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新娘》 序 这个警察与女警的故事起源于一个自己创作过的短篇。 记得那时候写完后,一直觉得这两位主角很有发展的空间,想继续为他们写下去,就搁了许久,直到现在才完成这个愿望。 一直很想写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主角,不受世俗牵绊,看来任性万分,但其实自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在将这个短篇发展成长篙的过程中,其实写得很快乐;写女主角和她可爱的父亲从针锋相对到前嫌尽释;写男主角从原本的旁徨到“打开心防”接受女主角的求婚,慢慢接受了主动与被动位置的调换;写着自己想像出来的各种搞笑情节,但也不忘在其中穿插男女主角两人唯有对方的那份真心。 是谁说,女孩子只有被男孩子追的份?为了爱情而勇敢站出来的女孩子,可是愈来愈常见了呢。而一个真正的好男人,又怎么会拘泥于局外人的眼光,而把一份得来不易的爱情往外推? 最后一章特意写了婚前与婚后的不同,只想点出其实很多时候,人总是会任性地忘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忘了去珍惜,也忘了当初为了得到它的辛苦。 最后,还是再次谢谢编辑给我这个机会将此书付梓,并希望很快能和各位再见面,谢谢。 ps.序中所提短篇曾以“橘树”的笔名发表于“又字玩家”月刊,这篇新的文稿中已将短篇内的细节及人名悉数改掉,只依照原有的大纲继续发展下去。 第一章 月黑风高,天母高级住宅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等到他确定四周没有人后,便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对着一扇漆黑的门一个一个地试。 他注意这户人家已经很久了,知道每个月总会有一两次的周休二日,男主人会开着宾上带着全家大小回南部老家,今天他从早上就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直到确定这家人晚上不会回来,才大著胆子想要闯闯空门。 “喂!你干什么?!”后头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他,小偷吓了一大跳,整串钥匙掉落在地。叫住他的年轻警察一见地上那一大把钥匙,马上知道眼前的是个闯空门的小偷,随手便掏出警棍要他就范。 机警的小偷哪会浪费时间等警察来抓他!这会儿钥匙也不要了,转身拔腿就跑。 “想跑!?”警察一面挥舞着警棍一面追着他跑,眼看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小偷突然停住脚,后头追着他跑的警察一时停不住脚,两人便撞在一起! 警察扶了扶被撞歪的警帽,手一松,发现警棍已经被小偷夺去,他情急之下正想夺回,小偷却一棍正中他的眉心,他当场眼前一黑,失去了几秒意识,差点没摔倒在地。 等他回复过来的时候,小偷早已扬长而去,末了还抛给他一句话:“哪有当警察还这么逊的!” “怎么啦?额头中间怎么肿那么大一块?”才上班,隔壁桌的同事便这样问刘勋。他耸耸肩,不想说什么,只是坐下来乖乖地写他的值勤日记。 从学校毕业至今也有三个月了,值勤以来已经遇过三次想闯空门的小偷,可是他却没有一次抓到人。第一次他只会在小偷后头大呼小叫;第二次小偷居然不怕他,直到他掏出枪来才一溜烟地跑走;第三次还被小偷反打一记,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当警察的料? 值勤日记交上去没多久,组长便把他叫进办公室。 一走进去,便看见他的值勤日记摊在组长桌上。组长摇摇头,又抓了抓没剩几根头发的头顶,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最后他终于说了:“刘勋哪!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但怎么三番两次被小偷戏整呢?要是传出去的话,这个地区的小偷岂不是都不怕警察了吗?” 刘勋只是头低低的,不敢说话。 “啪”的一声,组长合上值勤日记,凝神想了一会,然后拿起桌上的话筒打了一通电话。 “小洁吗?你那边还有没有空位?我这里有个新人需要给你磨磨。嗯?明天有一班?好,没问题,我叫他明天就报到!” 币上电话,组长语重心长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到台大体育馆去做擒拿技术的特别训练,我刚刚已经和教练打过招呼,你只要说是我介绍你去的就可以了。希望你受训结束后可以月兑胎换骨,下次真的抓个小偷进来。”组长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暗示刘勋下次别再被小偷欺负。 “擒拿呀……”刘勋走出门后,有点苦恼地自言自语。 在警察大学就读的时候,体育和擒拿这类需要运动神经的科目他总是低空飞过,好几次还是老师看不过去,特意放水,他才勉勉强强及格。他一向对文科和电脑资管有兴趣,可是刚毕业的菜鸟没有选择的权利,于是他也只好接受学校的安排,从值勤份量总是最多的小菜鸟开始做起。 他模了模额头中间的肿包,皱着眉走回自己的座位。 棒天晚上,七点过一刻,刘勋悄悄在躲体育馆的门边探头探脑,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他猛一回头!原来是以前在警大的学长苏文鸿。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碰到老朋友,两人高兴地说长道短,末了苏文鸿问他来这做什么,他把来意说了,只见苏文鸿诡异地笑着说:“我是知道你这小子运动底子不太好,不过把你送来给小洁磨练也实在太惨忍了吧!” “小洁?谁呀?” “啧啧啧!待会你进去就知道了。”苏文鸿故意卖关子。 “你不是也来这接受训练的吗?这个教练可不可怕?” “绝、对,不、可、怕。”苏文鸿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着。 真的是这样吗?刘勋站在体育馆中央,见到四周个个都是横眉竖眼的彪形大汉,相形之下他更像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他忍不住偷瞄其他人,怎么想也想不透为什么组长要让他来这里受训。被这几个人摔摔,他还有小命在吗? 正在犹豫该不该偷偷溜走,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女孩走到他们面前来。 她的长发绑成一个俐落的马尾巴,光亮的额头看起来朝气蓬勃,一双眼睛灵活有神,走起路来感觉轻盈,身上穿着白色的运动衣和短裤。 刘勋一见着她就有好感,不光是因为她面孔清秀讨人喜欢,也是因为她是这群人里唯一个头比他矮的,他心想总算自己还可以留点面子。 不过不知道她是哪个女警队的?看起来似乎像刚毕业没多久,等会训练完说不定可以找机会认识一下。 只是那个女孩并没有走到刘勋身旁排队站好,而是走到所有人的面前,清了清喉咙:“各位好,我是你们这期进阶擒拿的教练,宋子洁,请多指教。”说完她睑上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底下几个大汉开始窃窃私语,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柔弱的姑娘居然会是他们的教练,是不是开玩笑呀? “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实地演练一下。你,过来。” 她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打量了一下人群,挑出一个最精壮的汉子。只见被挑出的男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回头看了看大家,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把手伸到我胸口上。”她接着说,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 几个年轻人开始发出鼓噪的声音,有的甚至大叫让他也试试看。 “没关系,我不会告你性骚扰的。”她笑了笑,但被叫出的男子还是不敢出乎。“怎么了?平常在街上威风自在的,现在却不敢模一个女孩的胸口吗?” 被这话一激,男子愣了一下,马上不甘示弱地欺近她面前伸出手来,没想到他手还没伸到便已被对方紧紧扣住,随即只听到一声娇叱,他整个人感觉像是腾空而飞一样,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狠狠撂倒在地! 全场一片安静无声,除了苏文鸿,所有的人全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包括刘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娇小的女孩居然这么厉害! 他回头望望苏文鸿,只见对方也正瞧着自己,一面还努力地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第一课,千万不要忽视你的敌人,即使他看起来比你弱、比你矮,甚至是个女人,都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女教练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说着,所有被她眼神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比她矮了一大截。 她的眼神最后落在刘勋身上。 “你,刘勋,你组长特别要我多照顾你,作好准备了吗?” 早上八点半,床头的闹钟已经响了十几分钟,可刘勋就是爬不起来。已经记不得昨天晚上到底被那个女教练摔了几次,只记得每次他一被摔,就能听到自己背脊结实地撞在垫子上的声音,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骨头到底有没有被摔断! 训练完后他整个人摊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是苏文鸿好心开车送他回家。 “怎么样?小洁不错吧?”他把刘勋丢上床后说了这句话。 “不错个头──”他咬牙切齿地说,被苏文鸿这一丢,他全身又开始痛起来。 他稍稍移动一下脖子,整个背部便火辣辣地疼,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好不容易挣扎着把闹钟关上,看看已经快要迟到了,只好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到地板上,再慢慢地捡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辛苦地套上身。 穿衣服的时候他照了照镜子,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瘀青,这么凶狠的女孩,哪有男孩子敢追呀? “怎么样?第一天的训练成果还不错吧?”组长一进大门便用力拍了一下刘勋的肩膀,只痛得他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年轻人,才二十几岁就这么怕摔怕跌,以后要怎么做大事呢?现在多受点苦,以后你就知道好处在哪了。”组长微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每拍一下他的脸就更往下沈,拚命忍住痛不敢叫出声。 晚上六点半,早过了下班时间,刘勋仍故意留在警局东模西模,想要制造加班的假象,免得又要去给人当沙包一样地摔。没想到体贴的组长见他这时候还在,竟挥挥手要他可以先下班了,不管刘勋怎么说,组长就是执意要他继续去接受训练。 他只好苦着脸,拖着沈重的步伐,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出警察局大门。 “擒拿的特点是细腻、灵活、准确、基本动作要扎实,比敌人更早一步出手,才能出奇制胜。当你被敌人制服的时候,千万不要害怕。记住,柔可以克刚,再强的敌人也绝对会有弱点。好,我们现在先练习如何针对敌人可能的弱点做出攻击。”子洁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广大的体育馆里,所有的年轻警察都尊崇地看着,不敢再小觑眼前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 练习了一个段落,她让大家分组自由练习,刘勋正想趁机休息一下,她却指着他说:“刘勋,你过来,我先教你护身倒法。” 他一听,整张脸刷地变白!护身倒法,顾名思义就是训练人在倒地的时候如何保护自己,原本是柔道技巧,因为许多初学柔道的人在学习过肩摔的时候,会害怕自己也跟着对手一起摔倒,为了要克服这层心理障碍,所以先从“练习安全的摔倒”开始,再慢慢地进阶。 这一来,不就表示他今晚又要被摔了吗? “我──”他连一句抗议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子洁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右脚一勾,他整个人便又摔倒在地,疼得眼冒金星。 “我能不能先从轻松点的开始呀?”他呈大字形地躺在垫子上,露出哀求的眼神看着眼前高不可攀的女教练。 “这就是最轻松的了!”宋子洁不由分说,拉起刘勋的衣襟,又赏他一个过肩摔。 “我想小洁对你有意思喔!” “你有没有搞错?”刘勋狐疑地看着他,随手撕开一片撒隆巴斯贴在肩膀上。 “她对你可是特殊待遇耶!没看就你被她摔最多次,其他人想被她摔还要排队等呢。”苏文鸿也撕开一片撒隆巴斯,贴在刘勋的背部。 “被她多摔几次就表示她喜欢我?你也未免太武断了吧?”他不满地说,皱着眉发现家里已经没有撒隆巴斯了。 “打是情,骂是爱喽!说不定这是她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嘛!” “你有病!”刘勋不理他,迳自爬到床上去,想要好好地睡一觉。 只不过临入睡前,他脑海中忍不住仍浮出苏文鸿说的那句话:“我想小洁对你有意思喔!” 真的是这样吗?隔天晚上,他特地多瞄了几眼宋子洁,却见她忙着指导其他学员,连正眼都没瞧他几眼,只有在学员自由练习的时候,她才会给刘勋来个“特别指导”,把他摔得七荤八素才罢休。 饼了两个星期,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已经被摔得皮厚肉粗,刘勋竟然开始不怎么觉得疼了。宋子洁也发现他被摔的时候不再面目狰狞,然后挣扎个好半天才爬起来。她对着刘勋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像小巧的贝壳一样镶在她小小的嘴里,他不知不觉地看得呆了。 “喂,你看什么?”她又笑,他却没听见,眼里只有她甜甜的微笑。 “看什么?想约我出去?”宋子洁抓住他的衣领,抬起头看着他说。 “啊?”他还没会过意,一阵天旋地转,眼里出现的又是体育馆的天花板,过了三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摔在垫子上了,只不过这次宋子洁顺势单膝跪在他胸口上,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作枪状直指他的额头,促狭地说:“下星期三,有没有空?” 刘勋本能地把双手举高,睁大双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苏文鸿一脸笑容地出现在他面前,说:“看吧!我就说小洁对你有意思,不相信?现在人家都逼着你去约会呢。” “神经。”刘勋挥挥手像赶蚊子一样,一面拿起喷雾式的撒隆巴斯,非常熟练地喷遍全身上下。 星期三晚上,刘勋特地和同事调了晚班,提早回家先整理门面一番。不是他爱漂亮,而是,再怎么说,这可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女孩子主动邀约,尽避只是看场电影,他还是紧张个半死,不知道到底该穿什么该说什么,翻箱倒柜了好半天,就是拿不定主意要穿毛衣牛仔裤,还是衬衫加领带? “烦死了!一起穿好了。”他乾脆穿上白衬衫打上蓝色领带,外头罩件鹅黄色毛衣,穿上深咖啡色的裤子,匆匆忙忙把皮夹往口袋一塞便出门了。 一路上他心里小鹿不断乱撞,自己都觉得好笑!又不是第一次约会,为什么还这么紧张?是因为宋子洁吗? 在像沙丁鱼罐头的捷运车厢里,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她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赴约。她总是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头发俐落地绑成一个马尾巴束在脑后,看起来活泼又大方。如果她今天穿的也是轻便的服装,那他这身衣装是不是就显得太正式了些?刘勋拉了拉领带,心想待会如果真是这样,乾脆就把领带拿下来好了。 人潮汹涌的西门叮,到处都是双双对对,他愈看心里愈无法平静,不知道宋子洁约他,是真的对他有意思,还是别有企图?难道这也是“特别训练”吗? 他抓抓头,往电影院的方向一看,一个熟悉但又不确定的人影在大排长龙的队伍旁显得特别明显。 长发披肩的女孩,穿着米色长大衣,匀称的小腿套着黑色长靴,脸上还化了淡淡的粉雾妆,几个路过的大男生纷纷忍不住看她几眼。 一个不识相的黄牛走到她面前兜售黄牛票,在电影院对面等红灯的刘勋瞧见了,心想等会儿八成有好戏可看。 丙然,不一会儿他就看见宋子洁用长靴狠狠采了黄牛一脚,一只手顺势从皮包里掏出警徽在黄牛面前一闪,当场把黄牛吓得落荒而逃。 马路上的绿灯这时亮了起来,过马路的刘勋和黄牛照了个面,他心里摇摇头,心想你还真是有眼无珠啊。 “让女士等你不太好吧?”子洁转过头见到他,嘴里虽然轻微责备着,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我已经早到十分钟了耶!我以为女孩子都习惯迟到的,不是吗?” 他吐了吐舌头,想到曾经等一位女同学等了两个小时她才姗姗来迟,而且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只是撒着娇说一路上塞车,她想快也没办法。 “不要用你对一般女孩子的想法来认定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就算你从一岁开始一年交一个女友,到现在也不会超过三十个。光认识不到三十个女人,你就以为了解全世界的女人了吗?”她用食指在刘勋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学他也吐了吐舌头。 “对、对不起。”他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女孩的想法这么与众不同。 “算你有礼貌。”她又露出可爱的笑容。 那是一部很普通的动作片,英勇的男主角怎么打都打不死,即使伤痕累累,没事在大楼楼顶上跳来跳去,最后还是能救出女主角,除掉坏人,解救全世界。 刘勋几乎可以猜出下一分钟的剧情,他转头看了看宋子洁,却发现她双手捧着脸颊,异常专心地看着萤幕。 “第一次看女孩子看动作片看得这么专心。”走出戏院时他对宋子洁说。 “都是吊钢丝的。”她突然蹦出这句丰头不对马嘴的话。 “啊?” “那些主角呀,他们的动作都是靠钢丝才撑起来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跳那么高的嘛。” “原来你这么专心就是在看人家有没有吊钢丝呀?。” “反正剧情都知道了嘛!最后一定是男主角胜利,坏人死光光,女主角再献上一个香吻。”她耸耸肩膀。 “真是的。”他忍不住模了模她的头,宋子洁回过头看着她,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去泡沫红茶店坐坐吗?”他问她。 “我想回家了。” “啊?现在才九点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确定没有搞错时间。 “已经很晚了呀,我要赶回家去倒垃圾,不然妈妈又会念个不停。” 他哑口无言,如果说怕家人担心也就算了,用个这么不浪漫的理由,是不是宋子洁觉得他无趣,想要早点摆月兑他?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坐捷运快得很,不到半小时就到家了。”她挥挥手,潇洒地说声再见,迳自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刘勋一个人有些尴尬地站在电影院后门的巷口,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与思考模式,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女孩子完全不同,他实在无法捉模她真正的心意。 路旁一个卖花的小贩缓缓推着车子经过,刘勋竟有股冲动想要去买束玫瑰,坐在路口一面摘花瓣,一面念着:“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直到最后一片花瓣决定他的命运。 “学长,我有事情要问你。”约会完的第二天,在体育馆的练习结束后,刘勋神秘兮兮地揪住了苏文鸿。 “想问小洁的事?” 刘勋猛点头。 “想问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个性这么奇怪?” 刘勋已经点头点得自己都觉得头昏眼花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小洁其实是东雅集团的千金小姐,从小案亲就希望能把她培养成家族企业的接班人之一,或是将来作为和其它家族联姻的筹码,但是她不依,为了这件事情还和家里的人大吵一架,闹得很不愉快;等她高中毕业满十八岁后还离家出走了三个月,直到考上警大后才重新和家人联络。” 刘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有些惊异,不过就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相信宋子洁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女孩。 “这小泵娘也厉害,小时候学过一些柔道和合气道,进了警大后特别喜欢上摔角课,整个班上就她一个小女生,天不怕地不怕,每天缠着教练多教她几招,班上几个大男生有时候还不是她的对手。她去年毕业后就常常利用晚上的时间兼差教点擒拿训练课程。怎么样?她的表现不错吧?”苏文鸿又笑了笑。 刘勋只是呆滞地缓缓点头。 饼了一会,他才又问:“学长,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我念警大的时候就和小洁同班,整整被她摔了四年。” “那你现在还来这做什么训练?”突然有种叫做“危机意识”的东西出现在刘勋心里。 只见苏文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状似无害、却让刘勋心里莫名一阵毛的笑容。 “因为我喜欢小洁。” “啊?” 刘勋张大眼睛嘴巴的样子实在有点呆,苏文鸿在心里暗暗摇头,小洁的品味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不然为什么他苏文鸿长得英俊又多金,身高没有一八五至少也“号称”一八○,在小洁身边这么多年却从不获青睐?结果这个看起来傻头傻脑又弱不禁风的小学弟一出现就得到她的喜爱? “不过你放心,她不喜欢我。”苏文鸿无奈地耸耸肩。 “喔。”刘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猛然出现一个“情敌”,却又在三秒钟之后突然自动消失,他的危机意识还来不及成形就被打入冷宫去了。 “唉,不过如果你和小洁真的在一起了,以后有得你辛苦了。”苏文鸿拍了拍刘勋僵硬的肩膀。 “嗯,什么意思?”浑身散发出撒隆巴斯味道的刘勋不解地问。 “先不说小洁的个性,她喜欢的东西一定会要到手,但是要到手之后会不会珍惜却全看她的心情;再来,她老爸也不是省油的灯。小洁念警大四年,几乎每隔两个星期她老爸就会派人来劝她回去,等到大家都因为被小洁刚练的过肩摔给摔怕了,没人肯再来当说客后,她老爸只好亲自上阵,结果父女俩没事就站在教室门口大吵起来。小洁再怎么任性也不敢摔她老爸,结果倒楣的就是待会儿上柔道课的同学们。”苏文鸿模了模自己的脖子,对当时的景象还余悸犹存。 “好可怕……”刘勋偷偷吞了一口口水。 “还有,小洁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上头两个哥哥也是疼她疼得要命,谁要是欺负了他们的宝贝妹妹的话……”苏文鸿开始不自觉地擦着额上的冷汗。“总之,被她喜欢上,很幸福,也可能很不幸。学弟,你还是好好练习擒拿,好好保护自己要紧吧。” 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重要讯息”的刘勋愣了好半天,才突然吐出一句:“你说小洁和你是同学,你又是我学长,那她不是年纪比我大?” “年纪大你一、两岁有什么关系,笨蛋!”文鸿敲了刘勋一记。 小洁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书呆子? 第二章 “喂,刘勋!”宋子洁突然出声唤他。 “嗯?”他呆呆地转过头去──唇上突然一暖,一个柔暖的物体贴了上来。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约会,刘勋正陪着小洁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他整个人愣住,呆呆地望着刚刚才飞快吻了他一下的女孩身影轻快地消失在捷运站里。 她是喜欢我的喽?不然没事为什么要亲我? 所以她不是因为嫌我才不愿意看完电影和我去泡沫红茶店聊天? 所以她是因为真的要回家倒垃圾才这么早就要坐捷运回家? 所以……想着想着,他一个人在街上露出幸福的傻笑。 那厢已经坐上捷运的宋子洁心情愉快地轻轻哼着歌。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遇到一个有感觉的男孩子。 虽然对方看起来像个书呆子,身子也不怎么耐摔,但爱情这东西真是奇妙,这是不是就叫做“一见锺情”呢? 子洁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真是老掉牙的情节!可是自己偏偏就这样栽了进去,看见那个书呆子的第一眼就对他有好感,之后是愈摔愈喜欢他。 当然,她绝对不是喜欢看男人痛苦得龇牙咧嘴的虐待狂,只是每次见到那书呆子被摔得七荤八素,依旧认命地爬起来等着继续被摔,那无辜委屈的模样就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狈,真想一口气抱在怀里亲个过瘾! “嗯咳。”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刻意端正一下表情,四周张望了一下,还好,除了一个国中小男生露出奇怪的表情外,其他的乘客似乎没发现她刚刚的失态。 踩着愉快的脚步,刚进家门,刷刷刷三道红皮书便朝她飞了过来! 子洁本能地伸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把这三本红皮书往鞋柜旁的垃圾桶一扔。 “小洁!”气急败坏的熟悉声音。 她熟练地捂起耳朵,打算不看不听也不说话。 “你怎么把这些相亲资料往垃圾桶丢?你知不知道这是爸爸花了很长时问替你选出来的对象?你想气死爸爸吗?” 宋家老爸在第n次见到自己的“心血”被宝贝女儿不屑一顾后,一向不怎么好的脾气也上了火,拦在门口就是不让女儿进门。 “爸爸,你要我说几次?我才不要相亲!不要不要不要!而且你看看你给我找的这些对象──”她一面说一面从垃圾桶里挖出那三本红皮书,随意翻开其中一本,左边是一张放大的沙龙照,右边则是一长串的家世背景和经历。“又是一个集团的少东,长得丑死了,而且额头那么高,将来一定会秃头!再看看他念的学校,听都没听过,根本就是花钱去国外买个学位而已嘛!” 她再翻开第二本,“爸,拜托!这种四十好几的中年欧吉桑你也介绍给我!你是要我早年守寡吗?” 再接再厉翻开第三本,嗯,模样不错,学历也不错,她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一时找不出什么缺点来。 “哼,怎么样?这个不错吧?不是什么集团少东或大财主,美国加州大学牙医系毕业,现在是执业牙医,年轻有为,目前还没有女朋友。”老爸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睛几乎都快看不见了。 “笨蛋老爸,他是gay!”她老实不客气地赏了老爸一枚白眼。 “你怎么知道他是gay?!” “条件这么好,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这三个人里面就属他问题最大,不是脾气古怪女人受不了,就是只喜欢男人,把女人拒之于门外,笨老爸,这都看不出来!” 宋家老爸心里一惊,女儿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哦?当初说要相亲的时候,对方的母亲一直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到了最后更是连声叹气,不小心还说出一句“家门不幸”…… 看着老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宋子洁在心里比了个成功的手势──总算又逃过一劫。 警大毕业后,宋子洁也明白自己不能再那么任性,于是乖乖地搬回家里来;怎知道老爸比她还任性,一厢情愿地认为女儿终究是想开了,没事就到处搜刮相亲资料捧到她面前来。一开始她怎么说老爸都听不进去,最后她也火了,吵了几次架,红皮书还是三不五时往眼前飞,日子久了,她也练就了对付的绝招──挑剔挑剔再挑剔!这些人她没一个满意,不管他是家财万贯或是垣赫名流,光一张相片能证明什么?她要凭自己的感觉去爱去喜欢,就像她第一眼看到那个可爱的书呆子一样。 “怎么会是个gay呢……”宋家老爸看着第三位相亲候选人百思不得其解。难得一个条件这么好、小洁又挑不出什么缺点的男人,居然不喜欢女人?他其实也不是对gay特别反感,只是伤心自己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相亲对象又全军覆没了。 “罢罢罢,重新再找过不就是了……”一面喃喃自语,他一面重新振作起精神。 “喂!笑什么?神经兮兮的。”隔壁的同事见刘勋最近常常莫名地呆笑,忍不住问他。 刘勋手里捧着写了一半的值勤日记,依旧傻笑着,不做回答;说不定其实他根本没听见同事的问话,脑袋里还怀念着子洁那天温软的一吻。 “笑得这么奇怪,八成是有女朋友了喔!”同事知道这种傻笑的意义是什么。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依旧呆呆地笑着。 “喂!刘勋,不要满脸春风得意好不好?现在明明还是冬天,冬天!冷得要死!快把你的值勤日记写好,写完该我写了。” 同事用力拍了一下刘勋的脑袋,这才把他给唤回来。 虽然现在上课时子洁不再像刚开始一样每天给他特训,而是安排他和其他学员一起练习,但两人总是会不时偷偷地眼神交会一番。 也多亏了她一开始的训练,刘勋现在即使被狠狠摔在地上,也能不吭声马上爬起来继续练习;也因为不怕摔,心理没有障凝,面对练习对手的时候反而更放得开,不再像从前畏首畏尾的,一点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今天晚上又能见到小洁,他的脸上又挂起那抹同事宣称看起来很恶心的温柔笑容。 刘勋捧着写好的值勤日记走到组长办公室里,微笑地推开门,却见组长气急败坏地对他说:“你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呀!” 他吓了一大跳,脑袋里飞快地想着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值勤日记?虽然晚了半天,不过隔壁桌的曾经晚了一个星期也没事。 擒拿课程?虽然还是常常被摔,可是最近已经不怕痛了,也开始敢反击了,应该不会没长进到让组长生气吧? 那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可能做错了把组长气成这样? “我们管区里有人被绑架了!”组长一脸愤慨地说出答案。 “现在经济不景气,什么掳人勒索的勾当全都出笼了,怎么就没有人要来做警察?好歹也是份正当职业呀!”组长一边碎碎念,一边拿起电话,挥了挥手要刘勋出去。 他走回位子上,背包里传来手机铃声,隔壁的同事提醒他:“喂,你手机响很久了喔!” 他赶忙掏出手机,没错,是子洁打来的电话。他按下通话键,却没有声音。“喂,喂喂,子洁吗?”刘勋喂了老半天部不见回应,正想挂上电话时,一个听不太清楚的男人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男人似乎有着台湾腔调,嘴里说着什么要到远一点的地方,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刘勋心里突地一跳!脑海里飞快闪过组长刚刚说过的话──难道被绑架的是子洁?他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起抖。 “喂,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到哪?”手机里突然有个模糊的女声响起,是子洁的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惊慌。 “这小妞什么时候把嘴上的布弄掉了?绑回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紧急煞车的掠耳声传来,之后除了车子行驶的声音外,再也没有人声。 “组长!组长!”他慌忙地冲进组长办公室,组长正想破口大骂,刘勋却对他比出了安静的手势,指了指手里的手机。组长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听了几秒,刘勋在一旁用唇语说出:“被绑架的人质打来的电话。” 组长脸色随即大变,把手机交回给刘勋,示意他小心不要制造出声音,然后回身抽起一件外套穿上,亲自带着刘勋到刑事组总部调查讯号来源。 “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组长在车上问他。 “这是子洁的电话,被绑架的人是她呀!”刘勋着急地说。 “可恶!”组长用力拍了拍自己油亮的额头。 “子洁怎么会被绑架呢?” “你问我我问谁!八成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吧!” “她的身份?” “她是东雅集团的千金小姐。” “这我知道。”苏文鸿已经告诉过他了。 “你知道?”组长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再多说些什么。 “小洁一定是被绑住了手脚,不然这些绑匪哪制得住她。”组长紧锁着眉头。 “找到了,他们在阳明山的后山上!”戴着耳机的刑警转过头对他们说。 “我们走!不要开警车,大家穿便装,尽量不要引人注目,以免影响人质安全。你,也过来。”组长指了指刘勋。 又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山里还起了浓浓的夜雾。刘勋忍不住想,为什么每次总在这种天气出状况?但这次他可不能再大意了!想到子洁被绑架,尽避知道她是个独立勇敢的女孩,但心里仍旧担心呀。 组长率人锁定了阳明山后山里的一栋荒废已久的小屋,不见人迹,但是一辆黑色的破旧丰田轿车却停在屋前,车上的泥土还未乾透,看来刚停下不久。 就在其他警员预备包抄这栋小屋的时候,刘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容易了,绑匪不太可能找个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藏匿吧? 他东张西望,一个人慢慢地愈走愈远,直到发现一条在树林问相当隐密的羊肠小径。 刘勋打开手电筒,发现小径上有人的脚印,有大有小,看起来像是一两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脚印。他回头望望,其他的警员离自己已经有好一段距离,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于是大著胆子一个人往小径走去。 丙然,在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后,他见到小径底端有一栋小小的木屋,里头亮着微弱的灯光。 刘勋手握枪柄,小心翼翼地慢慢接近。 他轻手轻脚地挨近窗户,往里面探头一看,双手被反绑的子洁就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屋里只有一个男人,正吃着鸡腿便当,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他仔细看了看屋里的情势,判断应该不难控制场面,加上绑匪为了要吃鸡腿,手枪索性放在桌上没空管,整体而言,威胁性应该不大。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一脚踢破房门,手枪直指着绑匪大喊:“警察!不要动!” 子洁和吃着鸡腿的绑匪都愣了愣,刘勋又喊了一次:“警察!不要动!把双手举高放在脑后!” 绑匪慢慢地举高双手,但却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刘勋,估量着只有一个警察,势单力薄,看起来又像个文弱书生,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刘勋慢慢靠近,想要把绑匪的手铐上时,他突然把手里吃一半的鸡腿往刘勋脸上用力扔去。刘勋一闪,绑匪往他身上一扑,两个人于是倒在地上扭打起来,子洁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绑匪好几次往刘勋的月复部狠狠揍了几拳,又踹了他几脚,但他却像踢不破的皮球一样,愈揍反应愈大,像是一点都不感觉到疼一样。绑匪愈来愈心急,开始想要逃跑,但刘勋却紧缠着他不放,直到最后刘勋虎吼一声,赏给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他才半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勋取出手铐把他铐住,绑匪可怜兮兮地说:“夭寿,警察都像你这么厉害的吗?” 他气喘吁吁地为子洁解开绳索,她原本用激赏的眼光瞧着他,不一会儿却突然双眼圆睁,一句“小心”还来不及说出口,一道枪声便划破寂静的夜空。原本在另外一头扑了个空的警员也听到了,大家彼此对看一眼,纷纷往刘勋所在的方向赶来。 原来另一个抢匪之前到屋后去上厕所,回来发现情势不对,又发现自己的同伴被铐了起来,情急之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杀了刘勋后再带着子洁继续跑路。 “刘勋!刘勋你没事吧?!”子洁抱着他软倒的身躯,焦急地喊着。不一会儿,她红着眼看着开枪的绑匪,咬牙切齿地骂着:“混蛋!你竟敢开抢打他!”接着马上站起身来,拎起椅子往绑匪身上砸去,就在他欲闪过椅子的那一瞬间,子洁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踢掉他手中的手枪,一个回身,另一脚狠狠地踢中他的下部!接着是一阵凶猛的拳打脚踢,绑匪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被揍得晕死在地。 子洁从刘勋身上掏出另一副手铐,把两个绑匪铐在一起,末了又狠狠各踢了两人一脚。 “刘勋!刘勋!你没事吧!?”她冲回刘勋身旁,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头,只见他唇色苍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用力压着他背后的伤口,希望能止住血,但温热的血液仍不断地从他背后缓缓涌出。 子洁哭了起来!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哭过,即使在离家出走三餐不继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从来不掉眼泪,可是眼见心爱的人在眼前生死未卜,她的眼泪便止也止不住地噗噗落下,一滴一滴滴在刘勋脸上。 他睁开了眼,发现她在哭,虚弱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 “子洁,可不可以请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嗯!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脑海里不禁浮现电影结束前,倒在女主角怀里的男主角都会说些陈腔滥调、但却令人感动的爱情誓言。 刘勋缓缓把手伸进口袋里,子洁心里却是怦怦乱跳,难道他要向她求婚吗?不会吧?他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呢,说结婚未免也太早了吧? 他有这么喜欢她吗?子洁一张哭红的脸突然更热了。 可是她不要一被求婚,未来的新郎就死在自己怀里呀! 惊慌得失去判断力的她,压根儿没想到谁会在这种时候想到求婚这档子事? 只见刘勋掏出的不是戒指,也不是定情的项练手练,而是他的手机。 “能不能请你打一一九,叫辆救护车来载我去医院?” “……” 连医生都说刘勋命大,子弹只是擦过他的肋骨又被弹了出去,并没有留在体内,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内部伤害,只是一些皮肉之伤,修养一阵子就可以出院了。而这次解救人质成功,组长特地把他的功绩向上级呈报,他也因此而升了个小辟,可以做一直想做的内勤文书和资料管理工作,不用一天到晚值外勤了。 虽然背部仍旧隐隐作痛,但他躺在乾净雪白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绿树池塘和悠闲的人群,心里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 他救了子洁呢!那种可以保护自己情人的感觉,真好! 而且他看见了子洁的泪水,还有她焦急不已的眼神:心里知道她真的在乎自己,于是他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病房的门咿呀一声被推了开来,子洁从门后探出头来,对着刘勋笑着。 “我们的大英雄醒过来了吗?”她走进病房,没有提着鲜花水果,倒是手里握着一个米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这个给你。”她把小盒子递到刘勋面前。 “这什么?我还期盼你带着苹果梨子来削给我吃呢。”刘勋伸手接过。 “打开来看看嘛!”她不以为意,笑着鼓励他赶快打开。 “这、这……”他依言打开,一阵闪亮的光芒却让他当场说不出话。那是一枚精致的钻石戒指,k金的戒身,中间镶以白金,而正中央则是颗两克拉的小钻戒。“这是求婚戒指吗?两克拉的钻戒会不会太小了点?”刘勋半开玩笑地说。 “大颗的等你送呀!”她不由分说地抢过戒指,捉起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左手食指上。 “你是认真的呀?” “当然!你为我挨了一枪,这辈子除非你不要我,不然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她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我……”刘勋毕竟还没有前卫到可以接受女人的求婚,一时间竟然词穷了。 “你不喜欢我吗?”子洁扁起了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不是不是!我只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他连忙安慰。 “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问,让你慢慢适应的。” 她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刘勋的脸却有些僵硬,根本笑不出来。 “刘勋,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早点说,不要害我自作多情。”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的小洁狐疑地问着。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我喜欢你──” “那下就结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结婚?” “可是结婚不是这么冲动的事情吧?” “为什么你这么不乾脆?我都已经自己要求嫁给你了,这年头你去哪里找这么主动的女孩子?” 就是太主动了啊。刘勋心里暗暗叫苦。 “不,我只是……怎么说……” “嗯哼。” 正“沈醉”在婚姻大事中的两人都没注意到病房门外有个人已经硬是待了二十几分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进去做电灯泡? 两人齐头望过去,拿着鲜花水果的苏文鸿有些尴尬地向他们挥挥手。 “文鸿,你来得刚好。评评理,我是哪里条件不如人,为什么刘勋不想娶我?” 熟知子洁性格的苏文鸿叹了一口气,然后看著书呆子刘勋摇了摇头。 “小洁,人家刘勋不像你这么开放,他以前连和女孩子牵手都会脸红,现在要他认识不到三个月就和你论及婚嫁,你也饶了他吧!小心到时候逼得太急,把这个书呆子给吓跑了。” 被亏成这样,刘勋非但不生气,还暗地松了一口气。 “拿去。”文鸿拿出一颗苹果递到子洁手上。 只见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先从小地方开始慢慢培养感情啊。来,这是刀子,这是苹果,请你把苹果的皮削掉,切苹果给你的心上人刘勋吃。我有没有说不清楚的地方?你们两个,好自为之,我不打扰了。”说完便识趣地离开。 子洁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水果刀,左看右看了一会,居然难得地收起任性的脾气,慢慢地、笨拙地开始削起苹果皮。 “那个……我来削好不好?”看见可怜的苹果几乎被削得只剩下果核了,刘勋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行,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就好了。”子洁微微嘟起嘴,像是在和手上难缠的苹果呕气。 “可是等你削完,我大概只剩下苹果核可以啃了。”刘勋捡起地上足足厚达一点五公分的苹果皮,心疼地说。 他伸出手,子洁看了一会,然后乖乖地递上水果刀和另一颗苹果。 只见刘勋熟练地拿起水果刀,不轻不重、不快不慢,一条细长鲜红的苹果皮便服贴地慢慢从刀尖滑下,连绵不绝。 “你好厉害喔!”子洁发出崇拜的声音。 “这没什么,从小削习惯了。”他不以为意地一面说一面继续削着。 “专心点,小心别割到手了。” “削了十几年的苹果,闭上眼睛都可以──啊!”大话还没说完,锐利的刀尖便划伤了指尖。 刘勋很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笑了笑,正想拿张卫生纸先止止血的时候,女孩软软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捉住他受伤的指尖带到唇边吸吮起来。 抬起眼,只见刘勋的脸比苹果皮还要红,简直要冒烟了。 “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孩子这、这样作……这么挑情这么亲密……只听见“答”的一声…… “喂!你怎么流鼻血了?!” 第三章 刘勋,今年二十二岁,刚出警察大学的小菜鸟一只,正式成为警察六个月后被女教练宋子洁求婚“未果”。 虽然病愈出院,加上美人在侧,但是刘勋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是他不喜欢子洁,而是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根本无法招架。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伤假还有几天,刘勋跑到苏文鸿的辖区,死拖活拉地把他给架了出来。 “喂喂喂!现在可是上班时间,硬把我拉出来想害我被记过啊?”硬被拉出来的文鸿在警局门口不满地问。 “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问谁了。”刘勋烦恼地说。 “那等等吧!我进去换个衣服,顺便去吃午饭。我可不想站在警察局大门口和你讨论这种事情。” 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讲话甚至得用吼的才听得清楚。这种地方会比警察局门口好吗? 选好饭菜坐下来,餐厅里的电视机正放着前几天绑架案的新闻,刘勋的名字一再地从播报员中口中响起,子洁的名字却没听见提起。 “为什么光讲我的名字?小洁的名字听都没听过。”刘勋狐疑地问。 “想也知道是小洁的老爸要上面挡下来!毕竟小洁身份曝光也不是好事,虽然这小泵娘天不怕地不怕,那次绑架就算你们没去救她,小洁自己也会想办法月兑困。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真信任你,谁的电话不打,就只打你手机。你也够聪明,一听就知道小洁遇到麻烦了,看来小洁的眼光还是不错嘛。” “没有学长说的这么厉害啦,我只是刚好猜到罢了。” “怎么,害羞了?唉,也真难为你了,看你一副保守的样子,大学时代交的女朋友也是清纯的可爱妹妹,遇到小洁这种奇女子,哎呀──”文鸿夸张地摇了摇头。 “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最让我烦恼的,是我真的很喜欢小洁,但是我却真的没有办法这么早就提到结婚这件事啊!以前交过的那几个女朋友也从来没有一个论及婚嫁过。总而言之,就是我没有经验!”一鼓作气地说完心中的顶恼,刘勋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头低下来抵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你该还不会是处男吧?” “啊?”黏在桌上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要不然干嘛一直强调自己没经验?”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学长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好吗?”刘勋无力地说。 “怎么,那些个女孩子从来没有和你论及婚嫁过吗?” “……没有。” “不是说你有经验吗?有过这种‘经验’,人家还不愿意嫁给你?” “……她们说……即使和你上了床,也不一定就会嫁给你。” “哇!这么狠,没想到现在的女孩子这么现实啊?” 文鸿可是有点吃惊了。记得以前看过刘勋的女朋友,长得不是顶漂亮,但是看起来清纯可爱,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现实,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没办法,谁叫我只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现在又是小菜鸟一个,想要熬出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难怪她们不愿意等我,想找更好的对象。”叹了一口气,那颗头又认命地黏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刘勋后脑勺挨了一记。 “你不但是个书呆子,还是烂好人!我看你这辈子只有被人家吃定的份。” “学长,我该怎么办?真要结婚,我这个穷小子根本没钱办婚礼啊。而且、而且我才认识小洁几个月,讲到结婚这实在是……” 苏文鸿突然捧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到别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好奇地往他们这桌瞧。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抹抹眼泪,深呼吸好几口气后才稍微平静了下来。 “笑够了没?”刘勋闷闷地问。 “对不起,我失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hbo的一个美国影集,叫做‘城市’?里头的女主角凯莉就和你一样,被男朋友一直逼婚,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和男朋友分手。妙的是,人家是男追女追得人家透不过气,你却是被一个小泵娘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世界真是愈来愈有趣!” “说得轻松,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很抱歉,就我等小洁等了这么多年来看,这种机会我永远都不会遇到。”文鸿脸上有一点点哀戚的笑容,但瞬间即逝。 刘勋没有漏看那抹黯然,即使只出现一下子。 “学长,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反正都已经这么久了,我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该死心了,只是人有时候就是放不下。我想,非要等我哪天见到小洁真做了别人的新娘,我才会模模鼻子,死心去找别的女孩吧。”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喜欢人家,把你的烦恼和担忧老实告诉她吧,免得对方误解,又惹得人家伤心。” “爸,我要结婚了。” 此言一出,偌大餐桌上的所有人全部停下咀嚼的动作,眼光全部一起望向发话者。 “我说,我、要、结、婚、了,”子洁特地发音清楚地再说了一遍。 “哦?”大哥放下筷子,眼里闪出好奇的光芒。 “是吗?”二哥也跟着放下筷子,和老哥两人一起盯着小妹不放。 “哪天把他带回家来看看吧。”最镇定的老妈没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 这时候全家人又把视线移到一家之主身上,只见宋家老爸手里的筷子拿到半空中,动也不动。 “爸?”“老公?”餐桌上的四个人一起出声唤。 被唤的人还是一动也没动。 “算了,先不管他。小洁,对方是什么人?我们认识吗?”对这种情况彷佛早已司空见惯的妈妈问着宝贝女儿。 “就是那个把我从绑匪手上救出来,又替我挨了一枪的警察刘勋啊。”她一面说,一面甜甜地笑着,待嫁女儿心的羞怯一不小心就露了出来。 “也是个警察?”大哥问。 “那个刘勋,不是才刚从警大毕业没多久?而且还比你小一届啊,小妹。”二哥说。 “年纪比我们家小洁小的穷警察?”一直被忽略的一家之主突然说出这句话,不过没有人理他。 “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这么快就论及婚嫁了?”妈妈带着有些好奇的表情问着。 “可我就是想嫁给他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对他有好感,后来发现他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害羞了点、迟钝了点,不过在重要的时刻还是会变得很勇敢的,不然怎么会愿意替我挨下那一枪呢?” “那是因为他太不小心吧?哪有制伏敌人后就这么粗心大意的?”大哥摇摇头,不太赞同小妹的说法。 “那种时刻不勇敢点,不只是你,我看连他小命也不保了吧?”二哥分析了一下,也接着说。 “也别这么说。每个人都会有缺点,重点是,小洁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对方?”妈妈开口了。 子洁点头如捣蒜。 就在其他三个人心里各有打算的时候,当当两声,一家之主手上的筷子掉到桌上,随即传来一声几乎把每个人耳膜震破的雷吼── “我绝对不准你去嫁给一个年纪比你小的穷酸小警察!” 原本就没有正式结束的父女对峙从那天晚上起又开始变本加厉。 “喝!”一声娇叱,一个大汉随即被狠狠摔倒在地,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一张脸痛得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女教练脾气似乎特别暴躁,见人就摔,而且摔得特别重,一点也不留情。 在一旁看着的刘勋背脊直冒冷汗,心想待会儿子洁会不会也给他来几下过肩摔? 练习结束,刘勋忐忑不安地在体育馆门口等着子洁出来。 初春的夜晚仍旧有些寒冷,一阵风吹过,刚运动完的刘勋忍不住打一个冷颤,然后打了一个好大声的喷嚏。 正伸手抹抹鼻子,突然觉得脖子一暖,一条围巾围住了他怕冷的脖子。 “拿去,别着凉了。”小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不自觉地模了模颈子上的围巾,好暖和! “这是我托朋友从苏格兰带回来的纯羊毛围巾,暖得很喔!”子洁一面说,一面自动地牵起刘勋的手,拉着他横过大操场,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洁……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 “就是,关于结婚的事情……”刘勋的声音愈来愈小声。 “怎么了?”子洁停下脚步,两个人就站在大操场的中间,大眼瞪小眼。 “我……还没有准备好,当然,我不是讨厌你,真的!我甚至很喜欢你,只是我觉得,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这样草率决定,好吗?” “你说我作的决定草率?”明亮的眼睛如猫眼般眯了起来,露出危险的讯息。 “不,不是!我……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适应一下情况。”刘勋双手合十向子洁求着情。“而且,我只是个穷小子,银行里没什么存款,现在根本不敢妄想结婚这种事,所以──” “刘勋,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子洁突然挥手打断他的话。 “?”认真地看着子洁,心想她不会是要问自己银行里的存款到底有多少吧? “你爱不爱我?” 刘勋深呼吸一口,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旦说错了,自己绝对逃不过那一记过肩摔! “爱。”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这个答案有八成属实,应该也不为过吧? 子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往他怀里扑了过去。 “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说你爱我,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刘勋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爱怜地抚模子洁刚洗完、仍旧湿漉漉的头发……因为想要早点见到他,所以才连头发都来不及吹乾吧? “头发怎么没吹乾?这样容易着凉的。”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啊。”子洁的头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抹来抹去。 刘勋浅浅地笑了。 “我不准!我绝对不准!”某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和非常熟悉的句子再次充斥在饭厅里,只见女主人和两个儿子早已见怪不怪,继续吃饭夹菜,而唯一的小女儿则是放下碗筷,一双眼眯了起来,瞄向第n次对着自己喷口水的老爸。 “老爸!你说够了没?早饭说,午饭说,晚饭也说!等等吃消夜的时候又要来一遍,为什么不省点力气多疼疼妈妈?老是一天到晚对我吼,要把我再吼到离家出走你才甘心是吗?” 女主人轻轻咳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然后又继续低头吃饭。 “你──你这个不肖女!居然敢这样和你老爸说话?!你离家出走也就算了,跑去考什么警察大学也就算了,毕业后硬要当警察我也依了你,但你现在讲的可是结婚!结婚啊!婚姻大事啊!那种三餐不继的穷警察怎么配得上我们东雅集团的千金小姐?!你是不是警察当久了脑袋有问题啊?” “爸爸!你不要太过分!刘勋哪里不好?除了穷一点、笨一点之外,他对我很好啊!而且我也喜欢他,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他?” “我就是不准!”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真的嫌人家配不上自己的女儿,还是因为之前费尽心思找的相亲对象全被女儿否决,结果现在人家看上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警察,所以才恼羞成怒拚命喊不准? “你真是愈老愈糊涂!”子洁气到极点,开始口不择言。 “小洁,不准这样说爸爸。”女主人这时终于开口了。 正当某人得意之际,女主人又说了:“要说这句话也只有我能说,作儿女的怎么可以这样和长辈说话?小洁,不管再怎么有理,长幼有序这个道理还是要遵守,知道吗?” 某人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正想开口继续说,却被女主人一瞄,又乖乖把气往肚里吞。 “小洁,再怎么说,你和刘勋认识也不过几个月,论及婚嫁会不会太快了点?” “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我这辈子就喜欢他了。” “你是不是和他上过床了?”二哥突然问。 “二哥!” “子维!” “你这死小子问这什么话!”三个人同时对着他发出怒吼,只有女主人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汤。 “反正我就是不准,你也别再问为什么!” “爸爸!” “怎么样?难不成你想再闹一次离家出走?你敢出大门一步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大哥和二哥互相对看了一眼──他们家小妹可是根本不把老爸的威胁看在眼里,怎么这么多年了,老爸还是没学聪明,一天到晚只会在小洁面前乱放话? 子洁用力一拍桌子喊道:“走就走!既然不让我嫁给刘勋,我就去和他同居,到时候生一堆孩子回来叫你老爷爷!” 一向镇定的女主人突然喷了一口汤出来,桌上其他三个男人则是瞪大了眼睛。 半夜两点多,刘勋家的电铃突然大声响了起来,把好梦正酣的主人从床上给惊到地上──心急的刘勋忘了自己睡姿不好,一个转身正想起来,却没想到自己已经滚到床边缘,一翻身便整个人重重落地,一点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面咬牙切齿地马上跳起来,心想还真多亏了子洁平常的训练,一面急匆匆地捞起一件长裤穿上,跑去开门。 “小洁?”门一开,最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后面这几箱行李是怎么回事?” “让开!”还在气头上的子洁用力推开刘勋,然后把自己的行李全搬了进来。 “我简直要被那个顽固的老头子给气疯了!一天到晚要我去和那些丑八怪相亲也就算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对象,他又开始拚命反对,说什么你只是个穷酸的小警察,根本配不上我们家!” 穷酸的小警察……说得到挺传神的,刘勋心里这样想着。 “我不管了!这次我真的生气了,那死老头还威胁我,说要是我踏出家门一步,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哼!我不但偏要踏出家门,还要离家出走,然后生一堆孩子回去在他面前爷爷长爷爷短地叫得他心烦!” 好不容易一口气把话都说完,子洁这才有空打量一下刘勋的小鲍寓。 终于消化完子洁刚刚那番话的刘勋突然脸红了起来。 生一堆孩子?和谁生?四下望望,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不会吧?被女人求婚已经够前卫了,现在还被迫同居,然后当个未婚爸爸?! “小洁,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你房间在哪里?” 刘勋猛地倒吸一口气──不会吧?马上就要“行动”? 见他不答话,子洁自己乱晃找到了他的房间,然后便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过。 愣了老半天的刘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随着睡意一阵阵袭来,猛打呵欠之下,也只有硬着头皮走进自己的房间。 本来以为会有什么香艳镜头,一颗心还噗通噗通地跳个下停,怎知一踏进房门,就看见某人身上连睡衣都换好了,正呈大字形地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原本紧张不已的心情松懈下来,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小小失望感。 摇摇头,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被子洁一脚踹在地上的被子,一面替她盖上,一面感叹哪有女孩子家睡相这么差的? 从衣柜里又翻出一条被子,刘勋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某种奇怪的食物味道给唤醒的。 忍住反胃的感觉,他勉强睁开眼,却吃惊地发现自己家里着火了,不然为什么到处都是浓烟?还有奇怪的烧焦味道?! “失火了!”他猛地跳起来想要打一一九,但随即被一个女声出声阻止。 “什么失火了?是我刚刚煎蛋不小心火开太大了。”小洁勉强维持镇定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咳咳!煎、煎蛋?煎个蛋怎么会变成这样?” 吃力地挥开一阵阵黑烟,走到厨房的刘勋当场倒抽一口气── 他从老家辛苦背来的大炒菜锅全毁了!兵底黏着一堆说不出名字的焦黑物体不说,一根锅铲就这么直挺挺地插在炒菜锅中央,像根可怜的旗杆一样,只差上面没竖个半旗哀悼炒菜锅壮烈成仁。 跋忙打开抽油烟机,再打开厨房的抽风机,过了好一会儿,满屋的黑烟才渐渐散去。 “小洁,”刘勋脸色严肃地把子洁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请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靠近厨房,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不是你可以随便进来的。” “我只是想做早餐给你吃嘛。”子洁微微嘟起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谢谢,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那……好吧,我肚子饿了,你作饭给我吃?” 刘勋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厨房,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拉起子洁的手。 “我们去巷口早餐店吧。” 一向就不怎么安宁的宋宅,今天早上更是人人喊危,某位男主人一早起来见到女儿的留言后,气急败坏地在家里吼骂着:“这死小孩!真的跑去和那个小警察私奔了?!气死我了──” 两位少爷偷偷模模地从后门开车去上班,末了还特别叮嘱张妈,这几天家里最好只做些清粥小菜,别做些容易上火的食物,以免火上加油。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某人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着:“想和他结婚?没那么容易!不要太小看你老爸!看我不想尽办法把那穷小子送到穷乡僻壤去种田──” 正在早餐店吃着蛋饼的刘勋突然全身一阵冷颤。 “怎么了?”子洁一面喝着豆浆一面问。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而已。” 第四章 调职令?!不会吧? 前天晚上三更半夜子洁才抱着大箱小箱来投奔他,今天他一进办公室就收到调职令?! 狐疑地打开一看,喝!一调还调到澎湖那种鸟不生蛋的小离岛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着调职令匆忙跑进组长办公室,只见对方也是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一见他进来便自己先开了口:“刘勋,这怎么回事?你是惹到哪位大人物?居然压得上面把你调到澎湖去?” “组长,我也不知道啊!”当事者苦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头绪。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呃……” 懊不该告诉组长,他被小洁求婚,对方还在前天和家里大吵一架,最后搬着所有家当硬是住到他家里── “刘勋,最好和我说实话!不然我没办法帮你!”组长看出他的脸色有异,大喝一声。 他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全盘说出。 只见组长先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然后是张大了嘴巴。 最后他摇了摇头,叹口气:“刘勋啊,这下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了,小洁他爸爸脾气硬得很,父女俩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决定的事情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小洁既然说要嫁给你,那她就一定会嫁给你;小洁她爸爸不准她嫁给你,那他一定就会用尽镑种手段来阻止。既然女儿那边他动不了,就只有从你这下手了,我想调职令应该就是他的杰作,不然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你会被调到小岛上?” 两个男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过,小岛上民风纯朴事情少,也许对你来说还比较适合,至少不会被小偷欺负……唉,你去那待待也好吧。”组长试图安慰刘勋。 只见被安慰的人还是低着头,茫然地看着手里的调职令──上头写的生效日期是两天后。 两天,刚好足够让他收拾行李顺便回老家向家人报备一声吧? 正要走出组长办公室的门,组长又叫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刘勋,好好保重。” 垂头丧气地拿着调职令走出组长办公室,一旁的同事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酸溜溜地开口了:“这年头,想要轻松交个女朋友还真不容易啊。” 突然碰的一声,接着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高分贝的尖叫,刘勋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厨房的方向望去──这次又有什么新惨况了? 上次她忘了把瓦斯炉关掉,把面条烧成了锅巴再烧成焦炭,冒出难闻的黑烟;上上次她热油热到一半跑去看电视,再跑回来时也没注意到油已经咕噜噜地冒着泡,猪肉一丢下去马上成了名副其实的“火冒三丈”,锅里一把火窜得老高,差点把她额头刘海烧掉一大块;再上上次……总之才硬搬到他家没几天,刘勋也“警告”过子洁不要再进厨房,但她不依,还是不死心地又买了新锅铲新锅子,努力地再接再厉。 结果就是每次只要她一进厨房,刘勋就开始胆战心惊,不知道这次又会捅出什么楼子?幸好这次只是忘了戴手套就去拿汤锅,一烫之下双手没抓好,大汤锅整个掉落地上,一整锅冒着不知名“香气”的汤就这样毁了。 刘勋冲进厨房,看见地上那锅分不太清楚是什么材料作成的大杂汤,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刘勋皱了皱眉,本想开口说几句,哪有一个女孩子家作菜没作菜的样,一天到晚出纰漏,但见到子洁懊恼难过的脸,额头上还有几簇烧成焦黄的刘海,还有刚刚才被烫得红通通的双手,却又不忍心了。 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先把子洁烫伤的手放到水笼头下用冷水冲洗,一面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被调到澎湖的事情。 “什么?!调到澎湖去?!”听到这个消息的子洁瞪大了眼,呆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来,然后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定是那个死老头搞的鬼!等我回去用力摔他几下试试看!”说罢转身就要走出刘勋家大门,一只手还拿着抹布不放。 “等、等等!小洁,别这么激动嘛!唉!你这样只会把事情愈闹愈糟而已。” “可是──可是你要被调去澎湖了耶!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简直是把你下放嘛!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生气?唉,有什么好生气的?如果生气就能解决事情的话,我也愿意像你一样急得到处跳脚啊。可是事实就是生气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才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子洁难得地收起性子,没有一怒之下冲回家去和家里那个老头子大眼瞪小眼。她用力嘟着嘴,拚命努力深呼吸,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饼了一会,刘勋问她:“好点没?” “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先出去吃个饭吧。” “?”怀疑地转头看了看满地惨不忍睹的景象,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明明就已经在准备晚饭了,为什么刘勋还要这么说呢? 又看了一眼断断续续冒出不知名怪味的厨房,刘勋叹了口气,轻轻拉起子洁的手往门外走去。 “你不喜欢吃我做的晚餐吗?”子洁一张脸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不是说过了,要你别再进厨房的吗?” “可是我就是想亲手做点东西给你吃嘛!” “唉,哪天我亲自教你做几道菜吧!难道你还想让我再抱着马桶睡一晚上吗?”想到那天一时心软的结果,刘勋的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抽起筋来。 那天晚上他才踏进家门,一股奇异的味道便扑鼻而来──烧焦的味道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食物气味,像是把所有的材料统统倒进一个大锅里墩煮的感觉。他突然联想到巫婆炼药的大锅子。 害怕的时刻终于到了,好不容易子洁从厨房里浑身狼狈地出来,身上东一块油渍,西一块面粉,头发散乱,就像刚完成一件伟大的科学实验一样,一见到刘勋就得意地对他傻笑,好像觉得自己能做出一桌“饭菜”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面对满桌“丰富”的菜色,刘勋用力吞了吞口水,勉强装出一个笑脸,嘴里赞道:“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喔!”这句话说到最后已经微微变调,任谁都听得出来非常言不由衷。 幸好子洁正低着头在和打死结的新围裙奋战着,没听到他这句话。 “那,我开动了……”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长痛不如短痛吧! 刘勋尽量让自己装出很期待的样子,手中的筷子却迟迟不知道该往哪下手? 清炒青菜几乎已经看不出青菜的颜色,黑黑焦焦的一大片,上头还有着几粒没炒熟的大蒜头;白饭水加太多,煮出来黏黏糊糊的,盛在碗里像块大年糕;青椒炒肉丝,一口吃下去百味杂陈,全熟八分熟半熟的口味都有,还有像小石块的不名物体,八成是锅底的料没有翻上来给热成焦炭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地把一顿饭吃完过,当兵时的大杂烩都没有这么恐怖!他甚至觉得过期罐头的味道可能都比眼前满桌“佳肴”要来得美味。 子洁不知道是客气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自己作的菜反而一口都没动,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吃,脸上还露出不可思议的微笑。 “你是第一个吃完我作的菜的人耶!”子洁高兴地说,“我爸和我老哥总是一看到我下厨就藉故跑出家门,连妈妈也会突然消失,真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末了又补充一句。 事实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刘勋在心里淌着泪这样想着。 他嘴里五味杂陈,各种调味料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全混在一起,乱了根本的味道,他现在只想找罐漱口水大力漱上几个小时,把那股说不出来的怪味道去掉! 但当他见到面前的小洁因为自己吃完她作的菜而露出的那种幸福表情,又不忍马上夺门而出去买漱口水,或是马上跑进浴室抓条牙膏用力刷牙,只有硬邦邦地微笑看着她收拾碗盘,迳自到厨房去洗碗了。 松了一口气,刘勋本想走到客厅去休息一下,才走到一半,胃里突然一阵翻滚,他想也没想连忙冲进浴室里,抱着马桶上大吐特吐起来。 结果那天晚上他就抱着马桶吐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差点虚弱到上不了班。 碰的一声,家里的大门被某人很用力地踹开了,在餐厅吃饭的一家人却像早已习惯似地,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护住眼前的碗筷,知道待会儿可能会有暴风雨来袭。 “臭老头!你怎么可以滥用权力把刘勋给调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小岛上!你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守活寡吗?” 暴风雨果然如预期地来临了。 “呸呸呸!什么守活寡?!你这丫头根本都还没结婚,哪来活寡可以守?!还有!什么臭老头!叫爸爸,我可是你爸爸!” “哪有爸爸这么不为女儿的幸福着想的?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爸爸!”子洁双手插着腰,一点也不客气地直盯着自己父亲。 “幸福?哼!你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我就不信每天和一个穷酸的小警察斯混会幸福!到时候日子过不下去,没钱买米买水养孩子,看你还幸不幸福?!”宋家老爸也很不客气地瞪回去。 “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够了!” “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满满说人家也爱你?说不定根本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他就是爱我,他爱我爱到把我作的菜全部吃光光,怎么样?你敢吗?” 不只是宋家老爸,大哥、二哥和妈妈,三个人,六只眼睛也全睁得大大地,一起望向子洁,好像刚刚听见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你说……他把你作的菜全吃光了?”大哥怀疑地问。 “没错!”自信满满地回答。 “他真的是自愿的,你没有逼他?”二哥满脸不相信。 “没有,我一点都没有逼他,是他自己愿意的。”得意得鼻孔都快朝天了。 “……我看这个男孩子很勇敢。”妈妈若有所思地说。 “那、那又怎么样!我也敢!”某人不服气地喊了出来,却随即感到后悔。 望着子洁的三双眼睛全部又倏地一百八十度一转,看向刚刚的发言人。 “哼!想得美!我只作菜给我心爱的人吃,老爸你想吃我作的菜,下辈子吧!” 呼……宋家老爸心里吁了一大口气,万般庆幸刚刚一时的气话没有成真。 但他随即又恢复了严厉的脸色,继续不退让地说:“调到澎湖又怎么样?我没让他到南沙岛去挡共匪就已经很客气了!” “你为什么要一直阻挠我的婚事?你是不是讨厌我?不喜欢有我这个女儿?”话锋一转,子洁的眼眶瞬时红了起来,倔强地嘟起嘴,哀怨地看着父亲。 “我都是为你想才这样做的!” 才怪! 餐桌上继续吃饭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家的老爸只是不甘心自己之前为小洁挑的对象统统被打回票,这会儿她姑娘自己看上的却是他根本不可能选上的穷小子。 只是这三个人都很识相地选择在这个时候沈默不语,以免受池鱼之殃。 “我最讨厌你了!你要他去澎湖,好!我就和他一起去!他去哪里我就去哪!”拚命忍住眼泪向父亲发出最后的宣战,子洁用力一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最讨厌你了……这六个字像被按下重播键一样,一直不断在宋家老爸的双耳间回荡、回荡……他重重地坐了下来,嘴里喃喃说着:“我这样做真的错了吗……” 餐桌上的其他三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提着简单的行李,刘勋站在荒芜的机场入口发着呆……好荒凉的地方啊。到处看过去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海风又强,真有那种被下放边疆的感觉。 台北的房子租约还没到期,就先让子洁在那继续住一阵子,等她真的想清楚了,再决定是要回家,还是真的和他一起到澎湖来。 问题是,子洁真的到澎湖来了又能做什么呢?总不会和他就这样两个人在这小岛上终老一生吧?虽然他并不讨厌安宁的生活,只是这样的转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 前来迎接的村长大老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一见到他嘴就没停过:“哎呀!刘警官,您来了真是好!我们这个小地方没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人留下,新人来得快也去得快,我们都还没认识个彻底,那些人就又调回台湾去了。希望您这次可以待久一点哪!来来来,我帮您提行李。”看了看刘勋简单的行囊,村长心里嘀咕了几句。行李这么少,看来不打算长住是吧?唉,又是一个没隔几个月就要回去的菜鸟警察吧? 热情的村长一路把他“护送”到岛上唯一的一间派出所,只见里头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不时还有几只麻雀飞进飞出,一点也不怕人。 “村长……怎么派出所里面没有人啊?”怀疑地问着旁边的村长。 “嗯,喔,局长回家去睡午觉了,小王去接张妈妈的女儿放学,应该待会儿就会回来了。” “这间警察局里就两个人?”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对。” 呼!还好,刘勋松了一口气。要是人手真的这么少,那平常那些大小事务怎么应付得过来? “加你一共三个人。” “三、个、人?!”他以前待的局子就有三十个人哪! “哎呀,小地方没什么好管的,大家彼此都认识,不偷也不抢,要那么多警察做什么?我们只希望能有个人能待久一点,至少能多了解我们大家,不要每次来没几个月就又跑回台湾去了,然后再派一只菜鸟下来,大家又要重头适应。” 真是对不住,我就是那只新派来的菜鸟──刘勋心里闷闷地说。 走进警察局,不,或者应该说只是一间小小的派出所罢了,里面只有三张办公桌,其中一张还缺了一只脚,在不时吹进来的海风中摇摇欲坠。 叹了口气,他走到唯一一张放有电话的桌前,拿起电话想要向家里和子洁报个平安,手指才要按下按键,却猛然顿住──不会吧?这电话上的号码居然是转盘式的!他从国小毕业后就没看过这古董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重逢”! 平常习惯按键的手指在老旧的电话上愣了一会,完全无法按照平常的手指本能反应按下按键。搔搔头,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了半天翻出手机,叫出手机里的电话簿,这才依着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慢慢转。 才报完平安,就听见外头远处响起一阵阵金属欠缺滋润的惨叫声,摇摇摆摆地愈来愈近,最后更是在派出所门口发出极端刺耳的一声煞车,让刘勋忍不住用力摇摇头,深怕自己一时不平衡昏倒。 “小王,你回来啦?快来招呼一下新人,这位是刘警官,刚刚从台北调过来的。”村长马上热情地迎上去,热络得像是一家人。 “你好。”把那台已经快不成形的破脚踏车随手丢在派出所门口,王警官对他笑了笑。“又是一个被‘下放’的警察吗?”随意的语气里带着不知名的含意。 刘勋愣了愣,没听懂他的意思。 “看你年纪轻轻的,应该不是自愿调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小荒岛吧?通常都是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才会被‘下放’到这种地方来的,不是吗?” 虽然看不惯对方那一脸嘲弄的表情,但刘勋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不过,你来了我倒是真的很高兴。” 刘勋一愣,没想到这个人也会说这样一句人话。 “以后就多一个人去接张妈妈的女儿了,那辆快散掉的脚踏车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座车’。”王警官手指了指他刚刚才停好的脚踏车──虽然乍看之下真的很像一堆烂铁。 刘勋的头猛地垂了下来,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两个星期后,澎湖唯一的机场里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女孩。 在这个只有一大群芳心寂寞的阿兵哥的小岛上,这个女孩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眼光,甚至有几位还不怕死地想上去搭讪。 “小姐,第一次来澎湖?做个朋友怎么样?” “走开。”对方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 “小姐,别这样嘛!”好歹他也算是个翩翩美男子,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 “走开。” “小姐别这样──”一只手伸上了女孩的肩膀,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啊──”惨叫过后,几个原本在后头蓄势待发的无聊男子全部作鸟兽散,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躺在地上被摔得头晕脑胀的倒楣鬼,眼冒金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刚赏给他一记过肩摔的小女子。 “早叫你走开了!”狠狠赏了地上的男人一枚白眼,她转过头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才走到大街上,正想找个人问问派出所在哪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戴一下安全帽吧。”一个老妇人和蔼地递过来一顶安全帽。 “嗯,我又没骑车,为什么要戴安全帽?”子洁睁大了眼看着老妇人。 “哎呀,小姐,说不定你等下就会骑了啊,戴一下嘛,又没什么损失。” “阿婆,你也设想得太周到了吧?” “小姐你不知道啦,现在骑车都要戴安全帽的,不然会罚五百块的。” “可是我连机车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啊。” “没关系啦!这顶安全帽就先借你嘛,到时候记得还给我就好了,不然喔,到时候你没戴安全帽被抓,不但会被罚钱,名字还会被公告在派出所门口喔。” “啊?”终于伸手接过安全帽的子洁更加不解。 只是没戴安全帽,又不是通缉罪犯,为什么名字会被公告在警察局门口? “哎呀,我们这个小地方,谁不认识谁?为了让大家都戴安全帽,只好这样做啦。而且每个村还在比赛呢!看哪一村被公告的村民多,哪一村就输了喔。所以小姐你还是戴个安全帽吧,对大家都好嘛。” “好……好……对了,阿婆,你知不知道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 “最近的警察局?啊,我们这种小地方只有一个派出所啦!这条路直直走下去就到了。小姐,你没事去派出所做什么?” “找我老公啊。” “啊?你老公?”阿婆一时会意不过来,愣了半天,直盯着眼前的女孩,心想那个头发早已半秃的老所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在外边养了一个小老婆?摇摇头,不对!那个老头子才没这个能耐,那难道是……那个该死的小王?夭寿喔!明明下个月就要和李家的姑娘订婚了,现在居然跑出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老婆,要是传出去有多丢人哪! 子洁满脸疑问地看着阿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还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才把阿婆神游的神志给唤回来。 “阿婆,你在想什么啊?我老公前两个星期才调来这里的,难道你认识他吗?” “两个星期前?喔,原来你是说阿勋啊!真是的,看看我这老糊涂,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还以为你是那两个警官在外头养的小老婆呢!” “……”子洁脸上已经满是黑线。 “来来来!我带你去找阿勋,他真是个好孩子,本来我还想介绍自己的孙女给他认识认识,没想到他已经有一个这么可爱的老婆了。”阿婆眉眼带笑地直望着子洁,一面热心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街底派出所走去。 顶着强烈的海风和已经有些炙烈的太阳走进派出所,一如往常,空无一人。 所长又跑回家去睡午觉了,王警官则趁着午休跑去李家幽会,可怜的刘勋自然是骑着那辆破铜烂铁去接张妈妈的女儿了。 “啊,现在是午休时间,所以没有人,阿勋一定是去接张妈妈的女儿了。” 嗯?谁家女儿她没听清楚,但是“女儿”……不就是女人的意思吗?为什么她的刘勋要去接一个女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还没问出口,一旁的阿婆不改八卦本色,很热心地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张妈妈也真可怜,身体不好,老公又死得早,唯一的女儿又是个智障,一出门就要有人接送,不然常常在街上惹事生意外,幸好局长同情张妈妈,后来就建议让所里的警员负责接送她女儿。反正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让警官接接送送其实也挺安全的,不是吗?” 子洁除了猛点头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面在心里暗暗为刚才无端的嫉妒感到小小的窘困。 “啊,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婆,我姓宋,叫宋子洁,以后叫我小洁就可以了。” “好好好!小洁,真可爱的名字,我看阿勋一定很喜欢你喔!” 哼哼,当然是了──尽避心里得意地这样想着,但她可没说出口,只是微微笑了笑,一面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第五章 这里真的是派出所吗? 看了看墙上时钟,时针已经指到阿拉伯数字三的位置,子洁再度怀疑地打量下她现在所待的地方。 没有人,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报案的电话或事件也就罢了,问题是警察们到哪去了? 睡个午觉要那么久吗?偷跑出去约个会要那么久吗?接个张妈妈的女儿也要那么久吗?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好不容易,就在她已经心烦气躁、想要踢几脚已经摇摇欲坠的桌子出气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阵金属凄惨的惨叫声,一路愈来愈近,最后在派出所门口发出极端刺耳的一声。 子洁皱着眉头、捂着耳朵走出门口,就看见她朝思暮想的人正小心翼翼地从一辆高龄脚踏车上慢慢下来,生怕太过用力,这脚踏车就会散了似的。 “刘勋!”禁不住欢喜地大喊出声,却把正在停脚踏车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小洁!” 也许是太过欣喜,也许是太过惊讶,刘勋一时忘了反应,也忘了子洁的力气比一般同体型的女孩子大得多,没准备好架势,结果这一扑,两个人砰的一声双双落地,可怜还没回神来的刘勋这下又成了活生生的垫子。 “痛痛痛痛!小洁快起来!”刘勋痛得龇牙咧嘴,倒也不是他那么没出息一摔就喊疼,而是地上刚好有块大石头顶住他的背脊,疼得他差点没跳起来,只是因为被子洁压住动弹不得。 “人家好想你,让我再多抱一下嘛!” “嗯哼,要抱也不要在地上抱吧?真喜欢在地上抱,也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至少回家拉上窗廉再倒在地上滚吧!”酸酸的声音从两人上头传来。 两个人一起抬头往上望去,只见一脸刚睡醒模样的局长脸上挂着一副“成何体统”的表情,直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人瞧。 “你好!我叫宋子洁,是刘勋的未婚妻。”子洁俐落地跳起来,大方地伸出手。 倒是老局长露出了有些见腆的表情,摆明了男女授受不亲,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然后转身走回局里去乘凉了。 “未婚妻?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刘勋偷偷把小洁拉到一旁低声问着。 “刚刚。”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还是知道我和你私奔到澎湖来?” 刘勋听了,只觉得一阵头晕,怎么他的危机意识正在脑袋里不断提醒他,随时可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来澎湖找我有没有告诉你的家人?” “有啊。”回答得理所当然。 “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被问得有些迷糊,告诉他们就告诉他们了,还有什么然后吗? “你家人没有反对?或是做出什么反应吗?”尤其是你那一手策划把我下放的可怕老爸,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嗯,哥哥们还好,他们知道我的个性,也没人敢欺负我,只说要你小心一点。” 刘勋吞了一口口水……要他小心一点是什么意思? “妈妈也没说什么,只要我多带点保湿乳液,说澎湖天气乾燥,风砂又多,皮肤容易乾,所以要多注意一点保湿。” “那……那你爸爸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哼!”一提到某人,子洁就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跟他说,这次我可是玩真的,我才不管那个老顽固想什么,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说要嫁给你就是要嫁给你,才不管你有钱没钱。反正我们两个都可以赚钱,日子也还过得去,要是真有了孩子再想办法吧。” 刘勋听着听着,脸色愈来愈白,听到最后更是倒吸一口气!孩子?八字都还没一撇,他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了,怎么突然就提到孩子?这可是他人生规划里二十五岁后的那一段,和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小洁,”他语气沈痛地用手轻轻捂住对方正滔滔不绝的柔软嘴唇。“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很多事情不是都会像你想的那样顺利。你就这样跑来了,先不说家人可能会担心──”虽然会担心的大概只有她老爸,“而且你的工作怎么办?难不成你老爸也运用关系让你下放到这里?” “当然不是!我才不要听任那个臭老头的安排。”又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那你不是等于旷职?身为一个警察人员,怎么可以随意旷职?” “我……”她的头低低的,像是被抓到了把柄。 “天啊!你不会真的连假都没有请就跑过来吧?”刘勋简直要晕倒了。 “我有啦……只不过……”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小洁,快说吧。”这会他倒有些不忍心,安慰了起来。 “只不过……我还是用了老爸的一点关系,和女警队长官‘协商’了一下,让我暂时可以留职领乾薪……” “那你爸爸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头垂得更低了。 虽然口口声声讨厌那个顽固的老头,但必要时刻才发现,老爸的名号还是挺好用的。 “唉!”刘勋很用力地叹了一口快十秒钟的气。 算了,人都已经来了,要赶她回去也不好意思,最起码子洁对自己还是一片真心诚意,才会用尽方法才找自己的吧?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有地方住吗?”他又问。 “嗯?你有地方住吗?” “当然有。” “那我就跟你住啊,反正在台北的时候不都已经同居过了吗?” 同居?他们明明才住在一起五天不到,也算同居吗? “可、可是那是因为你突然跑出家里,暂时无处可去,才让你暂时住我家的。” “我现在也是‘跑出家里,暂时无处可去’啊。”子洁很认真地重复了他上一句话里的关键字。 “你真的要和我住在一起?在台北还好,但是在这种民风纯朴的地方,还没结婚就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总是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迟早要嫁给你的,不是吗?” “是没错……”刘勋睑上稍稍露出为难的表情。 “还是,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当然不是!” “如果是也没关系,只要和我直说就可以了,我不会缠着你不放,也不会哭哭闹闹。我只是要知道,你还喜欢我吗?会不会讨厌我这样到处跟着你?” 子洁的眼睛直直望向他,殷切期盼着对方的答案。 “唉!”又是一口快十秒钟的叹息。 刘勋低下头,认了。 “我当然喜欢你,”尽避自己是个男人,但这样主动说出口他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我们的个性实在差太多,很多处事方法和观念都不太一样……”其实根本就是很不一样。“有时候我可能一下子没办法接受你的想法和方式,所以,至少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让我适应一下,好吗?” 子洁像个听老师教诲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点了点头。 “所以……所以……那我还是先去住旅馆好了,等你觉得可以接受我了,再来找我吧。” “也不用那么极端啦,你……你还是暂时可以先和我住在一起。” “刘勋,我最喜欢你了──”话才说完,子洁扑上去又是一抱,差点又没把刘勋给撞倒在地上。 坐在派出所里面观看这场爱情戏十几分钟的老局长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没想到这两个小朋友竟然能让他忘了喝最爱的高山茶啊…… 新人总是特别吸引村民的注意,特别是新来的警官,如果又是个年轻小夥子,自然会引起许多婆婆妈妈的特别“关照”。 如果新来的警官不久又带了个漂亮的未婚妻过来,那更是引起其他“男性”的注意,没多久这小俩口几乎成了澎湖几个小村庄里的名人,走到哪都有人热情地打招呼,还不时热心地问问两人什么时候正式请大家喝个喜酒啊? 面对这样热情的询问,刘勋都只是笑笑带过,不敢多说什么;子洁则是一听就笑得灿烂如花,不过每次才想开口多说几句就被刘勋暗地里拉拉手止住,害她老是觉得有话不能说,真是不过瘾。 至于两人的“夜间生活”过得也算相当“热闹”。 第一次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刘勋这才知道子洁原来还是处女。但是她却完全表现得不像处女那样生涩,而是非常主动,一上床就不客气地剥光刘勋身上的衣服,又亲又咬。 刘勋只记得那天晚上,他睁着好大好大的眼睛看着满足地躺在身边的小洁,不敢置信地问:“你是处女?” “嗯……”疲倦的身躯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是处女?我还以为……” “嗯?”声音有些微微上扬。 还以为什么?以为像子洁那么外向开朗的女孩,在这方面自然也是经验丰富?他这时才知道自己有多迂腐,光用一个人的外表去评判她的内在!自己对子洁居然存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表示自己其实是看轻她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却不见子洁喊疼?小说电影里不是都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会痛得要命吗?难道这些都是错误的知识? 子洁对的接受度顺利得出乎他意料之外,不但不喊痛,而且还相当投入,要不是他发现床褥上有些微温的湿意,而发现了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迹,他根本不会知道对方居然是第一次! “子洁……对不起……”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她的错误判断道歉,还是因为心疼这是她的第一次? 总之,就在他深情款款地俯身想要一亲芳泽,却发现漂亮的人儿早已经沉沉睡去,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傻的女孩。”他还是在子洁的发梢轻轻吻了一下,眼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我什么时候才会怀孕?” 一向语不惊人死下休的子洁选在早餐桌上突然提出这个劲爆的问题,吓得刘勋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下去又呛在喉咙里,一口豆浆不上不下,憋得他差点没气。 “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双胞胎,你知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生对双胞胎?” 又一个他一辈子绝对意想不到的问题抛过来,这下他终于呛得咳了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只见子洁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有多吓人。 “第一,”他擦擦自己的嘴角,“你什么时候才能怀孕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你要问问你肚子里的卵巢什么时候排卵。”可恶!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女人解释得这么清楚?“第二,双胞胎可遇不可求,不是想生就能生出来的。” “那如果我受孕的时候跳一下,那受精卵是不是就会分裂,变成一对双胞胎?” “……”刘勋无言以对,一面在大脑里搜寻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那如果我故意跌一跤呢?身体受到这么大的震动,应该可以把受精卵震裂分成两半?” “这样会流产。”刘勋脸上开始冒出黑线,这么会异想天开的人适合作母亲吗? “唉,好吧,那我还是乖乖听天由命吧。” 面对子洁这么乾脆的放弃,刘勋反倒有些吃惊了,没想到子洁也有体认现实的一面。 “本来想至少以后回台北的时候可以挺个大肚子,气气我那顽固的老爸的。” 刘勋决定把刚刚对子洁下的结论收回──她在某方面来说思想和一个孩子根本没两样! 不过,原本单调的日子似乎也因为子洁的加入,而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些颜色。 小小的公家宿舍里,小小的套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只能收到无线频道的电视、一个小冰箱、一间小浴室,共用的厨房,这就是全部。虽然设备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而且房租又相当便宜,但总是少了那么些人味,就和他在台北原来租赁的小屋子一样。 可是子洁来了之后,这个地方便突然热闹了起来。 子洁喜欢笑、喜欢出其不意地扑上来拥抱他、喜欢大声说话、喜欢在厨房弄得劈哩啪啦响地做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虽然他不喜欢吃那些奇怪的食物,不过他倒是很享受有人为自己作菜的那种感觉──有人在乎、有人体贴、有人一心一意只为着他的那种感觉──即使这种感觉必须用一整晚翻腾的胃来交换,不过有时候他觉得这也是值得的。 但刘勋倒是暗暗心里下定决心,总要找个有空的时间教教子洁作菜才行,尤其是,如果他们两个将来真的要在一起的话……思及此,他心里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何其有幸,能遇见一个这么爱自己的女孩,尽避两人个性背景相差甚多,但只要他们相爱,他相信这些都是能克服的;而他忧的是:子洁背后那庞大的家族背景,他知道自己穷、未来还不稳定,被别人瞧不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段婚姻如果没有两方家人的支持,将会走得相当艰困,也会在往后产生许多遗憾。 转过头,看着子洁又兴致勃勃地拿着生鲜食材走进厨房,他失笑地摇摇头。也许,现在想这些都还是杞人忧天吧?与其让自己的心思花在这些烦忧上,不如空出来放在子洁身上吧!谁又知道,这样幸福的时光能维持多久呢?姑且就让他当个不知世事的鸵鸟,只想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 他也跟着子洁进了厨房,这次他没让子洁操刀,而是自己拿起菜刀,另外一只手拿起已经被子洁洗得几乎只剩下菜梗的青江菜,俐落地切了起来。 直到真正见识到刘勋下厨的模样,子洁才惭愧地发现自己真的对厨艺一窍不通。刘勋那厢洗菜热油都做得熟练顺畅,她这厢切菜炒菜却狼狈不堪,想要帮忙也只是弄巧成拙,弄得最后刘勋只好统统自己来,把她这位自告奋勇的热心助手请到旁边观看。 一盘清炒青菜,翠绿的青菜咬起来清脆有劲,咸味适中,把青菜的原味都引了出来,甜甜的,有一股自然的清香。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他炒出来的青菜这么好吃,刘勋只是哑然失笑,他从不认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只是合自己胃口罢了。 “亲爱的刘勋,亲爱的老公,为什么你菜作得这么好?我却作得一场糊涂?我菜作得这么难吃,你会不会嫌弃我?不想娶我了?”青菜好吃是好吃没错,可是一想到这点,子洁还是忍不住有些垮下脸。 “当然不会,傻女孩,你看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 “真的不会吗?” “当然不会。”开玩笑,他都已经吃过她作的菜以明志了,怎么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点而嫌弃子洁,他可不是这种男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作菜?” “也没有很会作菜,只是以前一个人住在台北,伙食费太贵,只好自己下厨,久而久之就慢慢会作一些方便的家常菜,就这样而已。”刘勋耸耸肩,这一切对从小就必须打理自己生活的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唉!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子洁放下筷子喃喃自语。 刘勋笑了笑鼓励她:“谁说你没用了?你的过肩摔可是号称女警队里的第一把交椅,想要上你擒拿术的警察可是排队都排不完呢。” “那只是我运动神经好而已。”她的头有些沮丧地低了下去,丝毫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优点。 “我运动神经可就不好了,以前在警大念书的时候,最怕上体育课,每次下是成绩倒数就是因为太累昏倒,最后连教练都看不过去,乾脆每次只挑些轻松的动作给我做,考试的时候也故意放些水,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在警大里苦哈哈地念二年级吧。” “没关系,那以后你教我作菜,我继续教你擒拿怎么样?看你调来这里以后闲得很,除了没事去接个张妈妈的女儿外,几乎没什么大事,也没看你在练习,技术一定生疏不少,对吧?刚好利用这个机会给你好好特训一下。” 说完,她作势就要拉起刘勋练习,只见对方赶紧求饶:“大小姐,别闹了!我才刚吃完饭呢,这一摔可不得了!你要把我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吗?” “那……”只见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突然狡狯地闪了闪,“那我们做些比较轻松的运动吧。” “做什──”话还没问完,马上就被打断。 “去床上做运动!我想要孩子!想得要命!走吧走吧!” 又好气又好笑的刘勋在半推半就之下只好跟着进了卧房去。 “小洁真的跑到澎湖去和那个菜鸟警察在一起了?!” 宋家某天早晨又爆出熟悉的吼叫声,在餐桌上的人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为所动。 反正也已经相当习惯家人“冷漠”表现的某人继续开始念着:“她有没有搞错?!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要怎么活下去?没有电视没有电影院没有百货公司的,到处都是风砂,什么东西部没有,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 “嗯哼,老爸,纠正一下,你应该要问的是,‘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想也知道小洁不是特地跑到澎湖去观光的,自然是去找她的爱人喽。”大哥补充说明。 “是啊,那种荒凉的地方,依小洁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会去的,现在为了那个姓刘的小子,她居然连工作都不要了,硬是要去追着人家跑,我看她真的很喜欢对方。”二哥在一旁加油添醋。 “你们两个住口!我把你们养大是专门和我唱反调的吗?尽会帮那个任性的女儿说话,怎么一点都不会为我想!” 两个儿子乖乖住嘴不再多说什么,不过倒是有默契地一起偷偷看了女主人一眼。 只见宋家说话份量最重的女主人气定神闲地喝着红茶,似乎一点也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丈夫和女儿的脾气,只是现在她仍不确定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否真的一心一意爱上了那个穷小子,还是只是意乱情迷? 她需要再多点时间观察看看,毕竟他们宋家声望众所皆知,对方是不是看中他们家的财势才亲近子洁她还不知道。 只是,她倒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死心场地?和丈夫争论也就算了,反正这父女俩个性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吵架根本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一天没听到他们的争吵声说不定还会觉得家里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一向爱热闹、爱和朋友聚在一起又非常喜欢那份警察工作的小洁,居然舍得抛下一切跑到澎湖去?!这可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又喝了口茶,她还是没出声。 反正,时候到了,那个叫做刘勋的男人自然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不用急。 第六章 刘勋一下班回来就见到子洁在哭,红肿的双眼不断滴着泪,看来已经哭了有好一段时间了。 慌忙地走向前,刘勋心疼地拨开子洁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担心地问:“小洁,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子洁还是哭个不停,甚至哭得更大声了。 “嘘……嘘,别哭了,先别哭了,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刘勋温柔地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像在安慰小孩一般地柔声说着。 这招果然有用,子洁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她用力吸吸鼻子,然后像是鼓起所有勇气似地抬起了头,看着刘勋。 “刚刚、刚刚医生打电话给我。” “医生打电话给你?为什么?” “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我这次来澎湖前特地又和她约了一次看诊时间,做了全身的健康检查……”说到这里,小洁又开始哽咽起来。 刘勋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爱的小洁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怎么会这样呢?她年纪还这么轻啊!想着想着,他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握着子洁的手更紧了紧。 “小洁,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的……”他的声音也哽咽了。 “你怎么了?我还没告诉你检查结果呢。”这会儿换子洁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的家庭医生打电话给你吗?” “是啊。” “那……是不是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刘勋的鼻子也红了。 “还没那么严重……” “嗯?” “但也算很严重……” “小洁,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一次说清楚好不好?” 子洁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好大的决心,最后终于开口说了:“医生说,我的子宫内膜有异常的移位现象,所以很不容易受孕,即使怀孕了也很容易流产……”说到最后,语音已然扭曲,一想到生孩子的机率微乎其微,她就忍不住又伤心起来,索性钻进刘勋怀里大声哭个痛快。 “我真是个差劲的女人!一点都不温柔,又不会作菜,现在连怀孕都不行!刘勋,你如果不要我,我可以体谅的,呜……”虽然说得潇洒,但心里的不舍却怎么藏都藏不了。要是刘勋真的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而不要她的话…… “嘘……快别哭了,谁说了不要你来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担心,怎么都没有先问问我怎么想?” “难道你不会嫌弃我吗?”抬起哭红的眼睛,子洁疑惑地问着。 “为什么要嫌弃你?” “因为我不能生孩子……” “谁说你不能生?医生不也说了,只是会比较难怀孕而已,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可是就算怀孕了也很容易流产哪,那小宝宝不是很可怜?” “事情还没有发生前,我们都不会知道结果的。” “可是……可是不能生孩子,你的家人还会愿意接受我吗?一个不能替刘家传宗接代的女人娶进门做什么──哇──”说完,她又悲从中来地哭了起来。 刘勋忍不住又失笑起来,他都还没来得及担心子洁的家人会不会接受他,这会儿子洁却开始担心起他的家人能不能接受她──两个人担心的事情一样,只不过处境可是大不相同啊。 “你放心,我们家人丁旺盛,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家四个男人总有个能生出男孩吧!说不定我家老妈还不希望我们生太多孩子,免得到时候我们照顾不了又统统丢给她养,让她重温以前一口气养四个调皮男孩子的噩梦。”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满脸鼻涕眼泪地抬起头来,子洁也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反正自认一向不在别人面前掉泪的她,已经在刘勋面前破功两次,而且每次都哭得唏哩哗啦。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而且我长得又不怎么好看,万一孩子生下来像我不就惨了?” “可是说不定会像我啊。” “我有你就好了。” 子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刘勋,也不管自己的力道是不是太大,差点把人家抱得喘不过气来。 “真的?!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嫌弃我不能生孩子?真的?” “真的真的!小洁你快放开我,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难过。”岂止有点难过,他简直快透不过气来了。 “刘勋,亲爱的老公,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也不管自己已经哭花了脸,子洁像撒娇的猫儿一样把整张脸埋进对方胸膛里,原本沮丧的脸蛋这时却挂上幸福的笑意。 止住了哭,她抬起头,有些懊恼地说:“真讨厌,本来想挺个大肚子回去吓吓我家老爸的,现在也不成了,总不能衣服里塞两个枕头回去吧?一模就知道是假货。” “你怎么有心思想这个?刚刚不是才哭得唏哩哗啦的吗?”刘勋轻轻捏了捏刚刚才哭得通红的脸颊。 “可是你一说你不会嫌弃我之后,我就不担心了,虽然不能气那个老头子,不过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真的?”即使听过了许多次,刘勋每次总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听到洁么率直、却又这么真心的话语。 “废话!”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完全恢复过来了,子洁笑着敲了他额头一下。 日子过得太平顺是不是会过于逸乐? 几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刘勋撑着下巴,手肘靠着桌子,已经有些闷热的派出所里,高龄的电风扇正嘎嘎嘎地摇晃着,每转一圈,刘勋就生怕会有什么不该掉的东西掉出来,和门外那台高龄的脚踏车一样。 本来他以为警察生涯虽然不会像动作片那样精采刺激,但至少也不会是闲闲艇事吧?呆坐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小小派出所里面,现在他最重要的任务已经不是每天晚上带着警棍巡逻,而是每天得定时去接张妈妈家的女儿出门和回家。这……好像不该是一个警察“最重要”的事情吧? 在台北被人欺负是菜鸟,老是做老鸟不想做的工作,现在到了这里也还是被当成菜鸟欺负,反正派出所里只要有一个人坐镇即可,老是说自己身子骨不好的局长一天到晚回家睡午觉,一天难得出现在局里几次;另外一个比较资深的王警官则是一天到晚去约会,甚至连警察制服都很少穿了。加上平常根本没几通电话,电视也没有,收音机也收不到什么好听的频道,弄到最后,刘勋老有种自己是来这里隐居的错觉。 唯一可值得安慰的是子洁的出现。 子洁早上起得晚,总是中午过后才会提着自己做的午饭来找刘勋一起吃饭。 王警官有次遇见了,兴奋地大喊“爱心便当来了”,还嘴馋地想要分一杯羹,不过他拿起筷子夹出一块不知道是青菜还是肉的焦黑物体后,眼皮跳了几下。亏得他有勇气最后还是吃了下去,但以后他就开始特意避开子洁送便当来的时刻。 不知道是被喂习惯了,还是他味觉开始退化,刘勋倒觉得子洁的菜也没那么难吃,只是有时候甜咸不分,油多放了点而已,用开水冲冲还是可以下肚。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中午了,怎么这天色还是这么阴沈? 想起昨天傍晚见到的一片血红天空,刘勋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虽说才五月天,照理说不会有台风来,但是这几年天气变得十分不稳定,洪水乾旱都来了,要是这时候来个台风,恐怕刘勋也不会太惊讶。 想想这几天的确是没什么注意气象报告,再探头看看外边,原本就常吹的风此时像是渐渐大了起来,还夹带着平常少见的湿气,看这样子……有些不妙。 台风来的话他还要不要上班?可是照理说警察应该是不能放台风假的。 拿起电话打给老局长,只听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想要找王警官又找不到,对方约会时根本不带手机,免得好事被打扰。 刘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看了看外边开始渐渐阴沈的天空,还有愈来愈大的风势,刘勋开始担心起来。其实倒也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待会要过来的子洁,会不会在途中碰到什么危险? 尤其是子洁实在受不了他那台破烂脚踏车而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后,一天到晚就骑着那辆老爷车快乐地在街上飙来飙去,吓坏不少老人家。 台风天里骑摩托车有多危险!万一…… 用力摇摇头,刘勋不想再想下去。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拿起电话,但不一会又颓然放下──家里没人接电话,子洁恐怕早就出门了。 “阿勋!”开始飘起细雨的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刘勋赶忙探头出去,果然是子洁来了。 “小洁,快回家吧!我看这天气好像是台风要来了,待在外面危险,还是早点回去等我吧。” “那你呢?你不回去吗?” “我……我还不知道,派出所里应该要有人才行,我现在又找不到其他警官,最好还是继续待着吧,万一有人出事了,至少我还在,可以帮帮忙。” “可是,那你要下班了才回去吗?这样风雨不是更大更危险?不管!要走就我们现在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这么任性。小洁听话,先回去好不好?” “不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让我留下陪你。” “小洁──” “不管!你也知道台风来危险,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吗?要我一个人先回去躲着,留你一个人在外面受风吹雨打,我怎么忍得下心?” “我──” “不管!阿勋,你就让我留下吧,嗯?”像只可怜的小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刘勋不放。 “唉,好吧!你先留下,我再尽量打电话找人看看。” 电话打了几十通,人没找到,天色却愈来愈暗,刘勋心里也愈来愈不安。 直到快下班了,局长才突然拨了通电话过来,而且还不是来通知刘勋要不要放台风假,而是突然想起他那盆仙人掌好像还放在窗口没有收进来,所以才想打电话问问局里还有没有人,能不能帮他把那盆仙人掌收进来。 “局长,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班?”刘勋没好气地问。 “上班?台风来了上什么班!” “可是我看报纸新闻都没说要放台风假啊。” “早就放台风假了,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怎么都不知道?不是会在报纸上公告吗?” “这种小地方谁会公告啊?反正有台风来我们就自动放假。” “也不用向上面汇报?” “上面?上面忙得团团转,谁还会管我们这种小地方要不要放台风假?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仙人掌给收进去啊?收进去的话就赶快回家吧!这里一刮起台风就大风大浪的,一不小心就被大浪卷进海里,还是赶快回去吧。”说完就挂了电话,一点也不给刘勋答辩的机会。 放下电话,也来不及气恼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呆呆地做了一整天的门神,刘勋急急忙忙关窗锁门,把那辆破烂脚踏车牵进屋里收好,然后拉着子洁的手准备回家。 “快走吧,风雨愈来愈大了。”刘勋一面说,一面跨上摩托车,递给子洁一顶安全帽。 骑车回家的路上,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是风雨交加却让他们不得不尽量放慢车速,以免一个不小心车子被吹倒。 家家户户早已知道台风来的消息,纷纷门窗紧闭,路上更是没几个行人。 子洁在后头紧紧抱着刘勋,没穿雨衣的她不一会全身便湿透了。 她抱得很紧、很紧,耳朵里只听得见风雨凌厉的吼声,背脊虽然被雨浸得湿凉,但紧靠着刘勋的胸前却是暖和的。 两个人相贴得这么近,彷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们。 紧紧拥有着彼此,谁都无法取代。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两人淋得和落汤鸡一样,一前一后地赶紧泡个热水澡怯寒,才想好好坐下来歇息一会,电力却在这时啪地一声中断了。 模着黑,子洁来到刘勋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 “怎么了?怕黑吗?”刘勋模了模她的头发,温柔地问。 “不是,我才不怕黑呢!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了吗?” “那不一样!白天我看得到你,知道你就在我附近,可是现在我看不到你,只能模着你、感觉你的体温,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呢?”黑暗中,刘勋好听的男中音缓缓说着。 “都喜欢,只要是阿勋的一切我都喜欢。” 女孩明丽的双眸在渐渐适应的黑暗中闪着淡淡的光芒,刘勋不觉看得有些呆了。 “小洁。” “嗯?”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台湾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就继续留在这里陪你。”子洁挪了挪身子,更贴近刘勋些。 “小洁,认真点,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啊,难道你不相信我吗?还是你认为,一个年轻、家里又有钱的女孩子,就绝对不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这里吗?” “这样你牺牲太大了。” “牺牲?牺牲是你下的定义,我并不觉得这是牺牲。只要我快乐,只要我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其它事情都不算是牺牲。” “我真的……这么值得你这样做吗?” “当然值得!你看,第一,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第二,你没嫌弃我年纪比你大: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即使知道了我很难生育,你依然不嫌弃我……难道你的牺牲就不够大吗?”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可是你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我们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只有我是女人你是男人而已,其它还有哪里不一样?家世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家世有多值得炫耀,反而还宁愿像你一样平平凡凡,不用玩什么联姻,也不用一天到晚被老爸逼着去相亲,房间里堆满一堆又一堆的相亲对象资料。” “小洁,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我一点也不特别,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还说不特别?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大方的女孩子呢。” “那是你太孤陋寡闻了,现在的女孩早就不兴乖乖坐在闺房里等人来追了。” 刘勋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嘴里微笑着,不再多说什么。 饼了好一会,子洁突然用手推了推他。 “怎么了?” “你会不会无聊?” “现在吗?倒还好,怎么了?” “反正没有电视也没有收音机可以听……” “所以?”刘勋顺着她的语气接下去问。 “我们去做运动吧!”子洁一把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带着刘勋往床的方向前进。 虽然还不到秋高气爽,不过外头亮灿的天空和风雨过后的清爽空气,让刘勋有到了秋天的错觉。 他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敢动,因为他身上还趴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像无尾熊一样把他当树抱的子洁。 看着屋外的天空,正当他感叹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事情也不过如此的时候,电话很杀风景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尽避不想接,但是被惊动的子洁还是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伸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喂了一声,听了几句后,交给刘勋。 只见刘勋接过了电话,听没几句话后脸色霎时白了起来。 “是,我知道了,谢谢局长。”他语气有些黯然地说着。 “怎么了?”子洁拉过薄被,爬上刘勋胸前问。 “我要被调回台北了。” “啊?这么快?是谁调你回去的?” 刘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子洁──除了你老爸,还有谁会这么随便就把他这个小警察调来调去当猴子要? “唉,自从认识你以后,老觉得日子过得不安定,一下子三更半夜跑来嚷着要同居,一下子又被调到澎湖,好不容易正要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又要被调回去。不知道被调回去以后,你老爸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我?” “他敢?!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他就不能动你一根寒毛!”子洁义愤填膺地说。 “还说呢!是谁被老爸气得扛着大包小包跑来我家?又是谁最后还是跟着我到了澎湖来?”刘勋捏捏子洁的脸颊,知道这个姑娘总是说得最大声,是不是那回事就不知道了。 “啊──怎么办?那个讨厌的死老头!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找我麻烦,连带害你也受苦了。阿勋,对不起。”子洁的头埋在刘勋胸前,懊恼地说。 “唉,没关系,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就这样躲在小岛上安逸过一生。如果,我们以后真的想在一起,还是趁早面对现实,早点把问题解决得好,你说是不是?” “嗯。”子洁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你大概可以当选今年澎湖最佳风云人物了。”王警官嘴里酸溜溜地说着。唉,这小菜鸟走了,以后他又少了可以和女友幽会的时间了。 “是啊、是啊。”老局长悠闲地端起一杯高山茶,戴着老花眼镜仔细检查桌上那盆仙人掌。 “被调到澎湖来还带个未婚妻,然后不到一个月又给调回去,这样的纪录大概无人可及吧!唉,你走了,我倒还挺想念你的,以前那些被下放的菜鸟总是来得心不甘情不愿,事情做得不乾不脆又成天摆副苦瓜脸,好像谁欠了他两百万一样。倒是你很不一样,虽然刚来的时候有点忧郁,不过倒是适应得满快的。”他看了一眼在刘勋身旁笑咪咪的子洁。“你老婆来了以后更是成天见你们小俩口眉开眼笑的,虽然有点嫉妒,不过……”他拍了拍刘勋的肩膀,“你们也真是幸福,看了就让人忍不住也想像你们一样。” “刘勋啊,后天晚上吧。”检查完仙人掌没有损伤的老局长突然开口了。 “后天晚上怎么样?”刘勋一时会意不过来。 “笨!送别晚会啊!你要调回去可是件大事,大家当然要办个晚会欢送一下!”王警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打在地上。 “这……不需要这么夸张吧?” “不不下!这一定要,每一个被调回去的警察我们都会举办欢送晚宴,你可不能拒绝喔!只可惜你没打算在这结婚,不然欢送宴会和结婚典礼合在一起举办,那有多好!” “好啊!”子洁一听马上开心地说好。 “不好。”刘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再怎么说,结婚也是大事,还是得先徵求双方家长同意是不?不然那些老人家可是会觉得我们不尊重他们的喔。” “管那么多做什么!”子洁微微嘟起了嘴。 “你喔,别光想着自己,如果真不想管那么多,那还结婚做什么?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不是吗?” 子洁原本不服气的表情这时转为有些娇羞的笑颜,她看了一眼刘勋,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真好,感情真是好啊。”老局长对着仙人掌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说给这两个人听,还是只对着仙人掌自言自语? 第七章 这个欢送会到底是为他办的?还是为子洁办的?还是根本就是全村的联谊大会? 只见刘勋这个真正的主角没什么人搭理,除了张妈妈特地来向他敬了一杯酒,谢谢他这一阵子不辞辛劳地每天接受她女儿外,其他人全部都把焦点放在子洁身上。 他的小洁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的?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只见一会儿李家妈妈把她拉过去一起陪着吃饭,一面不住称赞她的乖巧;一会儿张家爸爸请她过去一起喝个几杯,顺便还划划酒拳;再过一会儿几个阿兵哥把她请上台去高唱几曲卡拉ok,又笑又跳的好不快乐。 虽然刘勋还没有心胸狭窄到看着子洁受欢迎会不高兴,但被冷落的滋味总是不太好受。只见他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摇了摇头,拿起啤酒来喝了几口。 那厢在台上刚唱毕一曲的子洁,这时突然透过麦克风对着大家说起话来。 “各位乡亲父老,谢谢你们今天晚上特地举办的欢送会──”她顿了顿,等到会场的吵杂声渐息,大家慢慢停止喧闹,把焦点放在她身上时,才又开口继续说下去。 “我,宋子洁,非常高兴认识你们。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澎湖有这么多善良的好人。”话才说完,底下就开始有人开心叫好。 “我很感激你们在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我更要感激一个人。”她刻意又停了一下,制造一点悬疑的气氛。 “那就是我最亲爱的老公,刘勋!” 底下有不少男性发出不平的叫声。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来到这里,也不可能认识你们,认识这么照顾我、把我当成自己家人一样的大家。谢谢你们!我和刘勋一定不会忘了大家!” 众人开始鼓起掌来,纷纷拿起酒杯向子洁敬酒。 子洁接过台下有人递给她的一杯啤酒,继续说到:“我们会好好努力过着幸福的日子!你们也是喔!乾杯!” “乾杯!”底下众人跟着她一起喊,然后豪气地乾了手中的啤酒。 台下的刘勋静静听着:心里一阵感动──虽然才来短短几个星期,这群人俨然已经将他和小洁当成了自家人一样,这样的人情和关怀,恐怕是在台北那个冷漠的大都市里见不到的。 “刘勋!阿勋!”在台上的子洁满脸通红地对着他的方向挥着手。“我最喜欢你!我最爱你了!所以你回台北以后一定要娶我啊!”子洁兴高采烈地对着麦克风喊着,完全没看到刘勋脸上冒着黑线的神色。 这种事情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下宣布吧?小洁八成是喝多了酒,有些放肆了。 只见原本被忽略的刘勋身旁开始出现一堆又一堆的人潮,有认识的,但多半都是不认识的男人,每个人都拿着一杯酒向他敬酒,一面用着不知是善意吩咐还是威胁的口吻,要他好好照顾小洁,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疑心…… 头痛欲裂啊……宿醉的结果让刘勋一早起来见到阳光就拚命皱眉。都是昨天晚上被灌了太多啤酒,结果一早起来就想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也好在今天忙着收拾行李,子洁没什么空闲做早餐给他吃,不然他这翻腾的胃大概又要多受苦了。 “阿勋!走了啦!别再窝在角落里哀号了,才不过几瓶啤酒你就醉成这样,一点都下像男人喔。” 不像男人?几瓶啤酒?他昨天可是被灌了将近一打的啤酒啊! “小洁,等等啦……我头好痛、胃好难过,眼睛好酸……” “可是我们就快迟到了!” 叹了口气,刘勋只好认命地背起比来时重了好几倍的行李──因为装满了大家送给他们的纪念品──吃力地爬上摩托车,带着有些不舍的心情,离开了住了快一个月的公家小宿舍。 一路颠簸地骑到机场,原本脸色发白的刘勋捂着肚子下了车,苍白的脸色变得泛青,过没多久就见他捂着嘴巴直冲机场的厕所。 “哎呀,年轻人酒量怎么这么差?还输给自己的新娘子,这样不行喔。”送行的村长看着刘勋消失在厕所的身影,摇着头说。“小洁啊,阿勋身体好像很虚耶,这样,有没有关系啊?” “没事、没事,他只是不习惯一次喝那么多而已。” “是吗?可是一打啤酒也没有很多吧?” 罢从厕所吐完,一脸惨白的刘勋一听到这话,胃里一阵反,又冲回厕所去。 空着胃,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外加不时的小乱流,刘勋的脸色难过得差点泛黑;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难熬过,只希望飞机赶快落地,让他找个踏实的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出了机场,大老远就看见学长苏文鸿在对他俩招手。 “喂!刘勋,你这小子还真破纪录了!罢毕业上班没多久就被下放到澎湖,然后不到一个月又调回台北,看来你背后来历不小呢。”他一举用力打在刘勋的肩膀上,把个虚弱的刘勋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顺势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洁,阿勋怎么回事?是不是每天晚上被你操练啊?不然怎么变得这么不堪一击?”苏文鸿狐疑地看着异常虚弱的刘勋。 “才不是,他自己酒量差,昨天喝了差不多一打啤酒就挂了,一直宿醉到现在。” 一听到“啤酒”两个字,刘勋一阵严重反胃,行李一丢,马上转身跑回机场的厕所里。 “小洁,你们……还好吧?”苏文鸿见刘勋跑远了,才忍不住悄声问着。 “很好,非常好,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到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了。” “真的吗?那我呢?我等了你这么久,却一点机会都没有,真是不公平哪。” “你知道我很难有孩子吗?” “啊?”苏文鸿突然睁大了眼,这事子洁可从来没告诉过他。 “去澎湖之前,我特地拜托我们家的家庭医生帮我彻底做了一次检查,她告诉我,我是很不容易怀孕的体质,即使怀上了也很容易流产,不但孩子保不住,对我也有危险。” “结果阿勋怎么说?”文鸿担心地问。 “他说没关系,反正他家男生多的是,要传宗接代也轮不到他头上,要我完全不用担心,他根本不在意我能不能生孩子。” “是吗……” “只是不能挺个大肚子回去气我老爸,倒是有点不甘心。” “你可以用领养的啊。” “不,那不一样,领养的孩子到处都是,就是要自己生一个才过瘾嘛。唉,不过也只能说说而已,我这样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还是个大问题。”子洁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肮,有些沮丧地说。 “不生孩子也好,小孩子照顾起来麻烦死了。而且万一孩子生下来像阿勋那样又呆又傻怎么办?还不如不要生。”苏文鸿模了模子洁的头,试图安慰她。 “你说的话和阿勋一样!”子洁笑了起来,似乎早就忘了自己不易怀孕的伤心。 只见刘勋终于摇摇晃晃地从厕所走了出来,虚弱得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一样。 “阿勋,行不行?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下?”子洁关心地问。 “不要,我想回家睡觉。” “算你运气好,你的房子我还没时间退掉,你就又回来了,也省得我麻烦。”苏文鸿一把抓起他俩多得不像话的行李,各种名产的奇异香味飘了出来,他不自觉地微微皱皱眉。 回到刘勋家门口,刘勋已经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太动,苏文鸿只得好人做到底,一把扛起刘勋,把他直接丢进小卧室里的那张床上。 被摔到床上的刘勋哼都没哼一声,翻了个身就睡晕过去了。 看子洁还在客厅前忙着拆大家送给他俩的上产纪念品,苏文鸿回头看了看刘勋,用手用力拧了拧他的脸颊,硬是把正想好好睡一觉的刘勋给痛醒。 “你干什么啦!很痛啦!” “我不甘心哪。”他又拧了一把。 “啊!”刘勋又叫了一声,“不甘心什么?”心里面直犯嘀咕。 “为什么小洁就这么喜欢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生孕,对她们来说是多么痛苦难堪的事情,我舅妈就因为这样整天郁郁寡欢,我舅舅百般安慰都没有用,最后只好以离婚收场。好吧,我承认小洁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子,但是这种事情她居然只要你几句话就抚平了,而且一点也不难过的样子,除了证明她真的很喜欢你、很在乎你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很在意能不能生孩子啊。”刘勋头脑昏昏沈沈的,只想翻过身好好睡一觉啊。 “才怪!她口口声声说要挺个大肚子去气死她老爸,怎么可能不想生孩子?你这死小子──”他又用力拧了刘勋的脸颊两下,“她简直爱你爱到无可救药了!你可要好好待她,要是辜负了她,看我不宰了你!” “说完了没?说完没别的事的话,我要睡了。”刘勋转了个身,把头埋进软软的枕头里,正想闭眼睡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我来接。”在客厅的子洁喊了声,便接起电话。 看着没几秒种就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稳的刘勋,苏文鸿摇摇头,尽避心里仍旧有着不甘心,却也还没坏心到不让他好好休息。 他走出小卧房,只见听着电话的子洁脸色凝重,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等子洁挂上电话,他才上前问。 “妈妈打来的电话。” “哦?”他挑了挑眉毛,没多说什么。 “她要我回家一趟,把事情讲清楚。” “是时候了。”废话!女儿都和人家私奔一圈又回来了,还不把话说清楚吗? “可是我一回去只会和老爸吵架,他根本都不听我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听啊。” “说得容易!要是我老爸肯安静一下就好了,哪怕只有十秒钟也行。” “这,自然有办法的吧?” “我不知道,反正,先回去问问妈妈该怎么办好了。” “小洁……” “嗯?”正在苦恼的子洁没注意到对方唤她的语气稍稍有变。 “你真的很喜欢阿勋对不对?” “是啊。”还在继续苦恼的她仍然没注意到对方语气里带有一点苦涩和不舍。 “那……我也只能祝你幸福了。” “嗯?现在说还太早了,等接到我们的结婚喜帖再说吧。”子洁终于回过神来。 “说的也是,那,我就等你们的喜帖了。”说完他就走了出去,连声道别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只是,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失去的时候,又有谁能像当初所想的那么坚强呢? 他不怨小洁,也不气刘勋,一切,都只是自己一直放不开而已。 苦笑了下,他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宋家老爸一回到家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大家都聚在餐厅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但脸上又看不出任何期待的表情,反而有一种希望等着的东西永远不要来的抗拒感。 “怎么了?”完全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地开口了。 “小洁回来了。”大哥小声地说,试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什么?!”果然某人的声音突然提升了二十分贝。 “她现在正在厨房里。”二哥接着下去说。 “我去厨房找她去!”宋家老爸一股气莫名上升,直想杀进厨房里去消消气。 “最好不要。”饶是平常镇定无比的女主人此刻脸上也带着微微焦虑的神情。“小洁她正在里面烧菜。” 某人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倒吸一口气,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你……说……什么?!”好半天,他终于吐出这句话,不过和他的大儿子一样,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抖音。 “她前天刚从澎湖回来,今天说有事要找你谈谈,顺便下厨做点刘勋教她的菜给我们尝尝。”大哥假装不在意地伸手抹去脸上的冷汗。 “刘……勋……”宋家老爸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把他最宝贝的女儿骗走了不说,还拐到澎湖去!害他最后不得不又动用点关系把他调回来,不然这个女儿就像丢掉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现在可好,利用小洁来整他了?没事教他这个宝贝女儿作什么菜!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呢!而且、而且这丫头作的菜根本难以下咽啊!这真是最高明的复仇计画啊! “小洁……小洁在做什么?”他有些泄气地问。纵使心里气愤难当,但一想到待会女儿要上菜,那股气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全漏光了。 “好像是在做咖哩饭吧。”二哥闻了闻从厨房飘过来的味道后回答。 其他两个男人脸色一变,只有女主人只是眉毛动了动,没多大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感觉时间特别难熬?每个人都有点坐立不安,尤其是那位把自己女儿气出门的罪魁祸首,正拚命担心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硬逼他吃下。 又过了好一会,才终于见到子洁一脸狼狈地双手捧着一锅咖哩从厨房现身。 “把盘子准备好,我要上菜喽!”尽避一身狼狈,还飘着浓郁的咖哩辛辣味道,她倒是笑得挺开心,一副得意的样子。 一一为家人盛好了咖哩,各人鼻中闻的虽是咖哩香味,但还是担心,毕竟闻起来是一回事,吃下肚又是另外一回事。 “吃吧,怎么大家都这么客气?”子洁捧着锅子坐在一旁,笑脸盈盈地看着脸色有些尴尬的家人。 手微微颤抖着:心想怎么可以在女儿面前服输的宋家老爸终于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咖哩,怀着壮士断腕的气魄一口吃了下去! 只见他突然整个人停住了。 饼了一会,嘴巴才开始机械式地嚼了嚼,眼睛却睁得更大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子洁,然后又一一看过自己的妻子、儿子,最后才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你们也吃吃看。” 看见老爸被吓成这个样子,好奇心倒是战胜了不少恐惧,两个儿子于是也拿起汤匙舀了一匙咖哩送进嘴里,然后露出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这是……小洁你居然……”大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主人见到三个男人全吓成这副模样,也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尝尝,不过她倒没有像丈夫儿子那么夸张,只是挑了挑眉,一种淡淡的欣喜浮上眉眼。 “小洁,这是刘勋教你的?”母亲嘴角含笑地问。 “是啊,好吃吗?” “还挺不错的,看来刘勋把你教得很好啊。” 虽然这锅咖哩仅是再普通不过,但对宋家人来说,老是拿食物当实验品的小洁能烧出普通口味的咖哩,而不是以前那种怪里怪气、吃了只会让人想吐的怪东西,实在是了不得的大事,难怪其他三个人全吓成这副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我不相信这是你做的!你一定是去外面买现成的回来对不对?”宋家老爸突然汤匙一丢,起身快步往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的门,他更是大吃一惊!杯盘狼藉恐怕部不足以形容里头的景象,四处散落的咖哩粉,垃圾桶里爆满的咖哩包装袋,还有洗碗槽里一锅又一锅失败的咖哩,各种颜色都有,深浅不一地躺在各种烧焦的锅子中。 看来……这锅味道正常的咖哩真的是小洁自己亲手做的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闷闷地回到餐桌位子上,看着两个儿子正兴高采烈地吃着咖哩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那姓刘的小子的确不简单,居然能教会一个料理白疑烧出“正常”的东西,尽避心里不愿意承认,但他倒是开始有点好奇起来,想要见见小洁口口声声非君不嫁的刘勋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洁,什么时候把刘勋带回来给我们瞧瞧、认识认识?”女主人早就看出丈夫的心意,不着痕迹地开口了。 “什么时候都行,就明天吧。”子洁高兴地接下去说,看来这招果然有效。 “明天不行,我晚上约了客人吃饭。”大哥突然出声。 “我明天也不行,有约会。”二哥抹了抹还在嘴边的咖哩,也跟着说。 “关你们什么事啊?阿勋又不是要嫁给你们。”子洁有些不满地说。 “可是我们实在很好奇,到底是哪号人物能教会我们家的料理白疑做出正常的食物,这实在太神奇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没错!羡慕吧?”子洁得意地仰起了头说。 “羡慕!” “好羡慕!”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我……明天也没空。”一直被忽略的某人终于开口了。 “爸,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子洁问。 “这个星期六晚上吧,大家都会在家。”说完,他斜眼瞄了一眼两个正想出声的儿子,把他们正要说的话给逼了回去。 吃完了饭,母亲拉着子洁的手来到房间里。 “小洁,你真的很喜欢刘勋,是不是?” “是,我早就说过了,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 “我们现在相信了,完完全全相信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不把食物当食物,老把厨房当作实验室乱搞的女儿,有一天居然可以烧出一顿正常的饭菜,想也知道,想必是那颗想为自己心爱的人烧菜的心起了作用,才能督促这个粗手粗脚的女儿一试再试。 “那他呢?他喜不喜欢你?你们在澎湖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上床了!”子洁高兴地说了出来,一点也不避讳。 “哎,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这女主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要下嫁子洁父亲的时候也用了些手段,现在听到女儿和一心喜欢的人上了床,她反倒一点也不惊讶,认为那只不过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而已。 “嗯,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妈,你知不知道我是不易生育的体质?” “嗯?谁说的?”她有些惊讶,这事怎么从来没听子洁提起过? “去澎湖前,我特地去找家庭医生做了健康检查,我还特别吩咐医生,要好好仔细检查我的子宫和最近的排卵期是什么时候──” “你这丫头,还真的想挺个大肚子回来气死你爸爸啊。”她莞尔,对自己女儿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 “那当然!可是我人到了澎湖,医生才告诉我检查结果,说我子宫有问题,不容易受孕,就算怀孕了也很容易流产,对胎儿和对我都有危险。” “唉,那你当时想必很难过了?”她心疼地模了模女儿的头发。 “是很难过啊。”子洁的脸蛋只黯然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光采。“但是阿勋说,他不会在意的,他还说反正他们家男孩子很多,就他一个没孩子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要我就好了。” “真的假的?”她的眼睛闪着些疑惑的光芒。 “真的!妈!罢听到自己不容易生育的消息时,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好怕阿勋从此就会嫌弃我、不要我了。可是他那样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原来那么沈重的负担就全消失了。” “刘勋他真的不在意吗?” “嗯,我看得出来他没有骗我。妈,难道你会在意吗?” “唉,本来我还想看看你以后带个孩子叫你老爸‘外公’的时候,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不过不生孩子也好,两个人的日子其实也满自在快活的,对不对?” “我只知道,只要和阿勋在一起,我就很快乐了!”子洁笑得两道眉毛都快连在一起了。 “听你这样一说,我好希望星期六快点到,让我瞧瞧是谁把我的宝贝女儿给迷成这样的。”母亲也笑了起来。 第八章 “刘勋,你‘完好无缺’地回来啦?”组长很用力地给了他肩膀一拳,“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调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从此就要在澎湖那个小岛上和小洁终老一生呢。” “组长,你也知道小洁去澎湖的事情?”刘勋狐疑地问,他原以为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 “谁不知道!女警队的擒拿教练突然失踪不见了,大家当然会紧张。后来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说小洁也跟着你跑到澎湖去了,大家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组长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说:“好小子,真看不出你到底好在哪里,可以让小洁这么死心塌地非你不可。”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只能说,也许,爱情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谁知道。”组长耸耸肩,显然这种关于爱情的细腻问题不是他这大老粗可以体会的。“反正你回来也好,最近经济不景气,治安也不好,小偷到处都是,每天晚上派出去的巡逻警力都快不够了,你来刚好可以加加班。” “还要去巡逻?组长,我不是已经是文书官,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就好了吗?为什么又要去值勤?”刘勋苦了一张脸。 “没错啊,你上班的时候只要坐办公室就好,我刚说的是加班,加班就不限定只能做文书工作了吧?更何况还有加班费可以拿,不加白不加。” 可是他不想再追小偷了啊……也许是在澎湖那几个星期的安逸日子宠坏了他,现在只要一想到晚上三更半夜还要拿着手电筒去值勤顺便抓小偷,他心里就有些不太情愿。 “怎么,在小地方太闲了是不是?赶快回归现实吧!你现在可是在台北,犯罪率一年上升百分之十的台北大都市!就我刚刚和你讲话那三分钟里就有一户人家被偷被抢,你还想轻松过日子啊?去去去!今天晚上就加班。” 被组长赶出来后,他暗暗叹了口气。没错,他是该回归现实了。 不只是工作,还有和小洁的关系该怎么继续…… 月黑风高的晚上,刘勋心里又浮出不祥的预感──总是在这样的夜里会给他遇上小偷或强盗。 骑着单车在仁爱路附近的高级住宅区里巡逻着,看着这一栋栋动辄以亿计算的豪宅,他心里倒没有升起什么嫉妒,只是好奇,所谓“有钱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一生出来就含着金汤匙,还是靠后天的努力?有钱,就真的好吗? 他承认自己是个安于平淡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钱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好。 转了个弯,他听见下远处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刘勋稍稍停住了单车,凝神望去,只见在巷子转角处,一个蒙面的强盗手里正拿着一把刀,抵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的脖子,一面要他快点掏出钱来。 “警察!不要动!”抢劫?!刘勋心里马上浮现这个念头,猛地大喊了出来。 心虚的强盗一见到警察来了,吓得马上转身拔腿就跑,刘勋马上骑着单车追了上去,没两下就追到对方,一警棍就敲上去伺候! 歹徒往前跌了一跤,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刘勋一个箭步冲下脚踏车,单膝压在强盗背上,再顺势补上一拳,打得对方哀叫了一声。 “有本事出来抢人就别这么没用!”刘勋迅速掏出手铐铐住了他。 只见强盗嘴里喃喃念着:“我又不是故意的,现下时日真的不好过,除了抢还能做什么?”不过,至少这样他还能在警察局里吃吃几天免费饭菜,也算是下幸中的大幸吧? “年轻人,谢谢你。”刚刚被抢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目睹了这一切。 他拍了拍刘勋的肩膀,脸上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相当镇定,眼里还带着赞赏的神采。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位先生,您要不要我送您一程?这附近最近不太安全,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抢案了。” “我知道,因为我这个星期就被抢了两次。” “啊?真的?” “人一出名总是树大招风,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不过这些小偷强盗大概不知道,即使是立法委员,也很少有人会在身上带上大把现金吧?而且一定是钱都花完了才会回家,要抢,也应该在我出门的时候抢才对。”中年男子说完,笑了起来。 第二天的报纸上,刘勋解救立法委员的新闻虽然不是头条,但也占了社会版不小的版面,只见标题上写着: 人民保母勇救立法委员! 餐桌上的人本来对这则新闻根本没什么在意,直到某人一面喝着红茶一面不经意地瞄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爸!刘勋的名字在上面呢!”二哥突然叫了起来,红茶差点喷得隔壁的大哥一身。 “拿过来我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被登上报?是诈欺强盗还是被抓奸在床?好小子!这下可被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 沈默了几秒钟,宋家老爸闷闷地放下报纸,一旁的妻子接了过去。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救了立法委员呢。”看完报纸后她说。 “哼,只不过是刚好路过而已。” “那他当初救了小洁呢?也是刚好路过吗?”妻子颇不赞同地说。 “那也只是……只是他的职责!警察不就是救人的吗?不然他当什么警察!” “警察也有很多偷吃模鱼,一天到晚只想揩油的啊。”重新添了一杯红茶的二哥说。 “也有那种一见到出事就跑得比谁都快的警察。”大哥手上还拿着卫生纸擦着衣襟上刚不小心喷过来的红茶渍。 “哼!”某人又重重哼了一声。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刘勋在这家里的形像似乎是愈来愈好了,只是大家一面倒的同时,某个人还是固执著不肯妥协──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一切都要等见了面才能见真章! 刘勋很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 没用。还是紧张得很,两脚还是忍不住微微打颤。 懊来的总是要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可恶!第一天打靶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紧张啊,现在只不过是要见个女友的家人,为什么胆怯成这样?真不像一个警察! 想是这样想,但想到那性子几乎和子洁一模一样的宋家主人,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毛──要是一不小心又惹到他老人家,这会不知道又会被下放到哪里去? 整了整警察制服,他今天可是刻意穿着制服来的,至少,这身制服或许能给他加点分吧? 随着佣人进入宋家大门,只见客厅里,五个人五双眼睛全集中在他身上。 “阿勋!”子洁马上高兴地冲向他,一把抱住他不放。 “你好。”女主人微微点了点头。 其他三个男人则是毫不避讳地让自己的眼神在刘勋身上不断打量,心里直嘀咕:这小子长得又不怎么样,既不是高头大马,也不是翩翩美男子,看起来还有点像个只会做办公桌的书呆子,尽避身上套了警察制服,可是一脸紧张的模样却让他看起来像个第一次见大场面的小伙子。 宋家主人突然站了起来,刘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刘勋?”头拾得高高的,彷佛用鼻孔在俯视着刘勋。 “是,宋伯伯您好。”刘勋有些怯声地说,稍微抬起眼打量了一下这家人。 站在眼前的男主人宽额方脸,眼睛和子洁倒有几分相像:其他两个儿子长得和父亲也有七、八分像,只是比较年轻的那一个长得比较秀气。而坐在靠沙发角落的女主人则是一脸气定神闲,脸上挂着微笑,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哼!别叫得那么亲密!”宋家老爸又坐了下去,既没介绍自己,也没介绍自己的家人,更没要刘勋坐下。 刘勋又吞了一口口水。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另两个男人站了起来,一前一后介绍起自己。 “你好,我是宋子言,小洁的大哥。” “我是宋子维,小洁的二哥。” “你们好。”刘勋不自觉地捏了捏握在左手里的警帽。 互相介绍完毕,依然没有人开口邀刘勋坐下,他只能愣愣地拿着警帽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子洁拉着他一起坐下。 “你对我家小洁有什么企图?”宋家老爸开门见山,不客气地问。 这一问却把刘勋问傻了,好半天回答不出来。 “哼,怎么?做了亏心事回答不出来吗?”他继续乘胜追击。 “爸!”子洁站了起来,眼见一场大战又要展开。 “不、小洁别这样,我来说!”刘勋赶忙要子洁坐下,现在的场面已经够紧绷了,这两人要是再因为他而吵起来,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像。 “小洁?!哼!小洁也是你叫的吗?”宋家老爸不屑地又哼了一声。 “宋伯伯,我、我对小洁是真心的。” “哼!”又是很重的一声哼,刻意要让刘勋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想娶我们家小洁?”一直不吭声的女主人这时开口了,一出口就是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才不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小警察!”宋家老爸猛地转过头,刚想对自己妻子大喊,想想不对,还是转了过来,对着墙壁大声说着,看也不看刘勋一眼。 “爸!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我是真的爱他!”小洁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刘勋在旁暗暗觉得这两人果然是父女,连骂人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爱又不能当饭吃!你不想想你是堂堂大集团的千金!吃得了苦受得了罪吗?” “我高中毕业后就没拿家里一毛钱过日子呀!你要是不赞成,我带着他私奔!让你和妈再也找不到我喔!” “带着他私奔……”不知道在场的人是不是都听出了子洁的弦外之音? 意思是说,就算刘勋不想走,子洁也会拉着他一起私奔喽? 刘勋开始觉得背脊发凉,冒出一阵冷汗。 “你──唉!我就你这么个宝贝女儿,我是不想让你和穷人过苦日子呀!你知不知道,从前你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我和你妈妈有多担心?你两个哥哥更是到处托人找你,几个月来没睡过一场好觉!前阵子你跑到澎湖去,我们更是担心得要命,生怕你在那里人生地下熟的,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宋家其他三个人互看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其实真正会担心小洁的只有他一个人。小洁是怎么样的个性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何况她精通柔道擒拿术,只要不是太危险的处境,小洁自然能应付得过来,根本不需要多操心。 “谁叫那时候你要我高中一毕业就结婚?而且还是嫁给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老头子!” “小洁,不准这么无礼!”子洁父亲脸色铁青地说。 “还有,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把阿勋调到澎湖去?!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嫁给他吗?告诉你!我已经是阿勋的人了!我在澎湖已经和他上床了!” 刘勋简直要昏倒了!不会吧,这种事情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小洁是存心让他从此走不出宋家的大门吗? “你说什么?!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宋家老爸已经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那你为什么不也和他生个孩子算了!”最后他终于找回力气吼出这一句。 “你还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女儿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子洁也吼了回去,语气却有点哽咽起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体根本不适合生孩子!就算怀孕了也很容易流产!所以我几乎不可能有机会生孩子的!”她的眼眶红了起来,虽然刘勋早说过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生育,但是面对父亲不谅解的紧迫钉人,子洁猛地悲从中来,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是这么单纯的事情,大家却要把它变得这么复杂难解? “小洁,你真的……” 除了已经知道真相的母亲和刘勋外,其他三个男人都睁大了眼看着子洁。 “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难过?”她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一那时候除了阿勋,没有人在我身边,你不在,哥哥不在,妈妈也不在,只有阿勋安慰我,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嫌弃我……”说完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身体僵硬的刘勋。 沈默了一阵子,子洁的妈妈站了起来,走到刘勋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藏着些不知名的光采,不断地打量着刘勋,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 “刘勋,你会不会让我们家小洁吃苦?”子洁母亲突然这样问。 “当然不会。虽然我不是很有钱,能力也有限,但只要我办得到,就绝对不会让小洁吃一天苦。”他诚恳地说着,一面手里不住轻拍着子洁的肩膀。 子洁母亲眼神闪了闪,望着他们俩好一会,才转过头对那又气又心疼的丈夫说:“我看,就让小洁嫁给他吧,难得小洁找到一个她喜欢的人,而且我看这男孩子的眼神很诚恳,我相信他不会亏待小洁的。” “哼!诚恳能值多少钱!” 子洁一听,柳眉一翻,从刘勋怀里抬起头来差点又想破口大骂,刘勋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的母亲这时也难得板起一张脸,露出严肃的神情。 “老顽固!你也不想想当年你到我家提亲的时候,还是骑脚踏车来的,搞不好比刘勋还穷哪!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还记不记得?你说,你虽然穷,但是却绝对不会让我吃一天苦,你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将来给我吃好住好,做一个最幸福的妻子。” “我──那和小洁有什么关系?”铁青的脸居然染上一点紫红。 “我知道你担心小洁,可是女儿总有长大出嫁的一天,你不可能整天把她留在身边的。女儿,将来是要给别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不是让你关在家里养一辈子的。而且人家刘勋还为了小洁挨过一颗子弹,你就放宽心,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难道你还想再看到小洁离家出走一次?”说完,她朝刘勋使了使眼色。 刘勋会意过来,走上前对气似乎已经消了大半的宋家老爸说:“宋伯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洁的,请你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哼!小洁小洁叫得这么亲热!今天只不过是见见面,不要弄得好像是来提亲一样!”他别过脸,口气却已经缓和一些。 “爸……”子洁见机不可失,用上撒娇的语调和母亲一起展开攻势,一向铁汉作风的宋家老爸禁不住两个女人的温情攻势,红着一张脸,最后终于屈服。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了,到时候吃到苦头别想再赖回家里来就是了。” “谢谢爸!”子洁高兴得扑在父亲怀里又叫又笑,还不忘回过头看看刘勋,眼里尽是幸福。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宋家老爸脸红地推开了宝贝女儿,清了清喉咙,对着刘勋说:“如果小洁真的想不开决定还是非你不嫁,我要这场婚礼由我们来办!再怎么说,我也要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嫁出去。” “好好好!爸爸说什么都好,只要答应我嫁给阿勋就好了!”子洁什么也没听清楚便一个劲儿地说好。 她的父亲有些心疼地模着女儿的头发,心想也许之前自己真的是做错了,千辛万苦为她挑选的那些对象,她没一个看上眼,还每次都弄得父女俩不愉快。 晚上,在妻子的劝说下,宋家老爸勉为其难地敲着女儿的房门。 妻子说,好不容易女儿终于肯放下心防,还不趁这个机会多亲近点女儿,不然到时候一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 想到妻子的这番话,他心里有一种紧紧绷着的舍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女儿,终于也到了该离家的一天吗?。 “门没锁,自己进来。”房门内传来子洁的声音。 深呼吸一口,他推开门,在满室凌乱、一点也没女人味的房间里,只见子洁穿着睡衣正趴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好几本新娘杂志。 “爸?”她的语气中带着狐疑,毕竟老爸可是十几年没来敲她房门了。 “嗯,我可以进来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是决定先装客气一点。 “当然可以啊,这是你家啊,爸,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拘束?我又不会咬你。”子洁笑了笑,却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 什么时候,父女俩除了吵架之外的关系变得这么生疏了呢? 是他放不开吧?只见子洁大大方方地等着他开口,他这厢却莫名地一阵紧张,找不出什么适合的话题。 “爸?你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了。” “是啊,难怪老爸你感觉这么生疏。”子洁又笑了笑。 那可爱的笑容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他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有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过女儿露出这样的笑容了啊…… “爸,你看,我穿这套好不好看?”子洁把一本新娘杂志凑了过来。 “好看,我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他点点头。 杂志里的新娘子穿着纯白的婚纱,白净的脸上罩着薄薄的白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待嫁女儿心的娇羞。手里的捧花是橘色的波斯菊,亮丽的颜色为纯白的单调增添一丝活泼的气氛。 如果是子洁穿着这身婚纱的话……想像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朦胧了起来。 本来以为是老花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手里湿热湿热的! 他猛地一惊,站了起来,就往房门外走去。 “爸?爸?!你怎么了?”子洁连忙也站了起来,想要追上前问清楚父亲为何突然这么反常。 “没事、没事,只是太累了,眼睛有点酸痛。我想回房休息去了,小洁别管。” “爸,你真的没事吗?”语气里尽是担心。 听到这难得的关怀问候,他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酸,眼里的热度有愈来愈泛滥的趋势。“没事,小洁乖,爸真的没事,别担心了。” 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里,他这才放松紧绷的心情,吸了吸鼻子。 他是因为触景伤情啊……那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就要披上美丽的婚纱嫁作他人妇了,他这个老爸实在舍不得啊。也不知道以前发什么神经,一心一意只想给小洁找个好老公嫁出去,东挑西挑她总是不满意,他也就继续忙着找其他对象,没空去体会嫁女儿的心情,到了现在……怎么了?他是怎么了?这么感伤一向不是他的作风啊。 “老顽固,舍不得了吧?”坐在床上看书的妻子将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 “都是你叫我去找小洁的。”抵死不认错。 “还怪我?现在不去找她,还等她嫁了人去空房间哭吗?你啊,以前总忙着给女儿找老公,这会女儿自己找到了,要准备嫁了,却又开始舍不得。” “……”在妻子面前他也不用再争辩什么,抹了抹眼睛,他闷闷地爬上床。 只是,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始终无法入睡,最后他终于爬起身,问着身旁还在看书的妻子:“你说,小洁会幸福吗?” “其实说实在的,我倒是有点担心。” “担心?真的?”他一下倏地坐直身子,“担心那个刘勋欺负小洁吗?”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谁敢欺负你的宝贝女儿啊?” “那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是担心刘勋,他是个好孩子,一定什么事情都会顺着小洁的性子去做,不让她受苦。”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女儿本来就是要放在手心疼的嘛! “不好,当然不好。小洁就是被你宠坏了才会这么任性,要是结了婚还是这个性子,我担心刘勋以后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吧。” “哼!那是他的事,谁叫他不怕死想娶我女儿。”他稍微放下心地又躺了下来,丝毫不把妻子对刘勋的担心放在心里。 第九章 “妈,我要结婚了。” “啊?”刘妈妈睁大了眼,怎么儿子一回家就说他要结婚了? “妈,我是说真的,我要结婚了。”看着母亲惊讶的表情,刘勋心里很能体会,却也无可奈何。 “那、那新娘子在哪?我都还没听到你交女朋友的消息,你就要结婚了?”刘妈妈的眼睛还是瞪得老大。 他这个儿子半年多前才从警察大学毕业,工作没几个月就因为抢救被绑架的人质挨了一枪,还上了报,让她着实担心了好一阵子,之后突然被调到澎湖去,什么原因也没说。本来她还在和邻居怨叹这个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回台湾,结果没几天又突然被调了回来;前两天还因为抓到抢劫立法委员的歹徒,又风风光光地上了一次报纸,她还以为阿勋这次回来是要给他爸爸上上香,保保平安,毕竟才出社会没多久就这么多事,要老头子多保佑他一下也是好的吧?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子居然一开口就说要结婚! “你有钱吗?你有房子吗?你有车子吗?你不是什么都还没有?就要结婚了?将来生了小孩怎么办?你们有能力养吗?”一股恐惧突然袭上心头,她匆忙又补了一句:“将来我可不要替你们养孩子啊!” “妈,你想太多了。而且,她也不太能生孩子。” “啊?什么意思?是你不行还是她不行?” “……”他还没有让其他女孩子怀孕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唉,算了算了,等你大哥二哥他们回来后再说吧!你弟弟明天才回家,到时候我们再告诉他吧。”刘妈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妈,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刘勋还不知道母亲的心意,有些着急地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的人,说要结婚就是真心的。只是这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乖儿子啊,你一下住院,一下跑到澎湖去,我也就认了,反正最后你平安就好,可是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你还这么年轻,什么基础都还没有啊,对方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刘勋失笑地摇了摇头──子洁根本就不担心这种事情。 “再怎么说,你也得先把新娘子带回来给我看看吧。” “带回来了。”刘勋早知道母亲会这样问,微微侧过了身子,对从刚刚就一直站在门外的子洁招了招手。 “妈!”清脆响亮的一声“妈”从一进门就挂在子洁嘴上,“妈,你好,我是宋子洁,不过叫我小洁就可以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家阿勋,让我嫁给他好不好?” 刘勋闭上眼,用手撑着头……他老妈可不像子洁那么开放啊,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孩子一开口就叫她“妈”,这…… 睁开眼,果然,母亲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子洁,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洁,小洁。”他出声唤着还巴在刘妈妈身上的子洁,“妈累了,先让她休息一下好不好?我们先到外面去走走。”说完也不等子洁回答,一把拉起她就走。 “妈,你累了吗?那我不吵你了,待会再来看你喔!”子洁高兴过了头,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直到两人走出去好一会,刘妈妈才用力眨了眨眼,然后转头对着桌上的神位喃喃自语着:“老头子,你这个儿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晚餐桌上,只见子洁一点也不怕生地缠着刘妈妈东聊西扯,把刘勋小时候的糗事统统挖出来。原本被过分开朗的子洁有些吓到的刘妈妈,倒也慢慢习惯子洁的个性,反正她一口气带大四个男孩子,什么样粗鲁没顾忌的事情没看过?况且子洁其实长得相当可爱,又喜欢笑,让人一见了她的笑容就打从心里跟着快乐起来。 另一头,早就习惯的刘静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大哥刘衍一会看看子洁,一会又看看刘勋,一口饭都还没吃。 二哥刘靖只是淡淡笑了笑,脸上没有太多其它表情。 饭后,子洁自告奋勇要去洗碗,刘勋连忙阻止,因为他知道为了子洁,母亲今晚特地拿出上好的瓷盘来招待贵客,要是被粗手粗脚的子洁一洗一碰,恐怕没一个能存活下来。 刘妈妈挑了挑眉……怎么,婚还没结,洗碗的工作就落到阿勋身上了? “妈,你看阿勋对我多好,他是怕我不小心把碗打破伤了自己,所以才不让我洗碗的。”子洁露出满脸幸福的笑容。 母子两人对看一眼,刘勋耸耸肩,转身去洗碗了。 饭后,子洁先去洗个澡;客厅里,刘勋自己坐在一边,刘妈妈和另外两个儿子坐在一边。 “阿勋,她是个好女孩,虽然粗鲁了点,不过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刘妈妈转头看了看两个儿子,问道:“你们两个呢?有没有什么意见?” 大哥看了刘勋一眼,摇摇头。“我没意见。” 二哥笑了笑,也摇了摇头。“阿勋,我也没意见。” “家庭会议一致通过,我们去给爸爸上个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吧。”刘妈妈说完才要站起来,突然顿了顿,笑着对刘勋又说:“等等,等小洁洗完澡出来一起上香吧,反正她很快就是刘家人了,是不是?” 刘勋感激地对母亲笑了起来。 刘勋记得子洁的父亲曾经说过,婚礼要由他们宋家主办,他绝对要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给嫁出去。 他果然说到做到。 婚礼当天,刘勋看到副总统送来的花篮时,不禁倒抽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岳父大人竟然这么有能耐。电视上常见的政府官员也不忘给面子地到场寒暄一番,然后继续赶场。那位曾经蒙刘勋相救过一次的立法委员也特地到场,还在台上祝福了新人一番。 斑级五星级的饭店宴客、豪华轿车接送、两人身上国外进口的礼服,刘妈妈睁大了眼,她之前可是完全不知道子洁是个富家集团的千金,一下子见到这么大的排场,差点失态反应不过来。 她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新郎拉到一旁问着:“阿勋,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这都是小洁娘家出的钱?他们家这么有钱啊?” “是啊,妈,不过你别担心,因为小洁她爸爸早就答应要办一场风光的婚礼,所以排场才这么大的,小洁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子。” “那就好,妈妈就怕将来你们结了婚,你养不起小洁怎么办?” 听母亲这样说,刘勋心里也有点不安起来,怕婚礼一结束,子洁便会嫌他寒酸,开始抱怨。毕竟他只是个穷警察,没有房子、车子,只有租来的小鲍寓和一台从澎湖坐船回来的七岁高龄二手摩托车。 不过子洁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照样在他的小床上窝得舒舒服服,七岁的老摩托车也能被她飙到时速八十,差点没当街自动瓦解,零件掉满地,吓得坐在车后的刘勋好半天才能让自己的双腿别再发抖。 “你放心!我才不是那种败家女呢,稀饭脚踏车和地摊货,我一样用得很高兴呀!这次婚礼这么奢侈其实都是要满足老爸而已。妈妈说,他好不容易答应了婚事,要是不让他把女儿风光地嫁出去,顽固的他说不定会赖帐反悔呢!”穿着结婚礼服的子洁看出了他的担忧,一把拉起礼服的裙摆跑过来对刘勋这样说,然后“啵”的一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鲜红唇印,便又转身跑了出去。 刘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拿起面纸擦去儿子脸上的口红印,一面念着:“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妈妈活这么大把年纪,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刘勋笑了笑,走了出去。 教堂前的风琴师开始弹起华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刘勋忐忑不安地站在牧师前面,眼睛直盯着教堂入口,等着子洁进来。 等了几分钟,婚礼进行曲都弹完一半了,怎么新娘子还没有出现? 不会是小洁的爸爸临时反悔,硬把小洁带回家了?还是小洁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难道她不想嫁给我,逃婚了吗?刘勋忍不住尽往坏处想。 牧师注意到刘勋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还关心地问他有没有事? 终于,在风琴师重弹第二次婚礼进行曲的时候,子洁穿着白纱的身影在教堂门口出现,牵着他的,是红着鼻子的岳父大人,一面配合节奏慢步走着,一面还下时大声擤几下鼻子。 好不容易走到刘勋面前,把子洁让给他时,这位岳父大人还不忘瞪了刘勋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的话……哼!”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妻子身旁坐下,掏出一块灰手帕擦擦眼泪。 原来,他舍不得子洁要出嫁了,一时激动便在教堂外老泪纵横起来,子洁从没见过爸爸这么哭过,也有点慌了手脚,最后还是子洁母亲劝住了他,要他快点把女儿牵进教堂,人家新郎等得可焦急了呢! “不论贫富贵贱,你都愿意照顾她、爱她一辈子,至死下渝吗?”灰发牧师慈祥地问刘勋。 “是的,我愿意。” 刘勋才讲完,就听见坐在第一排的老岳父又哽咽了几声,然后是擤鼻子的声音。 他回头看看岳父岳母,只见子洁父亲又哭红了眼,手里拿着灰手帕不断地拭泪,身旁的妻子则握住他的手,笑着轻声劝他快别这么感伤了,今天可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呢! 宣誓完,新人彼此套上戒指,婚礼仪式宣告完成。 两人相视而笑。 走出教堂,丢完捧花,小俩口在众人的簇拥下坐进豪华轿车,准备赴机场到澎湖去补请喜筵。 这时子洁的大哥敲了敲车窗。“我们的宝贝妹妹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的话……”尽避他没有像子洁爸爸最后来个“哼”一声,而是露出一张笑脸,但刘勋还是当场靶到一阵不寒而僳。 车子才刚要开动,又有人敲了敲车窗。 “小子,我真没想到你真有本事把小洁娶了回家,还能让他老爸心甘情愿地把女儿牵到你手上,小洁从今以后可就是你刘家的人了,你可要好好待他,不然──”苏文鸿在脖子上比个手势。 刘勋又吞了一口口水……怎么大家都处处警告他千万不要辜负子洁,不然就一副“吃不完兜着走”的威胁表情?他又不是负心的陈世美,也不是看上子洁家财万贯才娶她的呀。而且当初可是子洁自己向他求婚的耶! “为什么你爸爸哥哥都觉得我会辜负你一样,没事就瞪我一眼,来个警告?”刘勋在飞机上装着委屈样,向子洁诉苦。 “哎呀!他们可能是怕你欺负我吧。”小洁满不在乎地喝下一杯红酒,然后咂咂嘴说好喝。 “可是──”刘勋停了停,还是把那句“是你向我求婚的耶”给吞下去。 “可是什么?” “没、没有啦!” “嗯,不管!你是我老公,不准有事瞒着我!” “真的没事啦!” “你骗人!再不老实说,我把你摔到经济舱喔!” 罢好走到他们身旁的空姐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然后忍苦笑把子洁的酒杯收回去。 “这么凶?我可是你新婚老公耶!难道你一结婚就想谋杀亲夫呀?”刘勋装成害怕的样子。 “谁叫你话不说完嘛!”子洁头一偏,好像他才是犯错的人。 “唉!我说,当初可是你向我求婚,把我拉进这个婚姻的坟墓里,为什么你家的男人个个都以为是我拐跑你的呢?”他终于还是不吐不快。 “所以说男人常常放不开嘛!我都在老爸面前讲了好几次,这辈子非你不嫁,他还是不信,硬以为是你花言巧语把我骗走的。”子洁调皮地笑着。 “那你到底有没有说,是你主动向我求婚的?” “你猜?”小洁微微扬起头。 “当、然、是、没、有,不然他们才不会这样威胁我呢。”刘勋双手抱在胸前,嘟着嘴,像个被欺负的三岁小孩。 “又没有人问我呀。” “这种事情,正常人怎么会想到的嘛。”刘勋用另只手拍了拍额头。 出了澎湖马公机场,就见到胸前别着一大朵红花的村长兴高采烈地对着他们猛挥手。 “小洁,刘警官!你们真的结婚啦!动作好快啊!我告诉大家,他们也都很高兴呢!快来快来,我们已经准备好晚宴了,就等主角到场!” 热情的村长一面嘴上说个不停,一面就把两人拉上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吉普车,还要他们两人高高站在车上,活像候选人谢票一样。 “村长,不用这么夸张吧?”刘勋有点尴尬地说。 只不过是两人结婚的事,不需要这么“盛大”吧? “哎呀!结婚是喜事,当然愈多人知道愈好啊。”村长一面说,一面兴奋地沿途吆喝着,只见街坊邻居统统跑了出来,笑着和他俩打招呼。 刘勋苦笑了下,他的子洁真是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车子一路慢慢驶到昔日他曾待过的派出所,只见门口早已搭起了棚架,成了现场户外的流水席,一群人正忙碌地准备菜肴,还有几个人站在舞台上试唱卡拉ok。 老局长一见他们俩就露出开怀的笑容,迎上前欢迎他们。 “你们可真的是回来了,大家都为你们感到高兴呢!没想到你们还会愿意回这个小地方补请喜酒,大家都感到很光荣呢。” “我也不输你们喔!来,这是我的未婚妻。”王警官也走了过来,手里牵着一个模样端庄的女孩子。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老局长热心地拉着他俩往前走。 一夜笙歌后,小俩口回到了当初曾经待过的小鲍家宿舍。 “大家真是好人,我好喜欢这里。”子洁倒在床上,满足地说。 “你真的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刘勋替她月兑去了鞋袜。 “不想。” “我就说吧。” “你一定误会了,我说不想,是因为我只想待在有你的地方,要是你不在这里,我也不会想待在这里的。” “小洁,你真的那么爱我吗?” “嗯。”翻了个身,她把刘勋一把抱进怀里,“你呢?阿勋你爱不爱我?” “傻瓜,不爱你为什么还把你娶回家?难不成是贪你家财万贯吗?” “这话要是被我老爸听到了,看他不剥你一层皮喔!” 想到老爸在婚礼上哭泣的模样,子洁一个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也同时有着淡淡的忧伤。 “在想什么?”新婚妻子脸上的细微表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想到,和爸爸吵了那么多年,现在真的离开那个家了,倒有点舍不得呢。”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他了,你以后还是可以常回去看他的啊。” “但是感觉就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总觉得现在我是你的人了,不再属于那个家了。” “傻瓜,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你自己,没有人可以限制你的。想爸爸就回去看看他,我相信他会很高兴的。” “嗯。” “休息了吧?今天也闹了一天了。” “阿勋。” “嗯?” “我是不是真的不能有孩子呢?” “这……”他想了想,“小洁,想不想要孩子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但前提是,你的身子一定要平安才行。” “阿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我最心爱的妻子啊。”回过身抱住温暖的身躯,刘勋轻轻地说。 “我这辈子,最爱最爱你了……”怀里的人儿,满足地吐出这句话。 第十章 婚前婚后 床头上的闹钟响了三次,刘勋才从暖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模索了半天,才把闹钟关上。之后他习惯性地转过身,大手往右边一抱,却扑了个空。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双人床的右边空无一物,枕头摆得好好的,一看就知道小洁昨晚又没回家睡觉,不然可怜的枕头早就被她给踢下床,哪还那么好命地躺在床上。 “唉……”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把被子拉了拉,竟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冷落的小媳妇一样,虽然还不至于夸张到孤枕难眠,但他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结婚真的是爱情的坟墓?不然为什么当初说一定要嫁给他的小洁,结婚不到一年便常常早出晚归,最近甚至晚上连家也不回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空空的屋子、空空的冰箱和空空的床。 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刘勋才勉强爬起来,到厨房胡乱先喝些牛女乃垫垫肚子,刷牙洗脸梳洗一番,便出门上班了。 路经巷口的早餐店,他照例停下,点了蛋饼萝卜糕,里头满身汗水的老板一见是他,满脸堆笑地问:“警察先生,又来买早餐喔!好久没看到你太太来买了喔,她最近还好吧?” “好,很好,谢谢你。”这句话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在说小洁?反正他对老板的过度热心有点故意充耳不闻,心里却有点小靶伤。 罢结婚的那一、两个月,子洁早上总会勤快地爬起来作早餐给他吃。尽避常常是烤焦的土司面包,半生不熟的水煮蛋、焦黑的煎蛋或里头还飘着橙皮的柳橙汁,他吃起来总是特别香甜,让子洁喜上眉梢。 后来子洁渐渐懒了,但还是会去巷口的早餐店买两人份的烧饼油条和豆浆回来,小俩口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日子也颇惬意,何况巷口早餐店老板的手艺比子洁好太多了。 再后来呢?子洁开始赖床,于是换他到早餐店买早餐。 再来……他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他改买起一人份的早餐。 说是子洁不爱他了吗?可是当初两人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这么快就消逝了吗?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救出被绑架的子洁、不小心中枪时,她那张泪汪汪、担心自已的脸庞;还有在医院里,她捧着里头躺着一枚钻石戒指的米色天鹅绒盒子,向他求婚的期待表情;还有在澎湖狂暴的台风天里,他俩紧紧相依相抱,彷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 刘勋下意识地模了模月复部留下的伤痕,一种说不出的淡淡惆怅涌出。 下了班,见到空空的屋子,刘勋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伟大的老婆宋子洁,自从半年前升官被调单位后,便常常带着队员到深山里接受训练,一去就是一、两个星期不回来。 罢开始,刘勋怕子洁担心自己,还会故作潇洒地说:“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你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子洁听完,感激地抱着他好久,她知道自己在家是关不住的,刘勋却是个居家型的好男人,但她爱他,所以一开始还会忍着在家里陪他,可时间久了,她的无奈就被刘勋瞧了出来。 “你对我真好,当初选择嫁给你是对的。”子洁躺在刘勋的臂膀上,听着他温暖的心跳,轻轻地说着。 刘勋的手模着子洁的细长黑发,然后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 当时干嘛装那么潇洒呢?他后来常会这样懊恼着,子洁似乎完全把他的话当了真,一点都不担心他。 以前在深山里,子洁还会尽量打电话给他,如果扎营附近没有电话,她还会不辞千里走上老半天的路找电话,只为了向心爱的老公报平安。 只是慢慢地,电话从每天一通到每两、三天一通,然后是一星期一通,最后子洁根本连电话都不打了,直嚷着要走那么远的路打电话好累哪! 结果现在刘勋根本不希望电话响起来,因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就怕电话那端是救难队气喘吁吁地告诉他──“你老婆出事了!” 幸好他知道柔道黑带的子洁很懂得照顾自己,除了几次台风来他着急地守在电视前看灾情报导,手里还紧抱着电话不放外,其它时间刘勋倒是寂寞多于担心,有种独守空闺的错觉。 怎么现在的男人地位好像倒了过来?被女人追、被女人求婚还不够,最后还被女人丢在家里一个人过夜? 刘勋当时宣布结婚喜讯的时候,隔壁单身多年的同事冷冷抛来一句:“现在浓得化不开,结婚后就像稀饭泡水喽!” 他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只当同事是只摘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现在回想起来却唏嘘不已。难道、难道这就是婚姻的真面目吗? 他还记得,结婚前,子洁牵着他的手,两个人看完电影走路回家,一路上数着天上难得见到的星星,子洁还会小鸟依人地靠着他的肩膀,喃喃地说着笑着。 罢结婚,子洁会开始牵着他的手跑,不像以前主导权在他身上,但刘勋也没怎么在意,只要能和老婆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现在,能一起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子洁回来不是在家里补眠,就是窝在办公室写报告;偶尔出门一次,反倒是她走在前面,有时逛着逛着还忘了刘勋的存在,跑进一家服饰店一待就是两个小时,把刘勋一个人留在店门口吹冷风。 想着想着,刘勋居然眼眶有点湿热……不行不行!男儿有泪下轻弹,即使被老婆大人忽略也不可以躲在角落偷哭! 他深呼吸一口,正巧此时门铃响了。刘勋有些纳闷,子洁不是说还要三天才回来的吗?现在还不到月底,房东太太也不会这么好心来找他话家常吧? 他模模头,打开铁门…… “啊!爸爸!”子洁的父亲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 “爸爸,请、请进!”说完刘勋就后悔了,因为他转头一看,就看到乱七八糟的客厅,好几件没洗的衣裤被堆在沙发上,桌子上摆满了来不及看的过期报纸,窗前枯黄的盆栽无力地随风摇摆,门旁还有两袋垃圾没有倒。 他心里大喊不妙,只见岳父大人已不客气地走进来,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光来来回回在杂乱的客厅里扫了好几次。刘勋在旁猛咽口水,想着待会该怎么解释才好? “小洁呢?”岳父大人终于开口了,刘勋却多希望这不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 “她带队员去雪山作野外训练了。”试着想挤出一些笑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枯。 “是吗?这孩子从小就不像个女孩,一天到晚尽喜欢往外头跑,拦也拦不住。” 这是第一次,他完全对岳父大人的话毫无异议。 “嗯,我知道。”刘勋点了点头,脸上委屈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眼尖的岳父大人一见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看了十几年长大的女儿,个性早模得透彻。这个宝贝女儿刚强顽固,一旦喜欢上了就勇往直前,任凭别人怎么劝阻都没用。 不过这宝贝女儿的缺点一样也不少,一坚持起来,不管是对是错,没有人能挡得了她;如果要她做不想做的事,小时候她只是摔摔杯子甩甩门,长大了居然就来个离家出走!至于她最严重的缺点,大概就是常常忘了去珍惜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小学时哭闹好久给她买的玩具枪,没玩几个星期就被打入她床底的冷宫。有天她妈妈打扫房间,以为她不要这把玩具枪,就把它送给邻居的小朋友。没想到几个月后小洁突然想到这把玩具枪,找了半天找不到,哭丧着脸去找妈妈问,一问之下知道被送掉了,马上伤心大哭,难过了好几天,后来买再多的新玩具枪她也不要。 她不是不喜欢那把玩具枪,只是她忘了。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小洁爸爸挪走几件脏衣服,迳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太好,最近很少见到她人,有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单身呢。”刘勋乾笑几声,突然发现拖鞋茶水都没给岳父大人准备,连忙跑进厨房烧水泡茶,然后把自己脚下的拖鞋月兑下,拍拍乾净,递到小洁爸爸面前。 “这孩子就是这样,常常忘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也不管当初是费了多少心思得到的,她只要一有新的目标,马上就忘了在手上的东西。” 刘勋闷闷地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小洁不是不爱你,她只是忘记了,你得时时提醒她才行,千万别没事装潇洒,一切都为她想。我这女儿从小就被宠坏了,你愈为她想,她愈容易忘记你对她的好。”岳父大人站起来,拍拍刘勋的肩膀,转身走了。 “爸──”刘勋迟疑了半天终于叫出口。 “嗯?”小洁爸爸回过头来。 “谢谢您。” “别谢我,说来说去我也是为小洁想,我不想看到她将来因为失去你而难过懊悔的模样,我想看到她永远快乐幸福。”说完话,他又感伤起来,别过头去不让刘勋瞧见他红了眼眶。 “老公呀!我回来喽!有没有吃的?我肚子好饿喔!”过了三天,家里的门碰地一声被打开,满脸疲惫的子洁扛着大包小包的露营装备,筋疲力竭地喊着。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稀疏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哎唷!”子洁模黑想回房先睡个觉再说,一不小心踩到掉在地上的衣服,绊了一大跤。她嗲声嗲气地喊疼,希望刘勋听到了赶快出来,然后心疼地替她揉揉,顺便说说这几天他有多想她。 可是,屋里还是静悄悄一片。难道刘勋睡死了吗?不可能呀,平常只要她一进家门,不管多晚,刘勋总会醒来,帮她收拾东西。如果她喊肚子饿,刘勋也会马上下楼去帮她买消夜。 这样安静,绝对不寻常! “哇!好乱!”子洁打开电灯开关,发现家里真是惨不忍睹! 客厅里到处是散落的报纸和没洗的衣服,洗碗台上堆满了没洗的碗盘,窗台上那两棵盆栽只剩下秃秃的枯黄枝干,而且门口还有两三包发臭的垃圾! 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死刘勋怎么懒成这样,家里脏成这样也不清理一下…… 打开卧房的门,床上空无一人,小洁累得已经没有力气思考,看见可爱的枕头便趴了上去,躺在柔软的弹簧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直到正午时刻她才睁开眼睛,爬起来洗了个澡,发现家里还是没有人,这时心里才隐隐感到不妙。 刘勋是个居家型男人,没事就喜欢待在家里,家事一向也料理得乾乾净净,绝对不会放任家里乱成这样的呀,而且还在外头过夜!他明明知道她昨晚要回来,就算在外头玩也应该要准时回来等她吧?! 外遇?! 子洁心里闪过这两个字,心脏硬是猛然多跳了好几下!难道他在外头有别的女人?所以宁愿不回家等她了吗? 她愈想愈不安,想到自己这近半年来没事就往深山里跑,在家里的时间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她甚至记不起来最后一次他们一块出门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 在山里她连电话都懒得打,下山后又常常要窝在办公室写报告,每次回家看到刘勋体贴的脸,心里就想着下次一定要好好补偿他……可是,“下次”总是一拖再拖,直到今天他终于忍不住,跑出去找别的女人了吗? 子洁一急,把擦乾头发的毛巾往床上一扔,换上外出服便匆忙出门去找刘勋。 跨上那部七岁高龄的摩托车,她却迷惘了。找,去哪里找?她只知道刘勋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家里和警察局办公室,子洁猛然发现她居然不知道刘勋会爱去些什么地方! 她一面骑一面咬着嘴唇,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肯多花些时间去了解心爱的老公在想什么。 待那台高龄摩托车冒着白烟来到警察局门口,在门口透透气的组长马上不客气地骂:“谁那么没公德心呀!这么烂的摩托车早该直接进废车处理场了!” “组长!我啦!” “谁呀?”略有老花眼的组长试着在烟雾里想要看清楚来人的身影。“小洁呀,好久不见啦!”一见到是子洁,组长马上笑逐颜开,随即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有没有看到刘勋哪?”子洁还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一个劲地问刘勋在哪。 “你真的不知道?”组长狐疑地看着子洁。 “知道什么?”不会吧?连组长都知道刘勋有了外遇?子洁强自镇定,要自己别在人家面前出笑话。 “你老公刘勋住院啦!你居然不知道?!”组长这时的语气已经带点责怪的意思。 “什么?!”子洁一听,整张脸刷地惨白,呆了三秒钟后,她转身去发动那台老摩托车,却怎么发也发不动,“烂车快动呀!”子洁急了,开始踢起车身,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组长看不下去,跑回办公室拎出自己的钥匙递给子洁,“你就开我们的公务车去吧!” 子洁千谢万谢,飞快地上车走了。 组长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哪有这等糊涂的老婆?自己老公住院了都不知道,这还叫共患难的夫妻吗? 才这样想,一阵刺耳的紧急煞车声从另一端传来,组长一看,差点没倒抽一口气,那不是刚刚才开走的公务车吗?怎么一下子又跑了回来?难道子洁知道他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黑色的公务车在组长面前停下,子洁摇下车窗,不好意思地问:“组长,哪家医院呀?” 跋去医院的途中,子洁也顾不得遵守交通规则,红灯绿灯统统一视同仁,横冲直撞,直到她到医院停下,后头已经跟了两辆警用摩托车和一辆警车。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一落脚便拎着罚单簿走到子洁面前,还没开口,子洁便拿出证件,只说了两个字“办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三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罚单到底要不要开下去。 “护士小姐,我要找刘勋。”她一冲进医院就整个人趴在护理台前焦急地问。 “小姐,请问您是病患的什么人?”护理长客气地问。 “我是他老婆。” 护理长没有答腔,只是低了低头,从老花眼镜后头打量了小洁一番,才指指走廊右边。“三十五号病房。” 子洁连忙转身就跑,临走前听到护理长喃喃地说:“哪有老公住院了三天才出现的,真是的……” 她羞愧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病房定去。 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只见刘勋静静地躺在床上,手臂上吊着点滴,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好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见刘勋这副模样,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粗心大意,为什么在刘勋最需要她的时候不在他身边,天知道她有多爱刘勋呢!如果失去了他……子洁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却止不住地噗噗落下,最后乾脆俯在刘勋身上大哭起来! “嗯?发生什么事?小洁?小洁你回来啦?”刘勋被子洁这一哭给惊醒了。他一见到老婆便高兴地笑了起来,子洁见了却更心酸,哭得更厉害。 “老婆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刘勋慌了手脚,不明白为什么子洁一见到他就号啕大哭。 “你、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好难过嘛!”说完,子洁继续俯在他身上大哭。 “别哭了别哭了!哎唷!”刘勋想要移动身子去抱抱子洁,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叫了出来。 “老公你怎么啦?不要动不要动!”子洁怕刘勋疼,自己爬上他的臂膀里躺着。 “我没事,只是小手术而已。”刘勋吻了吻她的头发。 “小手术?”她抬起已经哭花的脸看着刘勋。 “急性盲肠炎啦!前两天在街上逛着的时候突然发作,好险有人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来马上动手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然想呀!可是你在深山里,手机根本接不到讯号,我找不到你呀。” “我──都是我不好啦!”子洁又开始自责地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啦!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没事吗?” “小洁,你也别太任性!”子洁母亲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一向和蔼平静的脸上竟然是严肃的表情。 “妈?”子洁擤擤鼻子,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露出那么严厉的表情。 “刘勋当初动手术要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医院到处找你找不到,刘勋的家人又住在中部,一时赶不上来,最后还是你爸爸先代签的。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任性?结了婚还一天到晚往外头跑,把老公一个人留在家里,成什么体统!以前在家也就算了,现在你是人家的老婆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顾前不顾后,老是忘了要好好去珍惜你的老公!” “妈……”子洁紧闭着嘴:心里虽然有些埋怨母亲在刘勋面前这样训她,却也知道她说的句句属实,让她惭愧不已。 “这次你运气好,刘勋没什么事,要是哪天他真的三长两短,你该怎么办?” “妈,我真的没事啦!您就别这样怪小洁了,这也不是她的错嘛!”刘勋试着想帮子洁解围,但子洁妈妈严厉的眼光却扫到他身上。 “你也是!你太宠小洁了!什么都让她挑喜欢的去做,剩下的你自己承担,久了她就以为这都是理所当然,自然就不会珍惜你了!”刘勋被说得乖乖住嘴,不敢吭声。 “老公,妈,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子洁居然从刘勋怀里跳了下来,跪在刘勋的病床前忏悔。 “哎呀!老婆快起来呀!”刘勋想下床把子洁扶起来,岳母大人却摇摇手阻止了他,然后走到小洁面前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你可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疼你的老公了!” “嗯!我知道。”子洁头垂得低低的,双眼只敢望着地板。 “所以呢?”母亲继续问。 “所以我以后不会再一天到晚往外跑,我要待在家里陪心爱的老公。” “还有呢?” “还有不再这么任性,凡事也要为对方着想。” “嗯,再来呢?” “再来……再来……”子洁想了半天想不出该讲些什么,这时候刘勋接口了:“再来,我以后一定常带着小洁回去探望岳父岳母。” “算你嘴甜。不过,我要说的是,再来不准你太宠小洁,妻子该做的本分还是要让她做,不然她老忘了自己已经结婚,是别人的老婆了!”子洁母亲对刘勋说。 两个年轻人一阵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幸好子洁母亲知趣,递给子洁一个盒子,便离开病房了。 “老婆大人,快起身吧。”刘勋赶忙把子洁扶起来。 “这什么?”子洁用红肿的眼睛望着手上的盒子。 “是我送你的礼物。”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老婆,你不会连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都忘了吧?”刘勋一脸哀怨地说,故意倒在床上装受伤样。 “可是、可是你不是住院吗?怎么还有时问去买礼物?” “我就是在挑结婚周年礼物的时候急性盲肠炎发作的嘛!” “老公……”子洁感动地轻轻喊着。 “你老公已经伤心欲绝了。”刘勋背对着她不肯转过身。 “老公,我最爱你了。”子洁从背后抱住他,心里想着: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她得好好把握珍惜这个最爱她的男人。 “还看?别当电灯泡了啦!”子洁母亲拉了拉在站在病房门口不肯离去的丈夫,他手上除了握着一大把香水百合外,还有一条细致的白金项练,是要给女儿当结婚周年礼物的。 “可是,刘勋送给小洁的礼物那么寒酸……” 当初他赶到医院为刘勋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刘勋把自己刚刚选焙的结婚周年礼物交给他,请他好好保管,万一手术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就把这盒礼物转交给子洁。 刘勋被推入手术室后,他打开礼物看了看,只是个样式简单的珍珠耳环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医院日光灯的照射下,他竟觉得那圆润的珍珠看起来特别耀眼。 “人家喜欢就好,你操什么心!”子洁母亲握起丈夫的手,要拉他离开,他却迟疑了好半天,最后才下定决心转身离开。 “这么穷的小伙子,到底哪里好?真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还是不断在妻子耳边碎碎念着。 “咦?怎么你现在说的话,和三十年前老爸跟我说的话一样呀?”他的妻子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他真的这样说?”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你的坏话呢……”他的妻子眯着美丽的眼睛微笑起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