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爱情回来过》 楔子 美丽女人姿态优雅地将手肘靠在方向盘上,一对耀眼黑眸漾着笑意紧盯车窗外的一群小人儿,那是刚下课放学的小学生,娇小身影上是一张张稚气未月兑的小脸蛋,天真的模样仿佛是上帝派来人间洒爱的小天使,以无邪笑容填补人间的丑恶与空虚,让人暂时忘却烦心的尘事。 瞧爱心妈妈举着鲜艳的旗帜,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台北街头,将往来车辆挡在斑马线外,一趟又一趟护送小学生过马路。冬雨冷冽,敲在她们未撑伞的额上,然而每个妈妈却是洋溢着温柔的笑容,丝毫不将阴霾湿冷的天气摆在眼里。 几个小朋友朝她的车子挥挥手,起初齐方榆还有些微怔,后来才意会到这群可爱的小东西正挥手向她道再见,连忙挥挥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回应,洋溢在她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 她的白色宾士轿车停在车阵最前线,本来心情是烦躁的,为了一件原本简单现在却变得棘手的合约而心烦,然而见到那一张张天真可爱的面孔时,心里的急躁突然不见了,心情顿时沉淀下来,小脸蛋上的笑容仿佛是一股清流,洗涤她那颗因事业忙碌而蒙尘已久的心,带来难得的轻松。 自从接管伟棋集团以来,没有一天让自己有时间空闲下来,不停地忙碌忙碌,看在外人眼里也许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但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藉着工作与事业来麻痹心灵,她可能撑不到现在。只是,她的命虽捡回来了,灵魂却遗落在十年前的那场伤害中,而她的小天使也只来到这世界短短一个月,便让上帝残忍地将之召回,不愿给她这母亲一点机会,只为惩罚她的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 是的,当年她才不过十八岁,若不是那场伤害,她会有个孩子,一个跟眼前这群可爱小东西般大的孩子,只是那都已成往事了。 第一章 铭星高中,一所北市“高级”的私立中学,昂贵的学费与豪华的校舍,让这座位于天母的中学殿堂,宛若一间最高级的贵族学校,举凡富商、政要,甚至是黑道老大,莫不喜欢将儿女往这里送,仿佛只要子女一进这里,便是高人一等的表征。所以即使这里的学费贵得像亢钱的吃角子老虎机,也没有一个家长会吭半声气说贵,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掏出钱来,把它当成神祇一样供奉膜拜。 既然是贵族学校,每一个学生的背景当然都来头不小,但学校仍旧毫不客气地将学生依照程度分班,优秀与拙劣在这里是壁垒分明的。班级编号从a到z,程度最好的全留在a班,至于那些打架闹事,甚至头脑简单到像白痴的人物,统统只有到z班的份。 当然,没有一个家长敢抗议学校的安排,因为这所学校的创办人可是商界、政界举足轻重的大老人物,就算是黑白两道的老大,都要敬畏他三分,因此这所学校便一直承袭因材施教的校风,从没为任何人而打破。 齐方榆窈窕的身影从林荫大道走过,四周不免响起一阵轻佻的口哨声,甚至有人直接朝着她挑衅: “齐方榆,今晚陪我约会,别老是抱着那些冰冷的书本,我的身体可比它们暖和多了。” 说话者语毕,惹来一阵轻浮的嘻笑声,一道道是挑衅也好、是好奇也罢的目光纷纷落在齐方榆纤柔的身上。但,她并未加理会,连眼神都懒得移至那些无聊的男生身上。 比起曾经历过的恐怖经验,这些轻佻的口哨声,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种场合与画做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司空见惯,打从她十三岁进入中学开始,娉婷姣好的外型便不断为她惹来不怀好意的男人眼光,校园里男学生的调戏还算客气,不少校外登徒子甚至像无头苍蝇般地盯哨。虽然她父亲已派人暗中保护并清除麻烦,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后干脆让她搬进学校的宿舍,以杜绝那些无聊的骚扰。 铭星高中的林荫大道远近驰名,它从校门口绵延到最遥远的西边围墙,可以说将校园一分为二,南端是行政大楼外加体育馆及图书馆,北端则是学生教室、篮球场与运动场,而学生宿舍则位于林荫大道底,以其为分界点,男、女校舍各占一方。 齐方榆低着头迳自穿过林荫大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没时间去理会那些男生的无聊言行。她的成绩一向傲人,每回考试都稳坐同年级的第一名宝座,而上图书馆也是每天必须的课程,除了温习课业外,还可以找找自己喜欢的书来看。 望着美丽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众人一阵轻叹,也开始嚼起了舌根,落实属于男人的man''stalk! “这齐方榆可真是冰山美人,至今还没有一个男生追得上她。” “哼,我看是假正经罢了!也许她换下校服后又是另一副模样。” “瞧她那副高傲又冰冷的模样,真想看看她如果被人欺负,还能像现在这样气焰高涨吗?” “欺负?我看省省吧!人家后台可硬了,听说她一出校门,就有保镖随身保护,谁想欺负她,不先被那群保镖拆成八块丢到海里去喂鱼才怪!” “我才懒得出手打女人,我是说找个男人陪她玩玩再抛弃她,看她还能神气到哪里去!” 一群结聚在树荫下的高中男生,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消失在绿荫后的芳踪,这几个叼着菸的男孩可是校方最头疼的人物,举凡打架闹事、欺凌弱小、破坏公物的下档事,绝对少不了他们一份。他们里面的成员不外乎是某某议员的儿子、某某富商的孙子,甚至有黑帮少年派的一员,由于个个都大有来头,只要不太过份,学校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横行于校园内。 “玩玩?那更不可能!要是她那么容易追,哪会有冰山美人的封号?” “冰山美人?我才不信,女人只要哄哄骗骗,哪一个不死心塌地跟着你!” “说得那么容易,那你去追呀!” 夸口的男生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连带换了换倚在树干上的姿势。“我才没兴趣哄女人,自己送上门的都多到数不清,我干嘛要自找麻烦!想玩她,也不需要我出马。” “哼,我看你也只是只会吹牛皮的青蛙罢了。” 树荫下这几个害群之马,也只不过是乌合之众,今天可为彼此的利益而联手出头,明天也可以为个人的私欲打得你死我活,没有真正的团结可言。 被嘲讽的男生拧起了浓眉,一把抓起对方的衣襟:“你再说一次看看!” 对方也不是好惹的家伙,手肘一弯扫开他的钳制。“有种你找人去试试呀!不然别在那里夸口说大话。” “好,那我们就打赌,要是我的人能追上齐方榆,你就把那辆重型摩托车让给我!” “可以!不过若是你输了,我要你手上的那只钻表。”另一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摩托车换钻表,实在不怎么划算,不过既然对方都已经下了战帖,战利品并非重点,最主要是赌赢才有面子。 宋凯杰二话不说,挥手便允诺对方的要求:“那有什么问题!跋快擦亮我未来的车子,我很快就来接收战利品。” “这句话才是我要说的,这学期结束你的人若还没追上冰山美人,你手腕的那只表就要换主人了。”潘孝仪撂下话后,便带着那群跟班离开树荫下。 属于宋凯杰的这帮人,等对方一走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大哥,你那只钻表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万,赌他那辆破铜烂铁划算吗?” “你们懂什么?潘孝仪那辆摩托车是去年日本重型车赛的总冠军,要不是他那立委老爹跟日本车商关系良好,对方怎肯出让。不过我可不怎么稀罕那辆摩托车,只不过看不顺眼潘孝仪拥有那辆车的屌样,所以要杀杀他的锐气。”宋凯杰一副喜孜孜的模样。 “大哥,不过那个齐方榆可不好追呀!” “是呀,大哥,万一咱们输了,那怎么办?” 宋凯杰也明白这赌注有些冒险,而底下人又左一问、右一句的惹得他好是心烦,于是乎凶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 “所以你们要替我想办法追上齐方榆,千万不能让潘孝仪看笑话!” 众人一听,连忙左闪右躲,深怕一不小心便成了大哥的镖靶。 “大哥,我长得太‘温柔’,那个齐方榆看不上我的。”排行老二的陈奕秾赶紧推托。 “我比老二更‘爱国’,派我去一定失败的。”老三魏升桐也四处闪躲。 “我只会打架,别叫我去把马子。”老四杨圣伊更不愿意。 于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他,最后众人的目标不约而同落在老幺的身上。 “我们怎么都忘了超级武器就在这里!” 正斜躺在粗树干上打盹的秦方洛被众人这么一喊,差点从树上滚了下来,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伸懒腰才发现,一双双突然变大的黑眸正漾着兴奋的光芒注视着他。 “又要打架?一对一?跟哪个学校的?” 别怪他会一醒来就这样问,秦方洛在这群同侪中虽然年纪最小,但身手却是最好的一个,打架只要有他在,一切都容易搞定。但众人的目光摆在他身上,可不是要他去找齐方榆打架,而是这小子除了一身好身手外,还长了副迷死人不偿命的英俊脸蛋,校园里对他着迷的小女生可从林荫大道路头排到路尾,包括比他大的学姐,也有人为他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 不过这让男人嫉妒、女人爱慕的大帅哥,却拥有个十分怪异的癖好,不管在哪个场合,只要没事做他就打盹,包括上课也一样,因此成绩总是烂得一塌糊涂。 “不是!”众人齐喊。 “喔,那就没有我的事喽。”语毕,他又悠哉地躺回原来的位置。 宋凯杰一抹诡谲的微笑,心中似乎已有胜算了。“等一下,老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交代你去办” 这个座位仿佛是她专属的位子,就在图书馆阅读室的最角落,抬头可以看见窗外随风摇曳的木棉树,偶有轻柔的棉絮包裹着种子飘落在窗台边,而她身旁的空位总是没人坐下。曾经有几个想搭讪的男生大剌剌地进驻,但没几天便教她冷傲的眼神给吓跑了,冰山美人这封号,大概就是从那时候传开来的吧。 依惯例,齐方榆先复习今天的课程,再将明天的功课预习一遍,才将多余的时间拿来阅读课外书籍。她一向喜爱看书,不管是哪类型的统统涉猎,不过严格说起来,她还是偏好文学书籍,尤其是诗词散文,经常见她捧在手里研读。 才摊开泰戈尔诗集的首页,一个巨大阴影罩在她的头顶,她下意识地抬眼瞄了一眼,发现有个高大的男生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又是一个不怕被冰山冻死的家伙吧!齐方榆私下揶揄,却未在脸上泄漏任何表情。她一向习惯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在陌生人面前,几乎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施舍。 她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她并非生性冷漠,只是习惯以距离来保护自己。或许是因为父亲保护过度造成的后遗症吧,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更不想去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反正懂她的人,自会明白她的真性情。 只花了一秒钟让自己察觉他的存在,懒得抬眼看对方一眼,便埋首书中,进入泰戈尔的诗词世界神游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合上诗集打算让眼睛休息片刻,才稍稍抬起头来,却赫然撞见一张大脸杵在她对面的桌上,吓得她连忙往后一退,微露惊吓的表情,不过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失控,随后板起冷漠的面孔问道: “你怎么坐在那里?” 秦方洛左手托腮,炯亮迷人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毫不隐藏正在欣赏她的眸光。当齐方榆言词咄咄地逼问时,他丝毫不受美人寒冰似的冷光威胁,依旧凝盯着她完美无瑕的脸蛋回答: “你是问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嗯,这说来有点长,不过我很乐意为美丽的女生解惑。首先是小人不才,被上一所学校给退了学,又幸好有铭星高中肯收留我这个坏学生,才不至于变成学业中辍的小孩;为了报答学校的厚爱,所以我决定发奋图强,打算好好地读书,因此就跑来图书馆当个乖学生喽!” 只见两团怒火在齐方榆澄亮的瞳眸中点燃,她最讨厌这种嘻皮笑脸、不学无术的学生,尤其是这种藉机搭讪的男生,最最令她讨厌! “请你马上离开这个地方!”齐方榆红颜薄怒地瞪着他。 尽避美丽却高傲的女同学已下驱逐令,但秦方洛仍一派优雅地杵在原地,而那张俊美得连恶魔都嫉妒的脸孔,正以无辜的表情深凝着鲜少情绪失控的可人儿身上。“宝贝,这里是图书馆,人人都有权利到这里温习功课吧。” “不要叫我宝贝!”齐方榆几乎是低吼出声。 这个男生可恶极了,不仅跑来打扰她的宁静,还毫不知廉耻地死盯着她猛瞧,现在还敢唤她宝贝,简直比冒犯神犊还要可恶。 “你不喜欢我叫你宝贝吗?”他调皮地吊吊眼球,嘴巴噘呶得高高的,浓黑如炭的双眉微微上扬,颇为认同地点头:“也对,叫宝贝是俗气了些,而且也很多人喊了,还是叫你小榆比较好听和舒服。” “闭嘴!”齐方榆气坏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生,莫名其妙地跑来搭讪,还喊著令人恶心得掉了一地疙瘩的名字。“不准你再开口说话!” 发出强制命令的同时,饱含怒气的忿眸正好迎上对方热情爽直的一对黑眸,在四眼交缠的瞬间,有股不知名情愫迅速冲撞她的心房,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却一点也不喜欢被人这么赤果果地盯着,仿佛自己是个漂亮的商品,任由人品头论足、批评指教。 齐方榆任性地别过头,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的失控与这英俊的陌生男孩有关,她想维持一贯的冷静与淡漠,想刻意假装对方完全不存在,想遗忘他方才嘻皮笑脸的面容。 但她竟然做不到! 他虽然如她所愿地闭了嘴,但她知道他的视线仍旧落在她身上,而这不需证实的直觉令她相当地不自在,浑身如长了刺般地难受,仿佛再多待一秒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有些恼怒了,气对方莫名干扰了她的情绪,也气自己竟然会如此沉不住气,这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形,她一向对那些骚扰的男人视若无睹,而今却为了一个痞子而动怒。 她讨厌他!而且是真的非常讨厌他! 齐方榆气愤地盖上诗集,二话不说抱起书本疾步往门口方向而去,她再也不想看这个痞子一眼。 秦方洛似乎没料到她会甩头走人,连忙跳过桌面捞起课本急起直追,一点也不把校园纪律放在眼里,甚至根本忘了这里是绝对安静的图书馆,他这一跳跃发出巨响的后果,当然就是让在场所有学生饱尝惊吓并纷纷抬头寻找祸源。 “小榆,等等,你要走怎么也不通知一声?”秦方洛拉高嗓音,像是怕前方的齐方榆听不见似的。 齐方榆气死了,站在原地回头狠狠瞪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她知道此刻自己又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表,而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喊她的小名,还喊得如此亲密,好像他们早已熟稔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不准喊我小榆!不准再跟着我!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她一口气说出三个威胁,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因为她动怒的诧讶眼光。她并不是没有情绪,只是平常隐藏得太好,所以在外人的印象中,她是相当冷漠无情的人,过去即使被迷恋她外表的苍蝇追着跑,她也只是以冰冷的态度对待,从来没有人会像秦方洛这样引起她如此大的反弹情绪。 紧追在后的秦方洛在她面前紧急煞车,高大身形遮住背后一大片的夕阳余辉,荡漾在他脸上的是比阳光还璀璨的青春笑容。“小榆,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一天只能答应你一个请求,刚刚我已经照办一个了,现在这三个留给明、后天吧!” “你”齐方榆为之气结,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平常训练有素的冷静会在他面前完全失控?她想甩给对方一记冷光,谁知一抬眼才发现对方整整高出她一颗头,让身为全班女生最高的她,还得仰头才能与他的目光接触。 “你再不走开,小心我揍人!”她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一副有违淑女形象的凶悍样。 然而她却失误了,她以为自己不计形象的凶悍演出可以吓跑这个讨厌鬼,谁知他竟顺着她出手机会擒住她的手指,紧紧包裹在他那双大得不像话的掌心,疼惜的表情仿佛是得到此生最珍贵的收藏。 “好柔软的手!” 秦方洛定神地欣赏连生气都美得令人炫目的容颜,毫不掩饰对她的爱慕之情。 齐方榆被他那专注的眼神吓着,慌乱地想抽回自己被擒的手指,但任凭她如何用力,都要不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放手!”她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微微地泌着湿意。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秦方洛低着头,斩钉截铁回答。 闻言,她的全身一僵,整个背脊像被电击似的蜷曲了起来。 意外在她瞳眸里搜寻到一丝不该属于她的慌乱,秦方洛嘴角霎时轻轻微扬,露出一个勾人魂魄的魅力笑容。 “无赖。”她臭骂一句,同时再次用力地抽回手指,意外地,他竟轻易松手了。 这次她不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拔腿就跑,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根本就像是落荒而逃的胆小表。 而秦方洛并未再上前,只是将手掌圈成圆筒状,搁在嘴边大喊: “小榆,我的名字叫秦方洛,秦始皇的秦、跟你一样的方、还有洛阳的洛,记得我的名字哦!明天见。” jjwxcjjwxcjjwxc 在踏进图书馆前,齐方榆犹豫了半晌,踟蹰的模样让人以为她正等候着某个人。 懊死的!她竟在担心那个人是否会出现,甚至害怕得不敢踏进图书馆一步。 全都反了,一向都是她控制别人的情绪,现在竟轮到她受别人的控制,时时刻刻在意昨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人会突然出现。 她根本不必在意他,他也没那个身价让她注意,而且他可是那类她最讨厌的痞子人物,心里何须一直挂意这个人的存在?然而想归想,当看见一向属于她的座位旁是空的时,还是禁不住暗吁了一口气,心情顿时轻松许多。要是那个男生天天来缠她,那图书馆恐怕永无安宁之日,而她也休想能在这里好好读书与温习功课。 拉开椅子,瞥见一旁座位上披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浓郁特殊的皮草味道飘荡在座位四周,显然它的主人忘了将它带走,因为那座位除了这件皮衣外,没有看见其它的物品,甚至连本书都没有。不再搭理那件皮衣的存在,将注意力埋在书堆中,以极快的速度将今天的功课做完,顺便预习了明天的上课内容,才收拾书本进书包,拿出昨日未阅读完的泰戈尔诗集来看。 但鲜少好奇的心还是教环绕四周的皮草味道给敲醒了,微微将身子倚在椅背上,眼角余光已不知偷瞥那件外套几回。经常 出入图书馆的人皆知,这个位子是她专属的,近来除了昨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擅闯禁地之外,已经很久没人敢打扰她了。 那件皮衣究竟是谁的? 心绪才不知不觉陷入那件皮衣的迷思中,一幢阴影便从头顶罩住她的光源,毫无预警地闯进她呼吸的范围。 “亲爱的小榆,我来报到了。”秦方洛如风似的骤然现身,一点也不知男女受授不亲地挨在齐方榆的耳畔,哑声低语着他的问候。 因这唐突,她微怔地睁大双眸,激烈而起的心跳不知是因为突来的惊骇,还是对方那过份的亲近所致。 “离我远一点,恶心的家伙!” 噩梦压顶,她早有预感自己不会那么幸运摆月兑这家伙的纠缠。 耳朵像是长茧般,秦方洛对她的冷嘲热讽一点也没听见,一股劲地朝她猛绽迷人微笑,并拉开一旁披挂黑色皮衣的位子坐了下来。 “我的名字叫秦方洛,小榆八成忘了我昨天的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阿洛,不过我的朋友大都叫我老么,谁教我在那群哥儿们中年纪排行最小。” 齐方榆对他的自我介绍充耳不闻,恼怒的红颜嫌恶地睥睨着他。 “你没看见那个位子有人坐了?” “有人?”秦方洛先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地皱着眉头,随后恍然笑着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子是这件外套主人的?” “不是外套主人的,难道会是你的?”齐方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干嘛要跟他废话这么多。 被她这么一瞪,他不但没有走人的意思,还大摇大摆拿出书包,将课本、笔记、铅笔盒一股脑统统摊在书桌上,一副打算留下来的耍赖模样。 齐方榆愈看他赖皮的表情愈生气,砰地将手中的诗集丢在桌上。“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羞耻心?跟你说这里有人坐了,还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 仿佛将她的谇骂当成赞美,秦方洛不怒反笑地说:“谢谢小榆帮我看位子,没教人占走我顾了一下午的好位子。” “谁帮你看位子了”心念一转,又见到他略显得意的笑容,齐方榆顿时胀红小脸,明白自己竟然被人耍了。“你这混蛋!” 那件皮衣原来就是他的! 他的表情变得好无辜:“人家谢你,你却骂人家混蛋,好伤心哪!不过没关系,人家说‘打是情、骂是爱’,如果骂不够,很欢迎小榆用打的。” 天哪!她快要气得吐血。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不要脸的痞子? 先是给他一顿狠狠地恶瞪,随后将椅子往最旁边挪去,她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气呼呼地离开,这可是她私人静谧的天地,才不容许别人鸠占鹊巢,更不会为了避开这不要脸的痞子,傻到跑去宿舍旁的榕树下喂蚊子,啃了一晚上的书。 不愿浪费时间跟他抬杠,更不愿再看他一眼,不仅将椅子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虽然这最远也不过从十公分变成二十公分--还将身体侧转背向着他,摆明跟他冷战耗到底。 是的,只要不再搭理这没礼貌的家伙,过两天等他没戏唱了,自然就会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壁位子也如她所愿地安静了,但她却开始好奇以那家伙的个性,有可能乖乖坐在位子上念书吗?不过尽避她如何好奇,她绝不会回头再看那家伙一眼,因为那根本是浪费生命的行为。但这家伙还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几乎让人以为听见他规律而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像沉睡一样! 沉睡?这两字眼一进脑门,她便忘了先前的矜持,迅雷地回头一瞧…… 老天,当她听到对方的呼吸像鼾声,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没想到这家伙嚣张到这个地步,竟然把图书馆当旅馆,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齐方榆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但她才不想多管闲事,反正这家 伙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她才不会上他的当,管他要睡觉还是打呼,都与她无关!于是回头继续看她自己的书。 然而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一个星期,只要她来到图书馆就会发现那件披挂在隔壁座位的黑色皮衣,没多久他便像收到通知讯息般地出现在她身旁,当她依惯例对他不理不睬后,没十分钟的光景,他便会倒头去梦周公,不过只要她一起身,他立刻又像接到感应似的清醒,急而不乱地抓起书包跟在她身后,一直护送她进宿舍才肯安心离开。 她不是没碰过更难缠的男生,只不过以往那些人跟在她身后不是递情书,就是送鲜花,再不然就是对她讲一些喜欢或仰慕的恶心话,没有一个想追她的男生会在图书馆陪她读书陪到睡着,也没有一个男生会用调皮的表情与笑话逗得她恼怒三丈,然后又满脸无辜地瞅着她,以眼神向她倾倒如满天星斗的爱慕之情。 她讨厌这样,讨厌他这般纠缠不清,也讨厌自己愈来愈难控制的浮躁,那不是一向冷静聪黠的她该有的表现,她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猛然在转进宿舍的牌楼前驻脚,秦方洛又像前几次差点煞车不及而撞了上去,幸好他手长脚长,一手扯住头顶上的榕树枝才得以不将齐方榆撞个满怀。 今晚一定要跟他说明白,她讨厌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一直存在他们之间。 “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佩服你的耐性,不过你这样阴魂不散地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顺手折下一枝榕树梗,他顽心未抿地拨弄着她的秀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我做得这么明显,难道你还不晓得吗?除了奢求当你的护花使者外,还会有别的目的吗?” 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快速在全身肌肤表皮上窜生,除了难忍的亲密语调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知名的悸动!但她却刻意忽略那股异样的感觉,强将惊惶的不安压在灵魂深处,硬是化成一股怒不可遏的情绪,朝着他低吼: “别碰我!” “小榆,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给我一个机会吧!” 秦方洛依然我行我素,俯身低头捞起她一绺散发馨香的发丝,凑近鼻尖深深吸吮。 被他靠得如此亲近的身躯吓到,一股相当男性化的气息正侵袭着她的呼吸系统,她费力地喘息着,不明白逐渐加快的心跳所为何来。一直以来,她便认为自己对异性可以完全免疫,甚至不屑一顾,但现在为何竟有六神无主的感觉? “我不可能喜欢你,而且我对姐弟恋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是最名正言顺拒绝他的理由,现在学校哪一个人不晓得,小她一届的秦方洛正努力不懈地追求她;而众人似乎也好奇地等待最后的结果,铭星高中首屈一指的冰山美人,是否会落入号称第一帅哥的秦方洛手里? 多可笑!追求她的男生不乏大学生及研究生,那些成熟稳重的男人都不能引起她的青睐,她又怎可能爱上年纪比她小的毛头小子? 听完她义正词严的拒绝理由,秦方洛嘴角却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迷人弧线:“原来你在意这个啊?” 在欺近她柔美的黑瞳瞬间,手指像变魔术似的从身上夹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搁在她眼前的是他的身分证。秦方洛似笑非笑地凝睇那双镶嵌在瓜子脸上的黑水晶,温柔的气息几乎全吹在齐方榆的鼻尖上: “哪,很幸运地,小学弟的生日恰巧比美丽学姐大了那么一天,不然要是被学姐以年龄差距给拒绝,害我这痴情男儿的一片真心成枉然,老天爷可会替我抱不平的唷!而且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个“方”字,这证明咱们多么有缘份,大概也是老天有眼,不想看见我这痴情男儿的一片真心化成灰吧!” 她倒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他的难缠,竟然连这些细节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听着!我不想再跟你抬杠,你是不是比我大,或是跟不跟我同名,全都与我无关,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对你这种 人没有兴趣!” “我这种人?”古铜色的脸庞有一小丝丝悲伤。“哪里配不上你吗?” 从没想过她说的话会伤一个人的自尊心有多深,而今却发现她对自己的狠心竟有一些些的内疚,但这些难能可贵的内疚并不足以使她心软,因为冷漠无情的话语才是她拿来保护自己的防御之墙。 “也许你从z班升级到a班,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吧。”冷冷嘲讽的睥睨下,是她如小鹿乱撞般的狂乱心跳,但她才不会让他看出她的慌乱,这种男人根本不配。 然而她太过于想掩饰自己,而没看见那小小悲伤下正隐藏着一朵浅浅的微笑。 秦方洛像是突然抓到淳木的溺水者,将救命之物紧紧抱在胸口,不敢太大意却难掩庆幸之喜: “只是这样便配得上你吗?” 认真的眼如鼓棒敲击着她的心房,她拼命保护的心灵篱墙敌不过他执意的侵袭,正一点一滴的崩塌中,而她自己却一点也不自觉。 “是呀!现在你明白该知难而退了吧。”太过认定对方的颓废,因此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我接受这项挑战,不过你得当我的军师才行。”秦方洛再次缓慢靠近她的脸,大胆锁住同样坚毅的眸光,笑容里暗藏诡计得逞的骄傲,像是张网的蜘蛛,等待猎物一步一步自行掉入他的陷阱之中。 因他的逼近,齐方榆不自主地往后退。“军师?” “对,我的课业这么差,当然需要军师的帮忙。” 他说得煞有其事,而她却一脸茫然。“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也不想懂你想说什么,总之,在你进入a班之前,离我远一点就是了。” 她不断地后倾,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却一个不小心踉跄失去了重心,同时间秦方洛从容不迫地伸手揽住她倾斜的身子。与她原本的意图背道而驰,现在他们俩的距离比方才贴得更近,而他的右手在扶住她的身子后,甚至一直挂在她的腰际间。 “如果没有你帮我补习,我恐怕一辈子都别想进a班哪!” 意外的艳福,让他得以更仔细端详她美丽的容颜,那双比水晶还要澄澈的黑眸彷如夜明珠般,在昏暗月色下熠熠生光!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是最纯稚的灵魂,自他第一眼见到她的瞬间,便教那双清澈干净的灵魂之窗夺去魂魄,再也不能自拔。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齐方榆浑身又是一阵的不对劲。“对不起,我对家庭教师一职完全不感兴趣,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竟然把家庭教师说成军师,这家伙肯定是中武侠小说的毒太深! “如果你不帮我补习,我天天上图书馆只有陪你睡觉的份。”秦方洛好是委屈。 闻言,她精雕细琢的白皙脸蛋霎时胀成粉红色。“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谁陪你睡觉了?” 他真的是她的克星,只要有他在,绝对可以引爆她难能可贵的怒火。 “别生气,我说太快了,是我睡觉、你读书。求求你做做好人,给我一个机会吧!其实我也想好好读书,不过一个人读着读着就会睡着,你总不会希望我天天在你座位旁边打瞌睡吧?要不然这样,我们再加注一条,倘若下学期我不能进入a班,就在你眼前自动消失。” 他低声下气地说,表面上看起来是有求于人,其实骨子里是暗示她若不答应,他将会一直纠缠下去。 齐方榆岂会看不出他心眼里的诡计,只是早已认定这种人荒唐惯了,不可能乖乖坐在桌前好好用功,也绝不可能从z班跃升至a班,因此对于他的信誓旦旦,根本就一笑置之。 “言下之意,倘若我不答应,你会纠缠到底是吗?”她不想拐弯抹角,挑明地问。 “没错!”秦方洛露出一抹微笑,手指轻触她的鼻尖,仿佛是 老师给答对题小朋友的奖励。 齐方榆嫌恶地拍拍鼻头,充份鄙视他的轻佻举止。“你正经点好吗?” “别又生气,小心长皱纹哦!不过没关系,我不会介意,因为即使小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丽的女人。” “无聊!”齐方榆谇骂一句,毫不留情地转身,快步跑进女生宿舍的拱门。 虽然没得到答案,秦方洛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除了朋友之外,他从来不懂得珍惜任何东西,现在他最想保护的就是消失在眼前的这个小女人,所以不论未来将有多辛苦,他都会全力以赴。 第二章 她开始习惯闻到那熟悉的皮草味道,每晚在图书馆同样的角落、同样的位置上,总挂着那件一辙不变的黑色皮夹外套,当她低头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时,总会不自觉地瞥向隔壁的空位,直到它的主人出现,她才能真正安定心神在自己的课业上。 他还没来! 他总在第八堂下课后出现,今天怎么会慢了,是什么原因使他迟到了? 齐方榆望着他的位子忖思,没发现自己为了他的迟来而心神不宁,也没发现自己愈来愈容易浮躁的情绪。 这是第几次想着他了?她懊恼地想。 明明瞧不起他的嘻笑模样,为何总会想起他毫无保留的阳光微笑?虽然她还不至于像图书馆里的其他女生对他产生迷恋,但不可讳言,现在她脑子里一半以上是他的影子--他装可怜的表情、他深情凝望的眼神、他哈哈大笑的模样,不断地在她脑海里轮转浮现,愈想甩开想他的念头,却愈容易想起他。 “这么入神,是不是在想我呀?小榆。” 秦方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贴着她的脸颊对她咬耳根子,然后瞧见她猛然惊吓的模样,竟不知悔改地眨眨眼,露出兴味十足的表情,继续逗弄着她: “被我猜到了啊!要不然怎么脸红得像关公一样?” 哪一个作贼心虚的人会承认?齐方榆故露凶恶的眼神:“无聊!” “该换词骂我了吧!这句无聊你已经骂了起码有一百次了。”边卸上的书包,边嘻皮笑脸地说道。 “神经病!”齐方榆再骂一句。 “嗯,有进步!”他连忙点点头,随后将头倾向齐方榆这边,状似亲密地说:“对不起,迟到了,谁教英文老师闲著有空,下了课也不放我出来,拼命在我耳边谆谆教诲,要我好好背背英文单字,否则将来会变成二十一世纪的国际文盲。” 齐方榆几乎是反射动作地避开他。“你以为老师闲闲没事做,就爱管你们吗?若不是不想放弃你们,他们也不必如此苦口婆心。” 秦方洛不加辩解,猛点头附和:“小榆说的是,为了不辜负英文老师的爱心,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补习功课,不然我拿这种成绩,一辈子也甭想进a班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掐得皱巴巴的考卷,用手掌卖力地将考卷弄平,才摊在她的面前。 齐方榆一看差点昏倒,她以为z班学生成绩顶多差了些,却没想到他的成绩竟如此“辉煌”,一颗红红的鸭蛋不偏不倚地躺在写着他名字的考卷上,好不耀眼。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读书?”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又摆出一副无辜的笑容,还摊摊手承认:“没有。” “你还敢笑!考这种成绩,不怕回去伤你妈的心吗?”齐方榆月兑口便数落一番。 稍稍收敛笑容,秦方洛眼神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哀愁。“只怕我想伤她老人家的心都难。” “为什么”齐方榆骤然哑语,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在心里臆测着他话中的含意;而思及此,她的心不自主微微抽搐,更害怕自己的慈悲心会被呼之欲出的答案唤醒,连忙急转话题:“你来学校难道只为睡觉吗?” 他又恢复阳光的笑容:“以前可能是,不过现在多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能看见你。” 老天,她怀疑他是不是都拿这些蜜语去欺骗其他女生,否则怎么会常常听闻别的女生为他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 “从今天起不准再嘻皮笑脸,而且你每天必须背十个英文单字才能回家。”不把他倾吐的爱意摆在眼里,齐方榆宛如后娘脸孔说道。 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是因为难以忍受他这种坏成绩,才会勉为其难地敦促他。 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使他如此兴奋,他喜形于色地猛点头:“你答应帮我补习了?” “我只是难以忍受成绩坏到极点的男生坐在我旁边,并没有答应帮你补习。”她警告着说,不愿承认他所说的事实。 “是,遵命!小人在下我,立刻拿英文课本出来背。”他哪敢反驳呢? 齐方榆见他倒也认真翻起课本,便回过头去继续读自己的书,不过才没五分钟,肩胛就传来轻轻的敲打触感,她没好气地回过头骂他:“别碰我的肩膀!” 秦方洛将课本移到她的桌上,手指比着某英文单字:“这个我不会念。” “关我什么事?”她才不想让他得寸进尺。 “会念我才会背。”他嘟嘟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本想不理他,不过瞧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教她放弃地翻翻白眼。“我只念一次,没听到自己负责” 她低头认真念着英文单字,没看见他好是幸福的笑容,当然也没发现他的课文里挤着满满的笔记,更不知道他是因为叛逆才故意考那种烂成绩回家,其实他早已将每堂课文的内容读得滚瓜烂熟,只是不愿让人知道罢了。 jjwxcjjwxcjjwxc 站在排行榜底下,所以人都惊讶地看着这次段考的排行名单,无法置信二年级的榜首竟是z班的秦方洛。这是自创校以来的破天荒,以前从没有一次校内考试的榜首,是让a班以外 的学生拿走的! 其实早在名单公布前,校长便紧张地召来所有监考老师,问他们是否有专心监考,甚至摆明问说秦方洛是不是因为作弊才考那样的成绩。但众老师一致都皱着眉头否认,却也在心里怀疑自己那天是否没善尽监考之责,才会发生这种乌龙事件。但校方在苦无证据之下,不得已还是公布了这个名单。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校,几个班上有名的广播嘴立刻前来报告这天大的消息。 “方榆,二年级的那个秦方洛考第一名耶!” “他每天跑到图书馆缠你,真的缠得痛改前非而发奋图强了。” “唉,方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教也要先教我们如何考第一名,怎么这么“好康”的事先给二年级的那个小流氓?” 几个号称三姑六婆的女生在她耳边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直到齐方榆抬起头赏了她们一记冷眼后,现场骤然变得鸦雀无声。 原本懒得理她们,若不是她们吵得让她看不下书,她也不会以冷光封住她们的嘴。 见齐方榆那副“关你啥事”的冷漠表情,好事的女生突然觉得气氛很尴尬,于是耸耸肩悻悻然地解散,不敢再叨扰班上这个有名的冰山美人。 在三姑六婆大肆宣传之前,她已从别人的窃窃私语里略听一二,不可讳言她确实有些惊讶,凭秦方洛打混模鱼兼打瞌睡的上课方式,实难想像榜首这样的字眼会冠在他头上。 上课钟响,在班代的喝令下,没有人敢造次出声,等待中的地理老师没出现,反倒跑来一个低年级的小男生,问明班代是谁之后,轻声在他耳边低语。 “地理老师突然有事请假,这一堂课改为自习。”班代在传话的学弟走后,站到讲台上宣布。 多数人没有异议地拿出书本温习,只有少数人悄悄交头接耳,继续宣传方才的八卦新闻。 齐方榆反倒收起课本背起书包,走到班代面前丢下一句:“我先下课了。” 在班代还来不及开口问明理由之前,她便迳自走向教室后门,任凭一脸想怒却不敢发火的班代在身后懊恼地目送她离开。唉,他也不敢招惹这个全校有名的超级冰山。 上了一整天的课下来,学生的心总在第八堂课时开始涣散,齐方榆离开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累了,而是今天正好要回家一趟,反正老师请假,索性先行离开。 资优生就是有这个好处,即使不是正常的下课时间,警卫伯伯问也不问一声,亲切点头招呼后电动大门便为她开启,还频频叮嘱她过马路要小心。 齐方榆回他一个感谢的微笑,转身往南走,才刚走过学校围墙转角,突然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地撞击她稍嫌单薄的身子。 “哎哟!”被压的人还没吭声,肇事者倒先哀天叫地起来。 齐方榆忿怒地推开对方的身躯,虽然很生气却不打算找对方理论,她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爬墙跷课的学生身上。连撞倒她的对方是谁都懒得知道,齐方榆拍拍想走人,不意料一只温热大掌倏地抓住她转身摇摆的手,熟悉不过的声音同时间传达到她的耳朵里-- “小榆,拉我一把吧!” 齐方榆惊愕地低头,瞧见那张猛对她傻笑的脸蛋果然就是秦方洛。 “你不上课跑出来做什么?”她可以冷漠得不管别人的闲事,却无法坐视他的跷课行为。 “找你。”他藉用她手腕力道,俐落地跳离地面。 瞧他说得多冠冕堂皇,明明就是跷课,还敢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找我得从校内翻墙到校外吗?” “你是资优的模范生,出入校园当然容易,像我这样的坏学 生,警卫老大才不会轻易开门让我出来,所以我只好学梁上君子喽!” 因为经常打架,身上偶尔会挂点小伤,手掌上也长满了茧和疤痕,握着她的手腕才发现竟是如此纤细,柔软细致的肌肤、温热滑女敕的触感,教他舍不得放开手。 齐方榆毫不客气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明白除非他肯放手,否则凭她的力道绝赢不了他,她便不再浪费时间跟他硬拼,索性就任由他这样握着。“现在找到我,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溜出来,才不想回去上课。而且我想请客,好答谢你的恩惠。”他的手掌悄悄从她的手腕溜到她的手心,得寸进尺地握住她如白玉般精巧的柔荑,在说话的当儿,还故意勾起食指逗弄着她的掌心,好是欢心。 “我没给你什么恩惠,你也没有必要请客,现在我要离开,请你马上放开手。”谁不知道他说的恩惠就是考上榜首一事,不过她才不想自投罗网掉入他的陷阱。 “考了第一名,你也该给人家一点奖励吧!不过这都归功于小榆的耳提面命,所以我打算好好请你吃一餐,当作最诚意的感谢。”他唱作俱佳地说。 “考第一名是你家的事,跟我无关。”她根本不领情。 秦方洛突然皱起眉头:“小榆该不会跟他们一样怀疑我作弊,所以不肯让我请你吃大餐吧?” “你以为大家会相信你的榜首,是凭你实力得来的吗?”齐方榆很不客气地问。 秦方洛倒很客气地回答:“只要小榆相信我,其他人要怎么想都无所谓。而且你放心,这顿饭我绝对请得理所当然、问心无愧。” 瞧他说得那么诚挚,她差点都想相信他的话了,不过一想到凭他过去的表现想考榜首,那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跟我无关,想当散财童子找别人去。” “不行,你难得出校门,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我一定要请你。” “我如果坚持说不呢?” “那我就这样一直不放手,直到你点头答应为止。”他又开始耍起赖皮的方法。 “随你。”她卯上他了,就不相信自己甩不掉这个讨厌鬼。 于是齐方榆走前面,秦方洛走后面,两人的手还是牵着,一起过马路、一起等红绿灯,不明了的人还以为是小情侣俩在闹别扭,才会一个板着脸、一个耍宝似的拼命逗着前方人笑。 还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齐方榆气呼呼地带着他走了好远一段路,最后走进市区的麦当劳,站在柜台前点了两杯可乐、一份薯条。 “小姐,一共是八十元。”工读生亲切地微笑。 面无表情的齐方榆回头瞧他一眼:“付钱!” 佳人命令,哪有不服从的道理?秦方洛乖乖地松开手掌,从裤子里掏出皮夹付钱。 从侍者手中接过速食,她递给他一杯可乐:“好啦!客你请过了,知道该怎么履行承诺吧。” 秦方洛着实慑服于她的聪明与慧黠,笑嘻嘻地啜饮可乐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齐方榆抓起她的饮料和薯条转身离开,将他的身影远远抛在脑后。 这个该死的痞子!害她方才丢脸丢尽了。刚刚等红绿灯时,竟然有个欧巴桑低头小声对她说: “情侣吵架了啊?小姐,别生气了,我看你男朋友实在爱你,你这样摆脸色给他看,他还傻兮兮地对你笑。哎哟,这样专情的男人很难找了,你还是早点原谅他,要不然像他这样的帅哥很快会被别的女人追走了啦。” 气死人了,谁跟那种痞子是情侣! 可是气归气,当她想起被他握住手的触电感觉时,脸颊不由 得一阵潮红,难以忘怀那种奇异的感受。齐方榆懊恼地踢了一脚人行道上的铁椅柱,气呼呼地塞了一条薯条进嘴巴,把它当成秦方洛用力地咀嚼起来。 “哎呀呀,瞧瞧咱们一向高傲优雅的齐大小姐,怎么会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吃薯条呢?难道是没有男人陪?喔,那可要让哥哥们好好陪你玩玩。”一阵猥亵不安好心的声音,冷不防地跳出来吆喝。 抬起仿佛生来便骄傲的眸,冷冷地瞥望眼前围着自己的这些人,很快想起他们几个是去年曾当街调戏她的小混混,幸好当时正巧有巡逻车路过帮她解了围,也让这些家伙吃了几天的免费牢饭,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儿又碰上了。 闪过不安的念头,齐方榆瞬间抓起书包企图跑开,但落单的她根本就是对方眼中的待宰羔羊,这帮人的那口窝囊气已经憋了好久,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撞见她,怎会让机会白白跑掉? “想走!”带头的男生围了上去。“哥哥我可没答应喔。” 齐方榆再瞪他们一记白眼,不把对方的威胁架势摆在眼里,硬是想闯出他们的囹圄。 “哟,咱们的小美人不高兴了,你们看要怎么逗她笑?” 混混团团将她围住,完全不让她有逃走的空间,突然一只禄山之爪袭向她的脸蛋,猥亵地刮着她粉女敕的脸颊,接着又有人出手扯着她的书包,混混老大甚至大胆伸出恶掌往她胸前那两浑圆一抓,可惜却落了空,让她给闪掉了。 “喔,脾气果然挺硬的,不吭声就是不吭声。不过这正好对了我的味,我今天要是不把你弄到手,明天就不在这条街上混!”混混老大失了耐性,使个眼色给几个跟班,要他们自己看着办。跟班们接获指令,更大胆地逼向眼前出落标致的美女,也不管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公园。 眼看对方目中无人、恣意妄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齐方榆紧咬着牙,盘算该如何突破恶境,在对方还没出手之前,她抓起书包甩向其中一人,趁慌乱之际又踢了另一个人的鼠蹊处,接着便抱著书包没命地跑,她相信只要跑到大街上,这些小混混便不敢再造次。 正在对街打电话的秦方洛,一看见齐方榆快速奔跑的这幕,也管不得跟电话那头的人道再见,急忙抛下话筒赶向她的方位。一追上便抓住她的手问: “怎么回事?” 她根本没时间跟他解释,反握住他拉着她的手,气喘吁吁地喊:“快跑!”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秦方洛就这样被她拉着满街跑,而她也顾不得交通安全,一到路口便从人行道直接冲进快车道,横跨车水马龙的主要干道,俯在道路中间的安全护栏激烈喘息。而紧追在后的小混混来不及过马路,只能隔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子,气恼地怒瞪对面的人。 “他们是谁?”终于有空档让他问话。 “混混。”她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找你麻烦?”浓眉一竖,原本的疑惑转为忿怒:“可恶!我找他们算帐。” “不要!若是让学校知道你打架,你肯定会被记过处份。”这次换成齐方榆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秦方洛喜孜孜地将她的柔荑拉到唇边,柔情异常地问:“你在担心我吗?小榆。” 老天,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有空在大马路上谈情说爱! 翻翻白眼、打算开骂之际,又瞥见对面的小混混已经过马路朝他们而来,她连忙吞下已到喉咙的笨蛋字眼:“快走,他们又追来了。” 若不是小榆不让他找对方算帐,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地逃跑,凭他一个人就能将这几个小混混撂倒。不过这感觉也不错,要不是拜这几个败类所赐,小榆哪会主动牵上他的手?看在 这小小的面子上,下次在路上再碰到,他会特别优待一番,不扭断他们的手脚,只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好替小榆出这一口气。 一进闹区,齐方榆闪进一家还算熟稔的精品店,跟店家打声招呼后,立刻就从后门溜走,任凭那几个混混翻遍这一条街,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气喘吁吁地弯,双手撑在膝盖上,她将身子倚在暗巷的墙壁上,用力呼吸大把的新鲜空气,以弥补刚刚因拼命跑步而缺氧死去的细胞。相较于她喘息的模样,秦方洛可轻松多了,只见他额上多了几滴染湿刘海的汗珠,却脸不红、气不喘,好整以暇地瞅盯着她。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齐方榆抬眼看他,稍顺的气息仍是有气无力。 他眯起迷人的眼睛笑:“习惯了。” 她这才想到,秦方洛是学校田径队的明星队员,这少少的运动量对他而言,其实还算小儿科;更何况凭他叱吒风云的打架纪录,跑这一小段路根本不算什么。 “以后不准你打架。”一想到他可能会受伤,齐方榆不假思索便说道。 秦方洛一箭步跨到她面前,窄小的巷弄因他魁梧的身躯更显拥塞,他双手撑在齐方榆头顶的墙上,倾身亲密地俯视她:“只要小榆承认是我的女朋友,我一定听话不再打架。” 耐人寻味的红潮从颈子袭向她的双颊,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跳因他过份的接近又开始不安份地奔动!她将视线从被他锁住的眸光中挪开,不敢承认害怕看见那眸子里的热情。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天可怜见,我没有比现在更正经的了。”光滑柔顺的刘海随意披覆在他饱满的额前,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倾其所有的温柔专注望着她,那对性感诱人的薄唇抿成优雅的弧线,更加助长他无远弗届的迷人魅力。 她愈来愈不安,不明白那双神秘的黑眸为何会牵引她的情绪,明明想躲开却难以抗拒那股无形的吸引力。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就此隐形不见,而不是鼓起勇气去面对他的逼视。 “你再胡说” 惊骇的讶然取代了嗔怒的声音,在她来不及反应与逃离之前,黑影从顶上笼罩,如阴晦的乌云疾速覆盖阳光大地,执意窃取她唇上的细女敕与芬芳。 他吻上她的唇,其实很久以前他就想这样做了,从他的灵魂被她如天使般优雅气质所吸引后,他便想抛弃一切只为拥有这令人魂萦梦牵的美丽女子。那是难以解释的一见钟情,即使他们身处不同世界,依旧深深为她着迷与痴恋。 “你真甜,小榆。”初试爱情滋味宜浅尝即止,他不想吓坏心仪的佳人。 她的心如震天价响的铃鼓扑通、扑通地乱跳,怎么也无法相信她的唇会让一个还不算熟稔的男生碰触。但更令她震惊的是,自己全然没有些许的嫌恶与罪恶,只觉双腿虚软得需要一双强壮的手臂依靠,全身流窜着一股既陌生又骇人的无名刺激。 她被脸上的红潮逼得心慌意乱:“谁允许你” 微微的抗议声再次落入他的嘴中,他意犹未尽地舌忝吻她微启的唇,甚至比方才更加造次,滑溜的舌尖趁她倒吸一口气时,敲开雪白排齿闯入从未被人入侵的禁地,大胆地追逐与挑逗她的丁香,一次次品尝这神秘禁地的甜蜜甘泉。 “这辈子,你是我的,小榆。” 当他离开她的唇,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与慌乱,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将他这句话的意思完全解读出来。而他这句话犹如一阵春风,悄悄吹起她心湖的涟漪,一段被禁锢的情感正准备破茧而出。然而理智终究战胜初初萌芽的情愫,她还是摆出齐方榆式的高傲姿态: “你在开什么玩笑!” 唇边勾起迷人的笑容,秦方洛继续为他的爱情添加催化剂,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道:“这辈子,我也是你的。” 冰冷的城墙逐渐倒塌,她惶恐地想抵挡城墙的崩塌,却怎么 也抵不住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心动,茫然而不知所措地迎接他一道道如惊涛骇浪的深情火焰。火焰毫不留情地燃烧她捍卫已久的城堡,用一种最单纯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再也逃不了了。 第三章 伟棋企业是台湾资讯界的牛耳,而其负责人齐德承也不过五十岁开外,他在十几年前以独到的眼光将资金转入高科技产业,凭着一股年轻的热诚与冲劲,才几年的光景便由世界各大电脑厂商的代工厂,摇身一变成为自创品牌的领导者,在短短十年间创造了台湾高科技产业的奇迹。 齐德承早年丧妻,近几年又忙于事业的扩充,一双儿女比起同年龄的孩子显得早熟与独立,对于他因忙碌而疏于给与的亲情及关爱,没有丝毫的埋怨。齐德承一直希望将一双儿女送至国外读书,毕竟国内的教育还停留在改革阶段,为了儿女的将来,还是觉得国外的学习环境比较适合,一如自己也是美国名校毕业。 “纪民决定去美国读研究所,爸爸希望你也能一道前往,兄妹俩也有个照应。” 偌大的别墅少了女主人,似乎也少了朝气与热络,望着稍嫌冷清的挑高客厅,齐方榆低头深思父亲的要求,却久久没有答案。依以往的惯例,只是父亲开口要求的事,她很少提出异议,甚至不需考虑便允诺答应;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犹豫了,为一个不知名的理由,她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让她犹豫不前? 见女儿没有回答,齐德承不禁再问:“你不想出国吗?小榆。” 是呀!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出不出国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她在台湾的朋友也少得可怜,更何况出国留学早已是预定的计画,如今和哥哥一道到美国是最恰当的时机,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除非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事、物? 很快地,脑海闪过秦方洛那张不太正经的笑脸,还有昨天那 蚌惊天动地、令她无法自已的吻老天,她又情难自禁地脸红起来,双颊愈来愈觉滚烫。 “小榆,怎么了,有心事吗?”发现不语的女儿脸泛红潮,齐德承不由得关心问道。 “没、没什么!”父亲的关切唤回她游离渐远的意识,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爸,我还不想到美国。” 不只齐德承惊讶,连她自己也相当讶异,不明白为何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齐德承看了一眼颇有心事的女儿,他不想以父亲的威严强迫儿女做不情愿的事。“没关系,你再考虑看看,反正离出国还有一段时间,我让秘书先帮你把签证及学校资料准备好,出不出国全由你自己决定。” 在齐家是民主却不是纵容,齐家男主人明白儿女成熟到足以自己考量未来的生活方向,因此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并不强加干预儿女的决定。当然齐德承在事业的成功也非机运与偶然,他知人善任更彻底将权力授权于各高级主管,让他们得以全力冲刺而无后顾之忧,不需担心自己所作的决定会招受老板的斥责,也因此公司可以不断地推陈出新创造新产品,每每走在同行的尖端,屹立领先的地位而摇摇不坠。 齐德承随后唤来司机:“小王,先送小姐上课,回头再接我去公司。” 齐家别墅在这一带是数一数二的精品之作,近千坪的独门花园别墅,除了三层楼的欧风式主宅,泳池、花坛、庭园及人造小桥一应俱全,桥下养着近百条的优美锦鲤,其中不乏曾得过年度大赏身价不凡的鲤鱼;而花雕铜铸的青色大门更是气势非凡,一旁白色花岗石上斗大的齐宅两字,更加彰显此一人家的富贵与显耀。 齐方榆坐在加长的凯迪拉克车内,回头凝望白色建筑的家园,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与低沉。她看得出父亲对她的拒绝有些失望,而父亲不强加勉强的态度却让她心生罪恶感,她知道父亲想开口问原因,却基于尊重她的理由而强自忍下心中的疑惑。 其实,即使父亲问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说因为割舍不下一段百般纠葛的情感,所以要违悖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吗? 邦舍不下?老天,瞧她用了什么字眼,她跟他之间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就是恋爱吗? 她不懂,从来就不懂,也不曾想过恋爱这件事会这么早闯进她的生活。 也许她真的喜欢他吧!起码昨天的吻并不让她觉得恶心,从他们初识的那天起,他一而再、再而三打破以往她对男生的禁忌,对他说的话过多、对他付出的关心过多、对他亲近自己的容忍度也过多,这些都在在逾越了她对男生的最大限度。 如果不是喜欢他,早该在他冒犯自己之后,赏他一巴掌而气愤离去;但昨天她只是落荒而逃,尤其感受到那愈来愈控制不了的情愫,她完全不知所措,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开,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从昨天到今早,她仍是彷徨无助,在想起昨天的吻而情不自禁抚触犹仍残留余味的双唇时,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会伴随着加速的心跳涌出,溢满她的心头。 也许这就是恋爱吧! 不过动了心又如何?齐家不会允许儿女在未成年时谈恋爱,即使她那个读大四的哥哥都已经年满二十岁,也不曾见过他带任何的女孩子回家。该收心了,至少现在不是她可以谈恋爱的年龄,或许她该改变主意,答应父亲出国念书。 “小王,麻烦你前面停车。” 车子快到学校了,依惯例,她在两条街前便下车。虽然贵族学校有专车接送的学生比比皆是,但她却不愿成为别人眼中的特殊份子,至少她不想招摇到将父亲加长型的凯迪拉克直驶校门口,让校务主任必恭必敬地朝她谄媚微笑。 只是前脚才刚跨出车门,已经有个修长的黑影为她挡住璀 璨朝阳,背着阳光的那熟悉身影引起她胃部一阵痉挛,她不安地低声申吟,虽看不见对方的脸庞却已猜出来者何人。那是她今天最不想看见的人,偏偏一早上学就遇上他。 “早安,小榆。”秦方洛伸出手迎接下车的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昨天的记忆又涌上心头,齐方榆刻意不去理会他眼中的笑意,却遮掩不了脸颊因发烫而产生的红晕。 “你什么时候改走路上学了?” 据她听闻,接送秦方洛上下学的家用车不比她家的差,她下车的地点离学校还有约一公里,真怀疑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凑巧。 “刚刚。” 齐方榆没有扶着他的手走出车子,因此他殷勤的右手只有落了个空,不过秦方洛仍不改他乐天的个性,自我解嘲地双手擦擦,笑容依旧满面,气定神闲地回答。事实上,他一早就在齐家的门口守着,一路尾随她的座车至此,当然可以“碰巧”迎接她下车喽。 “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见他走在身边,齐方榆轻声对他吼着。 闻言,秦方洛骤然露出宛如怨妇的表情:“什么!你叫人家离开,难道你不想为昨天的事对我负责吗?” 因为他的控诉,街上同行的学生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是谁该对谁负责?昨天的好事明明是你做的。”气死她了,这个厚脸皮的男生竟敢恶人先告状!齐方榆也不管一旁好奇的眼光,抓着他的衣襟质问。 经她这一问,秦方洛才仿佛记起似的,猛然点头回笞:“对呀!是我吻了小榆,所以应该是我对小榆负责。小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生今世我秦方洛除了你之外谁也不娶。” 老天,她怎么会蠢到去中他的圈套! 罢刚没听到他们对话的人,这会儿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平常斯文听话的乖学生全都假装没听见,继续走他们的路;而几个好玩成性的学生可就爱凑热闹了,纷纷鼓掌拍手叫好,还有人吹着口哨为秦方洛助阵呢! 她简直无地自容,难道他一点也不知害臊这两字怎么写吗? “你去死啦!”齐方榆又羞又气地随手将他一推。 谁知秦方洛完全没有抵抗,就这么被她推进了车道,闪神之间,一辆公车疾驶而来,而他却没有躲开的打算,只是两眼痴情地望着站在人行道的她。 “秦方洛,快上来,公车来了!”她紧张地唤着。 他却摇摇头:“小榆叫我去死,我不敢不死。” 她又气又恼,知道他故意这么说,本想打算不理会他,谅他不敢真的去死,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还没移动脚步的意思,眼见鸣着喇叭的公车就要撞上来,她赶紧喊着说:“秦方洛,快上来!” 只见他仍是摇头,似乎要彻底执行她方才的指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齐方榆还是跳下去将他拉了上来,她紧紧握住他胸前的衣襟,彷佛害怕失去重要的宝贝,不肯松手。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惊骇的画面重复在她脑海播放,不踏实的感觉有如踩在云端,不敢置信这家伙竟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准你再这样、不准你再这样!”霎时,松弛的小手猛捶他的胸膛,没注意到自己竟焦虑地流下眼泪,频频谴责他的不是,只为得到一份确定的安心。 然而这迟来的泪水却振奋了秦方洛的心,他发现心仪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心防,以小女生特有的温柔投入自己的怀抱,即使她的态度仍倔强得让人不敢恭维,但至少进步了许多,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安慰她的同时,他露出最满足的笑容:“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小榆。” jjwxcjjwxcjjwxc 早晨那一幕感人肺腑的画面,还不到下午便已传遍校园,现在恐怕连扫厕所的欧巴桑,都可以拿它当八点档的连续剧好肆渲染一番。 对那些好奇的眼光,齐方榆索性来个视而不见,反正自个儿成为众所瞩目的对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于那些加油添醋的流言才伤不了她一根寒毛,人家爱怎么说、怎么讲,就由他们去吧。 不过经过早上那件事,更确定自己对男生免疫的冷漠在秦方洛身上完全失效,她彻底输了,输给一个爱笑、爱玩、爱捣蛋的小丑,而且还是全校最英俊的小丑。怎么会有那么疯狂的人,为了追求女孩子,竟可以玩命到这个地步! 轮转着手上的铅笔,思及此,她不禁悄然地微笑。 不巧她的笑容正好被刚到的秦方洛撞见,他倾轻语: “下次我不在你身旁时,可不要露出你迷人的笑容,否则全世界的男人会看得流了满地的口水。” 红潮迅速爬上她的脸颊,他就是有办法挑动她的心绪,拨乱一池子的春水荡漾。 有时候觉得实在不懂他,到底哪一个模样才是他的真面目?为什么他捉弄她的时候,可以调皮得像个大男孩;而深情凝望她的时候,却又透露着隐隐成熟的男性魅力? 她确实不懂他,却也为他的与众不同而被深深吸引。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喜欢去死啊!”即使她靦腆得想钻地洞躲藏,嘴巴却犹仍不轻饶他。 “冤枉!大人,小人可不喜欢去死,是未来的老婆狠心谋杀亲夫,小人才会差点命丧公车轮下。”秦方洛马上学古代囚犯鸣冤。 “谁是你未来的老婆!”再度胀红了小脸,她为他的大胆言词而心跳加速。 秦方洛一片痴心地笑:“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美丽佳人。” 男人的甜言蜜语确实让人心花怒放,不过此刻可无福消受,她不想再度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拿起书本往他头顶上敲:“再胡言乱语,就不准你坐这个位子。” 佳人动怒,秦方洛只好收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笑脸,拿出课本乖乖地读起书来。但好奇宝宝可没三分钟闲静的时候,时钟还爬不到一刻,他又往齐方榆的位子靠拢过去,轻声细语地问: “小榆,明年开学我跟你上同班,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朝夕相处,不必等到下课才能在图书馆约会。” 才教他别胡言乱语,瞧他现在又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秦方洛,我可没跟你在这里约会,是你死皮赖脸待在这里不走的。还有,你别忘了自己比我低一年级,别说跟我同班,就算你想跃级升上三年级都有困难。” 早已练就一身铜墙铁身,齐方榆的贬损嘲讽可伤不了他。“宾果,小榆真聪明,我就是要利用寒假补修一年的课程,到明年春天开学时,便可以跟你同进同出喽。” 她翻翻白眼,本来不想泼他冷水,不过瞧他说得那么起劲,实在难以忍受。“一年的课程浓缩在一个寒假修完,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梦话吗?” “当然不是!而且为了小榆,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在所不辞,更何况只是好好努力读书而己。” 瞧他认真的模样,她差点要去相信他了,不过现实还是现实,她不会苛求一个z班的学生立即转进a班,更不会奢想他可以跳级成功。但看在他这番有心的份上,她还是给与一个象征性的鼓励: “好吧!看你如此有心,别说跳级升学,只要这学期你能转进a班,我就请你看电影。” “真的?”秦方洛可乐了。 “我齐方榆这辈子还没骗过人。”她瞧了他一眼。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仿佛怕她变卦似的,秦方洛急急要肯定这个承诺。 齐方榆像安慰小朋友似的笑了笑:“没错,所以现在开始,你得认真读书了。” jjwxcjjwxcjjwxc 想不到齐方榆的承诺,不到一个月就得实现了。自从上次段考登上榜首之后,连续三周的段考,秦方洛的名字一直没从排行榜下过,他几乎成了铭星高中的风云人物,不仅师长对他刮目相看,就连校长也在朝会中频频对他称赞。当然学校也依照成绩排行顺序,将他从z班转进a班,名副其实成为人人称许的好学生。 而这一切,所有人将他的改变全都归功于齐方榆,自从两人传出绯闻之后,他的成绩便扶摇直上,稳坐二年级的榜首宝座。在此之前,z班的学生别说登上荣誉榜,就算想挤进前两百名都有问题,而他不仅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更一连拿下数周第一名的荣耀,目前全校最出名的人物当然非他二人莫属。 齐方榆相信他的成绩是努力而来,只是她跟别人一样纳闷,一向成绩不好的他,何以在这短短数周摇身一变成了天才型的学生? “小榆,我们看这部电影好不好?听说很恐怖也很刺激唷!”站在戏院门口,秦方洛兴奋得像个刚拿到礼物的小孩,手舞足蹈地比着墙上的广告看板说道。 相较于他的兴奋,齐方榆只是毫无异议地耸肩附和:“随便。” “小榆,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出来约会,不可以随便。”秦方洛讨可怜地说。 除去那次他跷课并死皮赖脸硬跟她逛大街不算,今天的确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自从她在心里承认确实喜欢他之后,感情发酵的速度远远超过她所能想像,这个带着孩子气的大男生闯进她原本一成不变的单调生活,他的笑容一点一滴瓦解她冰冷封闭的心,这个改变让她有点惶恐,一向远离人群孤独惯了,突然有人这么热络地关心,一时之间让她难以适应。 想逃避却又不舍得离开,想投入却又在爱情关卡徘徊不敢前进,因此她只能用若即若离的态度对待他,不敢表现出太多的心情,深怕自己一脚踩进去便会掉入深渊而万劫不复。 不过她已学会轻松地放开自己,在他装可怜的当儿,齐方榆双手叉腰、脸上有几分的淘气:“错!陪你看电影是当初承诺的奖励,这可不是约会,你别搞错了。” 看来撒娇是无效,秦方洛只好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就算是奖励,小榆也得给点意见,你这样好像一点都不高兴陪我出来。” 她不是不高兴,而是紧张得只能以无所谓来伪装自己。天晓得一向够冷静的她,竟会为了今天的约会而彻夜辗转难眠,就算去年在全国运动大会上担任司仪,她也没这般紧张。 “你真啰嗦!电影到底还看不看?要是不看,那就拉倒,反正我只请你这一次。” 在佯装生气的同时,她悄悄打量今天的秦方洛,没有一身制服羁绊的他,有股超乎年龄的成热气息,当他抿唇不语时,眉宇间隐藏着一丝忧郁,而那股带着忧郁的特殊气质,很容易吸引女性的目光,从方才自公车站到戏院门口,不知多少女生对他猛抛媚眼,个个一副春心荡漾的花痴模样。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颗如严冬冰冷的心,逐渐融化在他的缱绻柔情当中,只是一向倔强骄傲的她,不容许自己做出那样丢脸的愚蠢表情。 “不看--”他故意拉长语音。“我会后悔一辈子。”孩子气地扮个鬼脸,他转身趴在售票台前:“小姐,请给两张学生票。” 拿到票之后,秦方洛先去旁边的小摊贩买了两包爆米花,才回来拉着她的手往戏院入口走。 这不是第一次被他握着手了,但当掌心与掌心相触时,仍旧有电击的感觉!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全身,心跳及呼吸一起变得急促。 “哪,这是买电影票的钱。”她借故收回小手。 秦方洛甜蜜蜜地看着她略红的小脸:“别这么客气,第一次 让我请客吧。” 她才不上他的当,要是这次不是她付钱,那么他下次又有借口了。 “不收就不看电影。” 秦方洛早知道这小妮子不会笨到上当,只是不想错过逗弄她的机会,故意逗逗她罢了。他收起钱,手又很自然地握上她的。 他的手始终握着她,从片子开演到现在,他暖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到她心里,温暖了她的手,也温暖了她的心,当影片中出现惊险或恐怖的画面时,那双大手彷若是镇定不安的良剂,静静安抚她澎湃激昂的情绪。 “怕吗?”刚闪过一个恶心的镜头,他倾近低头问。 “我才不怕!”执意表现坚强,瞬间却又被另一个恐怖画面吓得往后缩,更不由自主地往他胸膛靠了过去。 对于她口是心非的举动,秦方洛没有丝毫的嘲弄,反而有点自责地说:“你一定不喜欢看恐怖片,下次不要看这种片了。” 她靦腆调整坐姿,好面子地回答:“谁说我不喜欢看?” 看见她如此好强的模样,秦方洛俊逸的脸庞泛起一丝笑意。 在黑暗的空间虽看不到他的笑容,但她就是肯定他一定在嘲笑她。“有什么好笑?” “想知道?”一抹诡谲的光芒闪过他黑亮的眸。 “对!”齐方榆噘起嘴来学他的孩子气。 “那就靠过来一点。”他勾勾食指。 于是她往他身上靠过去,全然不知她正一步步掉到他的陷阱当中。 “再过来一点。”他又轻促着。 齐方榆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诡计,当她傻呼呼地碰上他的鼻尖,在来不及发出惊呼之前,双唇便教他等候多时的渴望之唇封笺。她惊慌地往后退去,却很快撞上他挡在身后的铁臂,他稍微使出手劲阻挡她的退去,彼此间的距离便更缩短,短到她的胸脯贴上他厚实的胸膛,而那亲密的肌肤之亲与突来之吻皆令她震撼! 他的吻是那般强烈,仿佛藉此倾吐他长久以来的痴情与爱恋,而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只能昏昏沉沉陷入迷惘的空间,不知该如何抵挡那源源不断流出的情感,任由他柔软湿润的舌尖肆护,颠覆她原有的道德观与理智,让一波波红潮袭向她的颈子与脸颊,让她昏眩得不知身处何处。 明白他是那种放荡不羁的男孩,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戏院里吻她,即使里头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仍惊骇于他的疯狂举止,她的生活规条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方洛,不准你再对我做出逾越道德规范的举动!”当他离开她的唇,当她平复呼吸能开口时,齐方榆尽可能压低声音,怕隔壁或前后的观众听到。 “对不起!不过这是每个男孩子情难自禁后的一致冲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悔意,甚至还带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她的双颊一定红透半边天了,否则她不会觉得脸蛋两侧仿佛要沸腾似的。这世上唯一让她辩论不赢的人,大概就是秦方洛了,他总有一堆邪门歪理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而她总是斗不过他的荒缪理论,最后只落得哭笑不得的下场。 “所以男人都是坏东西。”齐方榆忿忿嘟哝着。 他好是冤枉地叫屈:“小榆,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你敢否认?光天化日下都敢欺负人家,你还说你不是坏东西?”指着他的鼻子道。 秦方洛努力地克制才不致让自己突出声。“既然你说我欺负了你,不然我也让你欺负回来,如何?” “你想得美!”因他的话又面红耳赤。 “我当然想你的美,谁教小榆是铭星高中最美丽的校花。”他立刻拍马屁道。 ““笑”你的头!”她就知道自己跟他有理说不清。“你慢慢看,我要回学校了。” 她需要很多的新鲜空气来吹醒昏昏沉沉的大脑,她的心脏从方才就一直扑通扑通狂跳,她才不想让秦方洛发现自己为了他的吻而意乱情迷。而且再不走人的话,谁知这家伙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她的心脏虽然很强壮,可禁不起他这样一再地摧残。 “小榆,等等我,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秦方洛很快便追上她。 老天,难道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吗?秦方洛一扯上她的手,她立刻在心里哀呼。 “这么精采的电影不看,你跑出来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小榆不陪我,什么精采的电影都变得枯燥乏味。” “电影还没演完,你想浪费我的零用钱吗?”她翻翻白眼。 他嘻笑地回答:“对呀!为了不浪费小榆的零用钱,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到座位去,继续看完这部电影?” “我的钱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不过可不准你浪费我的钱。”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本来以为他会乖乖就范,谁知他点头附和之际,却从皮夹里掏出一半的电影票钱:“小榆说的是,既然电影只看一半,那就不能花你这么多钱,所以我应该把一半的电影票钱还给小榆,等下次小榆回请那另一半的电影时,我再出一半的钱。” 她又翻翻白眼,真没看过像他这样赖皮的人! “随你看不看,反正我要回学校了。” 明明被他的赖皮逗笑了,但她却隐忍着笑意,还故意不给他好脸色看。憋着笑,一路往公车站牌走去,秦方洛当然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左探右问地说: “真的不看了吗?如果你现在后悔,我跑回去跟那剪票小姐求情,也许她会让我们再进去。那部片子真的很精采耶,最好看的就是那一幕异形从女主角身体跑出来的片段,听说很多人吓得回去三天不敢吃猪肉”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她猛然回头打断了。 “秦方洛,请问你也住学校宿舍吗?” “不是,不过我正打算下学期申请住宿。”他笑眯眯地说。 “谁管你以后住不住校,既然现在你不住学校,跟过来做什么?”话虽这么说,她仍好奇他的那句话,为什么他会突然想申请学校宿舍? “当然是送小榆回去,这是约会时男生应该有的礼貌。”他很乐意地回答。 齐方榆毫不给面子地说:“谢了,现在是大白天很安全,不需要劳烦你陪我回学校,你可以直接回家了。” “不行!谁知道那几个小流氓会不会又跟上你,我一定要看你进宿舍才安心。”他摆出坚决的态度。 早就知道拗不过他的。“随你。” jjwxcjjwxcjjwxc 等公车的时候,她故意站得远远的,不跟秦方洛说话,几次逗她无效后,他只好玩弄站牌旁的小花小草以消磨时间。而期间,齐方榆还是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尤其是见他扶着独行的老婆婆过马路,那份感动掺杂着心灵深处的情感缓缓滋生,让她愈来愈觉得他确实还是有可爱之处。 案亲昨天又询问她去美国的意愿,她真的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允诺的话就是开不了口,每当想一口答应时,他的影子就会出现,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让她下不了去美国的决心。 “小榆,说说话嘛!不说话好无聊。”他挨近她的身边。 回头望着那张迷惑女人的俊俏脸蛋,那双似鹰眸雪亮的眼正专注看着她,就这样对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开口问道: “你明明很聪明,为什么故意要考那样的成绩骗人?” 简单的一个问题让笑意从秦方洛的脸上抹去,此刻再也绽 不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原本性感的唇角勾起一丝悲凉且自嘲的弧线,他移开与她对望的视线,神情显得黯淡抑郁:“你真的想知道?” 她并不是好奇才提这问题,而是想更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种种;但当她接触到从未在他眼里出现的黯然神情,她却退缩了。直觉第六感告诉她,一旦知道答案,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便会开始起变化,他们将介入彼此的生命,不再是陌生的两个人。 “如果你不想说,不必勉强。” 一团迷雾困住了她的心,她挣扎地想逃离囹圄,却发现自己最想寻找的人竟是他。是的,她又开始口是心非,为何偏执的固执总是如此牢牢揪住她的心,让她不敢坦然地面对自己,还有面对他的真情? 她有机会接近他的心,但她却因为该死的固执而白白错失良机! 他伸出手指轻刮她白皙的脸颊:“可是我想让小榆知道我的一切。” 心灵的震撼来自他坚不可摧的执着,他总是以最深层的柔情待她,没有虚伪、没有包装、没有隐藏,有的只是一颗真诚的心。她潸然落泪,声音哽咽地问着早已浅而易见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你是唯一值得我等待一辈子的女人。”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深情地传答他的意念。 齐方榆仰望着小脸,眼神与他的交错,时间仿佛停上,纵然只是无声的凝望,但她却听见来自他心灵的真心话,他将永远珍惜着她,此情不渝。 一道杀风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俩的凝视-- “哟,瞧瞧这是谁呀?咱们高傲的齐大小姐竟然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情郎约会,没想到才几天不见,齐大小姐就变得如此放荡,待会儿是不是也跟我们约约会、亲亲嘴呀?” 真是冤家路窄,竟又碰到前一阵子在公园欺凌她的小混混,而且一开口就满嘴让人倒足胃口的肮脏话,让她自然地躲到秦方洛的身后,眼神倨傲地怒瞪着他们。 “走开,不要脸的家伙!”她紧抓着秦方洛的手臂,怒气腾腾地骂着。 小混混欺近他们,打量着眼前的秦方洛:“小子,如果不想挂彩,就赶快夹着尾巴闪人,否则小心我们几个兄弟的拳头不长眼睛,待会儿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秦方洛无惧于他们的挑衅,以外形高硕的优势睥睨身材比自己矮小的混混:“哦,是吗?我倒很想见识你们所谓的拳头。” 转眼间,他以迅雷的速度将齐方榆送到安全的后方,在对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结结实实赏了他们几个硬拳头吃。快、猛、准之身手让后方的齐方榆大吃一惊,本以为他以一敌众肯定吃亏,谁知他打架的功夫果然浪不虚传,俐落的身手让那几个混混纷纷倒地哀号。 “还要再来吗?”他收紧拳头,虎视眈眈地睨着他们几个。 “可恶,你少得意!”带头的混混怎能忍受如此的难堪,硬撑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痕,面露凶光往秦方洛的身躯冲撞过去。 秦方洛收身一退,闪开他的攻击,并在对方擦身而过的踉跄之际,反手一推让他又倒栽葱,栽了个大跟斗。 这下可真惹毛这个混混头儿,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手中却多了一把光亮亮的扁钻,吆喝其他几个小混混,怒气冲天地说: “大家上,给他好看!” 徒手反击对方的攻势对秦方洛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但若要闪开武器的攻击,可就得小心翼翼了。神情一敛,他严谨地注意对方的出手,凭着多年练武的经验,挡开一次又一次的狠猛攻击。过了十多分钟,小混混不但占不了人多以及有武器的优势,跟他比起来个个都气喘如牛,丝毫占不了上风。 混混老大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从没这么窝囊过,几个人打一个高中生,竟然还打不赢他。浠然,他的眼神一转,瞄到后方落 单的齐方榆,忽地恶念一闪,朝她的位置冲去。 “快跑,小榆!”秦方洛一发现对方的目标转向她,立即大喊。 齐方榆当然也发现对方的意图,但她不愿丢下秦方洛一人而自己逃跑,于是拿起背包往对方的脸砸过去,不过那混混老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力道又狠又猛,一脚便踹得她倒地不起,抱月复申吟。 跋过来的秦方洛见到这一幕,霎时间彷如狂怒的狮子朝天吼叫,猛迅地拉住对方的身子,一拳便往混混的下巴打了过去,不过手臂也因此挂了彩--混混在被打揍之前狠狠划了他一刀。 鼻青脸肿的混混再也撑不下去,在狼狈地落荒而逃前,还盛气凌人地发出警告:“臭小子,你给我记住,这笔帐我会向你讨回来!” 秦方洛根本没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担心的是齐方榆让那小子踢了一脚,不晓得伤得如何?一把抱起曲在地上的她,神情紧张地问: “小榆,你要不要紧?我马上送你到医院。” 她皱着眉摇头,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不要,我没事。倒是你手臂都流血了。” 他看也不看伤口便说:“一点小伤死不了,回家敷敷药就行了。都是我不好,竟然不能好好地保护你,那些人真是混蛋!”他懊恼地自责,满脸的愧疚。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准再跟别人打架,不管你身手再好,也抵不过无情的刀口。”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心都拧成一团。 几绺垂落前额的发丝遮不住凝视深情的眼眸,他抿着唇不甘心地甩着头。 眉心蹙起,齐方榆半心疼、半命令地威胁:“不答应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佳人出招,他只好不甘心地点头:“好啦,以后不打架就是了。” 她勉强地挤出笑容:“不可以食言哦。” “知道了。”秦方洛扁起嘴唇,像做坏事被逮的小孩似的。 这一刻,她的心又悸动了!虽然他老是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时而玩笑、时而戏谑,但明亮的眸里总是看得见一份纯洁的认真。或许就是这份纯真拨动了她平静的心弦,让她想避也避不了,才会一脚踩进这暧昧的情势里,想抽都抽不了身。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我下来。倒是你的伤口,我们还是赶快回你家作包扎,以免细菌感染。”拍拍秦方洛的肩膀示意要他放自己下来。 “你要和我回家?”他有些不能置信,小榆竟主动提出要去他家,他以为她会先离开。 若他想用右手包扎受伤的左臂,就算绷带耗尽恐怕也绑不到伤口吧!齐方榆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不陪你回家,难道你想用嘴巴包扎伤口吗?” “当然不!”秦方洛欣喜地回答,此刻就算拿刀多刺几次他的手臂,他一定也不会觉得痛。 jjwxcjjwxcjjwxc 秦宅位于闹区高级华厦的顶楼,从公车站牌走路不到五分钟便到了。十六层楼高的大厦,总共住户只有十户人家,每户起码都是上百坪的豪宅,其中几户人家还是楼中楼的设计,因此占了两个楼层,这里算是闹中取静的高级名流大楼。 秦宅便是楼中楼的其中一户,从玄关进来到客厅,富丽典雅的摆饰与装潢一点也不输阳明山上的豪宅别墅,甚至还充满独栋别墅少有的现代感,所有科技化的设备一应俱全。 只是这仿佛都市皇宫的豪宅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从他们进门到客厅,除了打扫的女佣替他们开了门,便没见到半个人影。虽然齐家少了女主人,但却没这里如此冷清的感觉,齐家起码有管家、有厨娘、有佣人,不似这里好像是被人遗忘的皇宫,虽然富丽堂皇却一点也不温暖,一点人气都没有。 “随便坐,我家没大人在。”秦方洛招呼她进客厅,自己则去橱柜翻找急救箱。 白色的沙发搭配黑色的花岗石地板,很气派、很豪华,却也是很奇怪的组合。齐方榆打量着屋里的一切,有点怀疑秦方洛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吗?这么冰冷的组合,怎么能孕育出乐天开朗的他? “哎呀,绷带没了!”秦方洛走到她面前,翻开急救箱后随即呼道。 她将视线收回,走近秦方洛的身边,将他手中的急救箱接了过来。“让我看看没关系,有消炎粉和纱布就够了,你先坐下,我来帮你擦药。” 秦方洛乖乖坐下后,她将急救箱搁在一旁的茶几上,并半跪在他的面前:“把手给我,可能有点痛,不过我会尽量轻一点。” 他将手臂交给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心翼翼以双氧水替他擦拭伤口的动作,心窝一阵暖和。“真希望我天天受伤,天天可以让小榆温柔地替我擦药。” 原本认真专注在伤口的她,抬起清秀可人的小脸,不悦的语气里却带着浓厚的关心:“胡说八道!下次你再打架受伤,我可不管你了。而且你答应过我,从今以后不再打架的,要是你敢食言,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开玩笑的!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只是让小榆擦药实在太幸福了,我才会月兑口而出那样的话。”他孩子气地笑道。 齐方榆拿他没辙地看了他一眼,趁脸泛红潮前低头继续做清理伤口的动作,并刻意转移话题:“怎么没看到你的兄弟姊妹,星期天大家都不在家呀?” 她月兑口问道,但很快察觉自己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又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 “不,我很高兴小榆能关心我,也很愿意让小榆了解我的一切。”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握着她纤细的柔荑,他深情款款地凝视她。 她抬头迎接,心头一片撼动!霎时觉得心口紧绷,有股窒息的感觉冲击胸房,心跳开始加速,莫名的热浪从颈子朝脸颊袭击而来,措手不及地令她难以自已。 “少肉麻了!”想装作不在乎,并试图抽回被他裹在热热掌心的手。 没有放手的意图,秦方洛仿佛逮到机会似的,继续向她娓娓道起家世: “刚刚你在公车站牌下,问我为何故意让成绩一片乱七八糟,其实是跟我的家庭背景有关。” 她静静地凝视他,给他愿意倾听的眼神。 “除了这个家,我父亲还有其它的家庭,我母亲虽然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却从来不曾得到他的真心,她只是我父亲争权夺利下的一颗棋子,或者说是用来得到我外祖父家产的垫脚石。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与权利后,便将我母亲与这个家抛之不顾,不仅与情妇公开往来,也开始铲除他在公司的眼中钉,后来更霸占我外祖父辛苦经营的事业。我母亲受不了真相的刺激而精神失常,出国诊治了好多年,情况才逐渐好转。”他很平静地说,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震惊亲耳听闻的事情,从没想过秦方洛会是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小孩,骇然他不仅得不到父亲的关心,也得不到应该拥有的母爱,难道他外在的乐观开朗都是乔装的,为的只是不让别人看见他难堪的一面? 不知不觉中,她紧握了那双厚实的手掌。 “你父亲他” 稍一瞥齐方榆欲言又止的表情,便明白她眼里泄漏出来的疑问。“他没跟我住在一起,通常他只会在接到学校通知,知道我闯祸时,才回来训我一顿,然后气冲冲地离开。” “那伯母现在好吗?” “这么多年来,她大都住在国外,偶尔才回来台湾住上一段 时间。其实她害怕看到我,因为我长得太像我父亲,她曾瞧我瞧得几近歇斯底里想杀掉我,所以就算回到家里也尽量避着我,不敢看我、抱我。” 太过震惊了!这样灰暗的成长背景与他给人的阳光气息完全无法划上等号。 “伯母一定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的。” “是呀!我心里清楚她十分想要爱我,常常半夜她在我房外偷偷哭泣,轻声泣诉她不配当一个母亲,希望我能原谅她的错,只是父亲背叛的伤害太深,让她连母爱都给不起。” 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悲伤,但从掌心传来的微微轻颤,她明白他是将泪水往肚子里吞,在他坚强的外表下暗藏着一颗脆弱的心。其实他最渴求的还是母爱,但她目前可以给的,也只有朋友的安慰。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克服心里的障碍,紧紧将你拥入怀抱告诉你,她是多么地爱你。” 说话同时,她投入他的胸膛,紧紧抱住他,仿佛藉此给他温暖。 “谢谢你,小榆。”秦方洛有些激动。 良久的拥抱,谁也不愿先退出,直到女佣出现,他们才靦腆地离开彼此。 打扫的女佣端来茶水,并向秦方洛报告家事已整理完毕便先行离开。 “这么大一间房子,你一个人住不会无聊吗?”齐方榆有些羞涩地啜饮热茶,连忙找个话题好冲刷方才尴尬的气氛。 秦方洛倒是恢复得很快,马上戏谑地说:“只要小榆搬来跟我住,一定不会无聊了!” “又在胡说八道!”她立刻又面红耳赤。“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骤然,秦方洛挡住她的去路,伸手一下子圈住她的身子,性感薄唇也在同瞬间攫住她的,炽热的体温熨烫着她无法反抗的唇,他紧紧地抱着她,两具身躯毫无间隙地相贴着。她的身子在他热情拥吻下轻颤,一股莫名的冲击着她的身心,让她虚软而无力,她感觉身体好像要沸腾似的,体温不断地上升,烧尽她脑中的意识与理智。 “我舍不得你走。”许久之后,他的声音才从远方传进她一片空白的脑子。 当她终于恢复思考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勾在他的颈后,而他的唇仍离得自己好近,近到可以闻到他的气息。她还是有些昏沉,双眼迷蒙地望着他,心里有些惶恐不安,却又有种不知名的期待。 “别这样,我们不该如此。” 他没有反驳,捧起她白皙无瑕的脸颊,在半启的唇瓣上又烙下一个吻。“再多陪我一下,只要一会儿就好,我不想一个人度过无聊的周末下午。” 拒绝的话语梗在喉头无法说出,她咬着唇任由矛盾在水深火热中拔河,她无法否认她难以抗拒他的缱绻深情,当了解更多关于他的背景之后,那潜藏的关心便蜂拥而出,如雨后春笋般跃满她的胸怀,她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她想要给他需要的东西--温情。 “我”才想点头答应,忽然感受到腰际的呼叫器在震动,她低头检视,发现是家里留言要她回家一趟。 “家里找你?”他一点也不怀疑呼叫器里还有别的讯息,跟她相处这么多天以来,她的呼叫器也只出现过齐家人的留言。 “对不起!我得回家一趟,或许你可以找其他同学来陪你。”她试着安慰他。 秦方洛笑了笑。“不用了,反正我习惯了。来,我送你回家。” “不,”齐方榆双手挡在他的胸前。“你不必送我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可不希望看见你星期一请病假。” “可是我不放心。”他注视着她。 齐方榆再度摇摇头,表示她的坚决:“真的不要!” 明白一旦她下了决定,是很难改变她的主意,于是他只好放弃了。“那让我送你到楼下,总行了吧?小榆该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权利都要剥削吧?” “别把我说得那么不通人情,走吧!”齐方榆被他逗笑了。 第四章 一进门的女子笑声,让齐方榆脸上神经突然绷紧,抹去自秦方洛家出来后的喜悦笑容。那女子的声音太熟悉,因此她心中有数,知道对方是谁,原本的好心情被即将面临的场景一扫而空。 她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柜,转身果然看见预期见到的人。 “小榆,你回来了。”客厅里的女子见到齐方榆,倒比齐方榆的父亲还兴奋,立刻从沙发椅上站起走向她。 “爸、钟阿姨。”她的胃微微抽痛,低声喊了父亲与对方一声,然后躲开对方的热络招呼,表情冷淡地走向父亲对面的沙发椅坐下。 面对齐方榆不友好的态度,钟妍颖并未显露不悦之色,脸上的笑容依旧。“小榆,近来好吗?” “还好,谢谢钟阿姨的关心。”礼貌的应对下,却是毫无感情的交集。这个女人是她父亲多年前的秘书,自从父亲与她热切交往之后,她经常出现在齐宅大院。 对齐方榆而言,她说不上讨厌她,只是小女孩的心里总是替母亲置留了一个珍贵的位子,即使母亲已逝世多年,但要她承认父亲喜欢另一个女人的事实,实在教她难以接受。 钟妍颖对她父亲还算真心,多年来她父亲一直未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名份,但她仍旧无怨无尤地守在他身边,成为他唯一的红颜知己。齐方榆明了自己终会长大、终会离开亲爱的父亲,而父亲年纪愈来愈大也需要一个伴,陪他度过孤独的晚年,但她潜意识里终究对钟妍颖有深深的敌意,当年离开家里住到学校宿舍,多半也掺杂了这个原因。 “小榆,你钟阿姨一直很关心你,经常向我问起你的现况, 她还建议我最好让你搬回家里住,毕竟咱们家人丁稀少,多个人住总是热闹一些。”齐德承伸手牵住钟妍颖的手,扶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一幕看在齐方榆的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以往父亲为了尊重她,总不会在她面前与钟妍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而今父亲不仅紧紧握住她的手,还以前所未有的温柔神情盯着她。 她开始有不好的预感,明白今天的家庭聚会绝不像以往那么单纯,一定有什么事会发生! “爸,我有点累,您和钟阿姨聊,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她借故离开。 “我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待会儿你哥回来咱们就开饭,爸爸有重要的事要宣布。”齐德承望着女儿,难掩脸上的喜悦。 她父亲一向知道她在心里排斥钟妍颖,今晚偏巧有重要事情宣布时钟妍颖又在现场,这种情况未免太巧合了。直觉告诉她,她父亲即将宣布的大事情肯定跟钟妍颖月兑离不了关系。 镑种臆测不断在她脑子里推演,她的胃又开始痛了,但愿结果不是最糟的那一个,父亲不可能没经由他们兄妹俩的同意,便迳自将那女人娶进门。 齐方榆在卧室小憩片刻,家里的女佣在用餐前请她下楼。 饭桌前现只有齐家两兄妹,虽然她就这么一个哥哥,但年龄上的差距使得她跟哥哥并不太亲近;加上近年来兄妹俩又先后住宿,一个月谈不上几次话,更鲜少同桌吃饭。 齐纪民在饭桌上还捧着一大本的论文精选,齐方榆跟他沉默与用功的程度比起来,还差他一大截呢!有时候父亲会戏谑地说,他这个风趣的男人怎么会生出两个沉默寡言的儿女来? 也许是物极必反吧!他们俩的个性都不像父亲,唯一像父亲的就只有那聪明的天赋,在人群中他们总是鹤立鸡群,却也显得特别孤立。 “哥,美国学校选好了吗?”齐方榆开口问道。 “都差不多了,不过我听爸说你还在考虑要不要出国,因此我先帮你挑了几所比较适合的学校,到时候由你自己决定想进哪一所就读。” “其实我的心里有点矛盾,出国留学虽早已是既定的安排,但我却有些不确定,到底现在出去适合吗?我能适应美国那样的环境吗?而且要我放弃好不容易在同侪间建立的友谊,我真有点不舍。”齐方榆没提到她恋恋不舍的原因还有另一个人,她怕一提起秦方洛,父亲与哥哥更会积极送她出国,以杜绝后患。 “以前你在学校好像没什么知心朋友,我很惊讶听到你会对同学依恋不舍。”齐纪民还真惊讶妹妹的这一席话,他以为小榆应该跟自己一样,在学校除了专研课业外,没有多余时间去维系同学之间的友谊。 齐方榆有些心虚地结巴:“那是从前除了读书,我也有空虚的时候,我也渴望能像其他人一样有知心的朋友可以谈心事。” “你有心事?”齐纪民这会儿眼球睁得更大。 “不,也不算心事只是女孩子之间的贴心话罢了。”她连忙解释。 齐纪民有点领悟地一笑:“我跟爸爸都忘了,毕竟你是女孩子,没有妈在身边,很多话都不方便跟我们说。” 齐方榆铺铺餐巾,一颗心忐忑不安地扑通跳动,也刻意转移话题:“爸待会儿要宣布的事,是不是跟钟阿姨有关?”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早该有心理准备,她迟早会成为齐家的女主人,爸爸迟迟未作决定,也许是顾忌我们的感受。不过我倒挺赞成爸早点将她娶进门,毕竟将来我们一出国,有个人来照顾他总是比较好,我们也才能安心在国外进修学业。” 听了这番话,齐方榆有难以比拟的失落感,没想到母亲在大哥心中的地位竟是如此淡薄,对于父亲即将迎娶另一个女人取代母亲这件事,非但不加以阻止,反而站在赞成的立场,教她情何以堪? 就算对母亲的印象仅是来自于几张泛黄的照片,但那无法割舍的亲情早已根深蒂固在心中。还记得其中有一张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她,那慈爱的眼神像是要将生命融入其中,每每她凝视着这张照片,总是会眼眶泛泪,再多的坚强也抵不过对母亲的思念,教她泪流满面。 而今,母亲在这个家的地位即将动摇,甚至她必须喊另一个女人一声妈妈! “哥,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妈吗?”她几乎哽咽地问。 齐纪民怎会看不出妹妹的心声?了然于心地揉揉她的头,他面带微笑地回答: “我当然很怀念她,但是小榆,妈已经过世这么多年,爸爸却是个活生生的男人,毕竟他为妈留住女主人的位子已经够久了,我们不能奢求爸爸一直为妈守下去。钟小姐是个不错的女人,她也等了爸爸这么多年,爸爸是该给人家一个名份了,而且我相信妈在天之灵看见有个人可以陪爸爸走完后半辈子,她一定不会反对的。” 她很自然地偎进大哥的怀抱,语气啜泣地说:“但这对妈还是不公平,若不是为了我们,她也不会那么早逝。” “傻丫头,这么说爸爸也很可怜,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照顾我们兄妹俩,没人分担他的辛苦与喜忧。”他举反例说。 “这不同”她还想抗议说些什么,但余光一瞥见父亲的身影,立刻哑语。 “你们兄妹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可不可以让爸爸也来分享?”齐德承远远看见一双儿女亲近的模样,脸上的喜色不禁多加三分。 齐方榆技巧性地抹去眼角泪光,不让父亲发现她的伤心难过。“我们没说什么悄悄话,只是好久不见很想对方罢了。” 闻言,齐德承哈哈大笑:“小榆,希望你出嫁之后也要抱着爸爸说想我哦。” 对于父亲的欢心,齐方榆只是沉默以对,她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事实,如果父亲宣布即将娶那个女人进门,她一点阻止的力量都没有,因为连最亲的大哥也不反对这件婚事。 齐德承没注意到女儿的难过,只是满心欢喜地扶着钟妍颖入座,自己也就定位后,双手合紧握在桌前,兴奋地望着一双儿女:“爸爸有件喜事迫不及待要告诉你们。” 餐厅里一片寂静,静到齐方榆仿佛可以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 齐德承静默数秒,如揭发大奖似的卖弄一下关子才道:“你们就快要有一个小妹妹了。” 那是什么意思?齐方榆的脑子一片混乱,为何父亲会说他们就要有个小妹妹? 不需点破,齐纪民已明白父亲话中含意,他略带笑容说:“恭喜你,钟小姐。爸,您应该还有后续的消息宣布吧?” 齐德承颇是满意地点点头:“没错,为了迎接妍颖肚子里的孩子,我打算尽快举行婚礼,好让孩子能在健全的环境下诞生。” 齐方榆的脑子更加混沌了,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实,爸不仅要娶她进门,而且马上还有个小表即将出世! 不,这太过份了,父亲这么做到底将母亲摆在何处? “我也很意外自己还能晚年得女,不过我想给这孩子最好的照顾,希望你们能接纳妍颖母女成为这个家的新份子;而且我相信妍颖会克尽为人母的责任,不仅对这未出世的孩子好,对你们也是一样会付出关怀。”齐德承接着感性说道。 “恭喜您们也祝福您们,爸爸、钟小姐。”齐纪民表现出齐家人该有的风范。 然而齐方榆却呆呆地望着他们,不发一语,没有祝福的话,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小榆,你快当姊姊了,高兴吗?”齐德承视线寻向女儿。 她很自然回避父亲的目光,骤然起身:“我不稀罕,也不喜欢有个妹妹来跟我争宠!” 齐方榆第一次在这个家说出如此严重的任性话,她一向都是乖巧懂事的。 齐德承的脸色大变,钟妍颖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她明白小榆一向对自己有敌视的态度,却从来没看过她如此叛逆的眼神。 “小榆,不许你无礼!”齐德承忍不住吼叫。 闻言,齐方榆的嘴唇微颤,因为父亲的咆哮而从脚底冷到心崁去。“爸,您从来没对我凶过。” 齐德承确实有点内疚,女儿长这么大,他的确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重话,但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再怎么宠女儿也不能放纵她任性耍脾气。 “爸爸不是凶你,而是你的态度不好,刚刚那些话,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 “那我该说些什么?说恭喜你钟阿姨,你终于得到齐家女主人的位子,将我母亲二十多年来的地位狠狠抢走吗?”她双手砰地拍向桌面。 没想到,话才刚落下,齐德承便一巴掌重重地掴下。“不准你这么说你钟阿姨!” 全场一片震惊,不仅餐桌旁的三人噤声,就连餐厅外的管家与佣人都惊讶地望着向小姐下重手的主人,那巴掌是齐家有史 以来的第一次。 齐方榆没有喊疼,更没有抚上那烫红的脸颊,只是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父亲:“爸,您打我?” 收回微麻的手掌,齐德承望着自己的手,对于自己的冲动也相当诧讶。“不,爸不是存心要打你,而是你刚说的话真是太过份了。” 齐方榆悲凉地微笑:“爸不仅不要妈了,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 “小榆,爸很抱歉,爸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是捧在手里呵护多年的掌上明珠,他当然不是真心要打她的。 她抿抿唇,一脸倔傲地望着桌前的人:“我只是个小孩,管不了大人的事情,所以爸您以后有什么决定,再也不需征求我的同意。” 说完,她推开椅子负气离去,任凭父亲在身后呼喊也不回头。 jjwxcjjwxcjjwxc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竟然孤癖到连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知心朋友都没有。她想不起任何一个同学的电话,更不知道任何一个朋友的家,她好像被天地遗弃的小孩,孤独地流浪在黑暗的街头,无依无靠。 齐方榆瑟缩在大楼墙角,发现脸上的泪水虽早已干涸,心却还像万箭穿心般地剧痛。 老天,谁来救救她?如果没有人可以救她,那么请老天爷夺走她的生命吧!她不想这么痛苦地活着。 如同行尸走肉般,记不得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当她稍稍有意识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秦方洛的家门口。她可悲地一笑,原来她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当齐方榆想转身离去时,秦家的那扇门却突然打开了。 “小榆,你怎么会在这里?穿这么少站在外面会着凉的。” 他热烈地招呼她进门,惊讶之余也感觉她的不对劲,还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发生了什么事?”他紧张地抱着她的身躯,才发现她的身子好冰凉。 经他这一问,压抑的情绪终于掩不住地爆发开来,她紧紧抱住秦方洛,凄厉地嚎啕大哭。 他没有再开口问,只是疼惜地搂着她,任由她尽情宣泄所有难过的情绪,直到她哭累了在他肩膀睡着。秦方洛将梦魇中还在啜泣的齐方榆抱进自己的房间,让她舒服地躺上柔软的大床,温柔地替她盖上被子。 “小榆,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轻声在她耳畔呢喃,却没想到离去时的轻触惊醒了她。 “别走,方洛,请你陪在我身边。”现在的她好孤独,只希望有人陪着她。 他在床边跪坐下来,安抚地揉揉她的额头:“好,我不走,你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她抓住那双搁在额头的温柔之手,暖暖的温度如同暖流般流进她的心房,温暖她的掌心也温暖她冰冷的心。 “谢谢你,方洛。” 她已经一连喊了几次他的名字,秦方洛在心底会心一笑,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但起码她亲密喊他名字的这件事,便足以让他今晚兴奋得睡不着觉。 “要不要洗个热水澡?你真不该穿这么轻薄的衣服出门,冬夜的寒气会冻得让人感冒生病的。”他不存任何邪念,纯粹只是关心她的健康。 “我没想这么多,刚刚在外面也不觉得冷,哈哈啾。”才说完,她便打了一个大喷嚏。 秦方洛不放心地摇摇头:“还说什么不冷,瞧你都快感冒了。好啦,你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帮你放洗澡水,让你洗个热水澡去寒,待会儿再去厨房熬点姜汁给你喝,保证你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如此贴心的关怀,不禁让齐方榆红了眼眶。以前她不明白秦方洛的好,老是喜欢跟他抬杠拌嘴,现在才真正了解他的好,没人像他如此真心关心她。 “谢谢你。”成串的泪珠就这么应声滑落。 秦方洛不舍地抹去她的泪痕,语气好是温柔:“怎么了?左一 声谢谢、右一声谢谢,我会不习惯的。” 十分钟后,齐方榆躺进氤氲的热水澡盆里。秦方洛家的浴室够大,因此装置了一个足足两米长的按摩浴白,但其实他很少享受室内设计师的美意,通常逗留在浴室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他认为浴室只是为了冲洗身体的地方,何必浪费时间在泡澡上面。 为了让水温保持一定,秦方洛离走前特别打开热水龙头让它缓缓流出热水,这会儿澡池里的热气早已为齐方榆驱风袪寒,在热腾腾的按摩浴白中,她原本冰冷的躯体逐渐泛红燥热。 掬起热水不断冲刷她狼狈的脸庞,虽然可以冲洗双颊的泪痕,却冲不掉心中的辛酸与疼痛,稍微舒缓身体之后,那浓浓的背叛感又冲袭向她,她认为父亲的作为完全背叛了母亲,也勾消了她对父亲的敬爱。 如果是秦方洛,他会如何面对父亲的背叛呢?其实他心里何尝不苦,父母虽未离异却早已行同陌路;而最可怜的莫过于他,几乎可以说同时被父母亲遗弃,任由他自己自生自灭,从来没得过他们的爱。 为什么他可以忍受父亲的背叛?为什么他从不让人感觉他有如此可怜的身世?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让他得以如此乐天知命地活着? 泪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流,也许天下人并不觉得她父亲有错,但她就是无法接受这既定的事实,父亲怎能在尚未结婚之前便让那女人有了齐家的子嗣? 不,她不能原谅他们!他们这么做完全侮蔑了母亲,让她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齐方榆将头埋进水池之中,希望自己就此消失,不必再面对外界的丑恶。就在窒息之前她冲出了水面,一颗受伤的心因为仇恨而开始扭曲,她希望报复父亲,希望让父亲抱憾终生,一个念头钻进她的脑子里,她要以同样的方式伤害父亲! 骤然自温暖的澡池中站起,身上仅仅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她推开满室雾气弥漫的浴室,笔直地走向端坐在书桌前等候她的身影。 秦方洛一见她身上仅包裹着一条浴巾,连忙忧心地说: “小榆,我帮你放了一套运动衫在架子上,也许不太合身,不过请你将就一点,这里只有我的衣服。” 齐方榆没有回答,安静地走到他的身边,白皙的脸蛋被水蒸气烘得粉晕,在空气中的光滑肩膀上还沾着几滴自秀发滑落的水珠,娇媚的模样教任何男人都会怦然心动,甚至想入非非。 “抱我。” 双手微颤地环抱在胸前,她羞涩的模样教人难以不想爱怜,而迷蒙眼眸更是透露危情讯息,那含意任再笨的男人都明了那是什么样的乞求。 他怎会不明了,何况他爱齐方榆至深,早已认定此生只爱她一人。他不否认那缠绵的意念曾在梦境里困扰过他多次,但在现实他却不想太早让这件事发生,毕竟他爱的是她的全部,而不是只有肤浅的外表与身体。 “你这样会感冒,我先帮你拿衣服出来。”他刻意装傻,转身要进入浴间。 “如果你不抱我,我现在马上离开。”她已抱定决心,不容许他退缩。 他还是执意保卫她的贞节,迅速转入浴间抱出为她准备的衣服,并先将宽大的t恤披在她的肩头,像对待幼童般地呵护着她: “别意气用事了,再不穿上,真的会着凉哦。” 正当彼此距离贴得不能再近之际,齐方榆踮起脚尖将纤细果白的双臂圈上他的颈项,同瞬间将尚漾着水珠的小脸埋进他的发间。“不要赶我走!我是认真的,其实我是那么地爱你,只是自尊教倔强的我不肯承认,还处处与你作对、唱反调,始终不肯认真面对你的感情。” 这番表白对秦方洛而言当然震撼,他相信齐方榆对他有情,却不认为她会轻易将爱说出口,更不会如此大胆表白。 “小榆,我也爱你,所以不愿意见到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更不愿见到你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做出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 来。我对你的爱是一生一世,不想让一时的激情冲毁这段好不容易才建筑起来的情感。” 他的话让齐方榆更加动容,一颗冰冷的心早已融化在他的火热真情底下,抬起埋首在他颈间的小脸,以坚不可摧的眼神告诉他: “我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也明白自己绝不后悔今晚的决定,除非你一点也不爱我,或者根本只是玩弄我的感情而已?” “我若不爱你,何必如此辛苦追求呢?”他露出万分疼惜的眼神。 齐方榆露出淡淡柔情的微笑,那是头一次在她娇容上出现的明媚笑容。“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请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我,给我没有虚情、没有背叛、没有欺骗的一颗真心;而我也愿意给你我的一切,包括毫无保留的爱恋。” 如果此时此刻是世界末日,那么他将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人间,因为还有什么能给他如此无比的欢愉与快乐?齐方榆的一番话教他上了天堂,上帝终于听见他的祈祷,将他奢求的一份真情带至他的眼前。 秦方洛紧紧搂住她微颤的身子,仿佛害怕他刚刚听见的话语是梦境幻影般,得用温热的身躯接触来证明那真实的存在。“是的,小榆,不论你是否愿意承认爱我,我都愿意用一生一世的真心来爱你。这一生我只要你一个女人,绝没有虚情假意,更不会欺骗背叛。” 泪悄悄自她脸颊滑落,像是山盟海誓的见证,证明他的一颗真心,也证明她愿意将自己的一辈子交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头微往上仰,将湿润轻颤的唇毫无保留地印上他的。“谢谢你爱我,方洛。” jjwxcjjwxcjjwxc 阵阵催人的电铃声从客厅传来,他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嫣霞瞬间染红了齐方榆的双颊,她靦腆羞涩地拉了拉薄被,对于改变关系的第一个清晨有些不太适应。 对于她的羞赧,秦方洛了然于心,俯身过来在她脸颊上甜蜜一吻,贴心地微笑:“我去赶这个不速之客,你再多睡一会儿。” 轻轻一吻便让她觉得身体火烫烫地,齐方榆默默点头,随后又钻回被单里,仅露出一张精致柔美的脸蛋在外,与他相视一笑。 不过待秦方洛掩门离去后,齐方榆立刻从床铺跳下,在浴室找到已烘干的衣服慌乱穿上。她可不希望他再进门时,自己仍穿着他的t恤躺在床上,那太暧昧煽情了,换回自己的衣服会让她自在些,起码不会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没后悔昨晚的告白,只是她一定是气昏了,才会藉这种方式报复父亲! 经过一个晚上的心情沉淀,对父亲的怨叹不再那么强烈,也许秦方洛说的对,一个男人能为亡妻鳏寡十几二十年并不多见了,她不能一味要求自己父亲空守着母亲的灵位,不让他追求人生的第二春。终究她会长大、嫁人,将来谁来照顾年迈的父亲呢? 在追悼母亲的同时,父亲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齐方榆讶异地发现,她对钟妍颖的恨意竟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其实自己根本不恨她,自己只是害怕父亲被母亲以外的女人抢走,只是害怕不能再独享父亲的宠爱,她只是害怕这些而已。原来她一直躲在自己的象牙塔里,当秦方洛给她一条缆绳从塔里爬出来,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可怕。 豁然开朗的思绪使她心情愉悦,只是接下来该如何面对秦方洛的问题却令她坐立难安。 经过昨晚,对他的情感更加浓烈了。当她生气时,他会扮开心果,逗她乐、逗她笑;当她严肃得像个恶后娘时,他总是像个小丑般地耍宝,让她忘记自己的矜持;当她难过悲伤时,他又能扮心灵导师,指引她走出迷津。 秦方洛带给她的,总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他已经出去老半天,说好去打发这不速之客,怎迟迟不见他回房? 齐方榆在房里徘徊,心里忐忑猜疑来者到底何人,好奇之余便跑到门后半掩房门,暗暗窥视门外客厅的动静…… 这客厅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方洛在学校的那群拜把兄弟。一群身形健硕的男孩似乎看不见主人家脸庞上的面有难色,既喧哗又叫嚣地闯进秦家华丽的大客厅,个个彷如自家人似或躺或卧地钻进柔软又宽大的沙发中,全都摆出最随性自在的姿势。 “好热喔!老么,有没有汽水喝?”宋凯杰排行老大,自然挑了最舒适的单人沙发坐下,秦方洛都还未从玄关进来,他便先开口吆喝着。 这下子麻烦了,万一让他们撞见齐方榆在这儿,那岂不是毁了他和小榆好不容易才建筑起来的感情?秦方洛脸色刹是难看,但面对这群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他不能过河拆桥将他们统统赶出门去,只好小心翼翼地应付他们,免得惹了房内的佳人不开心。 “真不巧,我家女佣还没把冰箱补货。这样子好了,我请大家去麦当劳喝可乐,喝饱再回来这里玩个够。”边说他边从玄关抽屉拿出张千元大钞,似乎也没走进客厅的打算,看来他是想直接在玄关处送客。 这群人在这儿吃吃喝喝惯了,而秦方洛对朋友也一向随和大方,当大伙聚集一起时,开销一向都是由他负责。也许是平常孤独一人所产生的副作用吧,他对金钱观念一向淡薄。 几个大男孩满身汗水淋漓,老三魏升桐手里还把玩着一颗篮球,不用问也知道方才他们肯定是去篮球场发泄多余的精力了。 宋凯杰皱着眉头看向玄关处的秦方洛,满月复唠叨地抱怨:“累死了,我一点都不想动,谁肯去买就派谁去,我要躺着休息一下。” 这下可好,已经陷在舒适沙发里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没有人想当那自告奋勇的跑腿者,即使白花花的钞票已经在秦方洛的手中飘呀飘地。 “喔,我宁愿喝自来水加冰块,也不要离开这张柔软的床。”老二陈奕秾一向把秦家的真皮沙发视为天下最舒服的床,现在这个时候他更紧抱着不放。 秦方洛耸耸肩,感觉有几许的无奈。“冰箱连冰块都没有了。” “总有矿泉水吧?”老三魏升桐只要有矿泉水就能满足。 秦方洛脸上堆着傻呼呼的笑容,缓缓地摇着头。 “我的天哪!咱们该不会来到衣索比亚荒地,连个水都没得喝吧?”老四杨圣伊表情夸张地问。 “各位大哥,实在对不起,今天真的不方便,小弟我下次一定改进。”秦方洛陪着笑脸说抱歉,为了让佳人不在众人面前曝光,他只好对不起这群朋友了。 “老么,那你跑跑腿,帮我们到7-11买瓶可乐回来吧!”宋凯杰可不死心。 秦方洛皱着眉头说:“差不多是女佣来的时候,万一待会儿我正好不在,她” 未待他说完,众人纷纷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这群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秦家那个欧巴桑女佣叨念。他们个个可都有被李嫂数落不是的经验,那简直比被学校训导主任刑罚还恐怖,因此每个人对她皆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你怎么不早说!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去麦当劳好了。”宋凯杰一脸抱怨的神情,碍于对李嫂的尊畏,他可宁愿跑断了腿,也不想留在这里听她念经。 宋凯杰的一句话,让秦方洛心头的一颗巨石得以搁下,他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我换个衣服马上到,你们先去点餐吧。” 大伙虽有所埋怨,但还是收拾细软溜之为快。秦方洛则恭敬地在门口送客,并将手上的千元纸钞交给老三魏升桐,万一他来不及赶去聚会,起码还有人帮他付钱。 就在一群人闹烘烘打算离去时,宋凯杰冷不防在门口冒出一句: “对了,老么,那个齐方榆你到底搞定了没有?离跟潘孝仪打赌的时间只剩几天,你可别害我丢脸,我可不想将手表输给他。” 惨绿线条出现在秦方洛倜傥的脸庞,他一脸惊骇地合上客厅大门,将自己与这帮兄弟隔离在自家门外,深怕他们的对话会传进卧室里回。 “杰哥,这件事我恐怕无能为力。”老早就想推却这档事,却苦无机会开口,干脆就趁今天说清楚,免得事情传进小榆的耳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宋凯杰一听马上跳脚:“老么,你别开玩笑了,外头不是传言你已经把上齐方榆,现在你却跟我说不能,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负责那只钻表的赔偿,杰哥不会有任何损失的。”秦方洛想尽快处理这件事。 “你有没有搞错?这不是损不损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的面子,谁在乎那只钻表?”宋凯杰平常虽然都是吃秦方洛、喝秦方洛的,但他好歹也是个议员之子,家里也不是什么尔尔之辈,否则当初也不会拿那只钻表跟潘孝仪那小子打赌。 “杰哥,我有我的苦衷”想要一语道尽已经很难,更别说要三言两语说服他们。宋凯杰打断了他: “我们对你有信心,大哥交代给你的事,哪一次不是漂亮完成?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先到麦当劳等你,你马上过来。” 话说完,宋凯杰立刻吆喝着众人进入电梯,悠哉地倚在电梯门口向他挥手暂时道别。 待电梯门关上,秦方洛以拳击掌,有点懊恼当初自己的心思实在有欠周详,即使对小榆老早便有好感,他也不该随口答应宋凯杰的要求,现在才烦恼如何收拾残局。 万一小榆误会他是为了打赌才追她,那他可不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才为刚浮起的疑虑而烦心,他转手一开门,惨黯乌云立即笼罩他的头顶。 一张冷得不能再冷的脸蛋,以无比怨怼的目光穿透他眸底。 “原来你对我是别有用心!”冰冷话语从她齿缝中传出,那冷酷的声调仿佛可以将人冰冻。 “小榆,我”他的脸色更惨绿。“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拿我当打赌的工具,是不是?如果我没猜错,只要你追上我,你们就能赢那个潘孝仪某样赌注,对不对?原来我还颇有价值,能让宋凯杰拿出钻表来赌;那潘孝仪拿出来的抵押品,肯定也价值不菲。”和缓的语气如同她对待普通的同学一般,但令人觉得可怕的是在她语气中,听不见丝毫的生气与忿怒,勉强找出来的情绪因子,只有冰冷二字。 “小榆,我是真心爱你,和你在一起,跟他们的赌注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两回事。” 秦方洛试着以手指轻抚她的脸颊安慰,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打掉: “是,你是真心爱我的,本来你还不想碰我一下,但我却像放荡的妓女对你投怀送抱,说难听一点甚至是勾引你上床。”她悲凉地微笑,字字话语说得轻柔温顺,却让人不禁寒毛直竖。 秦方洛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害怕,她的冷静与漠然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假象,教人不寒而栗,全身的毛细孔因为她的冷酷而竖直战备!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爱你的,至于他们的赌注只是一个巧合,或许说是将追求你付诸行动的催化剂。小榆,别这么快判我的罪,那是不公平的。” 她冷冷看他一眼,不愠不火地回答:“放心,有罪的人不是你,所以你完全不必感到愧疚与抱歉,昨晚的一切全是我心甘情愿。” “小榆,别这样”他心疼齐方榆眼里的悲哀。 “那你要我怎样?是不是要我跟你一起开记者会,昭告天下说我们已经上了床,你已经达到目的,可以向那群称兄道弟的朋友交差了?”她不想让自己感觉像咄咄逼人,但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爱你,小榆,我不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我知道现在如何解释你都很难相信,但求你再信任我一次,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给我机会解释。”懊悔的双眸充满忧郁,他害怕因为这样而失去她,更不想让她觉得受到伤害。 “解释?哼,不必了!你那群好兄弟正等着你,我不耽搁你的时间。”齐方榆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再不快点离开,她怕自己隐忍在眼角的泪会夺眶而出,更不想让急速暴涨的羞愧溢出心房,那会使她在他面前失控。 “我不要!我绝不让你这样离开。”秦方洛追了上去。 齐方榆急奔往电梯口,压抑的情绪不断与理智搏斗。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会不甘心地上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但问了又如何?那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屈辱,就算她什么都没有了,起码她也要有尊严地离开。 一踏入电梯,她拼命地捶打关门钮,仿佛怕力道太轻门会忘了关闭。 还来不及挤进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秦方洛重捶着门板大喊:“小榆,开门听我说” 无力倚靠内墙,随着他的声音渐微,她的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内心不断浮现四个字--咎由自取。啜泣后她开始狂笑,也许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 电梯门再度开启,别人眼神的异色纳不进哀伤的齐方榆眼中,她狼狈地逃出电梯、逃出冠盖云集的高级华厦,毫不迟疑地跳进路旁的计程车,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而狂命奔下楼的秦方洛正好目送计程车的离去,任他如何呼唤,也挽不回她坚决离去的决心。 只是他不知道齐方榆这一走,便走出彼此年少轻狂的岁月,从此不再回头,让他毫无机会去解释这段情非得已的苦衷。 第五章 若不是后头车辆的喇叭声频频催促,齐方榆还沉浸在十年前的回忆中。 方才可爱的小学童已在导护老师的护送下过了这条街,横挡在路面的旗杆也早已升起,后头见前方的车子毫无动静,便不耐烦地按起喇叭,催促车阵最前端的她尽快开车,免得浪费了自己的宝贵时间。毕竟在分秒必争的台北人眼里,时间可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尤其在交通上,更是分秒都浪费不得。 思绪回转,齐方榆将排档杆排入行车档,让车子缓缓上路。然而回神的脑子却仍与记忆藕断丝连,抛却不了那曾夜夜纠缠的伤恸回忆。 十年了吗?那曾经伤她甚深的过眼云烟,一晃眼竟已十年了。 可明明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为何每当她忆起那件事,它就彷如昨日才发生般,清晰得历历在目? 奋力地甩甩头,齐方榆警告自己不准再想起,否则便枉费她多年来的努力,她是历经多少煎熬才让自己月兑离那痛苦的深渊。 确实没有太多时间沉浸于过去,齐方榆一踏进办公楼层,迎面而来是神色慌张的机要秘书。 张倩怡彷如瞧见救星地冲向甫踏出电梯的上司:“副总,你可回来了!陈协理和李经理快安抚不住威尔先生,他坚持撤销先前所谈的合约,甚至扬言不再与我方续约。” 她就是为了这件事赶回公司的! 威尔史东是雷凡贸易的代表,而雷凡贸易是全美排行前十名的电子零件进口商,更是伟棋企业最重要的客户之一。近来双方还一同投资研发尖端科技的新产品,打算抢攻如日中天的电子产品市场,而这项产品的专利申请也已经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对方没道理在这时候撤销合作案,那损失可不是区区几千万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秘书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齐方榆只好回来当面寻问。 张倩怡大步跟在齐方榆身后显得有些吃力。“威尔先生说我们设计的产品涉嫌剽窃美国别家公司的产品,所以执意要终止与我们的合约” “剽窃?怎么可能,那是研发部门辛苦半年多的成果,我相信我们公司的员工不可能去做这种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齐方榆边走边听秘书的报告,姣美脸蛋上有着属于女强人的精明与干练,让人难以想像她也不过才芳龄二十八岁。 并不是说她的外表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而是从她脸上看到的聪明与慧黠,以及她在工作上的魄力与手腕,在在都展示出她卓越的领导能力与才华。若夸她是天生的女强人,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从她进入伟棋工作到现在,在短短数年间,伟棋企业不仅以每年超过二位数成长的傲人成绩立足台湾,更在激烈竞争的全球市场争取到几间大家电子企业的加工订单,这使得伟棋集团在全球电子产品中声名大噪,许多买主也纷纷开始注意伟棋企业的动向。 “陈协理和李经理也都向威尔先生这样强调,但他态度十分强硬,而且还从美国带来了样品,说我们的设计与对方几乎一模一样。”张倩怡小心翼翼地说。 “有这回事?”二人一同步到会议室门口,齐方榆敛了敛神情:“进去再说。” 宽敞的会议室足足可以容纳三十个人,除了灰发蓝眼的威尔先生外,会议桌两侧并排坐了十多位公司主管与研发工程师,其中几个人正埋头研究被置于桌面的一片小电子零件,而两位高阶主管正在努力向公司的老合作伙伴解释。 众人一见来人,立刻将焦点转移至她的身上,而公司资深协理陈建仁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并马上迎上前去: “方榆,你可回来了,威尔先生坚持要跟你谈这件事,任凭我们怎么解释,他都无法相信我们并没有抄袭别人的研发。” 齐方榆点头示意,随后马上转向威尔史东,先对他一番亲切问候,然后才就定位,加入讨论的行列。 威尔史东是个经历丰富的贸易商,向来从台湾采购零件再转销美国的他,虽说每年来台平均次数起码有十次,但这次距他前次抵台时间也不过一个星期,若不是相当紧急之事,他不会如此仓促地赶到台北来。 威尔指着正在工程师手中研究的东西,一脸不悦地对齐方榆说:“这是我在纽约发现的零件,它的构造跟我们合作研发的产品有百分之八十的雷同性,而这项产品已经在美国上市快三个月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零件很快地传到齐方榆的手上,她仔细观看这东西的外观,发现果然与伟棋的产品相当雷同,脸上逐渐浮起了疑惑的表情。“威尔先生,请问这零件已经在美国取得专利权了吗?” “我正派人向专利局查证当中,今天晚上美国方面应该会向我回报。” 齐方榆纤细优美的黛眉微蹙,语气慢条斯理却十分笃定地说: “威尔先生,这件事我会尽快查明真相,不过希望您给我方时间,本公司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好,齐副总的一句话,我暂时不取消彼此合作的计画,不过我希望在两个星期内能有一个交代,否则届时我还是会抽回资金,并依约索取应有的赔偿。”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即使双方已合作多年,仍是利益摆在最前面。 齐方榆爽快允诺,先让陈协理亲自送威尔回下榻的饭店休息,她则留在会议室,继续与研发部门的工程师及其他干部讨论这棘手的案件。 jjwxcjjwxcjjwxc “嗨!亲爱的,有空陪我吃个晚餐吗?”门敲也不敲,魏子军便直闯伟棋企业的副总经理室,丝毫不将秘书张倩怡的拦阻放在眼里。 正在开会的小组人员纷纷抬头,却没对来人唐兀的举止显露惊色,在短促的霎时间又埋头细声讨论,仿佛不当来人的存在。 “副总,对不起,我已经跟魏先生说你们在开会”张倩怡面有难色地解释。 而位居首位的美丽女子趁隙眯起眼睛,让混沌的脑子稍作休息,双唇缓缓吐出一连串冷漠的话语: “子军,下次进来前请先敲门,否则我会收回你的贵宾证。” 避理严谨的伟棋大楼,若非有贵宾证在身,便得向管理处登记通报后才能进入。 魏子军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抗议:“方榆,我是你未婚夫耶!” 纤细白皙的长指轻抚太阳穴,近来为研究零件设计被窃的解决方案已够让她身心俱疲,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应付魏子军。掀开没有眼影粉饰的眼帘,透澈美丽的眸子对上驻足眼前的男人: “你应该知道伟棋一向纪律严谨,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像这样冒冒失失的行为,早被拒在伟棋企业之外。” 没有人会怀疑魏子军的身份,他确实是伟棋企业未来的大驸马爷,只是外人很难理解,凭齐方榆的条件,绝对可以匹配比他好上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男人;但偏偏齐家兼具美丽与智慧的继承人,却挑上这个众所皆知的花花大少。 自半年前齐、魏两家宣布婚约后,这桩联姻话题在名流圈子掀起的风波,至今依旧余波荡漾,到现在还有人津津乐道着。 “亲爱的,别生气,今天赶着找你陪我赴陈议员的寿筵,所以急了点,下次一定改进好不好?”明明心里已经气得想扭断她的脖子,却还是笑脸迎人地安抚她。 “今天没空!”丝毫不留情面,她简捷地拒绝。 魏子军再不长进,堂堂也是邑丰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多少女人跪着巴望他的宠爱与临幸,他之所以这么委曲求全,还不是觊觎齐方榆身后庞大的家业。纵使魏家在商场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依他在魏氏家族的排名,还挤不进魏氏企业的核心,顶多只能混个副总经理的职位干过瘾,真正的掌控权根本还轮不到他。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都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唯独在她面前,就算遭受再大的冷嘲热讽都得忍气吞声,因为他知道现在只有容忍的份,等将来一切到手之后,还怕没时间给这美丽又多刺的女人颜色瞧瞧吗?当初除了觊觎她的财富外,当然也包括她的美貌,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长期容忍一个女人的冷言冷语,甚至不将他这个未婚夫摆在眼里。 他的座右铭是--十年风水轮流转,哪天等他娶了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还怕不能将这些旧帐加倍追讨回来吗? “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已经以齐、魏两家的名义送了座上等的翠玉观音给陈议员,他一见那精致雕琢的收藏品高兴得不得了,直嚷着要我带你出席今晚的寿筵,说要当面向你道谢。亲爱的,这面子你总得给他老人家吧?” 他眸光只对齐方榆眉开眼笑,眼角扫向一旁的伟棋幕僚,余光却是暗藏鄙夷与轻视。 他特别看这群人不顺眼,每回走进这办公室,老会碰见这群碍眼的人绕在齐方榆身边,表面上他们对他这驸马爷还算客气,但心里也明白没人将他当主子看待。等哪天入主伟棋集团,铁定要先拿这些人开刀,来个杀鸡儆猴,好让外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狠角色!魏子军暗自起誓。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聪明如齐方榆,岂会看不出魏子军的勃勃野心? 这桩婚姻是她挑的,该如何经营她与魏子军间的微妙关系,齐方榆心里比谁都清楚。 “缺女伴是吗?待会儿我让秘书帮你约个女明星或是模特儿。最近那个红透半边天的陈姓女星不是跟你混得挺熟的?我想她应该很乐意陪你出席这场宴会吧。”齐方榆慢条斯理地说。 斗大汗珠冷不防从发鬓冒出,魏子军早听闻齐方榆的精明干练,当初刚与她订婚时,他花了几笔钱草草结束与几个情妇间的关系,但过惯温柔乡里的日子,眼前这朵有刺的玫瑰又碰不得,连着几个月教他当光棍和尚,他哪熬得住?所以前两天才悄悄安排了个女人住进他旷废多日的金屋,怎知消息马上传到她耳朵里去了? “亲爱的,你别听别人胡说,有了如此美丽的未婚妻,我怎么还会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肯定又是哪家杂志社乱写,待会儿我让律师发函警告他们。”对于这种事当然得一概否认,反正又不是捉奸在床,哪个偷吃没抹干净的男人会承认? 又是冷冷的一笑,那平缓的表情是那么的事不关己。“没关系,我不会介意这种事,商场上哪个男人不交际应酬和逢场作戏?” 魏子军可没有笨到真的以为齐方榆会容许自己背着她花天酒地,在她慷慨的暗示下,犹仍一副亟欲撇清的模样: “方榆,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这句话让她的心微微地抽痛,那遥远的记忆仿佛要飘近,将她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跟我解释!”那深藏记忆的模糊脸孔悄悄浮现眼前,她吼了出声。 是的!她将过去的记忆与现在重叠了,她厌恶男人花言巧语的嘴脸,不由自主地动了怒。 然而魏子军却将她的生气当成是女人打翻醋桶的反应,一时不禁心花怒放! 这可不是最好的证明,原来这女人真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反常地情绪失控? 虽然从他们交往以来,她总是冷冷冰冰,对他的一切总是不闻不问;但他就说嘛,哪有女人会跟不爱的男人结婚?这小妮子明明爱他爱得要命,还故作清高,这下可让他捉到把柄了。 他呀,就怕女人不爱他而已,之前不敢动她,还以为她只是拿他当幌子,现在瞧她吃醋的模样,可让他乐到心坎里去了。女人!怎么可能逃得出他这“女性杀手”的手掌心? “日久见人心,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真心。方榆,我不打扰你们开会,六点钟我来接你下班。”解释只有愈描愈黑,哄女人的方式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别让她在这话题上打转。 魏子军飞快在她粉颊印上一吻,自以为潇洒地扬长离去。 在他消失的霎时间才惊觉自己的失神!她是怎么了?不是老早就走出过去的阴霾,今天怎么会因为那句相似的话,就让自己陷于慌乱的情绪当中? 紧紧地揉握手中的资料,直到指尖都陷进掌心之中,才缓缓松开。但她的头好痛,痛得她无法集中心思在桌面的简报上 “散会!明天将我要的资料备齐再继续开会。” 她需要一些酒精,需要一些能麻痹记忆的东西,让她暂时忘却那段可悲又可耻的回忆。 jjwxcjjwxcjjwxc “你真的在这里!老天,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一袭乳白西装的身影出现在pub门口引起不小的骚动,修长的身影走向桌前堆积酒瓶的女子面前,丝毫没将此起彼落的尖叫摆在眼里,只是震耳欲聋的摇宾音乐让他皱起了眉头。 抬起微醺的脸畔,齐方榆对来人笑了笑,似乎不惊讶他的出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夏仲希拉开饰有铜雕的长椅,金框眼镜下的双眸扫过满桌凌乱的可乐那空瓶,脸色刹是沉重。“刚刚拨电话到你家,颖姨说你心情不好出去了,我猜你可能在这里。”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仲希也。”齐方榆露出甜美的笑容。 卸下拘谨的上班套装又脂粉未施,一张净秀的脸蛋加上扎在脑后的马尾,着实让人难将伟棋集团的女强人与眼前看似大学生的年轻女子联想在一起。先前她一个人落单,时有西装笔挺的男士向她搭讪,或是年轻小伙子想邀她跳舞,形影孤单的女人总是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的注目焦点。 “心情不好可以去我家喝酒,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总是不妥,可别告诉我你没瞧见对面那几个虎视眈眈望着你的男人!”夏仲希甩一记狠光给对面不怀好意的男性们,顺便召告众人眼前的女人已有护花使者,别想打她的坏主意。 其实那些主意他已打了多年,但与那些男人不同的是,他不光想要她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他已爱这个女人整整十年,即使她早已明明白白说过不可能爱上自己,他却从十年前遇见她之后便爱得无法自拔,这份执着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齐方榆双颊因微醺而红润,仿佛上了层薄薄的腮红,刹是迷人好看。当年的阴霾在她脸庞已不复见,添加的是成熟女子的韵味,而她丝毫不知此刻的自己有多引人暇思与觊觎。 “别把这里说得像野兽丛林,而且我也不是那只软弱的小白兔。倒是你这只花蝴蝶怎有空跑到丛林来,待会儿可别招来一堆蜂儿蝶儿,否则我可要跟你划清界限离得远远的。”不理他的教诲,齐方榆反倒开起他的玩笑。 几年前,夏仲希这号人物可是响当当的偶像歌手,挟着音乐才子的名号从美国返台,第一张专辑新推出便打破几项台湾乐坛的纪录,一炮而红的气势连唱片公司都意想不到。 而齐方榆早领教过那些所谓追星族的辣呛味,几次被他的歌迷撞见两人的约会,歌迷误以为她就是夏仲希的女友,竟当场闹得上了报纸头条,害得她再也不敢在公开场合和他碰面。 只不过齐方榆却不晓得,夏仲希在当红之际引退歌坛,理由就是因为她的疏离。 “小心眼,到现在还在计较当年的事!”夏仲希三分调侃七分疼惜地说道,而映在眼里的倩影正紧紧揪着他的心,让他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脸庞离开。 思绪开始倒转,回到十年前在医院第一次与她相遇的那幕,那楚楚可怜的身影到现在还牢牢印在脑海里。 那年他刚进医院实习,院方将齐方榆的案子派给他处理,手边的资料只知对方是个未满二十岁刚失去小孩的母亲,而他的工作是辅导这位年轻的母亲走出丧子之痛。然而谁也没料到,身为专业的心理辅导师却意外地爱上自己的病人;更可怜的是,他只是单方面的爱恋,他帮助她走出情感与心灵的伤痛,却帮不了自己走出仿佛永无止尽的情感迷宫。 夏仲希专注的眼神让她收敛起笑容,双眸低垂地将视线挪开。“别这样看我,我会害怕!” “怕你爱上我吗?”浓密双眉下急促闪过一抹忧郁之光,他似认真又似玩笑地问道。但心里却比谁更清楚,方榆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不是他那略带强制意味的表白带给她的压力,而是每当他进一步想接近她的心房,便会勾起那一段被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阴霾。 其实他是个失败的心理医生,不仅没治好病人的心病,甚至连自己也深陷泥淖而不可自拔。 缓缓抬起眼帘,她唇线不自觉上扬,露出浅浅地微笑。“你又来了,说好不准再提这事,难道想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夏仲希的眉头皱了皱,仿佛像个被老师捉到小辫子的小学生:“开开玩笑,瞧你怕的!” 弯起手肘,齐方榆露出俏皮的笑容推推他的臂膀:“人家也是开玩笑的。” 明知道那段不堪的过往与夏仲希无关,而他也无意勾起她的回忆,但其实只要他一出现,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便又开始翻搅,一幕幕的记忆如同昨日般鲜明地呈现脑海。 离开台湾的那年她才十八岁,除了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外,她孤孤伶伶的什么都没有,本以为远离这块伤心地便可平静地过日子,怎知未来却是更大的挑战与折磨?就算她比同龄女孩都来得成熟,但一个小女生有什么能耐可承受未婚生子的难堪? 包何况当年她带着一颗被伤害的心离开台湾,为的是给自己留些尊严,不必面对被那个人羞辱与糟蹋后的不堪,然而上天仿佛执意惩罚她的无知与罪过,在离家背井远赴美国之际,却发现自己竟怀孕了。 那是多可悲的惩罚!是,她活该应受这种罪,但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生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无知罪过而扼杀一条小生命! 不顾父亲与兄长的极力反对,不在乎外人加诸在她身上的异色眼光,在天人交战与百般挣扎后,她决定独自背负这项罪,无论如何也要生下这孩子。 然而命运似乎一再考验她的人生,怀孕期间不断地反覆出血让她一再进出医院,几次连医生都劝她放弃这个小生命。但或许是生命的韧性与执着,孩子出乎意外地在她肚子里孕育了七个多月,就在众人以为平安之际,突然的大血崩让大家措手不及,也让孩子提早来到这世上。 这场血崩差点要了她与孩子的命,让她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多月,而孩子也因为早产一出生便送进加护病房的保温箱。她能做的只是不顾家人与医护人员的反对,每天硬是拖着虚弱的身子下床,站在婴儿室外隔着冰冷玻璃看着孩子为生命而奋斗。 她的心如刀割,只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孩子受苦受罪。那是精力交瘁的折磨,时时刻刻担心孩子会离开她,那段日子她终日以泪洗面,只祈求上天能悲怜孩子让她平安活下来。 然而,所有的努力与期待最终还是破灭了,当医院通知孩子夭折时,她哀恸地昏厥过去,再醒来已是半年后的事。那半年,她不是昏迷,而是完全不复记忆,丧子的打击让她的心灵封闭了,不认识父亲、不认识大哥、不认识所有的人,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年。 是夏仲希救了她,当所有人都放弃之后他仍不松手,一点一滴唤回了她失落的心智,帮助她找回了自己,度过那段最惨憺的岁月。 “为什么心情不好?”上一秒她还嘻笑着,下一秒脸色却骤变,凭着敏锐的嗅觉,夏仲希闻到一缕忧郁的味道,而这味道太像十年前的那段回忆,疼惜之情不自主地冉起。但他必须刻意回避,怎么忍心让她再尝那痛彻心扉的滋味?“该不会是魏子军那家伙又惹你生气?” 将飘渺至虚远处的心思拉回,她不愿想起那个人,那个伤她极深的男人!对于夏仲希的贴心,心照不宣地放在心里。“不是,只是为了公事上的一些小事而心烦。” “能让企业界最美丽的女强人心烦的,肯定不会是小事吧?”在引导话题的同时,夏仲希回头向前来招呼的服务生点了杯生啤酒,随即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放心,没什么事,很快就可以解决的。”确实,若不是过往的阴霾又悄悄浮现,她现在该伤脑筋的该是那件产品剽窃案,只是下午被魏子军闹了一番,她的心思全摆在私事上了。不过她已经欠夏仲希太多人情,实在不想连公事上的烦心事也让他一起分摊。 靶觉方榆又在逃避了,她总是将他推出她的心房之外,不让他或任何人进入到她的世界。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那个男人是谁?究竟是什么原因,为何要伤害这样一个纯情女子?他想狠狠揍对方一顿,再告诉那男人,他夏仲希有多爱方榆,可以不计一切追随在她身边,只要他滚出方榆的心房,不要再纠缠着她不放。 然而他又有什么立场问方榆那个男人是谁?对方榆而言,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一个比普通朋友还关心她的朋友、一个单恋她十年却不肯放弃的男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去找那个男人算帐? 包可悲的是,她宁愿选择一个既不爱、又不配她的男人订婚,残忍地将他的真心推得远远的,一眼都不肯瞧一下。 “方榆,我是你的朋友吗?”他再也忍不住了。 “嗄?”夏仲希如此唐突一问,齐方榆微微一怔。“怎么了?你当然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的话,就听朋友的忠告,别再糟蹋自己,跟他解除婚约吧!”那样声名狼藉的男人怎配得上方榆?如果他败在一个条件比自己好、又更爱方榆的男人手下,那么他绝对二话不说有气度地退让;但偏偏对方是个花名远播又不知长进的公子哥儿,他怎么甘心,怎么甘心将心爱的女人送到豺狼的口中? 缓缓地垂下眼帘,微醺的面容上却是平淡难读的表情。“仲希,你又犯规了,说好不越线的。” 齐方榆的提醒没有让他收敛心情,反倒激起了他按捺已久的情绪:“我真的不明白,魏子军根本配不上你,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他而不是我?难道我连那种人都不如吗?” 他的话微微刺痛了齐方榆的心,不知是酒精的作祟、还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究要发泄,眼眶竟不由自主地红润起来。她抿抿唇试图赶走涌上心头的心酸: “仲希,别拿魏子军来跟你比,他根本比不上你,你是那么特别的朋友,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夏仲希抬起手想触模她低垂的头,一阵迟疑之后又搁下。“那是为什么?给我个理由,不要让我输得不明不白。” 掀起泫然欲泣的眼,齐方榆强忍着泪水:“就是因为你是朋友,所以不想伤害你,你对我愈好,我的心愈有负担,我不能自私地只让你付出,却得不到回报!我不能,你知道吗?”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十年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你有权利追求幸福,不要将自己锁在象牙塔里,更不要将自己往地狱里送。” 强忍的泪水终于锁不住了,晶莹的泪珠如雨滴般滑落,在刷白的牛仔裤上染出了一朵朵的水印。“我有什么权利追求幸福?如果不是我的错,那个小生命不会因我而逝去,我的手沾了血腥,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我甚至无法再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你说像我这种人还配得到爱情吗?”那场血崩差点要了她的命,也让她无法再生育。 “方榆,你实在太傻了,孩子会夭折是她的命,医院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挽救她的生命,最后还是不能留住她,大家也都很难过,但这绝对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就是走不出这个阴霾!老天,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跨出封闭的内心世界?” 夏仲希一把搂住她的肩,仰首望天,既疼惜又无奈地叹息。 第六章 “副总,这是康城科技的资料,目前确定双方的专利申请几乎是同时提出,但对我方不利的是,康城产品比我方还早出现在市场上,两造若要打起官司,恐怕会相当棘手。”负责法律事务的干部捧着一叠资料向齐方榆作简报。 纤细的十指交叠,她静思了片晌才缓缓开口:“谢襄理,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早上已经跟美国的律师联络过了,他说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齐方榆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布鲁克很少这么没把握,难道威尔先生提供的资料不够?好了,我知道了,这些资料先留下,待会儿再研究还有,记得联络美国分公司,要他们随时留意康城科技的动向。” 谢襄理离开后,齐方榆挺直的肩膀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往沙发椅背上一摊,疲惫全写在脸上,想让脑筋暂时空白,但专利权的问题却不断地浮现脑海。 早上开高级主管会议时,人事经理提议这个案子必须先从内部查起,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公司出了内贼,资料才会留入别人手里;但负责此案的研发经理却气得跳脚,拍桌子保证他的手下每个人绝对是清清白白,没人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半天的会议就在充满火药气味中结束,非但没有半点建设性的结果,还搞得每个主管怒火冲天、不可抑止。 她也不想怀疑自己的员工,但事实摆在眼前,若不是有人当了康城科技的商业间谍,又怎会发生这种事情? 想不到父亲及大哥才离开公司几个月,公司就这样一团乱,难道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胜任伟棋企业副总的职务? 沮丧地掩面叹了一口气,随即挺直腰杆打起精神,翻阅堆在桌上关于康城科技的相关资料。才看完该公司的简介,内线呼叫响了。 “副总,总裁的电话,三线!” 齐方榆很快接起话筒。“爸,是我,小榆。” “还好吗?小榆。” “爸,我很好。欧洲冷吗?应该开始飘雪了吧。” “是下雪了,但不觉得太冷。奷婷对这里又爱又恨,一下子嚷着说下雪最美、一下又说最好别下雪否则她会冻坏了,却又成天蹲在院子里堆雪人,自己一个人就玩得不亦乐乎,像个长不大的丫头似。”听得出来齐德承语中对小女儿的宠溺,是一种身为父亲独有的骄傲。 “奷婷本来就是小孩子,您忘了她才十岁,本来就该好好享受童年。”对于父亲对妹妹的宠爱,她不会吃醋,这些年来她的心灵成长许多,也接受钟妍颖成为齐家的女主人,对于这个年纪相差十八岁的妹妹更是疼爱有加,一点也不逊于父亲。 “是呀,瞧我把她都想像成你的年纪了。” “爸,关于目前向美国申请的新专利,恐怕不是那么顺利。”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爸爸相信你的能力,放心去处理吧!”齐德承的语气轻松,他一向如此,既已将任务交付某人,便是百分百的授权,除非受托者发出求救讯息,否则他不轻易插手管事。 “是,我知道了。对了,奷婷的入学申请确认了吗?” “你颖姨不知道该挑哪所学校,还在伤脑筋呢!我倒认为只要奷婷有兴趣,读哪所学校都行,你们当初读书不也没让我烦恼过呀” 齐德承轻描淡写地提起,却让齐方榆的心湖起了波涛之浪,思绪立即拉回高三那年,那令人心碎的年代。电话那头的齐德承不知自己不经意又勾起女儿的回忆,继续说着小女儿的近况。 但齐方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好不容易才走出前几天的阴霾,然而紧绷的思绪却如箭在弦上,只要被人轻轻拨动,随时都会疾速射出。她的眼眶泛红,手指微微颤抖,心不知飘往何处了 “小榆、小榆你怎么了?”齐德承连续说了几句话,却没听到女儿的回应。 这叫唤唤回了齐方榆的心思,重重地吸了口气,她急急掩饰自己失神:“爸,不好意思,刚刚张秘书进来,没听到您说什么。” “好吧!你忙吧。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有有空多和子军约约会,他老向我抱怨你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小榆,虽然爸爸对你的感情不太过问,可不代表爸爸不关心你的婚事,天底下的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是最幸福的新娘,如果不是那么喜欢他,也不必要太勉强自己,爸爸不是那种古板的人。”齐德承语重心长地说道。 “爸,我没有不喜欢子军,他会这么认为,可能是不太喜欢我一切以公事为重;关于这一点我会跟他沟通好的,这门婚事是我自己选的,我一定会幸福的。”她早已学会强颜欢笑,即使泪水已在眸中打转,却令人听不出她有多么地悲哀。 “那我就放心了,下次再聊了。” “嗯!爸再见。” 币掉电话的刹那,泪珠再也无法抑制地滚下,她也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了,为什么变得如此脆弱?动不动就想起十年前的事、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定是亲人都不在身边,所以才让她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秦方洛,好遥远的名字! 还恨他吗?当然恨,但没有爱,哪来的恨呢?只是不愿去衡量究竟是恨他多、还是爱他多,就算他曾那么可恶地欺骗她、羞辱她,但她太明白自己了,这一生她的爱已在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中埋藏了,埋进深如地狱的谷底,让她无法再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 夏仲希的深情,她怎么可能看不见,只是她做不到,她没有办法将秦方洛的影子完全自心底抹去,那烙印深到她不知该如何解救自己。 “副总,麻烦你到资讯室一趟,黄主任有急事找你。”张秘书又拨了内线进来。 难以平覆的心情谁能懂,毕竟她也只是泛泛之辈的女人,如何抛开七情六欲的束缚? 稍稍整理心情,“倩怡,麻烦你请黄主任过来,我现在正忙着。” “黄主任说他无法过来,因为在资讯室有重要的东西给你看。”跟在齐方榆身边也有几年了,怎会不了解她的作风,所以已先向资讯室透露她正忙的讯息,只是黄主任很坚定地要求务必请齐副总亲自走一趟。 “好,你告诉他我马上过去。” jjwxcjjwxcjjwxc “怎么回事?黄主任。”齐方榆疾步走进资讯室。 见齐方榆抵达,黄政佑连忙起身,并支开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你们先出去,我有要事要单独与副总谈。”随即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黄政佑的态度让她感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否则他不会支开其他的人,直觉告诉她,那件事可能与新产品的专利权有关。资讯室乃直属总经理室的单位,在伟棋企业里专司企业网路的架构与电脑硬体的维修,虽不是研发或生产单位,但可以说是整体企业软体的大总管,所有资讯的进出皆受其控管。 必上门后,黄政佑来到电脑桌前,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落下嘀嘀咑咑的声响,当萤幕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后,将画面转向齐方榆: “副总,我在公司的电脑系统里发现了这个。” 齐方榆俯近电脑萤幕,看着那一排排的英文字,还没研读出内容,黄政佑紧接着说: “这是被消除的邮件,暂时无法让它还原内容,却可以看见寄收信双方的资料。” 见她还是不太明白,黄政佑继续解释: “这边是寄件者,发信来源显然是公司内部员工,但收件者却是美国康城科技,虽然地址不是康城公司总部,但我已查过了,那是挂在康城总公司网站底下的一个单位。副总,我们公司好像没有和康城科技有往来,这封信实在很可疑,恐怕与那件专利案有关。” 齐方榆的双眸明显睁大,惊讶之余也带着气愤的心情:“有办法让邮件内容还原吗?还有,可以查出是由哪部电脑发出的邮件吗?” “我尽力而为,但不敢保证一定可以办到,因为发信者也不是等闲之辈,除了将邮件删除外,还挂上了隐藏程式,让人不容易发现这封信,就怕将内容解读出来也是一片空白。”黄政佑忧心忡忡地说。 “黄主任,务必拜托你了,你知道这件事关系到公司将来的前途,就算对方不控告我方侵权,整个开发研究的计画也会因此而中断,这对公司来说是非常大的损失。” 如果真是内部员工将机密泄漏出去,那么她真该好好检讨,为什么员工会出卖公司?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员工宁愿背负背叛的罪名投靠竞争对手? jjwxcjjwxcjjwxc “副总,晚上的宴会七点开始,我怕待会儿开完会可能太晚,我已先让助理去拿晚礼服;还有,造型师已经来了,离开会时间还有半个钟头,要不要先让她帮你做头发的造型,晚一点再补化妆?”张倩怡捧着记事本,跟着齐方榆从外头回到办公室。 其实台北的冬天并不太冷,但湿答答的天气却让人有点受不了,齐方榆月兑掉白色的长外套,甩了甩头让一头蓬松的长发稍微得到氧气。“好,请谢小姐进来吧。” 得到讯息,张倩怡立即用手机联络正在会客室等着的造型师进来。 “还有,魏先生说晚上会开车来接你,请副总在公司等他。” “也好,那你让小王先回去,待会儿你和我搭子军的车去关老板的宴会。” 闻言,张倩怡面有难色:“副总,这样不太好吧!魏先生似乎不喜欢有人打扰” 走到落地窗前,这个位置前方没有被高楼挡住视线,是最佳的观景视角,齐方榆坐进窗前的复古沙发里,眺望着远方景致,口气不太愉悦地说: “倩怡,你是为我做事,不必管别人怎么说。” 其实有时候张倩怡也挺为难的,副总似乎不太给未来的驸马爷什么面子,但魏子军毕竟还是副总的未婚夫,她也不太敢对他无礼,因此夹在中间很不好受。 “不是,其实我是怕太晚回来,还要麻烦魏先生不好意思。”她才不愿当电灯炮,就算副总不介意,她可受不了魏子军的白眼,那个人的脾气实在不太好。 “不会太晚,就算宴会很晚结束,我们也可以先离开。” “可是”张倩怡还想推托,却被突来的敲门声打断。她与齐方榆同时转向门口。 “进来!”齐方榆应了声。 “齐副总、张秘书,你们好!”手提化妆箱的造型师推门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助理。 齐方榆同她点了头,就在沙发椅上等着,而张倩怡望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即向造型师说道: “谢小姐,待会儿副总还要开会,麻烦你先帮她做头发的造型,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开完会议后大约有半个钟头左右可以化妆,时间应该够用吧?” 造型师露出专业的亲切笑容:“够了,请问副总可以开始了吗?” 将沙发旋转向窗,齐方榆又将视线落在玻璃外的台北街景。“谢小姐,我想剪头发。” “是的,我会将副总的发梢修一修。”造型师身手俐落地将造型工具摊在小桌子上,而她的助理立刻将小罩衫围上齐方榆的肩膀,并半跪在沙发边开始按摩起她的手指。 齐方榆眯起了眼,享受这难得的偷闲时刻。“我不是要修一修,而是要剪短。” “副总想剪多短?”造型师来到齐方榆的身后,捧起她的发丝仔细观察着发质变化。 这个小助理的手劲适中,掐得她手指的关节十分舒服。“就到肩膀吧!” 造型师还没开口,张倩怡倒先抢了白: “副总,好端端的为何要剪短?我觉得你现在的发型很好看,长长的波浪卷既妩媚又动人,不光是魏先生称赞过你的长发,连办公室的男同事也都拿你当心目中的偶像,如果剪短了大家一定都会觉得很可惜的。” 齐方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倩怡,你愈来愈不像秘书,倒像是我的管家婆。” “我说的是真话,副总怎么调侃起我来了。”精明能干的张倩怡偶尔也会娇嗔。 “齐副总,你的意思是”剪刀已经在造型师手上,她微笑地问道。 “谢小姐,就剪到肩膀吧。” 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情绪,她就是想将头发剪短,或许是移情作用吧?也许潜意识里以为剪短头发便可以换个心情,这两天她的心情有些烦躁,实在不像平时的自己。 对于上司的决定,张倩怡无权干涉,只是她不明白副总为什么要跟自己的美丽过不去,非要将美丽藏在身后,不教别人看见。其实副总的美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但她总是穿最呆板的套装和梳最老气的发型,一点也不像时下的女性总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出去跟男朋友约会。 唉!苞在齐方榆身边也很多年了,好像没有一个人能进入她的心里,了解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张倩怡叹了口气,悄悄地退出办公室,去准备待会儿的会议纪录。 挽着未婚妻的手进入宴会大厅,魏子军脸上的笑容从下车后便没停过。一方面是齐方榆惊艳四方的打扮让他虚荣心十足,另一方面也是初见到她如此清新亮丽的造型而心悦。他知道方榆不爱打扮,即使在重要场合她也顶多是换上正式的礼服而已,没想到她今天不只将那头老气的长发剪短,还吹了如此花稍的发型,若不是在场的商界人士都认识她,恐怕人家还以为他魏子军又带漂亮小美眉出席呢! jjwxcjjwxcjjwxc 但魏子军的欢悦恰是齐方榆的苦恼,她只是单纯想让造型师将头发剪短,没想到却剪了如此时髦的发型!削薄的短发将她的瓜子脸型衬托得更明显,加上彩妆的效果不只让她变得年轻许多,甚至清纯得像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女生,完全没了女强人的成熟与干练。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种只在意外表容貌的惊艳,根本不能带给她任何的欢愉或自傲,只会让她觉得恶心与厌恶。 贝在魏子军臂膀的手加重了力道,齐方榆希望快点走到宴会的位子去。 “嗨,锦昌兄,好久不见,最近都忙些什么?” 魏子军还沉浸在自我膨胀的虚荣里,对于齐方榆的不安又怎会体谅得到呢?这会儿碰见老朋友,当然得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未婚妻,想当年这家伙靠娶了政坛老国代的女儿后才平步青云,不过他那老婆可是出了名的东施效颦、带不出门的母老虎,哪像他未来的老婆,既有美貌又有能力,纵使冷感了些,但又何妨?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人。 迎面而来的蔡锦昌福泰地笑着,想他几年前也是风流倜傥的男人,才没几年光景,转眼便成脑满肠肥的生意人。 “咦!这不是子军兄吗?真的好久不见,瞧你满面春风,近来应该不错哦!倒是你这风流的个性依然没变,身边的妹妹是愈把愈漂亮,而且品味似乎也提高了!不过听说你订婚了,老婆还是家势烜赫的女人,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带别的女人来这种地方呀?”没瞧见魏子军拼命向他眨眼,说话同时一双色迷迷的贼眼瞥向一旁的齐方榆,带着轻蔑的语气口沫横飞地说道。 “锦昌兄真爱说笑,除了老婆我怎还会有别的女人!方榆,你说是不是?”魏子军忍不住向眼前的损友狠瞪一眼,并装无辜地对齐方榆安慰一番。 毕竟是在商场打滚的人,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是正牌夫人时,蔡锦昌立即换上一张正经八百的脸,见风转舵地说: “嫂子,开开玩笑,你可别当真!我是嫉妒子军兄有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才故意糗糗他,你可别生气咧。” “哪里。”将他们的眉来眼去收到眼里,齐方榆不想去搭理这些无聊的事,魏子军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会不清楚,就是了解他是那种对感情不敢负责的男人,才会选择他。“不好意思,你们聊,我前面有熟人去打个招呼。” 齐方榆绕过人群,穿过富丽典雅的宴会大厅,来到厅外的回廊走道,扶在围栏上呼吸着冬夜冰冷的新鲜空气。饰在檐墙上的琉璃水晶被风吹动得摇曳生姿,清脆的响声与厅内的繁华热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台北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便是如此庸俗,在这充满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宅里,每天都会上演这样的戏码,主人家藉由气派高贵的宴会厅来彰显他的不凡,而宾客也客套有礼地赞誉主人的高尚与尊贵。 早已看腻了这一切,但身为齐家的一份子,她有责任不让齐家与这些人月兑节,因此不得不置身在这样的情境里。就像她必须替自己选蚌丈夫,好杜众人的窥探目光。 “副总,外面太冷,你得披上披肩免得着凉。”贴心的张倩怡带来了披肩,并随手为她披上。 “谢谢你,倩怡。”厅外温度确实颇低,而她的削肩黑色小礼服根本挡不住寒,冻得她的臂膀微微发红。 “不客气。”张倩怡微微笑。“副总今晚漂亮极了,我本来还担心你剪了短发会少了女人味,没想到你短发的模样更亮丽。副总大概不晓得,大家都说今晚宴会里最美丽的女人非你莫属了,瞧魏先生也高兴不已,他似乎被你迷住了。” “你知道那些对我没意义。”眺望眼前南欧风格的庭园,她的心彷如止水般的宁静。 “副总,你对自己太严厉了,除了工作,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吗?”张倩怡心疼地问。 是呀!她也想问自己,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什么可期待、可乞求的吗? 没有!是的,并没有,除了曾经有过的那段记忆。 齐方榆回过头,正欲开口否决,目光却与倩怡身旁不远处的男人交会 那一瞬间,世界突然消失,强烈的震惊夺走她的呼吸,时间也在这秒静止不动! 那雕像似的侧面轮廓、那英挺的鼻梁、那紧抿的双唇,怎么会像极了那一个人? 那男人缓缓将脸颊转向齐方榆,当四目交接的刹那,她震撼得几乎昏厥 “小心!氨总,你怎么了?”张倩怡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没事,只是头有点晕。”她不敢再抬头,甚至故意背对着那男人,她必须握紧扶在倩怡身上的那只手,才能勉强支撑自己不至倒下。 “啊,不会是感冒了吧?赶快进屋去,外头实在太冷了。” 倩怡嘴里说些什么话都传不进她的耳朵了,她像个失了明的盲人,毫无目标地被牵着走,而眼前一张张与她打招呼的脸孔也传不进她的脑海。 那是双充满怨怼的双眸! 会不会认错了?也许那个男人不是他,那只是一个很像他的男人? 那怨怼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瞅住她的目光,仿佛他们曾是几世纠缠的仇人,不带一丝情感。 怎么会这样?该恨、该怨的人应该是她,他凭什么用那样怨恨的眼神望着她? 从没想过会再遇见他,纵使世界不大,但早已听说他多年前便不在台湾了,所以她才决定回来,为的也是不想有朝一日在同样的异乡国度不巧遇见。然而命运总是捉弄人,就算再怎么不想碰到的人,还是在命运的摆布下相见。 难道是上帝给她的折难还不够,非得要她为夭折的女儿再受罪? 饼往的记忆再次交叠在脑海,不断浮现的是一幕幕过往云烟,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是他故意捉弄她的画面、是他充满无辜又促黠的表情、是他深情款款凝视她的脸庞老天,她根本忘不了他,忘不了当年那个十八岁的男孩! 这些年来,她只是用假象来欺骗自己,以为只要恨他就能忘了他,以为只要记得他曾给过的羞辱就能将他赶出自己的心扉,然而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辈子,多年来的武装竟抵不过一次的相遇,她现在就像是落荒而逃的战败者,连仅有的一丝尊严都荡然无存。 “倩怡,我不舒服,陪我回家好吗?”用着仅存的力气,她抓住秘书的手腕。 “好,那我去找魏先生来。”张倩怡也察觉到她的脸色奇差。 齐方榆揽住了她:“不,别找他,你陪着我就行了。” 张倩怡思索片刻:“不然我先送你回去,路上再打电话通知魏先生。” 齐方榆无力地点着头,心智愈来愈紊乱,手足无措的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仿佛是恶梦的地方。然而命运之神似乎不肯如此轻易放过她,在宴会厅门口被魏子军给拦了下来。 “方榆,我正要找你,帮你介绍个朋友,是福德集团关老的外甥,刚从美国回来,今晚的宴会就是关老为了他办的接风宴,他叫”魏子军兴冲冲地介绍刚认识的新贵。 抬眼又是一阵晕眩,站在魏子军身旁的高大人影压得她喘不过气,那双锐利的眼像把能刺穿心房的刀,穿过胸口在她的心口上划下一刀又一刀的伤痕,毫不留情也毫不怜悯。 不,别这样伤害她!难道他给的羞辱还不够,他非得在她受创的心灵再次撒下盐巴来伤害她吗? 齐方榆想反击,想证明自己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容易受骗的女孩,然而原本口齿伶俐的她如今却吐不出半句话,黑暗阵阵地袭击而来,在昏厥剥夺意识之前,唯一深深烙印进脑海的只有三个字,那就是--秦方洛! jjwxcjjwxcjjwxc 窗外的雨仍旧下着,但她身子却不再颤抖,男人以他结实丰厚的胸膛温暖了她,两具美丽的身躯紧紧缠绕一起,他温柔多情的细吻不停落在她的额顶、双颊与唇上,恣意奔放的热情像许久才得已宣泄的洪流不断倾出,在原本冰冷的房间编织一幅缠绵悱恻的美丽恋章。 男人的动作中温柔带着生涩,轻解下她的罗衫,去除彼此身上文明的束缚。 毫无遮掩的袒裎相见,她满脸羞涩地环抱着胸前春光,身子亦因他毫无保留的目光巡礼而微微发颤。她有些惊慌,即使铁了心将自己交给他,却不知如何面对这旖旎的一刻。 “你真美,小榆。”男人跪在床前,捧着她娇小精致的脸蛋,以近乎膜拜的眼光注视着她。 白皙透澈的肌肤因方才的热吻激情而泛着粉红色的光泽,精致秀丽的五官更因陌生的激情而显得楚楚动人、娇媚万千,她早已陷入意乱情迷的漩涡里,他的任何称许只会加深她的晕眩与心荡神驰。 “别这样看我。”她几乎无法喘息,双眸迷蒙无助。 眼里没有讥笑,只有更加的疼惜与不舍。“你的美丽让我无法移开目光,我爱你,小榆。” 男人的吻再次落下,缜密地含住她微启的朱唇,吻得比方才更深、更浓,钢铁般的双臂搂着她洁滑的身子躺入柔软如丝的床铺里,她不安地扭着身躯,却因为摩擦而引起另一波的感官刺激,使得两人紧贴的身体更加敏感而一触即发。 男人细心温柔地引导她解放自己,饱富情感的双唇沿着她的咽胛一路往下探去,每到一处肌肤都留下深深的印痕,她的肤触是如此美好,宛如精雕细琢的维纳斯女神,让迷恋她的男人痴迷与疯狂。当理智再也无法战胜生理,男人以仅存的意念艰苦低语: “小榆,现在阻止我还来得及,告诉我是否愿意让我用全部的生命来爱你?” 斗大的汗珠泌湿了男人额前的浏海,自我克制对于正值血气方刚的他,是最残酷与痛苦的折磨,他的理智还在与他的生理对抗,不愿意因为男性生理上的冲动而对她有稍稍的伤害。 他的温柔、他的深情、他的缱绻爱语,甚至每一个细致的小动作,都深深感动她灵魂的最深处,如果先前对他的爱还心存一丝怀疑,那么此刻的真情相对早已将那些小小的疑惑扫到九霄云外。他是爱她的,毫不置疑,而她也愿意以相同的爱来回报,起初缘自对父亲怀恨的报复心态也已不覆存在,她是真心想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洛,我爱你。”轻声回应的同时,她献上了自己,以无怨无悔之姿合上双眼。 翻云覆雨过后,男人并不是累得倒头就睡,而是贴心地抱着她走向浴室,将她置放于浴白中,轻柔地为她冲洗缠绵之后残留在身上的痕迹。两米长的浴白因他的加入而显得拥挤,他站在齐方榆的身后,手里握着莲蓬头慢慢将温水从她肩上淋下。她低着脸默默地摇着头,不敢置信自己已经由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女人,更不敢回头迎视那个让自己变得好陌生的男人。 “这辈子你是我的,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男人说道。 纵使已经和他发生肌肤之亲,但这太过亲匿的碰触仍让她全身颤栗。 “会冷吗?”感受到她的微颤,他揽腰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以为是室内的冷气才使她冷得发抖。 “我不是冷”话才月兑口而出,男人便扳过她的身子,与她正面袒裎相视。瞬间撞见他精壮结实的,双颊立刻染上两朵嫣红,她羞得不知该将目光摆在哪里,只好仰起头与他四目相触。 被她纯真无邪的神态逗笑了,男人低头正好吻住她靠过来的唇。“不准你后悔!” “后悔?”她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怕你是一时冲动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我要你亲口承诺,绝对不会离开我、逃避我。”他捧着她小巧的脸蛋,不停地吻着她的眼睑、鼻尖以及微启的樱唇。 她也被他无辜的表情逗笑了,双手捶打还淌着水珠的厚实胸膛:“瞧你说得好像是我强迫你似的,非要我为刚才的事负责。” “难道不是?”他继续加重吻劲。“刚刚我可是拼了命拒绝,是你非要人家抱你不可,结果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的全是事实,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教她如何坦然承认呢? “我没有!”她红着脸摇头,拒绝承认事实。 抬眼的那一刻,男人的脸忽然开始变形,变成一副完全陌生又狰狞的脸,对她嘲讽及斥骂着: “对,是你诱惑男人、是你放荡形骸、是你投怀送抱是你,是你这个坏女孩不乖,要给你一点教训!” “不!我不是”她尖叫。 她好惶恐,周遭的景物变成一片黑暗,她看不见自己、看不见那个原本温柔的男人,恐惧像排山倒海而来,梦境开始扭曲变形,然后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薄衫,心仍余悸犹存,那梦境太真,真到让自己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久以前的往事,竟又入梦来了,她曾以为的耻辱又狠狠地教训着她,除了被惊醒的狰狞画面不是当年的情景,其它都是那么鲜明的记忆,是和那男人曾经共有的记忆。 齐方榆甩甩头,想甩掉昨夜的梦靥,才发现她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 陌生的房间充满洁净无瑕的白色,墙壁是白色、窗帘是白色、床单是白色,就连地毯也是白色,本来这样的情境最是让人感到安心,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宁静,恐惧开始袭来,怀疑方才的想法只是短暂的安心,恶梦才正要揭幕而已。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心惊胆战,仿佛即将出现在门后的是令人惧怕的魔鬼。 门被推开了,现身的不是恶魔,而是笑容可掬的女秘书,她手中捧着装有果汁与三明治的托盘,心情似乎相当愉悦。“副总,你醒了,刚好可以享用丰盛的早餐。” “这是哪里?”她慌张地跳下床。 “我们还在关老板的别墅里,副总昨晚可把大家吓了一跳,突然晕倒在宴会上,还好关老板的家庭医生也在场,马上为你诊疗,他说你只是因为疲劳过度而昏厥,没什么大碍,所以没送你上医院。本来魏先生要送你回去,不过关老板坚持让你留在这里休养,所以我就留下来照顾你了。”张倩怡大略说明了一下。 齐方榆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眼神慌乱地寻找她的衣服。“我们得走了,怎好意思打搅关老板一家人。倩怡,我的衣服呢?” “别急,副总,昨晚宴会结束人全都走光了,这里只是关老板的度假别墅,他不住在这儿,临走前他还交代佣人别太早吵醒你,要你多休息一会儿。”张倩怡笑着阻拦她。 她的心还是澎湃,因为那双锐利的眼神依然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再看见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 “魏先生呢?”望着镜中一身白净的睡袍,还有俏丽的短发,齐方榆竟觉得自己好陌生。 “魏先生想留下来陪你,不过被秦先生拒绝了,所以他说今天早上会再来接你回去。好奇怪喔,魏先生已经是你的未婚夫了,留下来照顾你也是理所当然,可是秦先生却极力反对,结果弄得昨晚气氛有点尴尬。”张倩怡一脸疑惑的表情。 “秦先生”这三个字像块大石头压住她的心头。 jjwxcjjwxcjjwxc 不是梦!昨晚的种种不是梦,是秦方洛回来了,那个她必须恨一辈子的男人回来了。 齐方榆颤抖地跌坐在床缘,不安的情绪久久无法自已。 “副总,这是请厨房佣人帮你准备的早餐,你多少吃一点,我去通知魏先生你已经醒了,问他几点会到这儿接你。”将早餐搁在桌上,她转身开门。 “叫小王来接我们就好,你请魏先生不用来了。” “这样子好吗?” “就这样!”齐方榆很肯定地回答。 张倩怡无奈地退出,开门之际看见有个手抱泰迪熊的小女孩在门口徘徊。“小妹妹,你找谁?” 扎着两串辫子的小女孩还穿着睡衣,灵活的双眼慧黠十足,纤细的脸蛋看得出将来也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那个阿姨怎么了,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这”张倩怡犹豫了片刻,随即探头进房内:“副总,你有个小访客哦!” 小女孩有礼貌地在门口打声招呼:“阿姨您好,我是萱萱。” 齐方榆也意外这房子里还有个小女孩,一扫方才的阴霾热络地欢迎她:“你好,萱萱,要进来吗?” 萱萱点了点头,才轻轻地走进齐方榆的房间。 齐方榆用手指拨了拨头发,怕刚睡醒的模样给小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好意思,昨晚我跟刚刚那位阿姨睡在这里,不晓得有没有打扰到你?” 萱萱摇摇头:“爹地说阿姨生病了,要我不要来吵你。你不要告诉爹地我来找你好吗?” 齐方榆掬起笑容,点头的同时试着伸手安抚小女孩的头,但小女孩却有点怯懦地退了身子,让她有点吃惊,这孩子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竟如此敏感。眼前的小女孩斯文有礼的模样看得出教养良好,但却少了一份孩童该有的活泼与天真,太过聪慧与灵敏的眸底闪烁着孤寂,那感觉对齐方榆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也曾见过同样的女孩。 这孩子年纪不过与奷婷一样,但沉静的个性实在让人怜惜。“萱萱和谁住在这里?” 记得刚刚倩怡说关老板一家并未住在这儿,那这孩子应该是关老板客人的女儿。 “爹地和我。但爹地一早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好无聊,所以跑来阿姨这里看看。阿姨,你生病了吗?你有没有看医生、有没有吃药?要是不吃药就会像我妈咪一样,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虽然刻意与齐方榆保持距离,但萱萱还是流露出关心的表情。 “永远都不会醒过来?”齐方榆有点纳闷小女孩的说法。 “妈咪生下我就生病死掉了。”萱萱有点黯然,但不至神伤。 齐方榆更震撼了,也才发现为什么会觉得这孩子如此眼熟,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气质、同样的个性,这女孩与她的童年多相似,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过度防卫的心态使自己与人群隔离,永远冷眼旁观世事,愈来愈高傲,也愈来愈孤单。 “萱萱很勇敢,对不对?”或许是相似的背景,齐方榆对这孩子有莫名的亲切感。 “爹地更勇敢,萱萱有时候想妈咪还会哭,但爹地都不会哭,他说妈咪只是去了天堂,将来妈咪会在那个地方等我们,所以我们不可以哭,不然妈咪在天堂也会伤心的。”萱萱带着稚气说。 原来天下的父亲都一样,为了安抚心灵幼小的孩子,编织的故事都相同。记得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安慰她,母亲在很美丽的地方等她。 “萱萱真是个乖孩子!”齐方榆微笑地赞许,话才刚落下,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房门的一片光,抬起头的那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萱萱,你忘了爹地说的话吗?”低沉嗓音从那男人的喉头吐出,虽然说话的语气有些刚硬,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而与昨晚不同的是,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少了怨怼的神情,正以天使之姿亲近他所爱的人。 “爹地,对不起,我只是好奇走来这里。”萱萱一见到父亲,便投奔到他怀里。 齐方榆震惊,原来这孩子的父亲是他! “好了,你先回房去,爹地有话要跟阿姨说。” 他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半哄地将她送出了门口,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了,偌大的空间顿时变得狭小,空气被凝重的气氛挤压得稀薄,仿佛随时有窒息的可能。老天,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见到他,这十年来他的身影彷如鬼魅般纠缠脑海,但一直以来她只是想尽办法要忘记他,从来没想到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秦方洛目不转睛地瞅着她,而她的视线也从离不开那双凝视自己的双眸。 如卧蚕般的浓眉依然黝黑,炯亮有神的双眼依然迷人,虽然脸上褪去男孩的羞涩,但那五官分明的脸孔却还是俊逸傲人,尤其那双微抿而翘的唇,纵使不开口说话,却勾引着对方的灵魂,心跳随着他的凝望而加速,一股想哭的冲动油然而生。 “对你来说,会意外我们的出现吗?或者你根本不希望我们出现在你的眼前?” 冷冷的声音传进齐方榆的耳里,没想到经过十年的纠葛,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冰冷。她很努力地抑制不安的情绪,深怕泪水会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我的想法对你而言还有意义吗?我们不是已经毫无瓜葛,为何还要问我这么可笑的问题?” “可笑?”卸下凝重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愤恨的眼神。“真是令人可憎的答案,不过确实也是你齐方榆一贯的作风,冷傲、自私与无情。” 原来她在秦方洛的眼里是这般的女人,所以当年他故意接近她、讨好她,就是为了要教训她这个极度傲慢又冷漠的女人? 老天!一股颤栗从背脊传到四肢,那股不寒而栗的冰冷,几乎要麻痹了她的心。 “对,我是自私、无情、傲慢,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当年栽在你的手里,一定让你觉得相当得意吧?”齐方榆也冷冷地回答,为了保护自己更是倔傲地说:“不过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你若以为拿那件事可以再伤害我,那么你就错了,我完全不在乎,对你也完全没有感觉,若不是再相见,我几乎忘了还有一个名叫秦方洛的人!” 一把将齐方榆推向墙边,像头猛狮擒住了它的猎物,毫不留情地钳制了她的自由,秦方洛狠狠地盯着她,眼神煞是强怒。“激怒人是你的乐趣吗?” 他突然的举动骇到了齐方榆,双手被他牢牢地钳住,并压在头顶的墙上。由于靠得太近,可以感觉到他生气的气息全吹在她的脸颊,心里很惊慌却又装得若无其事: “我有这个能耐吗?当年受伤害的人是谁?” 秦方洛低下头,挺拔的鼻尖几乎快触碰到她的。“我确实低估了你的能耐!” 她的心跳得强烈,那股熟悉的气息再度传进她的感觉器官,迷乱得她好晕眩。“我看你是高估了自己,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受你影响,一直活在你的阴影底下。” “这是你自找的!” 丢下这句话,在齐方榆还来不及思索之前,他那已经近得不能再近的唇,很快攫取了她的。温热的触觉从唇边蔓延开来,如蛇信般的唇尖执意撬开她微启的唇,以千军万马之姿横扫禁区,像掠夺、像侵吞、像霸占,毫不留情地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从最初的抗拒,她奋力地挣扎想月兑离他的侵略,到无力拒绝而屈服,直到他退出了她的唇,强忍的情绪崩溃了,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气自己的窝囊,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每一句话,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留恋,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地善待自己,忘了他? 贴近她的身子,望着她掩面哭泣的模样,秦方洛的心开始动摇,毕竟是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就算她再怎么绝情绝义,自己也不可能对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毫不动容。 抬起的手想安抚她,然而在触模到她之前又停了。 “别想用你的泪水来打动我,我不会吃你这一套!” 情绪在瞬间回转,他用力地将拳头击向墙壁,愤恨地说出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第七章 “他回来了!” 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齐方榆闭上双眼试图放松情绪。其实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调适,比起早上离开关老板的别墅之前,她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但那也只是靠着仅存的一点坚强扮来的,她怀疑现在的平静只是风雨前的宁静,这样强装坚强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得了多久? “谁回来了?” 温馨的心理咨询室确实能让人放松心情,这里的布置有家的感觉,偌大的空间里有吧台、躺椅及小客厅,墙壁粉刷成浅粉红色,上面还点缀着小碎花,很容易让人打瞌睡,只是一般进到这里面的人大概都不容易入睡,因为他们可能都有情绪失控的问题。 “那个男人!”双眼仍旧眯着,她用力地深呼吸再吐气,重复地做这个动作。 “什么时候?!”医生的情绪竟然比病人还要激动。 “昨天,我碰见他了。”虽然闭上双眼,他的影像却历历在目,一想到唇上还留着他吻过的余温,不自觉地以手指轻触着唇。 “他来找你?” 齐方榆看不到夏仲希脸上的惊惶。“不是,是在宴会上不期而遇,当时我昏倒了,然后就睡在他家。” “睡在他家?!”一碰到齐方榆,夏仲希这专业的心理医生便失去平常的水准,全失了分寸。 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天花板的灯饰上,不自觉眼眶又红润起来。 “对,那场宴会就在他的别墅里,是福德关老板为他办的接风筵。相遇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震惊!从没想过我会再遇见他,我那么努力地想忘掉他,想忘掉他带给我的羞辱与难堪,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上天为什么听不到,还要让我遇见他,还要让我再次受他的侮辱?”说到这里,齐方榆已经泣不成声,方才的坚强全都化为泪水倾泻而出。 夏仲希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疼惜地说:“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抽搐中,齐方榆断断续续道出了昨夜的种种,直到泪哭干,人也累了,就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才从遥远的梦境中醒来,这时夏仲希已不在咨询室里,她稍微整理衣容才走出来。 一出来,诊所柜台的护士微笑地说:“夏医生还有其他病人正在咨询,他交代请你在这等一会儿,他马上出来。” “嗯,好的,谢谢你。”才道过谢、刚坐下,夏仲希就从另一间咨询室出来。 “你醒了呀,时间正好。再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过来。” 话丢下人就走了,害齐方榆想问要做什么都来不及问。 齐方榆只好又坐下,在候诊室里等他。 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夏仲希了?有时候她也无法拿捏与夏仲希的距离。他们曾经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现在又从医生与病人成为朋友,而且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关系;他甚至是她的精神支柱,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几乎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非常珍惜这份友情,虽然知道他要的不只这些,但她也只能给那么多;而因为他知道她能给的只有朋友间的友谊,承诺让彼此的关系到此为止,不会有逾越的要求,他们的友谊才能如此亲近,甚至超过普通朋友的密切。 迅速换下一袭白袍,夏仲希一身南欧风味的休闲服出现。“东区新开了一家法式餐厅,听朋友说厨师手艺不错,我已经订了位,现在去时间刚好。”说完又向柜台的护士小姐交代几句,也不理会齐方榆一脸疑惑的表情,夏仲希挽着她的手便往电梯的方向走。 “你不是还没下班?” “再忙也要陪你吃个饭,而且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医生也要休息吧!”夏仲希像安慰小孩似地模模她的头。 彼此已经很习惯这些小动作,看在外人眼里,他们像情侣也像兄妹,谁也猜不出他们只是普通的男女朋友,也许这份感情对夏仲希来说早已升华了,他也宁愿像个兄长待在方榆的身边,只要还能关心她、注视她,就满足了。 “仲希,你不用特别为我做什么事,我已经好多了。”电梯门开了,齐方榆先走进去,靠在电梯里的扶手上,她低头说道。 夏仲希按下停车场的楼层,身体也倚在墙壁上,语气却是轻松自在:“请你吃个饭也有负担吗?别对我这么苛刻吧!我都还没亲口向你称赞你今天美极了!这短发的造型很适合你,所以偶尔也让我们这种没女朋友的男人满足一下虚荣心,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陪我上浪漫的餐厅。” 满脸的愁容被夏仲希的话语给打散了,齐方榆忍俊不住地笑出来。“你不是没有女朋友,是你不要罢了。” “什么我不要,是她们达不到门槛,所以统统被刷下来。我可是宁缺勿滥的男人。” 出了电梯来到车旁,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才绕到驾驶座坐好。 他是心理医生,懂得如何引导别人走出黑暗,因此一路上用轻松愉快的话题与她交谈,慢慢地卸下她心头的那块石头。 “味道还不错吧?我的朋友味蕾可挑了,能让他夸奖的餐厅,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啜着餐后咖啡,夏仲希对今晚的法式料理还算满意,尤其看见似乎也挺合方榆的味口,他的心情便更愉悦!难得跟大忙人的她吃个饭,若是那个男人没有出现,他的心情应该会更好。 充满异国风味的布置确实浪漫,从小地方就看得出餐厅老板的巧思,墙上的挂画、厕所玄关的古典饰桌,在在吸引用餐者的目光;然而这些美妙的景致却挑不起齐方榆的注意,她明白夏仲希为了冲淡秦方洛的出现,特地带她到这地方来散心,但那份冲击若是这么容易冲淡,她也不必为那段过去所苦这么多年。 “谢谢你,仲希。”视线从桌上烛光挪到夏仲希的脸庞,齐方榆由衷地道着谢。 修长厚实的手掌越过桌面握住她纤细的手,夏仲希语重心长地问:“方榆,你打算怎么做,要勇敢面对那个男人,还是就此逃避不再见?但台北就这么大,如果想逃避,你认为真的躲得了他吗?” 懊解决的事情还是要面对,关于这个男人,如果用逃避的方式可以解决,方榆又何苦受这十年的罪呢?既然那个男人已经出现,他宁愿鼓励方榆勇敢去面对,否则她这辈子永远无法月兑离过去的那段阴影,甚至一辈子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他的话勾动了齐方榆内心最脆弱的那根弦,被覆在他手心底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在乎他,我以为自己这几年已经训练得够勇敢,其实那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他一出现轻易就推倒我辛苦筑了多年的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对自己完全没了自信,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也只有夏仲希才能见到她脆弱的一面,谁又能晓得那个在人前充满自信与骄傲的女人,竟会为情所苦到这个地步? 看她这番痛苦的模样,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告诉我,方榆,你还爱他吗?” 其实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若不爱了,经过这么多年,伤口在岁月的抚平下也该愈合了;但她的伤口却愈来愈大,一点痊愈的迹象都没有,这又代表什么呢?那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她的眼眶又湿了,害怕被看穿眼眸里的秘密,连忙避开夏仲希犀利的眼。“我不知道” “方榆,诚实面对自己我才能帮你,如果你一直逃避心里真正的想法,永远也走不出那个结,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想将他的支持传递到她的内心深处。 抬起泫然欲泣的眼,“别逼我,仲希”突然,她的话打住了,目光也锁在夏仲希的后方静止不动,而那双被他紧握的手颤抖得更厉害。 几乎是直觉反应,夏仲希顺着她的视线回了头,仰头瞧见一个高大却优雅的男人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待他回过头来,齐方榆的神情更惊慌了,像是被惊吓到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想躲起来,逃避那个令人惊骇的目标。 什么人会让方榆如此慌张他随即联想到那个男人! “别怕,他伤不了你的,方榆。”不敢十分肯定,但直觉告诉他错不了,他很坚定地握紧她的手,强烈表达自己是她依靠的讯息。 世界就是这么小,早上才从他那里逃离,根本没想到这么快会再遇见他,老天是不是真的跟她过意不去,非得要这般地折磨她? 秦方洛在那里站了很久了,从那个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他就站在那里了。他胸口在燃烧,是那把妒嫉的火在烧,先是昨晚那个看似愚蠢的未婚夫,现在又出现另一个深情款款望着她的男人,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难道这十年来她都是这般将男人玩弄于手掌心吗? 秦方洛撇起讥讽的嘴角,一步步地走近她,毫不掩饰他那嫌恶的目光。 “是你的未婚夫太无能,还是他大方到容许你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幽会?”妒火让他失去原有的风范,只让他有强烈的想扯开这男人的手,好好地揍他一拳。 霎时间,一只拳头飞了出来,轰然巨响的格斗,还有挨揍者摔出去撞倒桌面的声音,引来在场所有人士的惊呼与诧异目光。 被打的不是让秦方洛失控的男人,而是他自己。齐方榆惊讶地掩住嘴巴,虽然秦方洛的话很伤人,但夏仲希的举动更教她震惊,没想到一向斯文干净的他,会出拳揍了秦方洛一拳。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人渣!”出了这拳还不够,夏仲希立即冲上去扭住对方的衣襟狠狠警告着说。 秦方洛的朋友原本坐在墙角的位子,听到打斗的声音才站起来,一发现被揍的竟然是他,立即赶到现场,将夏仲希与他隔开。 “怎么回事,方洛,你没事吧?” 拭去嘴角的鲜血,秦方洛闷不吭声地摇头。 秦方洛的朋友仗义执言地问:“喂,有话好说,为什么要出手伤人?” 夏仲希嫌恶地拨开对方的手。“去问问你自己的朋友,他为什么会被揍。” 一旁的齐方榆早已泪眼婆娑,夏仲希的那拳不仅打醒了她,也打破了这么多年来的心结。为什么还要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他带给她的伤害己经够多了,难道只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己就必须被他羁绊一辈子吗?爱他又如何、恨他又如何,他那咄咄逼人的模样还不能教她彻底忘了这个人吗? 齐方榆上前迎视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 “秦方洛,就算过去我曾爱过你,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今天我们已经是毫无瓜葛的人,就算我背着未婚夫跟别的男人约会,这好像也完全不关你的事。请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别再靠近我,就算将来走在街上遇到,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因为对我而言,你已经是毫无意义的人。” “即使亲生女儿对你也是毫无意义的人吗?”撂下这句话,秦方洛悲忿地推门离去。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jjwxcjjwxcjjwxc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曾经有个女儿,有个流着两人血液的骨肉? 一个早上全都心神不宁,秦方洛离去前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回荡,她以为这件事应该只有最亲的家人以及夏仲希知道,为什么当时远在台湾的他也知道这件事? 是谁透露的讯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曾怀过他的孩子? 一个个的问题浮现脑海,她无法思考,无法将这一切理出一个头绪,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除了这件事外,她真的跟他完全毫无瓜葛了;可是当这件事被挖了出来,那条看似切断的线似乎还是藕断丝连,好像她永远也别想跟那个人划清界线,不再交会。 才短短两天,她的生活全乱了,堆在办公桌上待批的公文仍旧原封不动躺在那里,而她的思绪还回不来,继续在飘渺的空间游荡着,这会儿连张倩怡什么时候敲门进来,也完全没有知觉。 “副总,你看!那个秦方洛竟然就是康城科技的老板。我的天!原来剽窃我们产品机密的就是他的公司。”走近齐方榆的办公桌,张倩怡将一本商业杂志摆在桌上。 瞥一眼杂志的封面,它以斗大的字眼介绍这位自美返台的年轻新贵。 秦方洛!为什么又是这个名字?这十年来全无他的音讯,突然间他的出现,然后又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与他都有关,难道这辈子她真的甩不开他阴影的纠缠吗? “看不出来秦方洛是这种人,他看起来应该是正人君子才对,怎么会剽窃我们公司的产品?那晚副总晕倒时,他看起来好像比魏先生还紧张,抢在魏先生之前扶住你的身体,而且还是他抱你去客房休息。没想到这么热心的人会做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张倩怡在一旁奚落着。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抚着额头上的太阳穴:“倩怡,我头有点痛,请你先出去。另外麻烦你通知陈协理,下午的主管会议改由他主持。” “是,我知道了。”瞧她心烦的模样,张倩怡实在惭愧自己不能替她解忧,只好默默地退下。 松开额头上的手,视线落在桌面的杂志上,秦方洛那张严竣不苟言笑的脸自然映入眼帘。 这张脸既遥远又陌生,深藏记忆的那张脸,应该是充满阳光与朝气,即使那张脸欺骗过她的感情,但绝对没有现在这张脸般的深沉,紧抿的唇、犀利的眼、严肃的脸,在在告诉别人他是不容轻视的对手,随时有能力反击任何的攻击。 对她也是吗? 他是回来对付自己的吗? 但她不是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他还有什么理由来对付她? 难道是为了那孩子?难道他知道孩子的事,为了她让他的孩子夭折而回来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她还能做怎样的还击?孩子是夭折了,是她没能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如果他真的为了这件事而来,她又能说些什么? 再也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齐方榆趴在桌上痛声哭泣,直到内线声响,她才慢慢恢复平静。 “副总,二线,是总裁。” “谢谢你。”她先深呼吸稍作平复,才接起电话。“爸,我是小榆。” “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感冒了吗?” “不是,只是有点鼻塞,没关系的。” “多注意体,如果太累就休息几天,陈协理他会帮你的。” “真的没关系,我不会累。” “还说不累,刚刚张秘书已经告诉我了,说你前几天参加宴会的时候晕倒,幸好没大碍。发生这种事怎么没通知爸爸?我看你还是放个假到这边来好了,让妍颖替你好好补一补,我们不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的身体。”天下父母心,哪对父母不为子女操心? “不用了,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您放心!而且美国那件专利申请案的问题也还没解决,我暂时不能离开台湾。”想到这个案子,她就开始头痛,原本棘手的事情如今再扯上秦方洛,肯定变得更复杂!而且她相信秦方洛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手下留情。 “小榆,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吧!” “爸爸不相信我的能力?”她很疑惑。 “这件事我和美国的律师研究过了,他认为胜算不大,我打算放弃这件开发案。” 案亲的话让她惊讶,这不像是父亲的作风。“爸,我已经有线索了,目前情况对我们很有利;而且放弃这案子不仅将损失几千万美金,甚至会影响到与威尔史东的合作关系,我们根本没有放弃的道理。” “几千万美金公司还承受得起,我会亲自向威尔先生解释,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要停顿下来,你别再坚持了。”齐德承的语气愈来愈坚决。 “我不明白,爸,这完全没道理。”齐方榆一急口气也快了。 “小榆,你的能力很强没错,但有很多事你还必须去学习。这件事没有你想像中的容易,停下研究案对公司来说损失可以减到最小,我们没有必要拿公司的名誉去做无谓的挑衅。” “为什么是我们挑衅?这明明是我们开发的产品,若不是有人泄漏机密给康城科技,他们如何开发出几乎相同的东西?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放弃,而且我也不想放弃。”齐方榆拗起了脾气,坚决的口气并不下于父亲。 “我说放弃就放弃,我不想你再跟秦方洛那小子有任何的瓜葛!”齐德承火气也上来了,月兑口便说出他阻止的理由。 “爸!”齐方榆愣住了。 “不用再说,就这么决定了。”齐德承语气突然转软,而且急急便将电话挂了。 话筒还停留在齐方榆的手上,她的思绪却在父亲的一席话上打转。 不对!她从来没向家人提过那个名字,甚至连夏仲希也没有,父亲刚才的态度好像知道当年她逃避的人就是秦方洛,所以宁愿损失几千万美金也不愿让她再接触这个人。 怎么回事?仿佛有一些事她被蒙在鼓里,秦方洛知道孩子的事,而她父亲也知道秦方洛这个人,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只有她像一团迷雾,怎么也绕不出那个圈子? jjwxcjjwxcjjwxc “小姐,魏先生来了,他在楼下客厅等你。”女佣上楼敲门。 “我不是说今天不想会客,为什么还开门让他进来?”齐方榆从房门走出,虽然语气不好,但还不至于对待下人太凶。 女佣有点怯懦地说:“我已经这么说了,但魏先生硬是要进来,我拦也拦不住他。” 本以为找个未婚夫可以让着急她婚事的父亲安心,甚至就这样嫁给那个男人;反正她也爱不起来了,与其选一个爱她的男人而耽误人家,倒不如选择一个适合她的男人--一个不需要她的爱情,只需要维持表面夫妻关系的男人,所以她挑上符合这条件的魏子军。 她知道魏子军花心,但还不至于为了女人而倾家荡产、散尽家财,他那种男人顶多花点小钱包养小明星罢了,真正攸关前途时,为了顾全大局,绝对会抛弃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往有好处的那边靠。 然而她自以为完美的安排,却愈来愈显得愚蠢!她忘了考虑自己是否能忍受对方的亲密要求,像魏子军现在有意无意地亲近她,就已经让她浑身不舒服,将来若要同床共眠,她该如何自处?就算如她所愿两夫妻可以有名无实,还是必须共同生活,她真的能忍受吗? 夏仲希说的对,她像只自以为找到自由的黄莺,当要振翅高飞时,才发现原来只是从这个鸟笼换到另一个鸟笼去,永远飞不到向往的自由天堂。 她真的错了,即使爱不起别人,她也无法与另一个男人共同生活! “告诉魏先生说我出去了。”这两天她根本不想见到魏子军,为了不想碰到他,向女佣交代后便往书房走去。 秦方洛的出现已经让她够心烦的,她实在没那个心思去应付魏子军。 沿着榉木扶手上楼,自从父亲去了欧洲她便没来过这里,这个书房是父亲专用的,爱书成痴的他将整个三楼塞满各式书籍,这里衍然是座迷你的图书馆。记得小时候她也喜欢窝在这里看书,一方面是受到父亲的薰陶,另一方面是这里充满了父亲的味道,那些父亲不在家的夜晚,她都是躲在这里偷偷想着他。 赤脚踩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手指滑过桌柜里一本本的书籍,没有目标地挑起其中一本,随手翻了翻又放了回去。这些书大部份她都看过了,她自己的寝室里有个小书柜,最近买的新书都放在那里。 微微叹了口气,走到父亲的书桌前坐下来,心思凝重地发着呆。 她的童年是孤寂的,父亲虽然在物质上给她最大的满足,也尽量父兼母职的给她关爱与温暖,但那道缺少母爱的缺口,却是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思及童年就让她想起秦方洛的女儿萱萱,她的母亲为什么会早逝?她的母亲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些年来秦方洛未再娶,是因为无法忘记那孩子的母亲吗? 这些问题都不是她该想的,不是说毫无瓜葛,不是已经说得斩钉截铁不再见面,为什么心头萦绕的还是有关他的一切? 漫不经心地拉开书桌旁的抽屉,发现有个核桃木制的精致盒子,她好奇地打开它,里面全是照片,是个小婴儿的照片。随手拿出来翻着,起初齐方榆以为是奷婷小时候的婴儿照,因为那小婴儿的模样确实与奷婷小时候有些神似,但随着年纪排列的相片中,小女孩的模样愈来愈不像奷婷,那脸蛋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像谁,直到看到最后的几张,她的手竟开始颤抖起来是萱萱!照片里的女孩,正是秦方洛的女儿萱萱。 这又是怎么回事?父亲的抽屉里为何会有萱萱的照片? 齐方榆跌坐在椅子上,思绪有点茫然也有点紊乱,她的心成了凌乱的拼图,答案已经摆在那里,只是该如何拼凑才能找到她要的答案? 突然间她冲下楼,慌乱地换了套外出服,再急急忙忙下到客厅。 “方榆,你不是不在家?”魏子军还在客厅等着。 老天,他怎么还没走?齐方榆拧着眉头,咬着唇走过他的身边,不发一语。 “你是不是刻意躲着我?这两天我都找不到你的人,你明明在家,为什么还骗我不在?你究竟在想什么,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一肚子的火憋了好几天,现在又被这女人欺骗,魏子军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相对于他的激动,齐方榆的态度还是一派的冷淡,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对不起,我现在要出去。” 魏子军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一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模样。“我不准你出去!” 抬起倔傲的下巴,她的眼神冰冷而执着:“请你放手。” “今天你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会放手。”孰可忍、孰不可忍,他已经百般退让,这女人却还是一副倨傲的态度,根本没将他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会跟他订婚?虽然他有点花心没错,但这段期间已经算对得起她了,除了前些时候被她抓到又包养女明星的小插曲外,他几乎都没有别的女人了;可是她还是这般冷漠的态度,他实在怀疑这女人不是冷感到了极点,要不然就是女同性恋,才会拿和他结婚当幌子。 齐方榆斜着头望他,懊悔替自己找了个麻烦。“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到底为了什么跟我订婚?论钱,齐家比魏家更有钱;论情,我不认为你有一丝丝爱我的情感存在,如果这两个最重要的因素都没有,究竟你看上我哪一点?还是我有哪一点可以让你利用的价值?”魏子军几乎咆哮地问。 他还不太愚蠢嘛!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里。也好,那就不需要她多费唇舌再找他谈。 “如果你不满意现状,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你以为我魏子军这么容易就可以打发?”他魏子军在商场上怎么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让一个女人随便这样耍着。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物质上的补偿。” 瞧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把他当成鸭店的牛郎似,喜欢就招来、不喜欢就赏几个钱打发掉。可恶,他出来混这么久,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与侮辱,这女人算什么,竟敢这样对待他! 抓着她的两条手臂,魏子军粗鲁地抬高她的身子靠近自己:“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不要以为我真的有耐性跟你耗,我要得到我想要的!” 说完,他凭着体格上的优势,强向她索吻,在挣扎中却被齐方榆咬破了嘴唇。 “可恶!”魏子军用力甩开她,抹去嘴角血渍的同时不悦地咒骂,完全没了绅士风度。 齐方榆踉跄地跌进后头的沙发,也处于忿怒的状态中,刚开始对于他蛮横的行为有些吃惊,紧接着便恼火了,因此在反抗中狠狠地咬了他的唇,才得以月兑身。 “请你出去!”双眼瞪着他,眼底不是恐惧而是不屑。 魏子军像极了被惹毛的狮子,满眼因为勃怒而布着血丝,在离去前撂下狠话: “我不会跟你解除婚约,我要得到你!” 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烦恼魏子军的事,脑子里想的都是萱萱还有照片,他前脚一走出齐园,齐方榆后脚就跟着到车库。由于假日司机小王放假,她只好自己开车出门。 不习惯自己开车,一路上险象环生,然而心系着困惑,她还是一路狂飙到秦方洛借住的别墅,并在门外打了手机问到他家的电话号码。 “我现在要见你。”找到他之后,齐方榆开门见山地说。 “见一个对你已经没有意义的人,有这必要吗?”电话那头是他嘲讽的声音。 “有些事情,我必须确认清楚,所以请你见我一面。”不论他的态度如何,齐方榆一定要见他,她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是你亲口要我别再靠近你,才短短几天你就忘了自己说的话吗?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 秦方洛冷冷地回答,那天在餐厅,齐方榆所说的话让他受伤极深,除了再次证明她的冷漠与无情,更直接粉碎了他这趟回来台湾的美梦。 “求求你,方洛,无论如何让我见你一面,这对我真的很重要。”隔着玻璃望进庭院深深的别墅,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却管不住拼命涌出的泪水,只能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停抹去挂在脸颊的泪。 秦方洛不是铁石心肠,他也听得出来电话里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哭?对一个没有感觉的男人哭泣,这又代表什么?小榆,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一声小榆,把她的心都拧碎了,那遥远的呼唤,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让她如此悸动。 “我要见你,求求你,我现在只要求见你一面而已。” jjwxcjjwxcjjwxc 盎丽堂皇的挑高大厅,中间有座从一楼延伸到二楼的黑色大理石阶梯,由下而上在玄关处又分为左右两条,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在尽头处又衔接上形成一个圆,依在扶手旁从二楼正好饱览大厅的景致。 客厅很大,大到可以让人放心地大声说话,然而厅上的人儿似乎不领主人家的这个情,以文弱细小的声音说: “谢谢你还肯见我。” 她在偌大的厅上显得那么地娇小,方才看见她坐在客厅等他时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两人曾经拥有的甜蜜回忆,而这些年来,那些回忆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当年听说她香销玉殒时,他曾经堕落到想自杀,若不是还有一丝牵绊羁住他,只怕这辈子都不知道黄泉路上根本找不到她的魂魄。 “说吧!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难道是为了那件专利案?你想要我怎么做,将专利权奉送给你吗?好,也可以,不过要看你拿出什么条件来交换,或许我会考虑不采取法律行动。”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能让她放段回头找他?她不是那么冷漠无情吗?当年为了阻挠他来找她,竟然编造难产去世的消息,若不是亲眼见到她还好好地活在台湾,他不知还要沉浸在痛苦自责的深渊中多久,才能原谅自己的错。 看来康城科技早知道专利案闹双胞的事,但她现在无暇管那些事了。“我不是来找你谈这件事,我想请教关于萱萱的” “你想做什么?现在想到她了,就想来要回她吗?”不待齐方榆说完,秦方洛即咆哮出口,他气愤地站起来,掏出菸盒猛抽了一口菸。 “我要回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方洛。”她也站了起来。 秦方洛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不懂?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你女儿,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亲身女儿!” 如五雷轰顶般,一时间她被震撼得失去意识,脑子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惊讶之后继起的是一阵晕眩,她跌坐回沙发,不可置信地呢喃:“萱萱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 她的失魂落魄不像装的,而且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你不知道萱萱是你的女儿?” 哭干的泪水又被压挤出来,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凝视的眼,“我不知道我的女儿还活着,更不知道她已经这么大了,我甚至抱都没抱过她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明明夭折了,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齐方榆双手捂着唇,双肩因过度啜泣而颤抖着,好是悲伤。 不只是齐方榆要问为什么,他当然也要问为什么,她怎么会以为萱萱已经夭折了? 捻掉菸头,秦方洛上前搂住她哭泣的身子:“看来有些谜题需要我们一起去寻找答案!” 第八章 “这是请美国那边的老同事帮我调的资料,由于没有报户口,上面只有母亲的姓名,但我确认过了,这份就是当年孩子的病历,里面确实没有死亡证明,只有出院的手续资料。如果要更进一步证明小孩是你们两个的亲生骨肉,我建议你们做dna比对,事情应该就可以水落石出。”夏仲希向桌子对面的两人说道。 透过夏仲希的关系与美国老同事的帮忙,他们很快得到想要的资料,而结果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当年小孩确实并没有夭折,而是一离开保温箱后即被送走,至于被送到哪里去,医院上的资料并无详细的记载。但至少这证明了,当年她的孩子并没有夭折,至少没夭折在这家医院。 “你离开之后,我去齐家找你,却始终见不到你,后来你父亲见了我一面,警告我别再对你纠缠不清,并不许我再出现在齐家大门。但一年后,你父亲突然抱着婴儿来找我,告知你难产而死的恶耗,在将孩子交给我之后,就不曾再联络了。从此之后,我以为你死了,曾经自责而堕落过日,后来是我母亲点醒我,要我为孩子而活,才又振作起来。没想到前些日子却从朋友那里听说,台湾商界上有个出色的女人也叫齐方榆,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所以专程回来台湾。”秦方洛神色沉重地述说往事。 齐方榆陷入迷惘的沉思中,将夏仲希手边的医院资料、秦方洛所述说的一切,和父亲书房里的照片连串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而整件事情的主使者应该就是她的父亲,但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当初舍得这孩子,她不会宁愿背负社会的异样目光,坚持未婚生子;既然知道那孩子对她的重要性,为何要欺骗她孩子已经夭折并将孩子送走? “仲希,可以马上替我安排dna比对吗?”正如夏仲希所言,为了让事情水落石出,必须先证明萱萱确实就是她的女儿。难怪重逢的那一夜,秦方洛会有那样怨恨的眼神,他肯定以为是她欺骗了他,甚至狠心到连亲生女儿都不要。 “当然没问题,只是秦先生的意思呢?”夏仲希点点头,再望向秦方洛征求他的同意。 “如果可以替萱萱找到母亲,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其实自从知道她还活着之后,他没想过还能重逢,因为认定她的心里充满对他的怨恨,所以编造难产的故事来惩罚他;但事实却出乎意料,她和他都是受她父亲摆布的棋子,明明还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彼此,却硬生生将他们分开。 “谢谢你!我能去看萱萱吗?” “欢迎你随时去看她,只是真相未确定之前,让我们先保留这个秘密,我不希望给她太多的期待,万一事情不是我们臆测的结果,只怕会带给她更大的伤害。”他以坚毅无比的眼神望着齐方榆,那眼里的眸光闪着蛰伏许久的热情。 “我知道。”面对他殷切的眼神,齐方榆回避了,她还没作好心理准备如何面对他。 “小榆,我们可以谈谈吗?关于当年那场误会”这个结阻隔他们彼此太久了,差点酿成遗憾,幸好还来得及,只要彼此都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可以不要现在吗?”心情煞是紊乱,就算萱萱是她的女儿,也抹不去当年他带给她的伤害。一颗曾经被欺骗的心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还是难以痊愈。 见她低头走向夏仲希,将她的依靠摆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的心情是沉重与伤痛,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的信任,就像当年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样? “我明白了,我不会逼你,但无论如何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带着黯淡的情绪,秦方洛落寞地告别,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齐方榆僵直的身子才虚弱地摊了下来。夏仲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要帮助方榆,只是这次秦方洛的出现,让他感觉方榆离他愈来愈远了。但无论如何他是希望她快乐,即使自己可能永远失去她。 “看得出来,他还是爱着你。” “是吗?” “别欺骗自己了,其实你也爱着他,对吗?” “我不知道。” “或许当年真的只是误会,他并没有欺骗你的感情。” “不,在我心里,他已经欺骗了我的感情,我以为当年我们在一起,彼此间是诚恳、没有目的的爱情;但结果却是在爱情的糖衣下,我只是一项赌注,一个他与兄弟间搏感情的赌注品!就算他曾真心爱我又如何?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他却不曾向我提过那件事,难道这还算是真爱吗?”齐方榆黯然地回答。 “唉,我想他是怕失去你,才不敢告诉你真相,结果却造成更大的误解,让你们蹉跎了这么多年。如果确定那女孩是你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不想跟孩子重逢?我不认为秦方洛会将女儿还给你,也不认为让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是好的安排,如果不是忘不了你,以他的条件早该娶妻生子。方榆,大家都明白你曾受过的苦,但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现在幸福的大门已经开启,端看你愿不愿意打开心扉走进那扇门。” 夏仲希真诚地劝说,他是真心希望方榆得到幸福,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更确定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一对恋人,只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们不能在一起。 jjwxcjjwxcjjwxc 他们不是同时出门,却一起抵达医院,在整个抽血检验过程中,齐方榆都不敢正视他,只将目光锁在萱萱的身上,好不容易挨到检查结束,才依计画向秦方洛提出要求: “今天可以让萱萱跟我在一起吗?” 自从知道萱萱可能是她的女儿之后,对他的恨便不再强烈了,很奇怪的心态,他还是他,还是那个让她受伤的男人,但是一有了两人共同孕育的生命,那种原本紧绷的关系便起了奇妙的变化,恨逐渐在消失中,而唯一不变的,是看见他时产生的悸动,他依然教她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牵着女儿的手,他的微笑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萱萱,齐阿姨想带你去玩,你想去吗?” 纯白色的小洋装加上可爱的公主头,萱萱被扮成小鲍主似的,人见人爱。她对才见过两次面的阿姨似乎并不认生,很高兴地回答: “我们三个人吗?当然好呀,回来台北爹地都没有带我出去玩过。” 小孩子的天真却造成大人的尴尬,齐方榆并不打算跟秦方洛在一起,今天应该是她与萱萱的单独约会,是她进一步了解女儿的第一次约会。 秦方洛看得出她的为难,只好解围地说:“对不起,爹地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让齐阿姨陪你去玩好吗?改天爹地一定抽空陪你,你想去哪里爹地都答应。” 小孩子脸上永远藏不住秘密,萱萱满脸虽然尽是失望,却又聪明地央求齐方榆:“齐阿姨,求求你跟爹地拜托,请爹地跟我们一道去玩好不好?如果爹地不肯陪我们去,那萱萱什么也不觉得好玩。” 这会儿,秦方洛的笑容变得有点得意了,他向齐方榆耸耸肩,好像表示可不是他愿意破坏她们母女俩的好事。 齐方榆回瞪了他一眼,好想抹掉他嘴角上的笑意,又得表现得十分欢迎的模样向他开口: “公事如果不是那么重要,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他的笑容更灿烂,足以迷死医院里的那群小护士。“既然萱萱一定要爹地去,爹地岂有不答应的道理?那爹地就向公司请一天假,陪萱萱和阿姨去玩一天喽!” 支开司机,秦方洛自己开车出游,齐方榆与萱萱坐在后座,仿佛是母女连心般,她很快得到萱萱的信任,一路上玩玩闹闹,萱萱与齐方榆都站在同一阵线上,不准爹地欺负这个她印象好得不得了的新阿姨。 他们去了木栅动物园、台北海洋馆,又去了八仙乐园,三个人手牵手像极了一家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幸福的感觉不断在胸口涌出,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他、还有他们的女儿这般快乐地在一起。 才从云霄飞车下来,她的头还有点晕,萱萱一刻不得闲又拉着父亲去买霜淇淋。 “阿姨,这支给你。”萱萱将螺旋似的超高霜淇淋置于她的眼前。 “谢谢你,萱萱。” 齐方榆将霜淇淋收下,将背包从休憩的椅子上挪开,腾出空位让萱萱坐下;而秦方洛就站在她们面前笑意横生地望着。很不习惯被他这样盯着,在他灼热如炬的眸光下,浑身尽是不自在,偏偏又怕被他看穿她的心事,只好将心思全放在萱萱身上。 “萱萱华语说得很好,在美国也说华语吗?” “在学校都是英文,但在家里都说华语,爹地说我们是台湾人,一定要说台湾人的语言。阿姨你知道吗?就连雪莉阿姨都会说华语,她是白皮肤的美国人,本来一句华语都不会讲,但现在来我家都是跟我说华语耶。”萱萱天真地回答。 女人的直觉反应让她瞥了秦方洛一眼,又好奇地问萱萱:“雪莉阿姨是谁?” “是爹地的女朋友,她很喜欢爹地也很喜欢我,但是豆豆好像不太喜欢她,每次雪莉阿姨来都会把她的丝袜弄破;后来只要雪莉阿姨来家里,豆豆就会被爹地关起来,好可怜喔。” 女朋友三个字听得她的心有点儿紧绷!是呀,她还在寄望什么?这么多年了,凭他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难道她还天真地以为他会为她死守一生吗? 不经意地抬起眼,与他的眼神交会后,又故作轻松地问:“那豆豆又是谁?” “豆豆是我的狗狗,是爹地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萱萱望着父亲开心地笑。 秦方洛伸手模模女儿的头,仿佛故意说给齐方榆听似的,一派微笑地否认:“雪莉阿姨不是爹地的女朋友,她只是爹地的同学。” “是吗?可是雪莉阿姨说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们可能会结婚。” “她是跟你开玩笑的,萱萱。” 杵在两父女的面前,对方却当着她的面讨论另一个女人,这让齐方榆有点尴尬。“嗨!萱萱肚子饿不饿,阿姨知道有个地方的海鲜很棒,想不想去吃看看?” 萱萱模模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齐方榆看看秦方洛:“怎么样?” “那你带路喽!”他同意地点头。 小孩子玩得疯,精神虽好也很容易入睡,上车后往北海岸走的路上,才一下萱萱就睡着了。 少了萱萱的声音,车子里觉得异常地安静,除了他轻轻的口哨声外,好像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到。齐方榆偷偷从后视镜窥探他的神情,却尴尬地发现他也正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瞧。 她故意咳几声,企图化解那尴尬的气氛。“嗯,往北海岸的路你熟吗?” 从镜子里多看她两眼,“就算离开台湾多年,我还是台北长大的男孩,你觉得我会忘了路该怎么走吗?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某人一样。” 他意有所指的暗示让她有些心惊,连忙低头看看萱萱有没有踢掉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也将话题转开: “在美国你要读书又要照顾萱萱,应该很辛苦吧?” “刚开始照顾萱萱真是手忙脚乱,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有个人闯进来,而且还是小婴儿,根本不知所措,后来只好去美国投靠我母亲;那时我担心她的病情不稳定,所以请了专业的保母照顾萱萱。可能是亲情的魔力,自从萱萱陪在她身边之后,她的病情便持续好转,先是不需要药物控制,这两年医生更是宣布她已完全正常。虽然莫名其妙多一个孙女出来,但她相当疼爱萱萱。” “我很抱歉我父亲将孩子丢给你,萱萱本来应该是我的责任,是我执意生下她,却又不能亲手扶养她,反倒造成你的负担。”是呀,高中毕业就当爸爸,她不得不佩服秦方洛的能力,一个小男人能将女儿照顾得这么好。 他又从镜子里望着她: “不,萱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我很感谢你不顾一切生下她。小榆,原谅我好吗?当年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隐瞒那场赌注的事情,但我对你的爱是千真万确,绝没有丝毫的欺骗,那场赌注只是” “巧合吗?”齐方榆替他接了口,声音有点颤抖。“我今天不想谈过去,请你别再提好吗?” “小榆,我不想让十年前的遗憾再度重演,我们好不容易再相遇,难道你要一直回避我的情感吗?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能将你忘记,即使你父亲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仍放不下你;直到知道你还活着,我认为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就算你不想见到我,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秦方洛的字字句句都传进她脑海里,也一点一滴侵蚀着她顽固的城墙,就像当年纵使讨厌他却还是为他而心神不宁,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仍紧紧地牵扯着她的思绪,让她想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开。 jjwxcjjwxcjjwxc 她还是没给他答案,或许是因为萱萱的关系,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她都必须考虑到萱萱。曾经她也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她能了解没有母亲在身边的痛苦,如果萱萱确实是她的孩子,她希望为萱萱做最好的安排。 和秦方洛复合吧!这几天的思绪几乎被这声音淹没。 夏仲希甚至比秦方洛还有诚意,一天到晚打电话来关心,也劝她丢弃心里的矜持与成见,接受秦方洛的追求。 他在追求她吗?他在美国不是还有雪莉?说不定他只是为了萱萱才回过头来找她? 思绪紊乱的结果造成她的胡思乱想,对这份迟来的感情感到彷徨与无助。如果就这样与他复合,那她当年的离开又算什么?难道只是自己的任性与固执才让彼此痛苦? “副总,总裁夫人晚上的班机抵达台北,我已经安排人员去机场接她。”张倩怡有条不紊地一一述说今天的行程安排。 齐方榆这才回了神,仰起头看着她:“不,我亲自去机场,你让小王晚点下班。” “副总,你不是要参加颜氏基金会的慈善晚会?魏先生说他会来接你。”张倩怡提醒。 “倩怡,我有让你安排今晚的宴会吗?”自从那天魏子军离去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碰面,老实说她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想起那天他离去前的不悦表情,她的头有点痛,这件事必须尽速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对不起,副总,我以为魏先生的安排你会同意。”张倩怡一脸歉意。欸,她真的愈来愈不懂上司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摆着人人称许的夏仲希不要,偏要选择花名在外的魏子军,订了婚之后却又对他冷言冷语,完全不像热恋中的男女,真是让人搞不憧。 “算了,你通知他我今天有事,不能参加今晚的慈善晚会。还有待会儿帮我请资讯室的黄主任过来一趟。” 张倩怡走后,黄政佑随即来报到。 “黄主任,那封邮件查得如何?” “很抱歉,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还原,不过我已经私下请朋友帮忙,也许还有机会。” “我知道了,还是麻烦你多费心。” “这是应该的。”黄政佑推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行个礼之后才离开。 究竟是谁将机密泄漏给康城科技?才短短十天,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自从威尔抵达台湾之后,事情便接踵而来,从侵权案、秦方洛的出现,到发现萱萱可能是她的女儿,这一切来得急又快,让她毫无喘息的机会。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只是不知梦何时才会醒? 碰地一声,办公室突然被闯入,惊扰了她的沉思。 魏子军鲁莽地闯进来,怒气冲冲地对跟在后头的秘书咆哮:“你出去,不关你的事!” 张倩怡将求助的眼神抛向齐方榆,齐方榆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她赶紧掩门离去。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现在连该出席的宴会都不去,你教我怎么向颜委员交代?我已经答应他,你会出席今晚的慈善晚会,而且一定会给足面子买下起码十分之一的拍卖品,现在你说不去,谁来出那些钱?” 是呀!多好笑,她仿佛是魏子军的金主,那些充场面花大钱的地方,他花她的钱花得是那么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只为了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交易似乎是不怎么明智。 怎能不从那愚蠢的念头清醒?魏子军是个无底洞,他会像吸血虫攀附在她的身上,直到吸干她才肯善罢甘休。 “既然你来了也好,这东西就还给你。”不理会他满嘴的抱怨,齐方榆从抽屉拿出一只蓝黑绒面的小盒子,搁在他的眼前。 不用多问,魏子军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因为那是他亲手挑的订婚钻戒。 “你要还我这个!你凭什么说还就还?我说过我不会解除婚约,你死了这条心吧。” 面对他的蛮横不讲理,齐方榆只是以冷漠的态度去对待。“我们真的不适合,何必耽误彼此呢?我也明白你的心情,这张支票代表我的歉意,希望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个普通朋友吧。” 魏子军从桌上拿起那张支票,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一怒之下便将支票撕得碎烂。 “区区几百万就想要我走路,齐方榆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你们伟棋集团有权有势,我们邑丰集团就没权没势吗?要是让外人知道你根本就是耍着我转,我魏子军还要不要在商场立足?” 这件事实在让她烦透了,为了让他放手,她只好做出最大的让步:“是我不对,所以你开个数,要多少钱才肯答应解除婚约?” 之所以如此忍气吞声,是因为不想让魏子军将事情闹大,她个人的声誉可置之度外,但公司的声誉可赔不起。 “要解除婚约可以,我要你伟棋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听说你手上的股份就超过百分之十,分一半给老公当作离婚赡养费也不为过。”这女人老将他男性尊严踩在脚下,与其让这女人老是骑在头上,不如捞点好处早点月兑离苦海。 闻言,齐方榆冷冷一笑。“魏子军,你未免太抬爱自己,你以为自己有那个身价?” “哼,我是没有那个身价,不过你这伟棋集团的独生女却有,若不想搞得身败名裂,我劝你还是乖乖答应吧!” “魏子军,订婚在法律上根本不具效律,如果你以为我会让你予取予求,那么你就大错特错。除了刚刚那个数,多一毛我都不会给你,而且只限今天,出了这个大门再回头,我一毛也不会给。” 没想到魏子军竟狮子大开口,如此觊觎齐家的财产,纵使她非解除婚约不可,却不能姑息养奸,让他把贪心的胃口养大。 她说得够狠,魏子军听得也够明白,当然更足以激起他最大的怒意。他吼了声,一手将她擒住,恶狠狠地瞪着她: “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这女人永远不知好歹!” 他像兽性大发的猛禽扑向齐方榆,将她压倒在桌上,先是毫不留情地动手掴向她的脸颊,并在她来不及发出惊声前以掌捂住她的嘴,接着野蛮地撕裂她的衬衫,以极度狂暴的姿态亲吻她的颈肩与胸前,像极了辣手摧花的婬贼。 被制服在强悍男性身躯底下的齐方榆惊骇莫名,她的嘴被对方牢牢地压住,根本喊不出声叫救命。倩怡就在外面,可是她完全听不到,老天,难道要让这暴徒得逞吗?一面反抗,一面想着月兑困的办法,但魏子军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怎么推也推不动,眼看他的魔掌就要将她撕得半缕不剩,猛然而生的绝望使得眼泪不停地夺眶而出。 然而她的泪水却像魏子军的兴奋剂,他得意地狂笑,嘴里不停地咒骂: “哭呀,臭婊子,你愈哭我愈兴奋,你没料到有今天吧?等老子待会儿要了你,你就会爱上老子了。不过可别哭哭啼啼要我负责,到时候还要看老子心情爽不爽,愿不愿娶你这残花败柳!”魏子军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这才是他真正的面貌。 强压住泪水悲忿地瞪着他,仿佛想藉锐利的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不用瞪了,我马上让你满意。”将身体往下压,侵犯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畜生,你在做什么?!” 冲进来的人是秦方洛,他以最猛的速度将魏子军从背后揪起,然后狠狠地赏他一记勾拳,打得他撞破了满柜的玻璃跌坐在地。跟在后面进来的张倩怡见到这画面不免惊声尖叫,她被吓坏了,不只是齐方榆差点被魏子军强暴,还有秦方洛那火爆浪子似的揍人画面,全都让人惊心动魄。 瞥一眼惊魂未定的齐方榆,才发现她几乎衣不蔽体,秦方洛连忙月兑下西装为她披上。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齐方榆全身因方才的惊骇而剧烈地颤抖,当靠向他温暖而宽广的胸膛后,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双手攀附向他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他,惊恐的模样让人心疼。 “张秘书,麻烦你报警处理。”秦方洛煞是愤慨。 “不,倩怡不要。”还在抽搐中的齐方榆却开口阻止。 “为什么?他差点强暴了你,就算未婚夫也没有权利这样做。”秦方洛气愤地瞪着被打在地上的人渣。 齐方榆拉紧遮在身上的衣物,慢慢转过身来,不可原谅地瞪着魏子军: “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你若敢造谣生事,我会将刚刚发生的录影带交给警方,将来别说你在邑丰集团的地位岌岌可危,就算在整个台北商界也没有你立足的地方。” “别在那里胡说,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有什么录影带?”他还是恶人恶状的模样,对于方才丧尽天良的作为,一点也不感到羞耻。 “伟棋大楼里的重要办公室都装了监视器,你如果不想身败名裂就永远滚出我的视线范围,别让我再看见你。”气愤的声调中夹带着哽咽,她第一次有想将人置之死地的。 “哼,算你了不起。”魏子军不甘心地瞪着齐方榆,以为是她设下陷阱让他跳,纵使不甘心,但若真有那卷录影带,那他这辈子可就完了。他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后,才悻然离去。 “倩怡,今天这件事不准泄漏出去,就算总裁与总经理那边都不准提。” 别说齐方榆吓坏了,张倩怡更是被方才的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一想到魏子军那个混蛋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未婚妻,不免直打寒颤。幸好副总还没正式嫁入魏家,否则将来会怎么被魏子军凌虐都不知道! “这件这么严重,应该让总裁知道魏子军的真面目吧?” 齐方榆无力地摇头:“不,我不希望让他老人家担心,更不想将事情闹大。倩怡,这件事就这样了,麻烦你帮我准备合适的衣服让我换上。” 张倩怡虽无奈也只能点头回应,离去前将眸光往秦方洛的位置望去,希望他能安慰心灵受创的齐方榆。当秦方洛示意并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她才安心离去。 回头望向秦方洛,齐方榆勉强振作自己:“刚才真是谢谢你。” 秦方洛再次将她搂进怀里。“我会好好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 齐方榆却将他的身子推开,逃开了他的怀抱。魏子军的事让她打击很大,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的刚愎自用,事事以为处理得宜,却不知自己曾作过什么愚蠢的决定。 这件事也算是她咎由自取,若非她引狼入室,又岂会发生如此难堪之事?双手抚着还在颤抖的臂膀,她拿什么脸去面对秦方洛?她处处表现得高傲自私,完全不顾别人的想法,又如何承受他对她的真情? “你来我公司有事吗?”她转开话题。 齐方榆的逃开让他更加觉得心疼,也更加深挽回她的决心,他不忍看见心爱的女人如此辛苦。 “我是拿这份报告来,你看完之后便明白有关那件专利案为何会闹双胞。”捡回方才情急被他抛到一旁的资料袋,原封不动交给齐方榆。 她伸手接过资料,眼神却尽是疑惑,秦方洛在她还未开口之前便解了答: “这件事实在让人产生疑窦,所以当发现伟棋集团在美国提出专利申请的产品与我方雷同时,我便私下请侦探朋友暗中调查,结果果然不出当初所料,确实有人在搞两面手法,目标是想向伟棋集团诈骗巨额的违约金。” 暂时压下魏子军的阴影,齐方榆很快将文件扫瞄一遍,脸色愈来愈黯沉。“怎么会?威尔史东跟伟棋集团的合作关系并非三年五年,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难道他连跟我父亲的朋友道义都可以弃之不顾?” “钱!因为钱让他铤而走险。这两年的金融风暴让威尔史东在外汇与股市损失不少,由于帐面的亏损日趋扩大,为了弥补缺口,他设计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画--先招揽厂商合作投资新产品,再暗中安排身边的亲信投靠别家公司,怂恿双方生产相同的产品,再经由专利申请闹双胞之借口,控告合作厂商背信违约,诈骗取得巨额违约金。为了怕事迹败露,对方在一个国家只选一家厂商合作,而且被对方选上的绝对是大公司,因为也只有大公司才付得起合约书里的赔偿金。” 这时齐方榆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雷凡公司将违约赔偿哄抬得吓人,若不是因为彼此已经有十多年的合作经验,伟棋集团也不会轻易松口答应。现在回想起来,才知原来是陷阱。 严格说来,父亲与威尔史东算是二十多年的故友,如今为了钱,对方竟连朋友都敢陷害! “伟棋集团内部曾有一封发往康城科技子公司的电子邮件,一度我还怀疑是内部员工将机密泄漏给你们。”回想起资讯室的那封神秘邮件,差点误导了整件事的调查方向。 秦方洛笑了笑:“也许是恰巧吧!不过我听说曾有伟棋集团的工程师发信至康城科技毛遂自荐,希望争取分公司的高级主管位子,该不会就是那封信?” 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他的笑容又找到十年前那个大男孩的影子,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漾着纯真气息,像是保证也是安慰,抚平她忧郁的心。而当年让她深深迷惑的正是他如赤子之心的微笑,如今她又再度迷惑了。 齐方榆有点闪神地呆望他幽远的深眸,双眸逐渐蒙上一层薄雾,心里再明白不过的一件事实愈来愈清楚,她还是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都难以自拔。 比起他处理事情的成熟稳重,更彰显她的幼稚无知!为什么当年会为了自以为是的理由而离开?是因为自己输不起,不能接受一向趾高气昂的自己沦落为别人的赌注?还是因为爱得太深而无法接受深爱的人拿她当赌注? 或许两者皆是吧!为了解这个答案而等了十年,是不是会太迟? 而他依然爱着她吗?是爱十年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或是只为了萱萱而爱她的母亲? 她的眼神因回到尘烟往事而酸楚感伤,迷蒙的双眸闪著令人动容的万缕柔情,看得秦方洛再也不顾想要给她考虑的时间,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将专注深情的目光贴在她的脸上。 “我的情感告诉自己想要吻你,但理智却又告诉我不能得寸进尺,我聪明的小榆,请告诉我该怎么做好吗?” 他的唇近得只要她再抬头便可以碰到,深情的眸光混着炽热的火焰直逼着她,仿佛要燃烧她全身的热情!她没有回避也不愿回避,微微仰起头来,回应他的是诉不尽、道不完的思念,然后她的唇主动地找到了他的,轻轻地覆上: “吻我,洛。” jjwxcjjwxcjjwxc “我爱你,小榆。” 这十年来没有一刻不去想念眼前的这个女人,纵然他们相识相恋的日子只在过去人生中驻足短暂时光,但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恋教他如何放得下?十年来也有不少女人在他身边徘徊,却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停留,即使以为她已不在人世,那颗为她执着的心丝毫没有松动过。 娟秀的面庞因激情热吻而泛红,连呼吸也跟着急促吁喘,她早已陷入意乱情迷的漩涡里,而他爱的告白更加深她的晕眩与心荡神驰。 “这样的我还值得你爱吗?”她几乎哽咽地问。 “不论过去、现在或是未来,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变,就算你再逃开、再拒绝,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直到你肯点头答应。” 非常认真的眼神,在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是不容置疑的款款深情,更是一个男人最真诚、最执着的保证。 他的真心、他的深情、他的爱情宣言,在在感动了她的灵魂,曾经有过的迟疑在此荡然无存,紧紧地搂住他的身躯,无论是身或心,她的一切都属于这温热胸膛的主人,伴随着两行清泪缓缓道出迟来十年的真情: “洛,我爱你。” 等候这么多年,终于唤得他渴望的那颗心,他的感动全刻划在脸上,捧起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小脸,千万柔情不断从深情凝望的眸中涌出,映入她的眼里。 “那年你离开之后,为了求得你的谅解,我每天写一封忏悔的信寄给你,渴望你能再见我一面;没想到写了一年,你还是不肯见我,最后直到你父亲将萱萱交给我,我才死了心。” “信?不,我父亲没将信转交给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她微怔。 秦方洛无奈地摇摇头:“我伤你那么深,他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将信交给你?他当然不希望我再纠缠你,肯定将那些信丢了。不过就算你收到那些信,大概也不会原谅我吧。” 齐方榆以靦腆的微笑回应。是的,当年即使收到那些信,恐怕也是将它们撕毁,所以她一点也不怪父亲这么做。不过对于萱萱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你真的不怪我父亲当年欺骗你,故意捏造我过世的消息又将萱萱交给你,让你独自扶养她长大?” “不,如今我也是为人父,我能体会父亲爱护女儿的心情。只是你能原谅我当年的错吗?其实我早该将赌注的事情在你发现前坦白说出,不管如何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直想告诉你,早在那场赌注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不,应该说在铭星高中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爱上了那个如天使般纯洁的你;只是我坏学生的身份与你不配,对你只能遥遥相望私自爱慕,哪敢有什么表示?直到那帮同学起哄找上我,才激起深藏内心的火花,将爱慕付诸行动。也许是我活该受惩罚,竟没有勇气先向你表白,还得靠别人推那么一把才敢行动,页的是自作自受。” 她抿着唇摇头:“自作自受的人是我,不仅害苦自己也害了你和萱萱,真正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若不是当年的任性与固执,不会弄得我们一家分离四散。” 他忍不住轻啄她的唇,舍不得那芬芳的滋味。“对,我们真正对不起的人是萱萱,你看该如何补偿我们的女儿?” 纵使dna报告还未下来,但几乎可以肯定萱萱就是她的女儿。 “这么多年,萱萱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现在突然告诉她,我就是她的妈妈,萱萱会接受我吗?” “或许刚开始不能适应,但我相信萱萱应该会接受。你忘了那天出去玩,她都已经和你连成一线欺负我这正牌的爹地?”秦方洛一点也不担心。 “我还是有点担心。”她低了头。 “放心,我会向萱萱解释这一切,她会懂的。只是你这妈咪需要多久的时间考虑,才会答应嫁给孩子的爹地?”秦方洛逗着她。 这算求婚吗?齐方榆有点头昏,身子轻飘飘地好似要飞了一样。 她既靦腆又羞赧地问:“那个雪莉阿姨呢?” 一抹促狭的笑意滑过眼底,上扬的嘴角有三分得意七分爱意。“我可以将这句话当作是老婆大人的吃醋反应吗?不过老婆大人吃一个已婚女人的醋,似乎有点白担心了吧。” “已婚?”瞧他那抹捉弄人的笑容,齐方榆噤了语。 “对,雪莉已经结婚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知道亲爱的老婆为我吃醋,真让我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不改爱捉弄她的本性,那个大男孩的表情又回来了。 这下齐方榆真的脸红了,为了遮饰自己的靦腆,索性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我才没有!” 将这迟来的幸福紧紧拥在怀里,秦方洛一点也不在意心上人口是心非,只是偏不巧这温馨的一刻硬是被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给切断了。碰地一声,张倩怡原本紧张的神色在撞见两人亲密的举动时,又添增了一抹讶异。 那一闯确实惊扰到正浓情蜜意的二人,齐方榆慌乱离开他的怀抱,并整束自己的仪容。 “对对不起,副总,因为事情紧急,我忘了敲门。”张倩怡话说得有点结巴。“是总裁夫人的电话,她说总裁昨天因轻度中风送进医院” “爸爸中风!倩怡,你怎么没将电话接给我?”她的脸色瞬间刷白。 “不,夫人的电话还没挂,我一听总裁住院便急着进来通报,对不起!” 一听颖姨的电话还在线上,齐方榆立即拾起话筒。“颖姨,是我,小榆。爸爸要不要紧?” “小榆,放心别紧张,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你爸的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下来,至少有醒来也能说话,不过医生还要做检查,才能进一步确定病情。” 听得出电话那头的钟妍颖语气十分疲惫,可以想像她昨晚肯定在病房内守了一整夜,但毕竟是亲情难舍,齐方榆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前两天还好好的,爸爸怎么会突然中风?是不是英国那边发生什么事?” “不,英国这边很好。” “有什么事让爸爸烦恼吗?” 钟妍颖叹了一口气:“欸!小榆,你知道颖姨为什么要突然回台湾吗?” 是,她也正纳闷,但却没多问,现在颖姨又提起,不免怀疑。 “跟秦方洛有关,对不对?” “没错,听说他已经回去台湾,相信你应该跟他见过面了吧。我也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想问我们,这趟回台本来打算将事情坦白告诉你,但你爸担心你对他当年的作法不谅解,一直耿耿于怀而闷闷不乐,我正是担心如此才劝他别回台湾,让我先向你解释清楚。谁知道昨天要出发前,你爸就病倒了。”忍了一个晚上的情绪,终于在继女面前崩溃了。 最难过的还是齐方榆,除了担心父亲的病情,更想确定那件事。“颖姨,萱萱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钟妍颖哽咽地回答: “小榆,原谅你父亲这么做,当年他将孩子送走,也是为了你着想,他知道你爱那孩子,但也知道你恨那孩子的父亲,否则为何任凭我们如何追问,你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为了你的将来,他决定骗你孩子夭折了,并将孩子送回秦方洛的手里,因为他认为你将来的路还很长,若带着那孩子在身边,将永远记得被你恨的男人,也会永远不快乐。但你父亲还是爱那个孩子,他一直派人追踪孩子的下落,甚至派人拍回那孩子的成长照片,他并不是真的那么绝情呀!” 听到这里,齐方榆也哭成了泪人儿,其实她有什么权利怨恨父亲?若不是当年她那么倔强地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父亲也不会为了让她忘记秦方洛而狠心拆散她们母女。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能怪谁? “当你因孩子夭折而丧失神智,你父亲就后悔了,他曾想将孩子带回来,但你一直无法清醒;后来好不容易让夏医生将你治好,他唯恐你再度受到刺激,于是将这件事就这样隐瞒下来。当你完成学业后更是尽快安排你回台湾,为的也是怕你在美国会遇上秦方洛,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抵不过命运的安排,最终还是让你们碰见了。” “爸反对我跟秦方洛在一起才气得病倒?”整件事像破碎的记忆,慢慢被缝合起来,而这一切的始作甬者却是自己,是她让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如果父亲因为她而就此病倒,那么她又怎能原谅自己呢? 她痛心,当年因自己的无知已经伤害了家人,如今父亲又因为反对他们在一起而倒下,她该如何抉择呢? 一旁的秦方洛从片片段段的谈话中,明白小榆的父亲对他恐怕还是不谅解,也知道齐德承因此而病倒,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说话,毕竟因为年少轻狂的一段往事让双方伤害极深!他默默地承受所有的责难不发一语,只是将她的掌心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将坚强的力量传递给她。 “你和秦方洛在一起?小榆,颖姨不太明白,你说你已经跟他重修旧好?”钟妍颖一副惊讶的口吻。 齐方榆以为父亲知道她跟秦方洛的事,但从颖姨的语气中判断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颖姨,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我跟秦方洛的事,现在我只希望能得到爸爸的谅解,毕竟萱萱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让她成为没有母亲的小孩,都是我的罪过,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只能尽我所能弥补对她的亏欠。” “难道为了孩子,你要回到那男人的身边?小榆,别做傻事,既然你不爱他,何苦如此牺牲自己?其实你父亲和我谈过,如果你割舍不下孩子,我们可以打官司,不惜一切也要将孩子要回来。”从头至尾,齐家的人早认定是齐方榆并不爱那孩子的父亲。 “不,颖姨,我还是爱着方洛,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任性而让大家担心了;但是我不想再逃避,我不想再错过对我一生非常重要的男人。” 虽然对着话筒说话,但她的眼却是与那双同样炽热的眸交会,既向齐家的人宣告也向她所爱的人表白。 话筒里的声音暂时停顿了,稍有犹豫之后才缓缓说道: “原来你是爱着那个男人,这么说是我们错怪了他!当年你一离开台湾,那个叫秦方洛的男孩就找到齐家,为了让你专心求学,你爸并没有将你去美国的事告诉他,但那男孩几乎天天在齐家门口等候,并每天递一封信在信箱,说一定要见到你才甘心。后来你在美国发现怀孕了,却什么事也不肯说,大家猜也猜得出来肯定跟那男孩有关,你爸对他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别说让他见你,更反对你生下那孩子;谁知你却执意要生下,大家在阻止无效的情况下,你爸才将小孩送至秦家,希望你与那男孩彻底断绝关系。老天,这真是命运捉弄啊!” 真是痛彻心扉的哀伤,听完颖姨说的往事,她再次投入秦方洛的怀抱,并不停对他忏悔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电话里谈话的内容,对于齐方榆泣诉的歉意他只是温柔地回应,手指轻柔地她的发梢。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当年我们不该一味地反对让秦方洛见你,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悲剧。天下父母心,我们不愿你受到伤害,没想到却因为爱而害你更多,是我们对不起你,小榆,请原谅我和你爸吧!”一段尘封的往事竟会牵扯出这么多的实情,也让所有人都悲伤,钟妍颖为这段往事向继女道歉。 “不,因为无知与年少轻狂而做出傻事,是我该请求你们的原谅,我不该让大家失望与伤心。”靠在秦方洛的胸膛,串串泪珠濡湿了他的衬衫。 “傻孩子,你没有错,你一直都是那么优秀,我们都以你为傲。去吧!如果你真爱秦方洛,就放手去爱,其实那男孩的信,你爸一直没有丢掉,全都放在他书房的暗柜里,关于萱萱所有资料和照片也在那里,相信你应该找得到。颖姨祝福你得到幸福。” “谢谢你,颖姨。可是爸爸那边”她的眼中伴着泪水与幸福的光芒。 “我会劝他的。” 尾声 “妈咪,外公会喜欢我送他的礼物吗?” 齐方榆脸上挂着微笑,伸手模模萱萱的头:“会的,外公看了一定会很高兴。” 得到满意的答案,萱萱又转头望着另一旁的父亲:“爹地,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哦!是不是外公很凶,所以你很怕他?” 秦方洛皱着眉头,就算心头的秘密被女儿拆穿了,但为了维护父亲的形象,只好故意板着脸,还掐掐萱萱小巧的鼻头说道:“外公才不凶,爹地只是有点累了想睡觉。” 一旁的齐方榆偷偷窃笑,原来所有的准女婿在面见未来丈人前,都是同样的紧张与不安,可以想像当初父亲曾如何对待他。可怜的准老公,瞧他一提到岳父就失去平时的沉稳,她可要好好安慰一下。 “萱萱,爹地对妈咪那么好,外公怎么会对他凶呢?而且外公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现在萱萱只要赶紧睡觉,等明天醒来飞机到了伦敦,你就能看见外公了。” 上飞机前,颖姨电话通知她父亲已出院了,这次父亲的急性中风还好医院处理得当,除了颜面神经稍有麻痹感外,其它的情况还不错,让尚在台湾等候出境的她稍能安心。不过最让她感到惊讶的,还是秦方洛坚持与她同行去英国,他说要亲自向她父亲请罪,还要她父亲答应将女儿嫁给他才肯回台湾。 一家三口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齐方榆替好不容易相逢的女儿盖好毯子,回想当时告诉萱萱自己就是她的母亲时,她那童稚的脸上充满兴奋与惊讶,时间仿佛从未将他们母女的亲情隔离,只是将那条线拉得更紧,让彼此因重逢而更亲近。真是懂事的孩子,很难想像她的女儿还未满十岁,她怎么能对狠心抛弃她的母亲如此宽恕呢? “妈咪一定很想外公对不对?就像以前我想妈咪也会想得哭出来。” 女儿这一说,倒真让她的泪水滑下来。“对不起,妈咪不知道萱萱的存在,所以没去找萱萱,让萱萱孤单了。” 萱萱伸出稚女敕的小手替妈咪抹去脸上的泪水:“没有关系的,妈咪,就像爹地不知道妈咪还活着,所以爹地才没去找妈咪,现在找到了,我们全家可以在一起了。” 齐方榆与秦方洛的眼神交会,对于女儿的贴心相视一笑,就算不能再替她添个弟妹也无妨,他们已经拥有一个最好的小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