣扎,“不准说,我以众神之首的身份命令你不准说…… “我要知道。”苍不语的倔强更胜于他,“我有权利知道。” “是呵!”月神阴狠地看了看他们这对有着相同眼脖的父子,“日神,难道您不希望他恢复成完整的神,将来接掌您的位置,主持整个神界吗?难道您希望神界的未来一片大乱吗?” 日神迟疑了,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可是,让不语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所要付出的代价却也不是他愿意的。 苍不语移形到日神的跟前,沉着声说道,“告诉我,让我自己来作决定。” 这的确该由他自己作决定,他设有权利为他选择该走或不该走的道路。日神别开了眼,艰难地说着,“想要退去身上的魔性必须用所有的魔血做……洗礼……” “也就是说,你必须杀光所有的魔物,以他们的血作为奉献给上苍的供品,这才能退去你体内的魔性,成为一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神。”月神接下去将话说了个明白。若他真能将那些肮脏的魔都消除,也完成了她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看着陷于挣扎中的苍不语,月神重新站到了整个局面的主导地位。“怎么样?这个要求你能做到吗?当年你母亲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才会拥有那样的结局。我们可没逼她,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够了!”日神猛地站起身,以巨大的气势堵住了她的嘴。走到苍不语的身边,他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听我说,不语,这条道路你不能选。无论怎么说你毕竟是我和你母亲的孩子,你的身上毕竟流着你母亲的血。要将它完全的退去,就必须杀光你母亲的族人,那是灭族啊不语!而且,你忘了吗?逐光该怎么办?她是妖精,她也居于魔族,你难道连她也要毁灭吗?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亲手将她打回原形……” “剑!” 苍不语合着双眼,吐出含糊的话语,让日神和月神部没有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他睁开金色的眼睛,这一瞬问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剑!那把斩杀魔物的剑——给我!” “不语——”日神一个跟枪后退了几步。走到今天,为什么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也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孩子,你不能去,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梅什么?”月神忍不住展开劝说攻势,这灭掉魔族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能让它轻易错过,“反正魔界现在大乱,迟早也是要被彻底灭掉的,还不如让苍不语送他们一程,也算是助他们早点解月兑嘛!” 将她的话故在一边,苍不语意志坚决,“即使我会后悔,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这一刻,我已经作出了该作的选择。”作出了最后的抉择,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稳健而残酷。 背对着父亲,苍不语沉沉的声音平地而起,“我的母亲给了我生命,却不能给我一个存在的价值。我曾经跟逐光说:我情愿母亲没有给我生命。我不是神,我也不是魔,立于三界我只是个不被爱、不被承认,不被了解的怪物。‘不语’——这是我的亲生父亲给我的名字,他从不承认我这个儿子,他甚至不愿施舍给我一个存在的标志。‘不语’,他对我的名字都不多言语,他又凭什么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周身僵硬而寒冷。“当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时,就被丢在了苍岛。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神、完整的神、纯洁的神,我在那里待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吗?没有神,没有魔,没有人跟你说话。你只是一个孤单的个体,徘徊在无限孤寂中。黑暗迷茫中,你找不到光明的出口,只能用哭喊对抗自身的恐惧,就连这哭喊也是孤独的。丛丛竹林,惟有阴风在嘲笑你的软弱。这还不算每个无月之夜你必须经历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突然有一天,你走来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一个谎言,就算你再修炼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你也成为不了真正的神。魔就是魔,你永远也退不去魔性,你永远只能是半神半魔的怪物!’” 他停了下来,偏过头望着自已的父亲,血脉相连的父亲。“你叫我情何以堪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放弃这条通往神界的路吗?我该吗?” 望着眼前脆弱却又伪装成坚强的儿子,日神颤抖地伸出了手,想要把住他。“不语,对不起!当时我太悲哀、太彷往,我忽略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避开他的触模,苍不语挺起了胸膛,“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既然是我的选择,我就必须义不容辞地走下去,这是没得反悔的。失去了九千多年来一直追寻的目标,我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所以,把那柄‘斩日剑’给我,我知道它是除魔的利刃。当年,你不就是用它击伤了我母亲吗?” 他的话带给日神的惟有痛心,那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伤痛,却也是他最大的遗憾。合上金色的眸子,他以此表现内心的千万个不情愿。 “给我!把剑给我!”苍不语咆哮的声音以巨大的法力激荡着神殿,只有如此他才能让自己不再有动摇的。 月神再添一把火,“日神,你就把剑给他吧!反正就是没那把剑,以他现在的法力也足以灭掉整个魔族。不过是多弄点伤罢了。” 或许是不忍他受伤吧!施展法力,日神现出了埋葬多年的“斩日剑”。天意!难道真的是天意要诅咒他们父子终其一生活在孤独中吗? 苍不语张开手掌,那柄”斩日剑”随即降落到他的掌心。握着这柄神剑,他竟觉得一阵阵的刺痛从他的手心一直扎到他的心口,带来疼痛一片。 这柄“斩日剑”曾经伤了他的母亲,又即将伤害逐光,解决完所有的魔族,帮助他成为纯正的神之后,他会亲自毁了它。 他会不会毁了他自己?有一天,他会不会因为痛恨、后悔、自责、孤寂而毁了他自己? 这个问题竟带着他陷入一片迷偶。 “苍不语,你出来了?你和日神老伯都谈好了吗?你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看见期待的身影,逐光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一口气问了许多的问题。 站在她身后的星神却楞住了,因为他手中握的那把“斩日剑”。“不语,你……”他见过那把剑,它就是击伤幻影的利刃,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语的手中?难道……难道预言真的将再次成为现实? “你手中怎么多了一把剑啊?” 逐光有些好奇地拿过那把剑,细细抚弄着。她刚想拔升到鞘,拍出剑锋。苍不语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剑从她手上夺了回来。 “你怎么了?怪怪的?”她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直瞧。 苍不语垂着头,简单地丢出一句:“它太锋利了。”锋利得足以摧毁你的元神。“咱们该走了。”拉过她的手,他想带她离开这本不属于她的界域。 挣开他的手,她一边跑一边嚷嚷:“我还没向日神老伯和星神小伯道别呢!” 没等她览到正殿,日神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本就失去光芒的金瞳如今笼罩在一片阴云中,“逐光,你要走了吗?” “是啊!日神老伯,有空我还会和苍不语一起来看您的。”她含笑的眼满含着真挚的情谊。 “好!好!”只是,还会有这个“空”吗? “星神小伯!”逐光拉过陪了自己这许久的星神,“谢谢你陪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要不然我会寂寞的。” 星神像一个送女儿远行的父亲一样替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裙,“以后,星神小伯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知道吗?”他意有所指。 “有苍不语照顾我,有苍不语保护我啊。”对他,逐光真的是完全的信任,不带一点理由的信任。 到了这分上,星神再不好多说什么,抚了抚她的发,他竟有着深深的不舍。那不舍就像送一位老友远离,相见再无可期。“保重,小石头精。”一定要保重啊! “你们都保重,日神老伯,星神小伯。”朝他们摆摆手,逐光跑到了苍不语的身边,牵起他的手,她问他甜甜地笑了,“咱们走吧!” 将她的小手紧揍在自己宽大的学心中,苍不语施展法力,带她离开了这种的界域。 明明己经找到未来的方向,可在他的心中竟是那么的遥不可期。踏上这条路,他知道自己己经回不了头。 ——*※*—— 当苍不语和逐光离开的光芒渐渐消失,星神转过身深深地望着自己的兄长——日神,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把斩日剑给他?” 日神垂着顿首,像一个将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他想成为一个神的意志是那么强烈,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应该说,我根本没有立场去阻止他的选择。毕竟是我先负了他啊!” “那幻影呢?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有负于幻影吗?”星神呐喊着,语气里满是伤悲。合上星子般的眼眸,他不想面对这个高高在上的日神,“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怕你知道后会受不了。现在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多余的,你连基本的感觉都没有,又怎么会因为一段错误的往事而悲伤呢?” 日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捉住星神的肩膀拼命地摇着,“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星神?你快说啊!” 将自己从他的手中抽离,星神的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幻影……幻影她在无言崖底……灰飞烟灭了。” “咚——”日神身形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金色的眼眸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反复复中竟吐不出一个字。 忽略他的反应,星神转过了身子。“我一直以为凭她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离开无言崖底,转回魔界重整旗鼓,进而来讨伐神界。没料到她竟然选择了这一步。作出这样的选择,她真的甘心吗?” “灰飞烟灭……灰飞烟灭……她怎能灰飞烟灭?”日神颤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为什么?幻影,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这一步不是她想走的!”星神讥讽地开口,原本闪亮的眼神此刻已是黯淡无光。“这一步是你、我,还有所有自以为高尚、圣洁的神将她推上去的。” 无意识地走了两步,星神回忆起从前,脸上闪动着不属于神的激动和热情。“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有活力,那么真诚的幻影啊!无论谁见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虽然她是魔界的执掌者,却有着神所缺少的魅力与感召力……” “你……你也爱上了她?”这是日神从不知道的秘密。 “是的。”星神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爱上了她,以我最大的真诚和真心爱上了她。可她……却选择了你,她说你的身上有她所见过最夺目的光芒,所以她爱上了你,爱上你那金色的光芒。” 日神傻傻地笑了,笑容中却融合了无限的苦楚。他心里最明白,自从她离开后,他所有的光芒尽失,即使他仍是高高在上的日神,他也不具有目的光芒。 将日神的感慨晾在一边,星神静静地述说着:“我就这样退让了我的爱,亲手将她送到你的怀抱中。我告诉自己,该为她找到幸福而高兴;我告诉自己,今后她就是我的大嫂,就是这神界的日后;我告诉自己,所有的抉择都是正确的。我却没有料到,将她送到你的怀抱恰恰就是灾难的开始,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爱,你根本不配享受爱!” “够了!被了!”日神失态地大吼着,“你以为对那曾经发生的一切,我就不后悔吗?你以为亲手伤害自已的最爱,我就不心痛吗?你以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困在无言崖底,我就没有挣扎吗?” 星神一句话吼了回去:“可你却亲手促使所有的灾难再度发生!” “什么?”日神无法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什么灾难再度发生?” “逐光!就是逐光!”星神的口气恶劣到极致,“你知道吗?你知道幻影在选择灰飞烟灭的时候将法力托在了谁的身上吗?” 日神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对!她将所有的法力赋予了一块小石头,让它有了身形,有了容貌,有了感觉,有了生命,她就是逐光!说白了,逐光就是幻影的托身。幻影在用逐光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感觉这个世界。” “这可能吗?”无论神界还是魔界,至今还没发现可以将自己的元神托在一块毫无生命的小石头身上。 星神摊开双手,一一细数:“幻影贪恋你的光芒,逐光也极端地想要追寻世间所有奇光异彩。逐光突破了不语设置的结界,按照她的法力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最重要的是眼睛,你不觉得逐光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和幻影的双眸极为相似吗?” 日神沉默了,的确!见到逐光,他就隐隐有种熟悉感,只是找不到头绪。 然而,他的沉默并不能阻止星神的口伐,“可现在呢?你却将斩日剑给了不语,而幻影……将再次被你所毁灭。” 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日神显得慌张无措,“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都太迟了。”星神收回所有的反应又成了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刚刚逐光离开的时候,我掐指一算,发现她难逃一动。看样子,她的元神是保不住了。” 站起身,日神不再迟疑,大步走向殿外。反倒是星神被他的举动迷惑住了,“你这是干吗?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阻止不语,他不能伤害逐光,说什么也不能。他不能和我犯下同样的错误,再用余下的所有岁月来追悔,来自责。” 星神出手挡在了他的面前,“可天意难违!” 日神沉吟了片刻,喃喃自语,“就算拼上我日神所有的光芒,我也要为幻影、为我儿子扭转天意。” 此刻的日神隐隐焕发出曾经的光芒,围绕着金色的光华,他又成了真正的日光之神。 “好!我陪你一起去,兄弟俩联手,我相信没什么槛跨不过,没什么命运扭转不了。”星神站起身,与兄长并肩同行。心底里,他暗暗祈祷着:幻影,如果你就在尘世间游荡,请你保佑我和大哥,能帮助不语和逐光顺利度过这一难关。 迎着光芒,他们走出神界光辉烟焙的正殿,丝毫没发现身后有抹月白色的身影悄悄跟了上来…… 第八章 “苍不语,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不回苍岛呜?”牵着苍不语的手,逐光遥望着四周围的景观,“这好像……好像是通往无言崖顶的路途啊!” 苍不语沉着声,在心底肯定了她的说法,他就是要带她上无言崖。那无言崖顶是她诞生的地方,也将是埋葬她的厚土。 没等到他的回答,逐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苍不语,你是要带我去顶上看日光吗?那日光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不需要再看一遍了,你就别麻烦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干正事吧!你不是说日神老伯已经告诉你怎么样能变成真正的神吗?那咱们就快点将它实现,你也好回神界与你父亲团聚啊!苍不语……”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走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站定,回头望向她说:“一切等上了无言崖顶……再说。” 只有了结了这段纠缠,他才能全力进行下一步的行动。灭掉整个糜族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亲手毁灭她,却是他此生最难的决断。 她歪着头,艰难地思索着,“我们为什么要上无言崖顶?你是要去凡界,还是魔界?干吗一定要走上去呢?你施一点小法术不就好了,咱们一下子就能到达顶端。” “我不想那么快就上去,我只想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上去。”因为只有如此,才可以和你多待一会儿。他不想那么快就和她分开,他真的不想啊! “你是不是累了?”她伸出柔软的小手探上他刚毅的五官,“如果你累了,咱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他根本就没有累的感觉,今日之后他将再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我累了。”她咕哝了一句,趴在了他的胸上,“我好累好累,我不想上崖顶,咱们能不能不去?回苍岛好不好?我想回去。”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只是半蹲体,丢出一句,“我背你。” 她所有的神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沉默中她有着明显的犹豫。然后,她展现出惯有的笑容,“好啊!你背我!”她趴到了他的背上,任他背着一路上行。 贴着他的背脊,她隐隐感受到从他体内传出的温度,她将脸紧贴上他的背,让那温暖的感觉抚慰着自己。“苍不语……” 他坚实的步伐一步步向上攀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想告诉你,苍不语……我想告诉你……无论你是神是魔是鬼是妖,我都会追逐着你所散发出的光芒……天上人间……雷霆地狱,生命之轮……辗转不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脚步静止了。从背部传出的热烫感是她流出的泪吧?不用看,他就知道她的泪水透过他的衣襟,穿过他的肌肤,沁到了他的血液中,与之混为一体。 那一刻,他真的想调转头,带着她回到苍岛,在那竹楼了此一生。然而,仁立的脚步最终还是沿着原来的方向向着目标前进。 他不能退却,他这么告诉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神,这是延续了他全部生命的目标,一旦放弃,他就真的失去了所有可以拥有、可以掌握的东西,那他……那他苍不语还剩下什么?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这么长久的时间为他定下了一个深刻的轨迹,他的生命就是沿着这条轨迹不断地前行,抽去这条轨迹,他会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既然是他作出的选择,他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这是一种信念,一种执着的信念。 迈开步子,他大步向无言崖顶攀去。背上的逐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心中暗自作了决定,也是一场赌博——赢得的是爱情,输掉的是生命。 ——*※*—— “哇!我又回到了这里。”逐光站在无言崖顶,张开双臂迎接当空的阳光。温暖的光芒淋浴着她的周身,她猛地合上手臂,将脸贴到自己的胸怀,让那份温暖摩擎着她的脸颊。舒服的感觉从她的肌肤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将双手合成团,对着东隅的崖底喊了起来:“无言崖,我回来了——我又回来了——” 看着满目的光芒,她喃喃自语起来:“曾经,我只是一块青黑色的小石头,是你……是你赋予了我生命,教会我如何去爱。现在我又回来了,我带着我爱的苍不语回来了!” 她拉过苍不语,一直将他拉到悬崖的旁边,“他就是苍不语,他就是我爱的苍不语——” 第一次听她吐露自己的爱意,苍不语的心底有着微微的悸动,他却逼着自己硬将那份悸动吞了下去。 退到她的身后,他静默地看着她,陷在一片无言之道。 靶觉他的后退,逐光慢慢地、慢慢地坐在了悬崖旁边。“为什么?为什么那阵奇异的光芒不存在了?我还想再看一眼,再看最后一眼,那么美丽、奇妙的光芒若是无法再看到,那多可惜啊! 苍不语握紧了手中的斩日剑,合上眼,他狠下心来抽出了剑锋,那如日光般的剑锋眩了他的眼。握紧剑柄,他向前走了两步。 “我一直在赌。”缓缓地,逐光转过身体,满脸笑容地对上身后的苍不语,“赌你会不会向我出手。”她直视着他手中的剑,一眨不眨。 苍不语一怔,高举着剑的手垂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是星神小伯。”她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他,”我问他,你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神,他没有明白的否定。我就猜到一走有办法让你成为神,只是途径会比较复杂或者……残忍。当我见你从神界正殿上握着这柄剑出来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你通往神界的道路必须清除许多东西,而我就是首当其冲的绊脚石。只有毁灭我,你才能继续前行。”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手中的剑却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她刻意忽略他手中的剑,只拿一双微笑的眼紧瞅着他,“你知道吗?我曾经问星神小伯,‘苍不语会不会亲手毁灭了我?’他跟我说,‘如果非得到了那一步,离开他吧!离开他,去追逐你所喜欢的奇光异彩,你该有你自己的世界,不要把幸福的眼神全都放在他的身上。’” “那你为什么不走?不走得远远的?”他咆哮而出。潜意识里,他多希望她能从他的身边逃离,不要逼他作出这种选择。也不想以这样的形式面对她,他不想的。 逐光又向前走了一步,她就快要接近他了。“我在赌,我在赌你会不会亲手毁灭我。” “现在呢?现在你得出答案了吗?”他反问她,因为他的心底也没有答案。 她摇头,黑眸中盈满亲切的微笑,“我不知道走到最后你会不会亲手毁灭我,但我想对你说的是——谢谢!谢谢你给了我爱的感觉,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或许有了身形的我和一块小石头也没什么区别,不懂心动,不懂追求,不懂爱。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家的感觉,给了我一份不舍的牵挂。真的谢谢你……” 她又在向他道谢,她总在向他道谢。她不知道吗?他承受不起她的道谢,一点也承受不起。 “我知道你真的很想成为一个完整的、神圣的神。你的渴望就像我渴望追逐神奇异彩的光芒一样。我明白你的渴望,我真的明白!所以,我不会成为你通往神界的绊脚石,虽然我是一块石头,可我也不能绊倒你!我知道,今日你亲手毁灭我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情非得已。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所以,现在……”她凝视着他金色的眼眸,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动手吧!” 此刻,苍不语的胸口涌起那圈奇异的光芒,亮金色与沉黑色混合在一起,这一刻却失去了往日的透亮。合上眼,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却迟迟没有动手。 闪着明媚的流光,逐光仰头迎视着他,“最后一刻,我竟能看到这么美的光芒,谢谢!”牵起一丝甜美的笑容,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久久,时间流淌了很久,仿佛静止了一般。没有谁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周遭一片死寂。 “咯——”的一声,苍不语手中的斩日剑插在了无言崖顶。转过身,他无法面对她,“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逐光狂地跑过去,一把从背后把住他,“我不走!我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我要你走!你听见了没有?”他奋力挣月兑她的拥抱,却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她,“否则,我就打回你的元神,让你灰飞烟灭。” 她紧紧地抱住他,坚持不放手,“我也说过——无论你是神是魔是鬼是妖,我都会追逐着你所散发出的光芒,天上人间、雷霆地狱,生命之轮、辗转不息。” 捏着她的手,他所有的行动在顷刻间静止。金色的眼弹辗转流动,此刻的他惟有念着她的名字,“逐光……逐光……” 逐光……逐光……你追逐着我所散发的光芒不停地奔走,可……值得吗?真的值得吗?对你的选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日神和星神隐藏起身形,看着无言崖顶上相拥的一对身影,顿时感慨万千。 “不语比我明智。”日神遥望着儿子,更为自己当初所造成的缺憾而感到惋惜。 “因为逐光很勇敢。”能得到今天的结果,星神欣慰地笑了。这个小石头精啊!真是有着无限的魅力,“咱们去会会这对孩子吧!” 一阵耀眼的光芒带着两位神一齐现出了身形,“不语、逐光……” 见到二位长辈,不语倒是没什么反应,大掌仍紧握着逐光的小手,小石头精却感觉到了窘迫,她迅速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有些局促不安。“日神老伯、星神小伯,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星神漂了一眼不语,走到无言崖边,向下面喊起话来,“幻影,逐光赢了,你也赢了。不语……你就放心吧!” 逐光惊奇的目光对上星神,“你们……你们认识崖底的那阵光芒啊?” “她……也就是幻影……是不语的母亲。”过来向她解释的是日神,他艰难地走到苍不语的身边,状似淡淡地说道,“你的母亲已经选择……灰飞烟灭。” 或许是对母亲没有太多的感觉,苍不语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伤痛。在他的心底,没有自由,他也同样宁可选择从这个世间消失。 而星神却宣布了一个更震惊的消息,“她在选择灰飞汪灭的时候,将她所有的法力转移到了一块小石头身上,从而赋予了这块小石头生命和魔力。” 逐光指着自己的鼻尖叫了起来,“我的生命是他的母亲给予的?那道绚丽的光芒就是他的母亲?” 苍不语惊愕了,“你是说,我的母亲把她的法力都寄托给了逐光?” 难怪!难怪逐光能穿过他所设下的结界,难怪她能越过他屏蔽的空间,难怪结合了他的魔力与神力的光圈在她跟前停了下来,难怪她没什么法力却总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身上有着他母亲的气息,也就间接的与他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从她生命的初始,他们便以这样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此生,又怎能分离? 对这一切,日神已再无多余的负累,对着承载了他爱情的开始与终结的无言崖,他开始叙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我和幻影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一天,我从神界下来四处游走着,无意中遇到了幻影。她隐藏起了自己的魔性,告诉我,她是神界中一个小小的幻灭之神。我那时根本没有怀疑,运用法力带着她游荡在天地间。她的热情、纯真、率直很快地征服了我,我爱上了她那简直是没得选择的。毫不犹豫,我封她为我的日后。我们生活在神界,享受着拥有彼此的幸福,“那是我觉醒于尘世最快乐的时光。直到她生下你……” 日神哽咽了,那段痛苦即使过了近万年,他仍不愿意再提起。然而,今日在这无言崖顶他却不得不说。“生下你之后,她没有多余的法力克制住自己的魔性,几乎是顷刻间,所有的神部知道了:众神之首的日神娶了一个魔女为后。一时间,众神四起,争着清除混进神界来的恶魔。而我……而我却只感到自己受到了无比的欺骗,我的爱受到了最丑恶的欺骗。其实,隐约中我早已感觉出地的身份存在虚伪性,只是……我不愿去面对一切,因为我的懦弱、我的自私让我适着自己选择漠视。直到一切被揭穿,我连面对的力扭都没有,逃避——成了惟一的选择…… “你就这样眼睁睁地再者那些张牙舞爪的神伤害你的妻子、伤害你的儿子吗?”苍不语坚硬的声音里隐敖着埋葬了许多年的埋怨与愤恨。 “别怪你父亲。”星神适时地出声了,“那种局面,他也无能为力。” “他甚至亲手用这把斩日剑击伤了我的母亲。” 面对苍不语的指控,日神惟有用那对失神的金色眼弹平静以对。“你也将这把斩日剑对上了逐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苍不语无言,是啊!他也做出了和日神同样的举动,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 “因为你心底的执着。”最了解苍不语的逐光带为回答,“长久以来你认定了一个目标,并为此不懈的努力着。突然有一天。有个声音告诉你,放弃吧!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你会感觉茫然,你会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且疑,除非你找到下一个目标,否则你将永远处于挣扎的痛苦中,永不得解月兑。”而她之所以会放弃追寻光芒的目标,是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她最想要的那束光芒,一团名叫“苍不语”的奇光异彩。 对逐光敏锐的洞察力,日神不得不感到钦佩。“是呵!从我来到尘世,我就知道自己是日神。是众神之首,肩负着整个神界的安危和命运,我不能松懈,不能放下神界不管,更不能成为神界的叛徒。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通过最艰苦的修烁、最乏味的守候、最难挂的寂寞。也就是这个信念决定我最终抛弃了我和幻影的爱情,而选择神界的安宁。” 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向无言崖东隅的一角,“当我拔出斩日剑的时候,当我作为众神之首走向她的时候,当我将她逼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她会使用魔力和我来场对决的。如果她真的作出这种选择,当初落到崖底的还不知道会是谁呢!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默地看着我,毫无反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然而……” “然而你却伤害了她,你最爱的她,最爱你的她。”对幻影的结局,星神至始至终不能释怀。因为潜意识里,他总觉得那一剑,自己也使了力。 此时的日神却格外的宁静,断断续续叙述着那段久违的过往,“当我身后的众神渐渐涌上来的刹那间,我手中的剑刺问了她的胸,直到她的血缓缓地流下来,我仍没能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或许,从事情发生开始,我都没能明白。也或许,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明白过来。” 立在崖边,他蹲了下来,想要更靠近崖底。“她望着我,眼中分明写着不相信,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向她举剑的竟然是我。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该是悉心呵护她的啊!怎会……怎会走到那一步?原来,很多时候,神也是盲目的。” 合上眼,他感受着从崖底涌上来的阵阵清风,努力寻找着他曾爱的气息,“她看了我最后一眼,至今我仍记得她那时的眼神,那黑色的眼眸里有着丝丝的愤恨,丝丝的不甘,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然后……她跳了下去,自愿掉入这无言崖底,永远被困在其中。而我……我待在茫茫的神界当着我的众神之首,当看我的日神。只是,我已失去了当初的信念。我还记得当我去苍岛第一次见到逐光的时候,她对我说,‘你的眼晴一点光彩也没有,死寂沉沉的。’逐光不愧是追逐光芒的小石精,连这一点都能看出来。我早已没有了太阳本应具有的璀璨光芒,我所有的光辉部被幻影带到了深深崖底,永不见天日的崖底。” “对当初的选择,你后悔吗?”苍不语问出了口,这个困惑他也同样存在。 日神沉吟了片刻,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崖底,“幻影困在这里许多年,最终她选择灰飞烟灭了此一生,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新的期待了吧?而我……在作出这一决定,并将它付诸于行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未来所有的希望和期待丢进了崖底,永不见泪光。你说,我后悔吗?” 苍不语彻底地沉默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那一剑真的没进逐光的身体里,同时没入的是否还有他此生所有的幸福与希望。 逐光陪着日神蹲在了崖边,她柔柔女敕女敕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肩膀,给他报纤细却最坚韧的支持,“你是爱她的,对吗?” 日神伸出手握住了一把上升的气流,似要握住一些什么。那对金色的眼眸有着最原始的平静和坦然,似乎下一刻他就要随右手中的气流流逝了。 无语的沉默中,日神静静地开口:“如果我的爱是助成她毁灭的罪魁祸首,我情愿她没有爱上我。” “她却希望被你所爱。”逐光突然开了曰,那么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崖顶,”如果她没有遇见你,没有爱上你,就算走到天地的尽头,她也不会尝到爱的滋味。或许。她可以平平静静地一路走下来,当她魔界的执掌者。自由自在地生活,享受。可她也少了很多东西,少了爱与被爱的感觉,少了幸福与痛苦的挣扎,也少了苍不语——这么个伟岸的儿子。” 日神和苍不语这对父子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是他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 星神笑笑的眼神紧瞅着逐光,“你这么了解幻影的想法?” “你们不是说我的生命是她给的嘛,既然我是为她而生,当然了解她的想法啊。”逐光歪着脑袋,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调皮,“或许,她就是希望我这个小石精能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带给你们这些她爱的神。” 或许?这个或许真的存在吗?日神望向崖底稀稀朗朗的明光,金色的眼眸闪烁出最质朴的爱意——幻影,你告诉我,这个或许真的存在吗? 望着父亲的背影,苍不语突然握住了逐光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 偏过头,逐光看向他的侧脸,“苍不语……” 他不说话,只是用相连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暖和……爱。 第九章 正当日神、星神、苍不语和逐光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寻找着彼此解月兑的出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悄地……悄悄地靠近了那把斩日剑。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斩日剑被高高地挥起,没有谁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一阵突来的亮光。当苍不语被手上牵动的感觉惊醒的时候,逐光的身体已经向下滑动。他一抬手,只来得及抱住她瘫倒的身躯。 没有犹豫,日神直觉反应,一阵掌风携着法力击上了那抹持剑的身影。眼见着掌到之处,那簇身影颓然倒地。日神和星神定睛一看,“月神?怎么会是你?” “除了我们日、月、星三位神和流着日神血脉的苍不语,还有谁能握住这柄斩日剑?”捂着疼痛的胸口,月神依然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苍不语压根没工夫理她,一双金色的眼紧盯着逐光,“逐光……逐光……”他呼唤着她,却没能等到她微笑的流光,思及此,他声音中恐惧和慌乱的成分更重了。 星神半蹲着身子,伸出一只手探上逐光的眉心。半晌,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想到……没想到走到最后一步,她还是没能逃开天意。” “什么天意?什么天意?告诉我,什么天意?”苍不语一对金瞳紧逼着星神,这样的恐俱他无力承受。 “不语,你冷静一点。”星神握住苍不语的手,思量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在来这里之前我为逐光掐指一算,发现她今日难逃……灰飞烟灭的命运。我以为,她是逃不过你这一关,却没料到天意竟是这样安排的。” “灰飞烟灭?”苍不语的心里反反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就是停不下来,“她会……她会消失?完全地消失?再也无法存在于这个世间?”他不是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一个局面,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它,面对它,“不!不会的!逐光,你醒醒!你醒醒!我要你醒过来,你听见了没有?” “她不会醒过来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么轻蔑的口气只会属于月神,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却显得很得意、开心。望着苍不语,她就像在欣赏一件亲手雕琢出的艺术品,“现在这个结果不是很好嘛!既然你没勇气下这个手,我帮你将她解决了,这样你就可以毫无牵挂地拿着这把斩日剑去魔界,将所有的魔物通通消灭。之后你就成为一个纯正的神,一个高贵的神,一个无与伦比的神。你可以接替日神的宝座,成为新一届的众神之首,你可以接受人类的膜拜、景仰、供奉,你将执掌整个天地,这是多么美好,多么伟大,多么崇高的愿望啊!” 星神一阵咆哮制止了她的痴心妄想,“万事万物总要讲求个阴阳平衡,如果魔界真的完全被毁灭,神界也将无法安宁地存在于天地间。你去魔界看看,那里所谓的神凭借自己的强势无端地毁灭魔族,他们的行为己经和恶魔无异。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魔都被他们毁灭了,而他们杀戮之心却得不到收敛,那他们的法力会向谁施展?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凡人吗?接下来呢?当凡人也毁灭了呢?他们沾满了血腥的手又该伸向谁?神异?让他们在神界里自相残杀?还是让他们将嗜血的胃口伸向你、我?这些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吗?你难道一点也没考虑过事情发展到最后可能带来的后果吗?” 月神不以为意地别过脸去,“我们是神!我们是最高贵、最纯洁、最伟大的神,我们和魔有着最根本的区别,又怎么会跟他们做出一样禽兽的事来?”走到了这一步,她依照抱着神高过一切的言论。 “谁说神就不会变质,谁说神就是完美无暇的,谁说神不可能变成禽兽。你没有听过凡界有一句话叫‘物极必反’吗?连凡人都比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神懂得道理,这样的体育什么资格让凡人膜拜?”星神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你染上了凡界一种名为‘自我膨胀’的毛病?难道你疯了吗,月神?” “我没疯!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们!”月神拼命摆动着自已的头,以证明她的信念无比的正确,无比的正常,“先是日神,现在又是苍不语,居然都会喜欢上魔女。她们是魔女!你们难道不知道神与魔的界限吗?” 相对于她的激动,日神就显得平静了许多。凝望着地月色的双眼,他淡淡地开了口:“你爱过吗,月神?这许多年里,你爱过谁吗?” “爱?”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有低等的凡人才将这个字挂在嘴边,神不该有多余的情感,更不应该有爱。爱会让我们的反应变得迟钝,让我们的判断变得武断,让我们的决定变得茫然。所以,神根本就不应该有爱这种无聊的东西。那是神走向肮脏、愚蠢和毁灭的台阶。” “你……”星神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日神挡了回来。对着明明是同母所生的妹妹,日神有着深深的感慨,“或许你说的都很对,可你没有爱过,又怎知爱的滋味?你没有爱过谁,又怎能爱神界,爱凡界,爱你的心想要装下的整个天地?没有独爱,又如何来得博爱?” 这些道理都是幻影用她的生命换来的。失去她之后,他想了很多事,再见到逐光他才谅觉,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无法获得起码的宁静,又怎能让整个神界处于安宁之中。你的心会装不下的啊!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月神鄙夷的眼光扫过逐光静止不动的身躯,“那个魔女污染了我们神界高贵的血统,这个小妖精又来插上一脚,现在我除掉了她,帮助苍不语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我们神界将再次变得洁净无比。哈!炳!炳!” “执着——又是一个执着的神。”星神无奈地摇摇头。 殊不知,执着过了头变成了一种偏执。月神啊月神,你就是走到天地的尽头,也无法明白执着与偏执的区别在何处。 扁芒映射的地方,有多少神、魔、人,在为了心中的执着拼命地奔走啊! ——*※*—— 另一边,苍不语抱着逐光的躯体,借助掌心连接不断地将自己的法力输到她的体内,以期望她能睁开那双会笑的眼睛。 “逐光……逐光,你快点醒来。你说过的,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不会离开我一步的。你说过,无论我是神是魔是鬼是妖,你都会追逐着我所散发出的光芒天上人间、雷霆地狱,生命之轮、辗转不息。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不断输人的法力起了作用,逐光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黑亮的眼弹中依然有着最明媚的笑容,“苍……不语……”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紧盯着她,生怕一个眨眼,她好不容易睁开的眼又再度合上。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逐光的眼神有些飘渺,“我梦见……梦见苍岛了,梦见你为我建的竹楼,梦见庭院里的兔子、鹿、鸟和花草……还梦见我们相处的每一幕……” 苍不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越过逐光转到了星神身上,星神却别开了脸,不看他,也不出声。他又将视线定在日神身上,日神走到了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算什么?是安慰,还是劝解?可无论是什么,都给不了他全新的希望。 “苍不语……”她叫他,少了平日的气势,她的声音软得叫他心疼,“我想回苍岛,我想回竹楼,我想回……家。” 他一口气应了下来,“好!我带你回苍岛,我带你回竹楼,我带你回家。可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睡着,你必须保持清醒的意识跟我回去。你一定要做到!” “恐怕……我做不到了。”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正焕发着青黑色的光芒,她也清楚的知道待这光芒完全散尽,她将变成无形的灰或烟,在这世间孤独地游荡。不!她不孤独!即使变成一缕青烟,她也会围绕在他的身旁。 “你一定要做到,听见没有?”苍不语在她耳边怒吼着,“你一直说我的身上有着最奇特的流光异彩,它正是你所追寻的光芒。可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追寻的光芒啊!你是我生命中第一缕光芒,也是第一缕涵盖着幸福、快乐的明媚。逐光……逐光……真正应该读做‘不语逐光’。” 她总说他是她追寻的光芒,他却不肯停住脚步,总让她不停地追着,不停地赶着。直到他快要失去她的瞬间,他才谅觉他所有的感动都因她而生。失去她,他将永远的话在一片黑暗中,找不到爱的出口。原来,她才是他追逐的明媚啊! 他也终于明白,他一直想要踏上的神途与她相比根本无足轻重。失去了九千多年奋斗的方向,他还有一个快乐的目标——她。然而,失去她,他所有的获得都成了岁月的负担。他终究还是竹林中一缕游荡的孤魂,日复一日活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着失去爱的感觉将自己推进永不见天日的崖底——那也是一个困住自由的崖底,它的名字叫……心!一颗不再完整的心。 现在明白这一切是不是太迟了?一切是不是已无法扭转? 不!也不信!他不信上苍竟会这样待他。夺走了他的母亲,舍弃了他的父亲,如今连他生命中惟一一点光芒也要夺去。就算上苍这样待他,他也要抗争到底! 双臂凝聚起一团沉黑色与亮金色相交的光圈,他将它置于逐光的胸口处。 迷蒙中的逐光睁开一双疑惑的眼直视着眼前那双澄清的金瞳,“你……要干吗?” “别说话。”他凝神,手上的力度在瞬间加大了。 只见那团沉黑色与亮金色相交的光圈穿过逐光的胸口渐渐溶进她的身体,很快的那团青黑色的光芒不再散发。然而,苍不语的身体却起了变化。沉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手臂上那团奇异的光圈中,金色缓缓的消失了,所有的光芒笼罩在一片黑色中。他的眉宇间揉着那骨子邪气,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晴 原本金色的光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深沉的黑色占据了他的瞳孔——他成了一个完全的、纯正的、单独的……魔! 当他眼中最后一缕金色溶入到逐光的身体里,就决定了此生他与神界再无交集。 日神看向儿子,他再没有了和他相似的金瞳,那双黑眸却像极了幻影——他的爱。“不语,这样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只知道,失去她,只要我游荡在世间一日,我便会后悔一日。”看着日神的金瞳,他己无太多的感觉。 “你……你怎么会这么愚蠢?果然有着魔的血统,永远成不了大器。”月神眼看大势已去,愤恨将她原本比月还美的容颜变得丑陋不堪,下一刻,她却冷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救回她吗?” 星神不等她回答,掐指一算,顿时大惊,“月神你……你居然……”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笼罩在一片黑色中,苍不语的脸庞有着可怕的威势。 月神鄙夷地漂了逐光一眼,“斩日剑拥有日的力量,可以斩去世间所有的邪恶,能化解它的也只有日的力量,所以你用你体内流淌的日神的血救她,照理说是没错。然而,在我毁灭她的同时,也用月神的法力将她打回元神,现在,就算你救了她,也不过是救回一块石头罢了!当年,就是我将众神引到这无言崖来的,要不然日神也狠不下心来用斩日剑伤了那个魔女,今天我用自已的力量灭了这个小妖精,我让你想救都救不了——我真是神!真是无比聪慧、高尚的神啊!炳!炳!炳——” 就在她狂笑的同时,苍不语如一团乌云压顶,将她完全的罩住。当他还是半神半魔的时候法力己经极端强大,退去了与魔力相抵抗的神力,此刻的他法力无边。 没等月神反应过来,她体内的法力己经开始流失了,她想挣月兑,却挣月兑不了。她想抗拒,却无力抗拒。她想呼叫,却开不了口。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法力不断的从体内流走,她所祟尚的神力完全不起作用了。 日神目睹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什么。或许,他不想阻止吧!逼他伤害幻影,用谎言困住不语,今日伤害逐光,这所有的一切让他对这个妹妹已无太多的留恋。她不是也说过嘛!神不该有多余的情感——对她,他再不会有多余的情感。 反倒是星神阻止了苍不语的行动,“没用的!你就是吸取她所有的法力也救不回逐光。” 这句话无意于尽绝了苍不语所有的希望,颓然地松开手,他奔向逐光。 星神看着倒在地上的月神,深深地长吁了一声。上苍在远远的天上俯视着周遭的一切,也早已部署好了一切,即便是自以为高贵的神……也逃不开,躲不过啊! 在苍不语饱含着痛苦与期待的黑眸中,逐光幽幽地醒来。第一眼对上他的黑眸,她只是伸出手探了上去,柔软的小手细细抚摩着,她张了张口,“黑色的眼晴……很漂亮。” “你黑色的眼晴……也很漂亮。”她的眼睛总是黑亮黑亮的,它曾给予他多少力量和勇气啊! 他的眼眸里融和着许多许多的担忧,止也止不住。“你感觉,怎么样?”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刚毅的五官,像是要找出点什么,更像是要留下点什么。许久之后,她含笑的眼对上他不再是金色,却依然光芒烙焙的眼眸,想要将这样的他完全留在心灵深处,“是为了我,对吗?”她指的是他金色变黑色的眼眸。 他合上眼,轻轻地点头,即便如此用心他仍无力救她。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对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无能为力。第一次,他宁可坠入地狱,只要能换得她的一路同行。 她的手埋在他如火的掌心中,凝望着他柔和的黑眸,她的感谢滑出了口,“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又在向他道谢!又是一个道谢!却也是……最后一个道谢吧? “我不要你的道谢,从来都不要,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永远地陪在我身边。咱们回苍岛,回竹楼。我陪你追兔子,嬉小鹿,放鸟儿,逗乌龟……我去摘你喜欢的野果,你为我做晚餐。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全部照做,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只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却带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光芒。你不能这么霸道,你不能这么霸道地对待我!” “不会的。”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我不会带走所有的光芒,我只会追逐着你的光芒,停留在你的身边。我哪儿也不去,就守在你身边。” 他靠在她的颈项边,狠命地点头。长臂一伸,他将她拥在怀中,“听着,逐光!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步。无论你是神是魔是鬼是妖,我都会将你捆在我的身边。即便你成了一块石头,你也只能是我枕边的卧石——天上人间、雷霆地狱……生命之轮、辗转不息。” “好!”她合上眼沉沉地睡去,“我不离开你!我一步也不离开你……我就是你枕边的卧石……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瘫在他的怀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幻成石头。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了青黑色,原本柔软的触觉变得僵硬,就连埋在苍不语掌心中的小手也变得冰冷。 “逐光……逐光……”苍不语拼命喊叫着她的名字,她却再不会醒来。他的怀中毅然呈现出一具石头像,石头雕刻成的唇角仍然留有一朵笑花……为他绽放,只为他绽放! 突然,石头的胸前清晰的显出八个字——吾爱挚爱,挚爱吾爱。 吾爱挚爱,挚爱吾爱。 “这是……这是幻影的笔迹!”日神一下子扑了上去,凝望着那八个字,他深深的被震撼着,嘴里喃喃呼唤着爱的名字,“幻影……幻影……你就在我们周围,对吗?我知道你一定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你出来啊!就算你恨我,也请你出来骂我,好不好?我想见你!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他跪在崖边,所有的情感如潮水顷刻间将他吞噬。四周围一片宁静,惟有从崖底涌上的轻风回应着他的呐喊。 其实,这八个字同样也触动着星神的神经,使他撤去了伪装,将埋藏了万年的感情倾吐而出,而大哥更是拨动了他所有的心弦。 “幻影……即便是灰飞烟灭,也还是深爱着大哥的吧?”星神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日神回过头,用求证的目光望问他,得到的是星神真挚如星子般的亮光。“逐光曾经说过:‘即使恨他,喜欢他的感觉却始终是生命的主旋律,就像那些奇异的光芒。看见它们的时候,我的心中有着无比的欣喜,看着它们失去,我会有心痛的感觉。然而,再一次的回味,那美妙的滋味却是长长久久。’” 苍不语黑色的眼眸幽幽一晃,那同样晃动的可还有他的心? 哀上石头的额角,日神喃喃地说着:“小石精,你真的是世间最聪慧的小石精。你教会了我们这些神所不懂的真情和挚爱,该道谢的是我们啊!” 站起身的一瞬间,日神像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跨了几步停在了月神跟前。俯视着那张月白色的容颜,他只觉得平静和陌生的……陌生感觉。“普经我也有着我的执着——我是日神,是众神之首,肩负着整个神界的安危和命运。我不能松懈,不能放下神界不管,更不能成为神界的叛徒。为了这个信念,我抛弃了我和幻影的爱情,选择了神界的安宁。只是,当我其地走上这条道路,才发现,原来我的坚持竟是那样的可笑与白目。同样的,你也有着你的信念——维护神界的神圣、纯洁和高尚。你将自己的信念执行到底,你从不回头检视这样的选择有什么错误。既然选择了,你就必须为你的选择负责——明白吗?” 他的一番话说得月神茫茫然,显然她并不明白话里的深意。 星神却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立在大哥的身边,他却感觉他离自己很遥远。“大哥,你……” “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凡界,对吗?”日神回望着他,金色的眼眸伴着金色的发丝闪烁着最圣洁的光芒,“这么喜欢凡界,对凡界的她……你一点都不想念吗?” 星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他是众神之首啊!这点事怎能瞒得了他?只是,胸口一个深刻的印记缓缓地扩散了开来,挡也挡不住。 曾经,为了逃避失去幻影的伤悲与自责,他逃到了凡界,以一个凡人的身份苦修历练了数千年。后来,在一次偶然的遭遇中,他认识了她——那个冲动、无礼的小丫头。她就这么闯进了他的生活,一点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他。他无力躲避,也无心躲避。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将他当成了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他是神啊!还是一个已经失去爱的力量的神!这样的他如何担负得起她的下半生? 所以,他逃了,再一次地逃了。他制造了一个死亡的假象逃出了凡界,逃回了神界。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刻,就这么仓皇地逃了,是怕自己狠不心来离开吧?真是可笑啊!他明明该没有心的,又何来不舍之情? 明知道不该多嘴,可他还是忍不住间了,“她……该是个八九十岁,儿孙满堂的老婆婆了吧?”他不敢用法力测算她的未来,就怕得到让自己失控的结果。 日神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在你离开的第二年,她思念成疾,没能度过凡界的那个冬天。现在,该在冥界吧!” 星神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无言崖边,“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是那么有活力,那么没定性的一个丫头,我以为她很快就会忘了我,开始全新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执着!”苍不语突然发出的声音让他们倍感沉重,“爱让神、魔和人都变得执着。” “也让我们变得勇敢。”日神平静地走到苍不语的身边,“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父亲?” 苍不语深沉的黑眸扫过日神金色的光芒,然后——他别过了脸,极不自然。 了解他的尴尬,日神还是有些失落,拍拍儿子的肩膀,他喃喃低语:“别恨我,孩子!对我曾经做的一切,没做的一切,欠你的一切,欠你母亲的一切……别恨我。” 突然地,日神施展法力抢走了苍不语杯中的石头。没等他们看清怎么一回事,只看见那抹身影高高地悬在空中,只听见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绚烂的迷雾,迷雾的四周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就像最明媚的太阳笼罩着整个无言崖顶。 青黑色的石头被包裹在迷雾的中央,热度一下子上升了起来,灼烧着的温度让星神、月神和苍不语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星神立刻明白过来,“灰飞烟灭……日神选择了灰飞洒灭,他要用他的法力赋予逐光新的生命。” “日神,你……你这是做什么?”月神想要赶上去阻止他,却无法突破那层金色的光芒。她惟有怔怔地看着神界的执掌者在她的眼前消失,带着她对神界所有的期望消失。她这才明白日神话里的意思——你必须为你的选择负责——日神毁灭,神界将和魔界一样出现群“神”无首的局面,所有的一切都将发生致命的转变。 就在这时候,日神的声音透过层层光芒传了出来,“不语,带着逐光过你们想要的生活,不要被神、魔的身份牵绊住。要把我和幻影曾经无法把握的爱一起握在手中,一定要握住啊!” “我会的,父亲!”双手握成拳,苍不语喊出了心底最真挚的声音——我会的!我一定会将这份爱与幸福绵延到天地的尽头,那是两辈神与魔交织起的光芒啊! ——*※*—— 所有的光芒渐渐散去,逐光的身形从空中缓缓地飘了下来,一直落到苍不语的怀中。那柔软的感觉宣告她的回归。 当一切散尽,天空出现了一道明媚的彩虹,蜿蜒在他们的头顶上。那彩虹混合了深深浅浅的颜色,如微粒,如薄雾聚合在一起一刊可是跨越幸福的桥梁? “好美的光芒啊!” 如此柔美的声音只会出自她的口中,苍不语低下头,想要寻找那熟悉的笑容,却看到了一丝陌生。“你……你怎么……” 逐光扬起笑眼回望着那张刚毅的脸,“我怎么了?” 原本的黑眸变成了金瞳,乌发换成了金丝,小石精成了小石神!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他的逐光,他追寻的光芒啊! 他静默地摇了摇头,抱住她的手臂在一瞬间收紧。 “日神老伯呢?”逐光四处寻找着日神的身影,“他离开了吗?” “他……”没等苍不语开口,星神接着他回答了逐光的疑问,”你日神老伯找到了不语的母亲,他们一起走了。从此以后,天上人间、雷霆地狱,他们……永不分离。” 一阵风划过,带着他的话语飘向无边的崖底。那里不再是围困的囚牢,而是相爱的家园。 “讽刺!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月神惶恐地摇着头,“没有想到,我经营了万年的计策,最后得到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你走吧!”苍不语沉沉地开口,“现在你的法力只够做一名小神,就让你亲眼目睹神界与魔界永不停歇的征战,那都是你的选择!” 月神微颐地站起身,想要施展法力回到神界,然而地那仅剩的法力完全无力承担这份重任,她惟有依靠脚力一步步向神界走去,嘴里犹呢喃着:“我要支撑神界,我要支撑神界灭掉整个魔界……我是神!我是高贵、纯洁、神圣的神……” 望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星神合上了星子般的眼眸…… 这样的结果还不能扭转她的偏执?也或许,她只是不愿面对?不愿面对万年的信念就这样灰飞烟灭? 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袂,甜美的声音飘飘忽忽地扬起,“星神小伯,你要回神界了吗?” “不!我要去幂界,我要去找一个……朋友。” 一直以来,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是爱着幻影的,幻影得到那样的结局是他造成的。那份固执让他错过了很多本应注意的事物和人,现在该是他去扭转错误的时机了。 他看着眼前黑眸黑发的苍不语,依稀看见了幻影的影子。拉过逐光的手,他将她柔软的小手放到苍不语宽大的掌心中说:“你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我不用预言就可以这样说,因为日神和幻影把他们的幸福都给了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把他们的幸福也用上,答应我!好好地相爱,相知、相守!” 逐光和苍不语都没有回答,无意中,他们看见了彼此的眼眸,在那黑色与金色的交织中得到了永久的承诺——无论你是神是魔是鬼是妖,我都会追逐着你所散发出的光芒天上人间、雷霆地狱,生命之轮,辗转不息…… 尾声 从那一年起,神界和魔界陆续发起了大规模的交战,遭毁灭的神或魔不可胜数。一个新兴的界域却因此而强盛了起来,它就是冥界! 相对于处在乱世之中的神界、魔界,以及发展中的冥界、凡界,茫茫尘世间还有一个被结界隔开的世外之世——苍岛! 如同过去的几年,苍岛又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早晨。 一个金发黑瞳的小男孩穿梭在山林中,时而跃起时而触地,他一边玩耍一边欢快地叫着,“爹爹……爹爹,你看我可以飞起来了!” 一道黑色的光芒一闪,将他拉了下来。沉沉的声音响起,有成严更有宠溺——它属于苍不语。“光光,你又在顽皮,万一给你娘知道了,她会担心的。” “可我已经能飞了啊!”男孩又飞跃了起来,以证明自己所言属实。 苍不语将儿子拉到自己的怀中,“你可以飞,只是不要在你娘跟前,明白吗?” 儿子结合了他的魔性和逐光的神性,成了一个半神半魔的……光光。他从出生起就拥有惊人的法力,这才两岁己经能在空间中自由转换身体了。可在母亲的心中,他还只是一个稚儿,太过危险的动作总是让她提心吊胆。父子俩只好联合起来和母亲躲猫猫,这也成了一家人的欢乐游戏。 不过很快的,他们家就要增添新的成员了。 将儿子安放在肩头,苍不语稳步地向竹楼走去,“咱们去找你娘。” 如今的竹楼比原先大了一倍,内置的摆设应有尽有,十足一个舒适、美丽、完善的家。 走到庭院,苍不语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有些臃肿的身影。他略施法力,飞速地赶到了她身边,并将儿子放到了她旁边的竹阶上。“不是要你在榻上好好休息的吗?你怎么出来了?” 她金色的眼眸散发着温柔的光芒,笑容依旧,“我感觉到那个幽灵小表闯人了苍岛。” “他怎么又来了?”苍不语不自觉的理起了眉头。 “是我妹夫吗?”光光有点兴奋,那种兴奋有点像逮到一条好玩的小狈。 幽灵小表——他会让人家叫他“王子”——自从帮星神实现了他的爱情后,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苍岛骗吃骗喝。 三年前,逐光有了身孕,他简直比苍不语这个做父亲的还开心——开心自己终于能见到未来的新娘了。谁知道逐光生下的是光光这个男生,他足足气了大半年没光顾苍岛。后来不知道哪根筋又搭了回去,他又成了苍岛最忠实的来宾。如今逐光再次有孕,他更是一找到空闲便跑过来见他末出世的新娘,一逮到机会就跟逐光的肚子说话,气得苍不语直想将他丢进大海里。 惟一开心的就是光光,每次他用稚女敕的嗓音叫幽灵小表“妹夫”的时候,总是能准确无误地看到对方传来一阵明显的哆嗦。对!就是哆嗦!被一个这么点大的小毛头喊小一辈,人家王子殿下总是不大舒服的。 “逐光,我在想……”苍不语黑色的眼眸闪过一片恶魔般的光芒,“如果这回咱们又生下一个男孩,那个幽灵小表会不会出了苍岛,直接跳到海里?” “他可不能跳海,人家毕竟是冥界未来的继承人啊!”逐光毕竟是逐光啊!永远有一颗善良、淳朴的心——再听这话儿:“冥界不是有很多地狱嘛!他就直接把自己锁在里面,永远别出来不就行了。” 苍不语跟着点点头,“是啊!省得他天天往这儿跑烦我们。” “不!我要妹夫。”光光很坚持,“他很好玩,会发抖的。” “但愿你妹妹——茫茫别跟你一样,否则这个幽灵小表可真要生活在地狱里了。”苍不语笑了,很浅却很柔和。那笑容融进黑亮的眼眸里,益发的神采万千。 她静静地看着他,许久许久后说:“你真的很适合笑。” “被你传染的。”他望向只属于他的光芒,用那双带笑的眼。 迎着他的微笑,她金色的眼眸散发出阳光般的气息。“今天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依然贪恋你的光芒,即便是黑色的光芒,我也贪着……恋着。” 他无语,将儿子重新放回肩头,牵着她的手,一家人沫浴在日光下。久久之后,他突然吐出一句话,“我是你追逐的光芒,你是我的逐光,永远分不开,也分不清!” 空中淌过一阵风,带着一丝光芒洋洋洒酒地穿梭在苍岛的上空。那里面融和了点亮金色,又包含了点沉黑色——看不分明,也瞧不真切。 远远的,可听见幽灵小表穿过结界的呼喊声——“我未来的小新娘,我的茫茫,我来看你了!你好吗?你愿意嫁给我吗?” 逐光的肚子动了两下,仿佛在说:嫁给你这个小表?臭美吧你! 看样子,想要带着他的小新娘回地狱,幽灵小表还得再“诱”一把。 你看呢? ——*全书完*—— 后记 执著 柏拉图曾说过:如果鸟类有自己的上帝,一定长着羽毛,生着爪子,还有一对翅膀。 虽然是写妖精,写神,写魔,可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着人的特征。 即便如此,这个故事却写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我习惯写对白式的语言交流,现在却要写大篇幅的静态、心理,还有种种的矛盾,挣扎。我的系列故事总喜欢用一些相关配角来串一下场子,点两场戏。可这个故事却不能有太多牵扯,写得我是一个头三个大。 吐完苦水,说正题。我笔下的每一个故事几乎都有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这篇也不例外。我想说的是“执着”! 这个词我们经常见到,也经常将它放在心中。在这篇故事里,日神执着于神界的安危,月神执着于神界的高贵,星神执着于爱,苍不语执着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神,而逐光则执着于追寻光芒。 我们也常常执着于一件事,一个东西或一个人。执着是好的!没有一定量的执着,我们可能会一事无成。然而,当那种执着的信念太过强烈,当它刺激着我们一定要达到预期目标的时候,我们就会费尽千辛万苦,牺牲掉很多很多本该拥有的换回了它。可是,它真的是你最最想要的吗? 这让我想起了阿甘——他不停的跑,奋力的跑,其实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他想跑。去追寻,不为了获得,只为了享受追寻的过程。听上去有点盲目,从中得到的快乐却是你最大的收获。 所以,我创作了这篇《不语逐光》不是为了说教,只是为了给忙碌的生活找回一点本来的面目,让自己……更像自己。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是妖精我怕谁:立地成佛 我是妖精我怕谁:光影传说 我是妖精我怕谁:随水长流 我是妖精我怕谁:不语逐光 我是妖精我怕谁3:不死战神 我是妖精我怕谁6: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