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夺爱可以吗》 楔子 微风拂过幽静的小庭深院,院中杨柳在清凉微风的抚弄下,轻盈地摇摆著纤细柳枝,与池塘里花办初落的翠绿莲蓬,相互争宠地点缀著庭院,教人一踩进这儿,便不舍得离开。 荷莲池畔边驻足著一名体魄雄武的男子,他已经站在这儿沉思了好一阵子。直到从深苑楼阁传来优雅的琴韵声时,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让人清楚地瞧见他威风凌厉、气宇轩昂的脸孔。令人难忘的是他那双浓黑的剑眉与深邃炯亮的眼眸,在他眼里看不见喜怒哀乐,却可以感觉到它们冶酷中带点忧郁的气质。 与庭院为邻的阁楼台上,隐约可见一名古典清灵的女子正拨动著古琴,而拙人心弦的乐音声声动人,就连初春新啼的黄莺,也为之动容地停留树梢,与她的琴声和鸣著悦耳的乐章。 显然是琴声吸引了他,似海深邃的眼眸流露了一丝柔光,他迈步寻向琴声的来源,留下满庭的杨柳与荷花独自飞舞地摇曳生姿…… “不,别走,我还没问你的姓和名!” 程湘绿伸长手指想唤住他,怎奈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他还是听不到她的声音。 忽地,她惊惶醒来,满身大汗湿透了单薄的白色t恤。 又是这个梦!她已经连续好几晚都作这个奇怪的古代之梦,梦里那名伟岸男子的脸孔一次比一次清晰,她几乎可以描绘出他的模样;然而那名弹琴的古典美女,程湘绿却一次也没能看清楚她的容颜,隐约只觉得她散发著典雅的浪漫诗意。 虽然她自小就经常性地半夜作梦,但连续几晚都作相同的梦,这还是头一次;而且每次醒来,还能清晰地记得梦中的一切。 为什么会作这个梦? 大概是她历史书籍看太多了,所以才会老是梦到中国古代的情景。不过,这或许跟她预定到中国大陆旅行的心情有关。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她的心扉早就飘到大陆,迫不及待想一览故国山河的浩瀚景色吧! 第一章 程湘绿,二十二岁,大学历史系的应届毕业生,亦是研究所相关科系的准研究生。由於从小对中国历史有种莫名的迷恋,因此一路求学走来,她早已订定自已的人生目标。她梦想当个研究中国历史的学者,并希望能在大学讲课,传授她对历史的热爱与执著。 这次能参加旅行社的黄山、长江三峡十二日游,是父母亲送给她奖励辛苦考上研究所的礼物。一双舒服的运动球鞋、一条刷自的牛仔裤、一件轻便的棉质t恤,和一支银框的太阳眼镜,她就这么背著背袋跟随著团员的脚步通关、候机、起飞、降落及入关,然后在香港作短暂的休息,随即又转机前往上海。 第一次踏上故国山河的土地,程湘绿内心的澎湃是无法以只字片语来形容的。或许是因为她特别热爱中国古文明的缘故,连带地跟历史、文学有关的事物,都能引起她内心的激荡。 由於是一个人参加旅游,所以程湘绿在成群结队的旅行团中,总是单独行动;直到下榻上海的饭店后,她才有所谓的室友出现。 她被分配到一间四人房的房间,所以很快便认识了同行的三个女孩子。 “真的?你一个人出来旅游?好厉害喔!要是我就没那个胆量。”蔡霈芬是三人行的成员之一。当地知道程湘绿独自出国旅游时,一脸称赞的表情。 “你呀!别说叫你一个人出国去玩,就算让你晚上自己去上海外滩逛一圈,我看你都没那个胆量!”同行的好友吕佳玲故意糗著她说。 蔡霈芬不服气地扁扁嘴。“我不敢,难道你就敢呀?不然晚上你去逛一圈试试呀?” 程湘绿瞧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地拌著嘴,不禁抿起唇地微笑。 “程小姐,看你这副打扮,应该还在念书吧?怎么不邀你同学一起出来玩,也比较有伴呢。”游素莲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名。 程湘绿放下扎在脑后的马尾,及肩的直发她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她笑了笑道:“我刚从大学毕业,大部分同学都去找工作了,就只有我还在混日子,因此不好意思找她们出来玩;而且在台湾我也经常一个人旅行,所以都习惯了。” “真看不出来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我还以为你是高中生呢!”蔡霈芬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程湘绿大学四年一直保持著清汤挂面的发型,所以经常被系上的学弟误认为学妹而猛寄情书、热烈追求,搞得她常常啼笑皆非。 “当学生真好,看起来总是年轻又有朝气!不像我高职一毕业就进社会工作,才二十三岁,看起来已经像lkk的老处女了。”吕佳玲自怨自艾地说。 “什么是lkk呀?”年龄较长的游素莲问道。 蔡霈芬不禁喷笑地说:“连这个都不懂,就是‘老叩叩’嘛!” 这个新名词程湘绿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也忍不住地跟著大笑。 “领队先生叫我们七点钟到餐厅集合吃饭,现在才五点多,你们想不想到处去晃晃?”开完玩笑,吕佳玲提议道。 年纪最轻的蔡霈芬马上拍手附议:“好啊、好啊!我第一次到大陆,还没看过上海究竟长什么样呢!” 三人一致决议,晚餐前先出去逛逛,顺便邀著程湘绿:“程小姐。一起来嘛!” 程湘绿浅笑地摇头道:“你们去就好,我想先整理行李,顺便冲个凉后再出去。” 蔡霈芬一脸可惜的模样道:“你真的不来呀?” 程湘绿再次摇摇头。“不了,谢谢你们。” 既然请不动人,她们三个人只好微微笑地扬长离去,留下程湘绿一个人在寝室喽。 其实她不是故意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是从以前到现在,她总是喜欢—个人默默地欣赏优美的景致,因此像这样热闹的四人行,并不太适合她。 在上海仅过一夜,隔天就展开紧凑的旅游行程。首先乘车前往黄山,而后搭机飞往武汉,接著又驱车游览黄鹤楼、归元禅寺等地;直到搭上轮船游三峡,都已经是行程第五天的傍晚了。 倚靠在甲板栏杆边,程湘绿任由黄昏微风吹拂著她的发丝与脸颊,这种清静幽闲的恰然心情,真不是一般旅游可以体会的。远山层峦叠翠,风景如诗如画,程湘绿忍不住按下一次又一次的快门,让照片帮她记忆这些美丽的景色。 “嘿!程小姐,你来了。”从背后轻拍程湘绿肩膀的是蔡霈芬。 程湘绿将手中的单眼相机挂在脖子上。“听人家喊我小姐还真不习惯,你们就叫我小绿吧,爸妈跟同学都是这么唤我的。” 这几天程湘绿都是跟她们几个住同一间房,所以自然而然便成了朋友。 “小绿这个名字真好听,不像我的名字这么spp!有那么多人叫什么芬的,好讨厌喔!”蔡霈芬埋怨地说。 吕佳玲一听,又禁不住要逗逗她:“好啊!不然以后我们不叫你霈芬,改叫小蔡、还是小霈,你说好不好?” 蔡霈芬翻白眼地道:“不要啦!小蔡好像男生的小名,小霈也一样,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霈芬。” “那你还抱怨?”吕佳玲戳戳她的额头。 “说说也不行啊?”朝她扮扮鬼脸的余光忽地扫到船边的另一隅。蔡霈芬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尖叫起来,对她的同伴说:“你们看,那边有个超级帅哥在那里耶!” 船梢的另一头,有个俊逸非凡的男子,同样拿著相机在捕捉著江岸的风景。 他的脸被相机挡著,却掩不住斑挺的鼻梁、薄抿性感的嘴唇,光瞧半边脸就足够让女人为之著迷。程湘绿猜想,他那张脸蛋大概会让女生尖叫吧,不过,她不喜欢他长及肩胛的乌溜黑发,她认为那应该是小混混或嬉皮才会有的外型,那种发型跟这个看似刚毅狂野的男子,实在不大搭轧。 “他好像是一个人耶!我们过去跟他打打招呼好不好?”蔡霈芬对他似乎兴趣浓厚。 “想搞旅游艳遇?不怕被你的‘阿娜答’知道,他可会抓狂吃醋呢!”吕佳玲立刻糗她。 “什么‘阿娜答’!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为了这次旅游,我们大吵一架后,他一直都没有向我道歉,我打算把他甩了,另筑新巢。”蔡霈芬一脸的任性。 吕佳玲对她挤眉弄眼。“真的不理他了啊?那我可要对他下手喽?” “请便,送给你好了。”蔡霈芬的嘴噘得半天高。 吕佳玲马上搭上她的肩,亲密地说:“林世杰可是咱们公司的黄金级单身贵族,你真的说甩就甩,不考虑一下吗?” “甩就甩,有什么好考虑的!”她还在气头上,当然毫不加考虑就说出口。 吕佳玲叹口气:“唉!枉费人家痴情种,拜托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谁知伊人可一点都不领情哟!” 蔡霈芬的脸色一变,既紧张、又腼腆地问:“他什么时候拜托你,我怎么都不知道?” “唉!你都要甩了人家,还问这么多干什么?”她故意逗蔡霈芬。 皱皱眉头、跺跺脚,蔡霈芬娇瞠地问:“讨厌!你到底为他,还是为我嘛?” 吕佳玲满脸傻笑道:“看谁给我好处啊?” “喔!人家拿点好处巴结你,你就当人家的走狗,帮他监视我呀?真是重利轻友!”蔡霈芬摆起母夜叉的架势。 见她们两个总是爱抬杠,游素莲忍不住笑著说:“好了啦!你们两个别玩了,否则我跟小绿就丢下你们,自个去餐厅吃饭喔!” 蔡霈芬朝她们俩挥挥手,却勾住吕佳玲的臂膀说:“你们先下去,我跟佳玲还有话要说清楚。”拉著心不甘、情不愿的吕佳玲,她们闪到一边去。 游素莲则舆程湘绿同行。“她们在办公室里就常这样闹,别管她们了。” “你们同事的感情真好。”程湘绿的眼角余光瞥向那名陌生男子的方向,发现他已不在刚刚的位置上了。 “这点倒是真的,我们在公司几乎无话不谈,所以才会一起相约出国旅游。” 从甲板转进船舱,拾著阶梯往下走去,是游轮的餐厅及俱乐部。等她们要走进欧式自助餐厅时,程湘绿才猛然想起,她将相机的一个短镜头留在方才拍照旁的桌子上。 “糟糕!我有个镜头留在甲板上忘了拿,对不起,素莲,你先进去,待会我再去找你!” “那我陪你去。”游素莲笑笑地说。 一双晶盈澄亮的明眸闪著谢意。“不用了,我用跑的比较快。” 客气地婉拒了她的请求后,程湘绿以奔驰的速度直冲楼顶甲板——由於她一心挂念那只心爱的镜头,所以有点横冲直撞,连看也不看一下地便冲出船舱门口。 “哎哟!”突然有一堵肉墙挡住她的去路,她直冲冲地就跌入一个宽阔的胸膛中。 “对不起!”显然是程湘绿不对,但对方仍礼貌地先致歉。 对方为了防止程湘绿跌跤,在她跌倒的一刹那,以手臂环住她的身子,所以她现在才能安然地趴在人家的怀中。程湘绿缓缓地拾起头,想向对方道谢,但当四目在瞬间交会时,她却完全震慑住了! 是刚刚在甲板上拍照的男人,而且太像、实在太像了!眼前这个男人,竟与她梦中的古代男子长得一模一样!那道浓眉、那双锐眼、那副曲线分明的五官,简直就是同一模子印出来的! 男人神情从容地放开她的身子,掬起迷人的笑容问道:“你在找这只镜头吗?”他从背袋中掏出了她遗落的东西。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愕吓到,程湘绿有些呆愣。直到见到自己心爱的镜头,她才迅速地回了神。“你怎么知道这镜头是我的?” 熠熠生辉的眸光射向她的眼底,他的笑容算不上狂野,应该说是坦白率真。“刚才在甲板上就只有你跟我使用单眼相机,所以除了你之外,它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主人了吧?” 言下之意,他是否从一开始便已注意到她? 程湘绿接过他递上的镜头,有些腼腆地道谢:“谢谢你帮我收起这只镜头。” 在学校,她并不乏异性的朋友,而与男人相处,她也从未产生紧张的情绪过;然而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却教她神经线紧绷,思绪有些紊乱 “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吗?”当程湘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瞧时,他咧开唇线地笑问。 喔!她怎么这么失礼!就算他长得真的很像她梦中的男人,她也不该这样死盯著人家看。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她笑容尴尬地说:“没有……没什么,我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真的吗?那我真想认识认识与我长得相似的人。”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仿佛深藏著某种情愫在里面。 他豪放不羁又带点狂野的笑容,触动程湘绿心灵深处的某一点,让她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再次谢谢你。希望有机会再见。” 不赶紧逃离他深邃眼眸的凝视,只怕她快要在对方面前脚软地倒下去了。 程湘绿拼命似的奔下楼,还未完全逃离他的视线时,他朝她自我介绍地喊著:“我的名字叫林俊浩,很高兴认识你!” “小绿,我们在这儿!”蔡霈芬一见程湘绿走进餐厅,立刻站起来挥挥手。 他的声音都已经抛到远远的后方了,但程湘绿仍觉得心乱如麻,紧张得不得了。 “小绿,找到东西了没有?本来我想到上面去找你呢。”早已先入座的蔡霈芬、吕佳玲及游素莲,也帮程湘绿占了一个极佳欣赏窗外风景的位子。 在走近她们身边之前,程湘绿已慢慢调整了心情,她温婉地微笑道:“找到了,还好有人帮我收起来了。” 蔡霈芬的眼睛转呀转的,一脸浓厚的磐奇。“真的呀?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程湘绿坐进座位,回答得很不经心。 “男的?是谁?帅不帅?”蔡霈芬这个旁观者比当事人还有兴趣。 脑中的梦里古代人与林俊浩的脸孔重叠,程湘绿实在不敢相信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竟会发生在她身上!不过,这也许只是巧合。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得是,或许她就在哪里见过真的像他的人也说不定。 “不认识。”程湘绿轻描淡写地回答。 蔡霈芬以为程湘绿的淡然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平凡的男人,所以便没有继续追问,转换话题说:“走吧,领队说,先到可以先去取餐,我们赶紧去大快朵颐吧!” 这里是游轮的欧式自助餐厅,里面的装潢美轮美奂;除了有美味的自助吧台外,还有乐队演奏,以及小小的舞池供人余兴玩乐。 边吃著海鲜料理,边欣赏著优雅的浪漫音乐,吕佳玲眨眨眼睛说:“唉!待会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请我们去舞池跳舞哦?” 蔡霈芬拍拍她的肩膀。“如果没人请你跳舞,我可以委屈一点当你的舞伴。” 吕佳玲拿著汤匙往她头上敲下去。“谁稀罕你!” 蔡霈芬眨一只眼地揉揉头。“不要就拉倒嘛!还敲人家的头干嘛?” “谁叫你没一句好话!”吕佳玲朝她扮扮鬼脸。 约莫八点,用餐的游客差不多也已经酒足饭饱,这时原本只是拨放音乐带的舞台,转而由现场演奏者取代。他们一下场第一首曲子便是热门的舞曲,瞬间吸引许多年轻的游客进场,随著音乐的刺激、舞者的摆动,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也感染了现场的气氛,跟著扭动起身体来。 “小绿,我们一起下去跳舞,好不好?”早已蠢蠢欲动的蔡霈芬,怂恿著程湘绿。 是呀,好久没有感受热汗淋漓的感觉,程湘绿拍拍站起身。“佳玲、素莲,你们也一起来呀!” 两个人面有难色地摇摇头,而蔡霈芬拉著程湘绿笑著说:“她们两个不会跳迪斯可,只会跳慢动作的交际舞。” 一进舞池,程湘绿尽情地摇摆著身体;她最喜欢跳激烈的舞蹈了,藉由热烈的摇动,她可以得到与历史学不一样的解放。或许是沉静的反射吧,她想,因为大部分学历史的人,总留给人呆板的印象。 在激烈的舞蹈与音乐中,蔡霈芬笑得好开怀。“小绿,你舞跳得真好,跟你文文静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轻皱一下鼻尖,俏皮地说:“我同学都说我跳舞时跟平常判若两人。” “小绿,你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追喔?” 程湘绿自我解嘲地笑著说:“男人没半个,比我小的男生倒一大堆!” “你真爱说笑!我看你八成是你们学校的校花,对不对?” “校花”这个名词是人家给的,虽然系上及系外的男生都替她封了此外号,不过程湘绿却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美得可以当校花。 “是笑话,不是校花。”她细致的瓜子脸上转著趣味的表情。 舞到音乐结束,程湘绿痛快地大吐一口气,脸色也因运动而更加红润粉女敕。她和蔡霈芬回到座位,两人的额头及发鬓都沾满了汗珠。 “哇!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跳舞了!”一下场的蔡霈芬马上找饮料灌。 “最近忙著考研究所,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进舞池。”洋溢著青春灿烂的笑容,程湘绿净是欢愉的表情。 蔡霈芬又浮起羡慕的眼神。“你还要读研究所呀?好厉害喔,不像我连所大学都没考上。” 抽出纸巾擦拭著汗水,程湘绿笑道:“读书是我的兴趣,我希望将来能在大学里当中国历史学的讲师。” “小绿,你好有理想哟,让人真羡慕!”蔡霈芬双手托著脸颊,十分地崇敬。 “人家小绿哪像你,成天只会作白日梦!”吕佳玲又泄她的气。 “起码我还能梦到白马王子,你能吗?”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损道。 皱著鼻头扮鬼脸,这会儿换成吕佳玲拉游素莲下场,“懒得跟你争辩!走,素莲,我们下去跳华尔滋。” 蔡霈芬也回了她鬼脸。“讨厌!每次都喜欢损人家。” 整个晚上,舞池里一直高潮不断。程湘绿也在间间断断的热门舞曲中,尽情挥洒著汗水,度过一个热闹不寂寞的夜。 “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房休息。”为了下扫她们的兴致,程湘绿想自行先离去。 看看表才十一点半,蔡霈芬央求著:“还早嘛!多玩一会儿再回去。” “我还有功课要做,真的不能陪你了。” “功课?你不是已经大学毕业,还有什么功课要做啊?”她不明白地问。 程湘绿笑了笑道:“是我给自己的功课,每次旅行都要记下旅游日志。” “小绿,你真教人佩服耶!”蔡霈芬又摇摇头。“那好吧,我不勉强你喽!” 提起相机,程湘绿从人群中穿过。她原本想直接回寝舱,但突然兴起的念头让她转了个方向,直往甲板上走去。她想看看船上的夜景,尤其今晚的天气很好,一定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 兴奋之际,脚步也跟著轻快了起来。谁知,就在快到舱门口时,她一不小心左脚踩了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往后仰,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她本以为这次完了,铁定摔个鼻青脸肿,怎知有个好心的人从背后挡住她身子;她不但没有摔跤,就连一点伤也没有。 “谢谢你。”转头答谢恩人之际,程湘绿的脸色又变了! “你走楼梯经常这么不小心吗?” 她看到的是林俊浩帅气非凡的面孔,还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你!” 他带点戏谵意味的语气道:“对,是我,林俊浩,又再次救了你一命。” 对上的那双眼眸,仿佛像海似的深邃神秘,教人迷惑,也教人心悸。不知不觉中,程湘绿陷入了时空的隧道,将他的影像与古代男子重叠,让他夺去了记忆与知觉…… 良久,她回了魂,腼腆自己的失神。“谢谢你,林先生,你又帮了我一次忙。” 娟秀的脸孔染上一层红晕,林俊浩瞧她涨红脸蛋的模样,竟有股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傍晚在甲板上,她的倩影早已吸引住他的视线;虽然他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姻缘天注定的说法,但在第一眼初见她时,他便能很清楚地告诉自己,他找到了他这辈子可以厮守一生的女人。 “这么晚上甲板,是想去看星星吗?”他玩味地盯著她涨红的脸。或许喜欢上这样的小女生,对年届三十的他,是挑战了些。 程湘绿瞧他胸前背著红外线望远镜,她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你也是要去看星星?” 林俊浩咧开嘴地微笑。“也许我们可以作伴。” 这男人的脸孔曾在她梦里出现过,但现实的他却与梦中的古代男子有著回然不同的性情;眼前的他显得热情、阳光、活力,而梦中男子的眼神却充满忧郁、哀愁与冷酷。程湘绿不明白这样的奇遇为何会落在她身上?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因缘牵引著他们相遇吧! 就算面对他会脸红心跳,但想揭开这层神秘面纱的好奇感,让她无法回拒他若有似无的邀约。程湘绿以不拒绝来回答他的邀请;她眯著眼眸微微笑,率先登上甲板,而他也默许似的跟了上来。 起初有一段时间彼此相当沉默,程湘绿寻找著她所认识的各个星座,而林俊浩也无语地拿著望远镜望遍星空,直到左前方的夜空出现一颗罕见的流星时,他们都有些兴奋与感动。 “是流星耶!”程湘绿忘情地拍拍他的手臂,比著远方的天空。 他回过头来朝她低笑:“赶快许个愿,或许很灵也说不定。” 程湘绿并没有照著做,转身过来仰望天空,脸上浮出笑容。“你也相信这个?我以为男人都不信这一套。” 他也跟著转身,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栏杆上。“你不信吗?” “很想相信,但我知道那只是人类安慰自己的小小幻想而已。其实流星也不过是颗几亿年前的陨石,怎么可能实现你的愿望呢?”她用力吸著夜的芬芳。 “我以为这个年纪的女孩都相信这个传说。”他瞥过头来看她。 “这个年纪?听你的语气,好像认为我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对她眨眨眼。“难道不是?我猜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我该感谢父母帮我生了张不老的脸孔,还是要感谢你的恭维呢?” “哦?”他一副等待答案的表情。 不晓得为什么,程湘绿不喜欢他把自己当作小女生。“今年刚大学毕业,谢谢你还把我当高中生看。” 丙然,林俊浩一脸惊奇!“你大学毕业了?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才十七、八岁而已。枉费我拍人像这么多年,竞也会看走眼!” “你是个摄影师?”程湘绿好奇地问。 “谈不上什么摄影师,充其量不过是替杂志、广告商拍拍模特儿的摄影工作者罢了。”他耸耸肩道。 抬起手来舒舒身子,程湘绿不讳言地笑道:“原来你从事艺术呀,难怪会留了一头与别人与众不同的长发。” 他仰仰头,漫不经心地说:“不是特别要将它留长。只是忙得没时间整理。” “原来!”程湘绿噗哧地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喜欢‘古惑仔’似的发型。” 抓起发根往后推,更彰显他俊酷的脸型。“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怎么欣赏?” 程湘绿如星光灿烂的眼珠闪了闪。“老实说,我不太喜欢留长发的男人,总认为那样不够庄重,而且我觉得你也不适合留这个发型。” 他低沉地笑了,对她的批评并无不悦。“很少碰到像你这样老实的女孩。” 那是种矛盾的心情,他的笑容轻易地使她心慌意乱,但却又有一种安全感怀抱著她,程湘绿不知这是否与那个梦有关? “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他接著问。 气程湘绿,台北人,大家都叫我小绿。”程湘绿微微笑,简单地介绍自己。 “人如其名,是个很适合你的名字。” 原本想看星星的晚上,却变成了浪漫的聊天之夜,也轻敌了他们的邂逅乐章。 与他相识的那夜之后,程湘绿便不再梦见那个奇怪的古代之梦,并且夜夜好眠地一觉到天亮,不再受夜梦之苦。 “真好!今天终於可以下船去好好地逛一逛市集了。”蔡霈芬兴奋地换上便服。 游轮在江岸边的一个小城市靠岸,导游宣布可以在此自由活动半日,中午再回到码头集合用餐。 程湘绿换上休闲式的短衫短裤,身上除了霹雳腰包外,就只有手中的那台相机而已。不过,那三人行的小姐们,可都全副武装地打扮自己;一个猛擦防晒油保护皮肤,另一个则是帽子、外套一应俱全,而最夸张的是蔡大小姐,除了前者都有的保护外,还另加一把洋伞遮光。她可直嚷嚷著,千万不能让赤烈的阳光晒伤她白女敕的肌肤。 下船后,热闹市集吸引了她们三人的目光往街道上去;而程湘绿则是婉拒她们的邀约,独自一人去寻访乡城小镇所留下来的历史遗迹。 小城里还遗留著满清时代的风味,抚过红砖砌成的墙壁,闭上眼睛,程湘绿可以假想古代人走过这条小街的景象——清闲淡雅、谈笑风生。有时候她恨不得自己可以生在古代,或是穿越时空回到汉唐皇朝,一睹古中国的真面目。 当然,她知道这些希望只是妄想,哪有人可以来回古、今时空呢?穿越时空只不过是电影、小说里的剧情,在现实社会里是不可能存在的。 程湘绿沉浸在思古幽情之中,猛然有人从背后轻拍她的肩,让她倏地觉醒,一回头发现原来是林俊浩的笑脸。 “我好像吓你一跳?”他也背著相机,一副旅行摄影者的装扮。 程湘绿定定神,脸上洋溢著笑容。“不是好像,是真的吓我一跳。”瞧他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让人马上联想到运动家;不过,他又比运动选手多了一分的艺术气息。“看来,你对这些老旧的古宅街道也有浓厚的兴趣。” “我是学历史的,因此对跟历史有关的人、事、物,我的兴趣都很浓厚。” “哦?”林俊浩闪过一丝惊讶。“很少有女孩子会喜欢历史这门科目,你确实有些不一样。” 程湘绿笑了笑道:“其实是小时候看太多武侠小说,所以就迷上了历史这东西。后来上了高中、大学,更是对中国历史产生割舍不了的情感,因此就连读研究所,也要念跟历史有关的学系。” 既然在街上巧遇,程湘绿便与他一齐同游这小城的风光;不管是美丽的小桥流水、湖光山色,还是破旧的断壁残垣、陋街小巷,都一一收入他们的相机之中。程湘绿发现自己与他同处,竟是这么地自然与欢愉,那种感觉是其他男孩子无法给她的感受。 他们回到码头附近的街道,林俊浩瞥眼手表说道:“休息一下吧,都快十二点了,也该找个地方用餐。” “十二点了!我都忘了时间,导游要我们十二点整在船边集合用餐。”程湘绿惊呼道。 “原来你是参加旅行社的行程。” “是啊!第一次出国,让旅行社安排比较轻松。你呢?这几天好像都见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程湘绿收起相机。 “我经常一个人出国旅游,不喜欢那种跟团行程紧凑的感觉。”他答道。 “真羡慕!希望下次我也能自己一个人出国。对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跟导游打个招呼,马上就回来。” 他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该回团报到?” 她笑著点头。“报到完,就回来陪你吃中餐,就当作你救我两次命的答谢。” 林俊浩望著她远去的背影,难掩丝丝的笑意浮现眼里,也更加确定他的决心——她是他此生等待的女人。 程湘绿跑去跟导游打声招呼,又匆匈地赶回林俊浩的身边。“ok了!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边有小吃摊,不如我们一摊一摊去吃个过瘾。”他比著前方的市井摊贩。 程湘绿合掌赞成:“好啊!来到这儿,就是要吃他们的小吃特产,否则岂不自来了。”无异议地,她走在他的身边,往摊贩街走去。 烤鲜鱼丸串、炸芋薯片、煎牛馅饼、蒸荷叶粉肉……哇!走一趟下来,程湘绿的肚子已经撑到了极点。这是她有始以来第一次暴饮暴食,但却是吃得最愉快的一次。 自己都说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不过当程湘绿又瞧见新鲜玩意时,她还是忍不住兴奋地问:“这是什么?我从来都没吃过耶!” 林俊浩一点也不觉得她麻烦,又陪她站在路中间吃起刚看见的新食物。 舌忝舌忝手指头,程湘绿一脸满足的模样道:“原来是水果炸成的甜点,好爽口、又不油腻。” 他玩笑地嘲弄道:“看不出来瘦瘦的你,还挺能吃的。” “难挡美食诱惑嘛!”眼尖地,她又发现对街有新鲜的东西,马上又开口说:“你等我一下,我再去对面买个东西。” 林俊浩站在原地,视线跟著她走,才发现原来她是去买糖葫芦了。 “让开、让开!煞车失灵了!”路那头有个冒失鬼骑辆脚踏车,大声地喊道。 但程湘绿没有听到,她兴奋地拿了两串冰糖葫芦,宝贝得像个孩童似的,连路看也不看一眼地就想过街。直到车子就快接近程湘绿的身体,林俊浩才觉得不对劲,猛然一冲,抱住她的身子往一旁闪去。 “啊!”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人已经跟林俊浩滚成一团。 幸好闪过了那辆车子,他们都没什么大碍,只有林俊浩有些轻微的皮肉之伤。 “你没事吧?” 程湘绿有点受惊吓。当她看见脚踏车摇摇晃晃地撞上前头的摊贩时,才惊觉自己差点教车子撞上了!“没事,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所有人都去围观车子撞上霉贩一豌糟的现场。所以没人有闲暇来管他们。此时,程湘绿还趴在林俊浩的身上,四肢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当他的气息吹在她脸上时,程湘绿才发现自己跟他竟是如此亲近;不但脸颊发红、心儿怦怦乱跳,就连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眸,也迷惘地直望著他。 双颊涨红,朱唇微启,双眼还闪著缝络柔情的眸光。除非他不是男人,否则很难抑制内心的冲动下去吻她;而当这个念头形成时,他已毫无预警地捧住她的脸颊,攫获她的双唇,将她的惊呼与讶异一起含进嘴里,温柔深情地吻著她…… 程湘绿愣住了!虽然她承认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但这样亲密拥吻的念头,似乎完全不曾在她脑海里出现过。 他放开她时,她清秀的脸颊比方才涨得更红。胸前呼吸的起浮也比刚刚更明显,就连红润的双唇,竟也微微地颤抖著…… 林俊浩一翻身,先站起身子,才扶起她。“有没有哪里痛?” 罢才的热情加上现在的温柔细语,程湘绿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尴尬的画面;但见他双肘因擦破皮而流血时,她又马上惊慌道:“你流血了!” 他拍拍手臂上的灰尘。“一点皮肉之伤,不要紧的。” “依我看,还是回船上找药擦吧!” “也好。方才那一滚,你也一身脏了。”他耙耙头地微笑,也没为刚刚的那个吻多作解释。 向船上的工作人员要了点外伤药,程湘绿陪著他一起回房。虽然自己非常介意刚才的那个吻,但因他是为了救她而受伤,所以她也没有开口多问。 瞧她站在门外迟迟不进来,林俊浩斜著头,微笑促狭地问:“怕我吃了你吗?” 她捧著医药箱,强装镇定地说:“怕你就不会来了。” 是啊!她是怕他吃了她。从小到大,她都还没让男人吻过,而这个认识才几天的男人,竟然轻易地夺去她的初吻,她当然对他要有所戒心;但是,她却又不想将他归类为坏坏的男人。或许雕才那晨情况,他也只是情不自禁吧! “自己找地方坐,我先去换件衣服。”他轻松自若地说,然后从旅行袋里翻出一套乾净的衣服,便往浴室里走去。 林俊浩住的是单人舱房,虽然空间比她住的还小,不过却多了几项贴心的设备;如招待宾客的桌椅、整理衣服的橱柜,以及书写东西用的小书桌,这都是她那间简单四人房所没有的设计。 在他尚未出来之前,她偷偷地瞄了瞄四周,发现虽然林俊浩说他那头披肩的长发是因为懒得整理,不过他却将内务收拾得十分整洁;在他寝室内不仅看不到随手乱丢的衣物,甚至连桌上的私人物品也都整理得乾乾净净。 约莫五分钟,林俊浩才从浴室出来,头顶上还披著一条大浴巾,显然已经冲过澡。程湘绿第一次瞧见父亲以外的男人刚沐浴后的模样,困此显得有些紧张与害羞。 “你坐下来,我先帮你擦药。”不过,她强迫自己要镇定。别因一点小事就脸红心跳。 他没有异议地坐到床上,伸出受伤的那只手给程湘绿,而另一只手仍擦拭著他湿漉漉的头发。“你不学历史的话,也许可以改当护士。” “不,我不会当护士,我会当医生。”先用消炎水清理伤口后,再沾上药水擦抹,最后再贴上方形纱布便0k了。 林俊浩看也不看伤口一眼,笑得很率性:“口气倒不小,不过,你有这个胆量当医生吗?” 程湘绿边收拾药箱,边笑著回答:“如果没有读第一志愿的历史系,也许我会去念医学院;不过,偏偏考上历史系比医学系简单多了,所以我的第二志愿就很难达成喽!” 听了她的话,他又笑了笑道:“你跟别的女孩确实不同。” “你呢?为什么会喜欢摄影?” “因为兴趣。”他简单地回答,但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这样的注视让程湘缘又紧张了超诳必她据抿唇,试著想掩饰心中的不安。“我该拿医药箱回去还给工作人员了。” 她转身想离去,但林俊浩却从背后环住她的身体,声调佣懒地说:“为什么怕我?” “没有呀……我……我哪有怕你!”她的声音开始结巴。 “不,你害怕面对我,因为你怕面对我会发现自己已深陷在感情的世界里而无法自拔,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我了。”他低头在她耳边厮语。 “没有,我没有!”程湘绿极力地否认。 她才认识他多久,他怎能这样断然肯定她已经深陷情海了呢?对他连喜欢都谈不上,又怎能说她早已爱上他了呢? “要我相信没有,除非你看著我的眼睛,大声说你不爱我。”扳过她的身子,他认真的眼神道。 程湘绿才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更不想看他的眼神,她用力地推他一把。“林俊浩,你太过分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却这样戏弄我!” “如果我这叫‘戏弄’你,那这个又叫什么?” 他猛然拉回她的身子,将狂乱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力量太小了,小得无法推开他强而有力的胸膛,小得无法阻止他的舌尖对她的侵犯,双手在他的制伏下,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与机会。渐渐地,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理智,不仅为他热情如火的触模所屈服,甚至从喉咙里发出她完全陌生的娇吟声。 “湘绿,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将会成为你的爱情俘虏。” 他的声音由远处传进她的脑中,令她恍恍惚惚。从没有一个男人对她如此露骨与大胆地表露爱意,甚至未得到她的允许,就侵犯她的身体。 等等……他说什么? 在迷迷糊糊中,程湘绿过滤著他的话,猛然被他亲昵的告自给打醒。 “我的爱情俘虏?你……”她惊讶的眼神。 提起她的手心轻轻一吻,他时限中散发著魅力的微笑。“我喜欢你,小绿。” 喔!她的心跳得好快,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有男人向她告白,但却是唯一让她无法克制不规律呼吸与心跳的一次。 程湘绿羞怯地避开他的眼神。“我没想到这么快,我们才认识几天,这对我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瞧她害羞腼腆的模样,林俊浩简直怜惜到心坎里去了。他拨弄著她耳后的发丝,轻声笑著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只要你不逃避自己的心就行了。” 程湘绿迷乱地望著他的笑容……他怎么可以如此清楚地看透她的心?他怎么可以如此冷静地发现他们的爱情?她真像他所说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他了? 不!她的心好乱,她没有办法厘清自己对他的好感,是因为梦中之缘的关系?还是因为这几天彼此的接近? “导游可能在找我了,我要回去报到了。” 程湘绿抱起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舱房…… 第二章 轮船不停地穿梭在长江三峡间,几个重要的景点全都饱揽眼底,像是闻名遐迩的巫峡、西陵峡、翟塘峡,是绝不可能错过的;另外还有大宁河小三峡,以及马渡河小三峡,也都排入行程之中了。然而这几天,程湘绿一回到船上,便躲在寝室里没有出去,因为,她惟恐碰上林俊浩,该如何面对他及他所提的问题。 “小绿,你怎么了?瞧你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住在同一寝室;蔡霈芬当然发觉程湘绿的不对劲。 程湘绿无精打采地靠在床边。“没有,我没有事。” “那你这两天怎么都不到甲板上去看风景,老躲在房间里面?” 程湘绿也知道自己这样不行,但她就是提不起勇气走出去。“我有点晕船。” “骗人!我看你八成在想家,所以得了思乡病,对不对?唉!我第一次出国也是这样子,过两天就没事了。走,我陪你到甲板上逛逛,你心情就会好过些。”蔡霈芬爬上程湘绿的床铺,硬把她拉下床。 “霈芬,我……”程湘绿想拒绝,又说不出理由。 “别你呀我的,咦?你不是有单眼相机吗?我当你的模特儿好不好?帮我拍几张漂亮的照片,让我回去跟同事们好好炫一炫。”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她总不能因为怕见到林俊浩而整天下出门,那岂不是枉费来中国这一趟了? 换好衣装,程湘绿偕同蔡霈芬往甲板上步去。 “小绿,要帮我拍得美一点喔!”蔡霈芬自己找背景、自己摆姿势,然后掬起笑容对著镜头说。 其实街未等蔡霈芬搞定,程湘绿就已经偷偷按下快门。她不喜欢拍死板的人像照,所以总在对方出其不意时,拍下最真实的画面。 “再来,这里再来一张。”一会儿,蔡霈芬的足迹已经踩遍了整个甲板。 而程湘绿也拍得浑然忘我,没注意到悄悄来到身边的人影。 退后一步,感觉撞到人了,程湘绿才回过头来。“对不起……” “你终於出现了,湘绿。”是林俊浩那张迷人的笑脸;不过,他的发型变了,原本及肩的长发,已经理成了五分头。 程湘绿先是一愣,而后有点惊奇地说:“你的头发?” 单手耙耙清爽的头发,他魅力地一笑。“船上有理发厅,我前天去剪的。” “为什么?”她不由得月兑口问。 “你不喜欢,所以我剪了它们。”充满眩惑迷人的嗓音道。 不晓得为什么,似有一丝感动梗在喉咙里。“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对你,我一直都很认真。”款款深情又在眸光中播送。 仿佛接受到他的电流,程湘绿觉得身子麻麻又僵直,而这句话也拨动了她心灵深处的一根心弦。“我……” 来不及说出她的感受,蔡霈芬便从背后重重地拍她一掌。“好啊!原来你早认识这位帅哥,竟然隐瞒我们,不替我们介绍。嗨!我叫蔡霈芬,是小绿的室友。” “你好,我是林俊浩,可以跟你暂借几分钟湘绿吗?”他落落大方地微笑。 蔡霈芬瞥瞥程湘绿欲语还羞的眼神,不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二话不说地答道:“借你是可以,不过可别欺负我们小绿,她可是有好几个靠山哟!”语毕,她对程湘绿眨眨眼地笑著离去。 “我想你,湘绿。” 简单的几个字,又搅得程湘绿心海里惊涛骇浪。她微微地抬起头,望进林俊浩满诉情衷的眼眸里。“为什么喜欢我?” 她的话惹来他的一阵狂笑。“喜欢一个人,如果还问为什么,那世间岂不是没有浪漫可言?” “我本来就不浪漫,在我眼里只有实际。”程湘绿回他一句。 “那么今后你的浪漫。就统统由我来教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笑,立即将她拥入怀中,给她扎实浑厚的热吻。 再次趺入他的情网里,她依然还是昏昏沉沉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教她无法拒绝,也无法抵抗。 当他结束这个热情缠络的吻时,却看见两行清泪染湿了她的脸颊。 “小傻瓜!为什么哭呢?”他吻著她的泪。 是呀!她为什么哭?难道是她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陌生男人? “我哪有哭!是沙子跑到我的眼睛里去了。”她不承认地说。 林俊浩似看穿她心事地笑了笑,捧著她的脸蛋说:“我帮你吹吹眼睛。” 望进他的眼眸,澄亮的眸光毫无隐藏地表露著他的真情。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上自己,而自己其实也已爱上他,不是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何这几天她会受感情的困扰?她大可像以往对其他的男人一样,完全置之不理呀! 是的,他对她而言是与众不同;不光是因为那个梦,而是因为现实他的存在。 程湘绿羞红地撇开脸道:“不用了,已经不痛了。” 他忽然拿起她的相机,将镜头对准她的脸蛋。“一定没有人帮你拍过哭肿后的模样,我现在就替你留下一张当纪念。” 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一跳,程湘绿捣著脸直嚷著:“不要!林俊浩,别拍我!” “来不及了,你的样子已经留在底片里了。”他贼兮兮地笑道。 程湘绿冲上前去,跟他抢著相机,但他的身高可比她高出半个头,所以她只能捶著他的胸膛,娇怯地说:“还给我,你这个大无赖!” 他顺势地搂住她的腰,不怀好意地笑著说:“是,我这无赖赖上你这个大小姐了!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绝不放开你。” 林俊浩表白的誓言,教程湘绿听得心惊,不由自主地大声说道:“不准你死!” 将程湘绿搂高,并触碰到他的脸庞。“有你在,我也不舍得死呀,小傻瓜!” 靶受到他无比的深情,程湘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躲避了。这个男人不仅走入她的梦中,也走入了她的生命,此生此世,他们都将为彼此而牵挂…… “今天在奉节,可得好好采购一番。”蔡霈芬欢天喜地的说著。 “买那么多土产,不怕压死你呀?”吕佳玲不改爱糗她的语气。 “我的任务可重大了!什么姨婆、叔公、婶婶、阿姑,都托我带东西回去,我若不买的话。怎么向他们交代?”蔡霈芬一副有理的模样。 “先说好,到时候搬不动,我可不帮忙喔!”吕佳玲声明道。 蔡霈芬老神在在地笑道:“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好人可以帮忙。”此时她的眼光当然是落在程湘绿及林俊浩的身上。 吕佳玲倒识相地拉住蔡霈芬说:“人家情侣两人要自由行动,你想当人家的超级电灯泡啊?走啦!我们去逛我们的,别缠著人家了!”她对程湘绿抛抛媚眼,开心地拉著蔡霈芬与游素莲离开原地。 奉节因经济开放的脚步而迅速繁荣,虽然市区大部分的老旧建筑已拆掉重建大楼,但在繁华之中,仍可发现它曾有的古色古香。几条古街老巷,还刻划著大时代所留下的遗迹。 他们俩一步一脚印地走过老街巷,欢喜地讨论著几可成成为古迹的建筑物之美。程湘绿觉得,此刻是她人生中最欢愉的时候。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林俊浩突然拉起她的手疾走向前。 程湘绿疑惑地跟著他,直到他们的脚步停在一间手工制作的钟表店前,她的眼睛才为之一亮。“天啊!都是古式怀表耶!” 站在橱柜前,林俊浩弯腰低头,为她挑了一只精致的怀表。“虽然不是名贵的东西,但它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程湘绿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没想到看似粗犷的他,也会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来,我帮你戴上。”他把它挂在她的胸前。 “谢谢你,俊浩。”程湘绿忍不住当街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人生的际遇真奇妙,那么小的台湾都不能使他们相遇,而他们竟会在幅员辽阔的中国大陆认识,真教人不得不相信“有缘千里来相识”的缘分。 一路把玩著这只怀表,程湘绿兴奋得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猛然灵机一动,她抓著林俊浩站在原地不动。“你别动,我帮你拍张相。”快门一按,她得意地笑了笑。 突然被她设计,林俊浩强搂她的肩玩笑地问:“小傻瓜,你有什么阴谋?” 相机的底片正好结束,程湘绿退出胶卷,贼兮兮地回答:“待会再告诉你。” 其实,是程湘绿想将他的照片摆进怀表里面,所以趁机拍下他的照片,好顺便拿到附近的快速冲印店去冲洗。 林俊浩笑笑地拍拍她的脸蛋问:“肚子饿了没?我带你去吃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你好像挺熟的?” “我曾到过这里拍了几次外景照片,所以当你的小向导是绰绰有余的。”握住她的手,就往他所熟悉的美食小铺步去。 早先程湘绿便发觉他左手心及手背各有一道模糊的疤痕,现在被他的大掌温暖地包裹时,那种触感便更明显了。她明知这可能是他的一段痛苦经历,自己实在不应该再追问,但由於关心与好奇的心理,还是让她禁不住地开了口: “俊浩,你手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出乎她意料之外,林俊浩非但没有沉痛过往的表情,还一脸促狭的表情道:“它们不是疤痕。是从小就跟著我的胎记。” 胎记!程湘绿十分惊讶。“怎么可能?它们的痕迹就好像被利刀从手背穿过手心一样,我还以为你曾经受伤过。” “很多人也都这样以为,但它确实是胎记,从小生下来就有的。” 程湘绿简直匪夷所思,世上竟然有这么奇怪的胎记。 “好奇怪、好特别喔!”翻著他的手掌,程湘绿不可思议地观察著。 他自我玩笑地说:“也许是上辈子被人刺伤,这辈子投胎还留著的记号。” 闻言,程湘绿也跟著起哄:“说不定你还是为了女人受的伤呢!” 食指压压她挺俏的鼻尖。“如果是的话,那个女人一定是你!” “胡说!我才不想当个红颜祸水呢!”程湘绿对他吐吐舌头。 抓过她的肩膀,搂著她的腰,他捉弄地问:“怕红颜薄命呀?” 调皮地闪出他的手臂跑向前,程湘绿脸上绽出一朵缤纷的笑容,百无禁忌地说:“是怕我这个祸水克死你这个大英雄!” 登船后,还是蔡霈芬眼尖,一眼便看见程湘绿胸前多了一条练子,喜孜孜地跑到她的面前,故意大声小叫地说:“林俊浩送你的订情之物,对不对?” 程湘绿没好气地瞪她两眼。“是怀表啦,什么订情之物!别胡说八道!” “我看、我看看!”蔡霈芬没待程湘绿同意,便从她脖子上取下来瞧。 除了表身外,在登船之前,程湘绿已在表盖里镶了林俊浩的照片。 她对程湘绿抛抛媚眼道:“啧啧啧!原来内藏玄机呀!” “快还给我!”被她这么嘲弄,程湘绿只觉得一阵羞赧。 “借人家多看两眼,别这么小气嘛!”蔡霈芬故意逗弄她。 谁知甩在手中的练子,半路却被吕佳玲拦截走。“别欺负小绿了,人家可是乖宝宝。来,小绿,练子还给你。” “谢谢。”程湘绿抿著唇微笑。 “讨厌!人家玩玩也不行,咧……”蔡霈芬对吕佳玲扮扮鬼脸。 一旁的游素莲舒舒筋骨,感叹地说:“真快!十二天的旅游已经去了一大半,接下来这几天,可要好好玩一玩,否则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蔡霈芬跳上床铺,抱著枕头说:“是啊!这次出游最有价值了,多认识了小绿这个朋友。”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幸好认识了你们,让我头一次出游就留下美好的回忆。”盈盈的友谊涌进程湘绿的眼眶。 不过,蔡霈芬还是不改促狭的语气:“错!最美好的回忆,应该是林俊浩留下的才对吧?” 才刚褪下的红晕又惹上脸颊,程湘绿将枕头一头丢过去。“我看不止佳玲要缝住你的嘴,就连我也想这么做了!” “救命啊!”蔡霈芬尖声一叫,满寝舱跑给程湘绿追。 轮船在奉节这儿回头,开始顺流而下回宜昌,沿途的风光还是明媚得不了,中途又停靠了几个景点让观光客一饱眼福;而程湘绿与林俊浩的情感,也在这条船上慢慢地滋长…… 程湘绿几乎天天都倚在甲板栏杆上看夕阳,因为她最喜欢晚霞满空的黄昏,那种红云布满天际的浩伟景观,简直是大自然最佳的创作。 “天黑了,回寝室去吧!”林俊浩搂著她的肩说。 程湘绿却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愿,她将视线落在远远的天边,眼中闪著陶醉的眸光。“真漂亮!要是天天能待在这儿看夕阳,不知有多好。” 他变换姿势,改以双手从正面搂住她的腰,令他们的四目交接。“你想当大陆妹,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大陆郎?” 程湘绿噗哧一笑。“你这个呆胞,怎么看都不像个大陆人。” 他微微地逼近她的脸蛋。虽然已经有过几次亲密的热吻,但这样的接触仍教她心慌意乱,瞬间满脸通红。 “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很久前就该认识你?”他的鼻尖已经轻触她的。 程湘绿感觉身体里有好几面鼓在响著。“有件奇怪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哦?”林俊浩轻声应著,他总是不追问,却又等待她的答案。 是该把梦境的事告诉他了,只是……他会不会认为是她在开玩笑呢? “你常作梦吗?俊浩。” 他眯眼笑著摇头。 她稍稍整理一下思绪才说:“从小我就经常作梦,不过多半醒来都不会记得梦里的情节;但是在来大陆旅游之前,我开始一连几夜作了同样的梦,不仅梦里的景色清晰,甚至连梦里的人物,我到现在都能描绘出他的模样。” “那是个怎么样的梦?”他关心地问。 “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梦里的景物是在古代,里面有个身穿华服锦袍的男人,他总是以忧愁的眼神望著池畔,直到他听到优雅的琴声自阁楼传出时,他刚毅冶峻的眼眸才会流露出万丈柔情。” “哦?”他敏锐地感觉问:“莫非那男人跟我有关?” 她的心有点旁徨,仿佛有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这件事真的很诡异,到现在我还是有点不能相信。” “那个男人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程湘绿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脸……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她说出的同时,天空突然响起一记闷雷,声震云天。 他确实有点惊奇,但没有强烈的反应,而后是搂著她回到。船舱里。“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进去里面。” “俊浩,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从没见过你,却在游未认识你之前梦到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古代人。”她边走边询问著他。 他笑了笑道:“这世上本就有太多的事情难以用科学来解释,不过,既然你会梦见我的模样,那不正好说明我们两个有缘,而且梦里、梦外,注定要相遇。” “不,梦里的那个男人虽然跟你长得很像,但我总觉得他是另外一个人。他眼里所透露的抑郁神情,完全和现实的你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每想到这件事,她的心总会觉得旁徨无助。 他的唇角泛起笑意道:“梦跟现实总会有不同,别再想那么多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听到你曾梦见跟我容貌相彷的男人。” 尽避林俊浩并不以为意,但不安的阴影却愈来愈笼罩著程湘绿的心头,仿佛即将有可怕的事要发生一样…… “太可怕了!导游说,我们今天晚上可能会遇到暴风雨耶!”蔡霈芬抱著枕头蜷缩在床铺一角。 “怕什么!这条船这么大,而且只是在长江上行驶,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吕佳玲站起来笑她的胆怯。 “导游说,只要别到甲板去,船舱内绝对安全。”游素莲也说。 早早换上睡衣的蔡霈芬,就钻进棉被蒙上头了。“我最怕打雷了,我看我还是早点睡觉,而且最好一觉到天亮,醒来刚好迎接明天可爱的晨曦。” 大浴巾裹著湿漉漉的头发,程湘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她们的话题。“白天天气还好好的,但夕阳才西下,天空瞬间风云变色,真是奇怪的天气。” “小绿,今晚不去约会吗?”吕佳玲见程湘绿也换好睡衣,不禁好奇地问。 程湘绿盈盈一笑道:“今天觉得好累,我想早点休息。” 原本蒙在被里的蔡霈芬探出头。“对,风雨交加的夜晚,最适合躲在棉被里睡觉了。小绿,咱们好好睡大头觉喽!” “那你们两个先睡喽,我跟素莲还要去俱乐部玩一玩。”相对於床上的两个人,吕佳玲及游素莲显得精神奕奕。 “晚安,待会出去别叫我喔!”一会儿,蔡霈芬便渐渐地进入梦乡。 程湘绿写完旅游日志,打算就寝,而吕佳玲她们恰巧也准备出门。 “我帮你关灯,晚安,小绿。”吕佳玲对程湘绿挥挥手。 轻轻盖上棉被,程湘绿微笑地回答:“祝你们玩得愉快!” 船舱内确实感受不出外头风雨交加的可怕,游轮上的甲板虽少了观星赏月及乘凉吹风的游客,但却丝毫不减他们游玩的雅致;各个俱乐部、舞厅,皆挤满了爱在夜晚狂欢的游客,完全没把外头的暴风雨放在心里。 而在寝舱里的程湘绿,她的夜似乎更长,因为,多日不曾入梦来的古代男子,又再次地走进她的梦中…… 梦里的场景还是那个美丽的荷莲池,雄伟男子的眼神还是跟过去一样,那么深邃、忧伤。男子依然在听到琴声后转身离开,然而程湘绿却不愿像过去那般醒来;她想追过去,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弹琴的女人可以化解他眉宇间的哀愁,让他极度冰冶的神情融成一摊似水的柔情。 “别走!”她在梦里喊著,而身体却在无意识中起身。 梦里她追著、跑著,但真实里她的身体却离开了寝舱,漫无目的地游走著…… 就在程湘绿离开寝室后没多久,吕佳玲与游素莲就从俱乐部回到房里。 “奇怪,门怎么没关?”随手关上房门,吕佳玲有些纳闷地嘟哝。 游素莲开了灯,才发现程湘绿的床上没人,而床单则掉落到地上。“会不会是小绿临时出去,忘了关门?” “小绿不像这么迷糊的人,还是把霈芬摇醒问问看。”品佳玲皱著眉说道。 揉著惺忪的睡眼,蔡霈芬慵懒地问:“几点了?怎么那么快就天亮了?”’ “小姐,现在才十二点!我是要问你,小绿呢?她有没有说要出去?” 还搞不清楚状况,她哀声叹气地说:“我从刚刚睡著后就不省人事,怎么知道小绿有没有出去!” “没说?”吕佳玲单手撑著脸颊,愈想愈不对劲。“打分机到林俊浩的房里,看看小绿有没有在那里?” 游素莲也觉得好像不对劲,昕她这么一说,马上拨了电话。“林先生吗?对不起,我是小绿的室友,请问她现在在不在你那里?” “从晚餐后我们就一直没有碰面,她不是说人很累,想早点休息吗?”电话那头传来林俊浩浑厚的声音。 “她也是这么告诉我们,可是我们刚从俱乐部回来,发现房门没关,而且小绿也不知去向了。”游素莲有点紧张。 他虽然担心,却还是从容不迫地说:“我们分头出去找找看,湘绿应该不会走远。” 披上外套,林俊浩穿梭於船舱的各个角落,脸上的表情除了挂心还是挂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张过,即使因与父亲理念不台而离家,他也没有如此的不安情绪。此刻他更坚信,程湘绿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他将以他的生命去保护她。 然而该找、该去的地方都翻逼了,却依然寻不著程湘绿的身影,他冷静的脸上逐渐蒙上一层浓厚的阴霾…… 吕佳玲等人与他在中庭相遇,她们焦虑的表情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怎么样?有看到小绿吗?”她们追问著。 他拧著眉宇摇头。“你们也找不到是不是?” 吕佳玲都快急哭了!“怎么会这样?小绿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碰到什么坏人,否则怎会连门都没关就出去了!” “佳玲,你别吓我!这条船都是游客,应该不会有坏人才是。”游素莲惊惶地拍拍胸脯。 直觉想到甲板,林俊浩紧接地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甲板上看看。” “甲板?”她们全都一副怀疑的神情:“怎么可能?外头风雨这么大,小绿不可能一个人跑到甲板上去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去看看比较保险。若再找不到,就报请船上工作人员协寻了。”说完,他撇下她们跑上甲板。 但吕佳玲几人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小绿……小绿……”站在舱门口,她们几人同声呼唤。而林俊浩则不理飓风暴雨,一个人独自冲出外头,四处寻找程湘绿的下落。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个人影!”蔡霈芬比著栏杆处问。 “是小绿!”吕佳玲惊呼,朝林俊浩的方向呐喊:“林先生,小绿在那里!” 同时,林俊浩也发现她的身影。“湘绿!” 然而尽避他们如何呼唤程湘绿,她却犹然沿著栏杆往船头走去,仿佛对他们的声音毫无反应。此时风雨加大,船身因波涛汹涌而开始晃动,他们几个忍不住地尖叫:“小绿快回来!危险砰!” 一阵飓风吹来,船身骤然左倾,林俊浩与程湘绿双双往栏杆上跌撞。 紧抓著护栏,他大声吼道:“湘绿,小心!” “好像不对劲,小绿似乎没有听到我们在叫她。”吕佳玲说道。 “老天!小绿该不会有梦游症,所以不知不觉地走到甲板来了?”蔡霈芬惊呼。 但来不及她们讨论出结果,暴风又开始肆虐了。船身不再只是微微地晃动,而是极度不稳定地上不起浮、左右摇摆著;就连站在舱门口有扶手支撑的她们,也不禁开始跌趺撞撞。 林俊浩卯尽全力地往前爬,他知道他再不赶到程湘绿的身边,她有可能会因为暴风的强劲威力而不慎坠船;在尚未走到程湘绿的身边前,他只有祈祷风势别再加强。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即将构著程湘绿的衣角时,突然又是一阵倾斜,把她整个人晃出了栏杆外,於是他奋力一扑,危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湘绿!”他差点心跳停止。 这时程湘绿猛然骤醒,面对乍来的恐惧与危险,她的脸色苍白得不能再苍白。 “俊浩,救我!” “抓紧我的手,千万别放松!”“手抓著护栏,一手拉著她的手腕。 但老天爷却像在惩罚他们似的,不仅不减风雨,还让船身斜往他们这边,於是把林俊浩也一并摇出了甲板,他们俩就挂在半空中,危险一触即发。 程湘绿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自己为何会跌出船身?不过,她却非常明白现在的处境,他不仅难以救她,更可能会被她连累而一起坠落到河里。 “俊浩,放手!否则我们会一起掉到河里……”她宁愿一个人死,也不愿拖累他。 他吼著:“你说什么傻话!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程湘绿清楚再不挣月兑他的手,任何一个风浪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俊浩,谢谢你让我得到最珍贵的爱情。就算从此魂飞魄散,我也会永远记得你,我爱你!” 悲痛的泪从眼眶夺出,程湘绿闭上眼睛用力一挥,手心离开了他的手臂,逐渐地往下滑落…… “不要!湘绿!”林俊浩惊骇。 靶觉身子凌空飘落,她微笑地张开眼,记住他最后的容颜。 冒死赶来抢救的三人,惊见这个画面,个个皆失色地尖叫:“小绿! 黑夜与河水吞噬了她的身体,在黑暗中,他们再也寻不著她的身影 蔡霈芬几人尚未自可怕的事件中回神,又见一道身影跳落水面! 是林俊浩!他不顾一切纵身惊涛骇浪之中,接著也消失在黑夜中了…… 第三章 恐惧不断在胸口漫开,河水不断从口鼻侵蚀著她的身体,她想叫却叫不出声,因为,湍急的河流已将她吞噬……黑暗渐渐淹没了她的知觉,手脚僵硬、眼前昏黑。她知道自己再过不久就要面对死亡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她又醒来,感觉身子仍飘浮在水面之中,但他还是无法动弹。过去训练有素的游泳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场,她只能任由身体随波逐流……接著她又昏厥过去,这次程湘绿以为自己真的就要完蛋了。 像被某种东西缠住了身子,程湘绿突然地觉醒!恐惧的心理让她认为自己已被死神抓住,所以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喊救命,但她却睁不开眼睛、挣不开死神的束缚,耳边只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自己一定就要死了,因为,她竟然看见了林俊浩的脸从她眼前拂过! 是的,俊浩;她不想死,她不想离开他!他们的恋情才刚开始,她怎么,舍得抛下这段情死去呢?程湘绿凄厉地呐喊,希望他的身影别从她眼前消失……她想要活著,她真的想要活著跟他厮守一生! “俊浩,救我!” 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喊出声后,意识便再度被黑暗夺走了。 江水滚滚,几千、几万年来,长江流域便已在这片土地上孕育生命;看似风平浪静的江面,其实内藏波涛汹涌。若非诸此水性的渔夫或硬汉,任谁也不敢轻易尝试跃入江中与水神搏斗。 一头乌黑的脑袋从水里窜出,他不苟言笑地拖著程湘绿的身子往船边游去;而在船上等待的人一见他们浮出水面,立即严阵以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先把她抬上去。”壮硕的男人拱起她的身体道。 “是!”船上的人一齐应声,奋力地抬起程湘绿湿漉漉的躯体。 男人稍作喘息,以不费力的姿势一跃上船,立刻有人为他递上披肩挡风,但他却迅速拿下披肩,盖在被他救起的女子身上。 “刘逸,她还有呼吸吗?”男人转向蹲在地上的男人询问。 “呼吸尚有,但脉搏十分薄弱,恐怕有生命的危险。”对方回覆。 “船上确没有多余的房间?”男人又问向另一名男子。 对方摇头道:“所有房间都已挤满了人,没有多余的地方腾给这位姑娘了。” 男人双手抱起甲板上的程湘绿,两个人的水滴不断地渗入地板。“刘逸,你跟我进来。吕稽,由你负责船行方向,一有动静,马上通知我。” 他低头往怀里的人儿一瞧,那副粉女敕精致的脸蛋,是自己跳水抢救她之前所始料未及的。除了一头与时下姑娘不同的短发,她的五官容貌,却是美得令人心动!黛眉如画诗意淡雅,那副薄俏的双唇虽因溺水而显得苍白无色,却仍犹然丰润诱人;还有那双在水面上几度睁开的眼眸,那是他见过最慑人魂魄的含烟瞳眸。 他大步走人船舱,随行在后的刘逸,趋前为他推开房门。 “刘逸,吩咐伙夫准备热水,迅速送至我房里。”他把全身湿透的程湘绿安置在床铺上。 刘逸的脸上流露出难色。“大人,让一名来路不明又衣著奇特的女子留在您房里,这似乎并不妥当。” 的确,身穿两件式棉质睡衣的程湘绿,在他们眼里是诡谲与怪异的。虽然在长安城里的仕女皆爱穿酥胸微露的紧腰华服,但像她穿得如此绵薄与稀少的女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过。 “照我的吩咐去做。”慕靖楠不需要向属下解释,他只是下达命令。 “是!”纵有疑虑,但他也不敢违背慕靖楠的指示。 刘逸作揖行礼,而后恭敬地退下。 深沉的双唇紧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咳;慕靖楠弯,想为她解开湿淋淋的外衣。搞了半天,他还是月兑不下程湘绿那件有前排扣的上衣。於是他只好动手撕破她的衣裳,免得她因暴露在空气中而著凉。 然而,当她的上衣被自己撕破时,他简直僵了!这女子竟然没有穿著肚兜及亵衣,粉女敕的上身仅罩著一件奇怪的布料,而那双雪白的胸脯在极少的布料下,清楚地袒露在他眼前,看得他双眉紧皱、血液逆流…… 他不悦地低喃一句,迅速地解决掉那件奇怪的亵衣还有她的裤子,然后拉过蚕丝被覆在她身上,为她取暖。 对於她的身分,慕靖楠除了纳闷外,无法提出适当的解释。这名女子为何会坠落长江之中?这一带虽有外族番人出入,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打扮的异族女子;而且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西域那边的金发番人。究竟她是如何进入汉人的领土,恐怕只有等她醒了才有答案了。 “大人,热水来了。”厨房的伙夫捧著热水在房外敲门。 慕靖楠在确认她的身子完全被丝被覆盖后,才应声道:“端进来。” 伙夫进来后又退出,他将热水挪到床边,为她擦拭冰冷且沾污的身子。 入夜后,程湘绿的身体开始发烧了。尽避他不断地为她擦拭身子,却仍无法抑制热度在她体内蔓烧。船行至此,距益州尚有一段距离,除了眼睁睁看她受梦魇折磨外,这个令吐蕃及蛮獠闻之色变的剑南节度使,也只能束手无策。 部下刘逸来舱房敲了几次门,他都将他打发掉,甚至连晚膳都没出去吃。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担心这名女子的安危?总之在她醒来之前,他不想离开。刚毅的容颜上浓眉深锁著,他听见昏睡中的女子不断地呓语: “救我……俊浩……救我……俊浩……” 听到她嘴里低唤著其他男人的名字,竞令他的心情相当不悦。为她拉好被单,慕靖楠转身站起,踱出他的房间。 掌舵的士兵见他来到甲板,立即上前禀告:“大人,船在明天天末亮之前即可抵达牛埔港。” 这次回长安觐见皇上,是每年例行的边防报告;身为边防疆域的重镇将军,他的心还是挂念在益州城上。若非情非得已,他万万不愿离开边疆一步,以防敌人伺机起乱。 慕靖楠是众边境节度使中少数武官出身的将官。十八岁那年夺取武状元的封号后,即连番得到唐皇的赐封。在短短数年间,已从京师副将擢升为边防大将军;而他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英勇雄姿,更是赢得京师里众多云英未嫁少女的心。 “大人,那姑娘的情况可有好转?”刘逸来到他的身边。 “高烧不断,情况不是很稳定。”除了在救起她的一瞬间,曾流露出一抹异於平常的情绪外,慕靖楠又恢复以往严肃的唇形。 “大人,明晨即可抵达牛埔港,不妨将那位姑娘交由当地衙门处理,我们才好策马赶路回益州。”他又谏言。 慕靖楠冶漠的脸上不露半点情绪。“这事我自有处置,明日再说。” 棒天船入码头,慕靖楠并没有将她交给牛埔县衙府,而是带著她继续往益州赶路。由於她的高烧未退,所以一直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几次睁开眼见到他的面容,她在轻唤陌生男子的名字后,又随即陷入昏迷状态……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牵扯著他,明明知道带著她是个麻烦,但他就是不愿在她未康复前丢下她。仿佛救起她之后,她的生命就是他的任务似的。 为了不耽误行程,下船后他毫无停歇地策马奔腾;又为了防止她二度受到风寒,他将她置於自己的前座,并以披风覆住她的身子,以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大人,前方就是驿站,今晚我们可能需要在这儿停了一夜。”刘逸策马来到他的右侧。 慕靖楠以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安排。由於只是回京朝圣,所以他并没有带太多的士兵同行;因此往返益州与京城之间,他也只是微服出门罢了!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行人即抵达驿站。此时已是午夜子时,因此周遭环境显得格外静谧、清冶。慕靖楠将程湘绿安排在上等厢房里,并让下属向驿站之人要了一帖退烧药,煎了让她服用。 “你退下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慕靖楠挥下部属刘逸。 刘逸服从地退出了厢房。只是他不明白,一向不近的将军,为何会对一名来路不明又昏迷不醒的女子,如此地关切与照顾?自己服侍将军身边多年,还未见他对任何一名女子如此温柔体贴过。 她又梦见了古代的男子,只是这次的梦境与以往不同,他彷如真实地站在她面前,以近似林俊浩的温柔神情凝视著她;但不久之后,他与林俊浩的影像便又重叠。她分不清楚谁是林俊浩,谁是古代男子,在他的面容变得模糊时,她只能凭一丝微弱的气息唤著林俊浩的名字,期盼他能带她走出这不断轮回的梦境里…… “俊浩。”在一声低唤之后,程湘绿微微苏醒。她努力地睁开眼,但眼前的景致模糊。“我……这是哪里?” “姑娘,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通知刘公子。”驿站里的丫鬟正为她整理房铺;一见她苏醒,立即出外去通报。 程湘绿觉得头好疼,脑中嗡嗡尖叫的响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待适应了身体的不适后,她才勉强起身。 抱著头颅,脑中闪过坠河前的那一幕……老天!她竟然没死! 她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跌出轮船,而林俊浩奋力拉著她的手腕,企图要拯救她,但当时的风雨实在太大,倘若她不放手,两人肯定会一起坠河身亡;於是她挣月兑他的手臂独自掉落河中,但接下发生的事,她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这里并不像是医院,也不像在轮船上,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这房间虽然有点简陋,但却非常乾净、明亮,有点像古街道上的古宅,十分地古色古香。程湘绿心想,也许她是教河边的人家所救,所以才会睡在古意盎然的红桧木床上。 不一会儿,她的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青衣长褂衫的陌生男子。 老天!这男人的头上竟还盘著发髻!当他走近床边时,程湘绿才惊讶地发现。 “姑娘,你醒了?我这就吩咐他们帮你熬些肉骨粥,让你吃了补充些体力。”刘逸弯著身子道。这是他这两天来,头一次能仔细看清她的容颜。 丙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大人会私留她在身边,而不就近送地方官府处置。 “是你救了我吗?”暂不管他的奇装异服与怪异装扮,她必须先弄清处对方的身分,好请他通知导游那边,说她已平安无事。 他必恭必敬地摇头道:“不是在下,是我家公子从河里救起姑娘的。” 若不是她的身体十分虚弱、若不是益州有紧急事件需要大人连夜赶回处理,他也不会被单独留置在驿站负责照顾她的安危与起居,并在她痊愈后,还要护送她至益州。 对於他文诲诲的用辞,程湘绿还是不以为意,她当是大陆内地尚未开发的民情风俗。“谢谢你们救了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向你们借电话,好通知我的旅行团说我很平安,让他们安心?” “电话?那是什么东西?姑娘,我完全没听过。”刘逸一脸的茫然。 “这里该不会落后到连电话都没有吧?”程湘绿惊惶地低问。 刘逸当然无法理解她的话,还自我猜测地说:“是信鸽的一种吗?” 老天!她真的要绝望了!这里不仅连电话通信都没有,而且当地人连什么叫“电话”都不晓得! “这位先生,我是参加旅行团游长江,不甚掉落河中与团员分散。我必须尽快跟他们取得联络,否则他们会以为我葬身河底的。你能不能帮叫车,我要到最近的大城镇去,找到电话与他们联络上才行。要不然我会回不了台湾,因为我的所有证件都还留在轮船上。”程湘绿想以最短的文字表达她现在的迫切需要。 然而她说得再清楚,对刘逸这个唐朝人来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当他听到一些怪异的用辞时,他不时以皱眉拧鼻来表达他的疑惑。“姑娘。你究竟是何方人氏?为何你说的明明是汉语,但我却丝毫弄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台湾人,喔,可能你们连“台湾”都没听过吧?反正是离你们这里很远的地方。除了要搭车、搭船之外,还是搭飞机才能到达。” 搭马车、搭木船他是知道,但什么是搭飞机,他根本就没听过。 “姑娘,不管你从哪里来,我们家公子已经交代了,必须先将你送至益州听从他的发落后,才能还你自由;在此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虽然身子很弱,但程湘绿的气还挺盛的,她不悦地反驳:“虽然这里不是台湾,但你们也没权拘留我!我要见你们的公安,跟他们理论清楚!” “公安”又是啥东西?怎么这姑娘满口净是乱七八糟的用语? “不管你想找谁,在益州这一带,权力最大的就是我家大人。你有什么冤屈想申诉,也非得见到节度使大人才行。” 等等!方才她听到了什么?程湘绿将记忆倒回刚才的片段。 益州?节度使? 第一次听到“益州”这个字眼,她还不以为意;现在又听到“节度使”这三个字,她便不得不流露出诧讶的表情。益州乃是四川成都的古名,而节度使是唐朝掌管边疆藩镇的统治者。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用这两种称呼? “老天!你知道现在是公元几年了吗?竟然还在用‘节度使’这三个字来称呼执政者。拜托!难道中共当局都没来教育你们吗?” 这会儿,刘逸实在忍不住要训她了:“姑娘,现在是开元十四年,乃是我大唐皇朝太平之世,你别把国号搞错了,否则是会杀头的。” 天啊!是不是这位老兄在开玩笑?“开元”乃是西元七百多年时唐玄宗的国号,距现在起码也有一千两百多年了。若说他们内陆地区民智未开,但也不至於愚蠢到这个地步吧? “你说现在还是在唐朝,中国最强盛、富裕、民生康乐的年代?” 听到她如此赞扬大唐天子的政绩,刘逸不由得流露出得意及骄傲的笑容。“没错,我想姑娘一定是仰慕大唐的繁华富庶,才从远地方来投奔的吧?” 程湘绿一听,简直绿了脸颊!这里的民智果真未开,老百姓的观念竟然还留在远古时代!回到台湾,若把这事说给大夥听,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她吧! 再跟对方争执也无用,就姑且当作是古代人吧!反正到了大城市后,不可能还有人不知道现实社会是什么年代吧? “我们几时可以前往益州?我必须赶快见到你们的“大人”,请他帮我找到我的旅行团,然后尽快跟他们会合。”她半古半今的语调说道。 刘逸还是搞不懂她的话;不过见她这个样子,应该可以禁得起长途跋涉到益州了。“既然姑娘这么心急见到大人,我们倒是可以马上出发。不过现在都已是傍晚时分,夜间赶路对姑娘可能有些不妥,我想还是明天一早再安排马匹上路吧!” 除此之外,程湘绿也无计可施。反正她现在头还有些疼,等明天再出发也不迟。 “那就麻烦你了,这位先生。” “先生”可是对教堂教师的称呼,怎么这位姑娘口口声声称他为“先生”呢? “姑娘,在下姓刘,单名逸,不是什么先生。” 经他一提醒,程湘绿才猛然想起,那个年代都称男人为‘公子’的,所以她立即入境随俗地回答:“谢谢你,刘公子,我叫程湘绿,你若不介意,可以唤我小绿。” 大人中意的女子,他可不敢腧越关系。“程姑娘,我还是这样称呼你比较好。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吩咐厨子煮些粥,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没吃半点东西了。” 昏迷了两天两夜?!那岂不是说。她已离开林俊浩他们这么久的时间了? 不行!她得赶紧联络上他们才行,否则他们会真当她就这么死了。 慕靖楠临走前,已吩咐刘逸为她准备汉人女装,因此昨晚程湘绿已换上那套来路不明的唐朝男装。原先她想问刘逸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但碍於对方是个大男人,她也就抛弃疑惑,隐忍在心中不问了。 看来,原先穿的那套睡衣已不知去向了;不过幸好胸前的项练怀表还在,这是林俊浩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可要好好地收藏。怀表并没有因为浸水而停摆,只是表里盖的照片因受潮而在边缘处有些晕染的痕迹,不过并无伤他的容貌。 临出门前,她打开表盖深深凝视,但愿自己很快就能与他见面。 昨天刘逸说要安排马匹上路,程湘绿以为是坐马车呢,没想到今早一出屋子,见到的竟是两匹高大的骏马,差点没把她给吓昏了! “刘公子,难道我们要骑马到益州?” 刘逸以肯定的表情说:“是啊,除了骑马之外,没有更快的方法到益州了。” 上帝保佑!她只有在参加救国团的活动时曾略略登坐过马匹,而且当时还是别人牵著马儿跑,她光坐在马背上瞧。如今要她独自骑著马跑,那岂不是要她的命吗? “我们可以搭马车或其它什么的去吗?”她苦笑地建议。 “若要在太阳下山前抵达益州,我们肯定要抄山路赶路,普通马车根本无法承受山路的崎岖,除非程姑娘想在半路再过一宿。”刘逸说道。 她跟外界失去联络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若再拖延,对她而言更不利。如今之策,也只有硬著头皮上马了。“好吧,那我们快点赶路吧。” 等刘逸上了马,她才跟著跨上。因为若不学他的动作,程湘绿只怕自己会摔得鼻青脸肿,搞不好还会被马儿的后劲腿给踢得半死。幸好,这马儿好似受过训,温驯得很,让她如愿地安全上了马鞍。 刘逸回头一望,见她已上了马,双腿一夹,驾喝出声,坐骑遂奔驰而出。 但愿她还记得骑马教师所交的一切骑马技巧! 程湘绿对天祈祷,然后学著他的模样,重复了动作。 “啊!”当马儿冲出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跌下去了!还好她猛抱著马脖子,又夹紧双腿,才没有摔出去。 等马儿跑了一段路,她渐渐熟悉策马奔腾的感觉,也才慢慢想起课堂中所学的驾驭之术。实际上好像没那么难,她真该感谢自己那堂骑马课没有混水模鱼,否则今日就别想上马驾驭了。 昨日休息的地方,暂且就把它称作“客栈”吧。程湘绿心想,反正也找不出更适当的名词来叫它,所以只好以符合它古意盎然的古名来称呼。不过说也奇怪,除了这个名叫刘逸的男人装扮、说话怪异之外,就连客栈里的男女也都跟他一样,统统做古装人打扮,真是令人难以想像这个地方是怎么过日子的? 然而程湘绿的疑惑,在马匹奔驰过几个村落后便渐渐得到解答了。原因无它,只因沿路她看到的房舍与百姓,竞与古装戏里的模样相差无几!这个情况不得不令她怀疑是否自己是在作梦,否则眼前怎会出现古代人的景象? “程姑娘,我们在前头暂歇用膳,午后再继续赶路。”刘逸让身下的马儿减缓速度,等她赶上之后才说。 她是有些饿了。虽然心里急著想要赶到益州去,但也不能不顾她的五脏六腑。 “太阳下山之前可以赶到益州吗?”在这里,她变得没有地理与方向观念。 “应该没问题。”他点头回道。 骏马的踢踏在原本清净的街道上扬起满天的黄土风沙,随后他们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脚步,将马匹交给客栈的小厮栓牢,迅速地解决了他们的中餐。稍作休息,用膳后没多久,又继续赶路前往益州。 对於愈来愈明显的异象,程湘绿不敢开口寻求解答。她怕自己愈问,会愈恐慌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太诡异了,眼前所见到一切都太诡异!倘若这地方真的民智未开,但生活起码也不该停留在唐朝,而是较接近现代的清朝风俗吧!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求尽速到达刘逸口中的益州,也就是现代的成都。 不过事情真的愈来愈奇怪了……直到他们到达益州城外,眺望著益州城的城门堡垒,程湘绿原本紧绷的情绪几乎崩溃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是一座围墙环绕的古城。她见不到高楼大厦、见不到车水马龙,更见不到与现代有关的一切事物……那种感觉仿如置身电影情节当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好虚幻。 刘逸见她的脸色苍白,不禁关心地问道:“程姑娘,你不舒服吗?” 遥远的声音唤回程湘绿断线的灵魂,她颤抖著声音问:“这里就是益州城吗?” “是啊,姑娘很快就可以见到节度使大人了。” “你该不会骗我,这里真的不是拍片现场或临时布景?”明知道说出来是个笑话,程湘绿还是不肯死心地接受事实。 他又皱拧了眉头,显然无法了解她的含意。“姑娘,这里真的是益州城,你已经踏进我大唐天子的土地了。” 她该怎么告诉自己,她掉进了时光隧道、穿越了几世纪,来到陌生的年代、陌生的世界,周遭身边都是陌生的人? 老天!这太荒唐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呢? 每往前走一步,程湘绿的心情便往谷底多沉一截。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红砖瓦砾的宅院古色古香,一幅上古时代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然而人们的笑声、喧哗、一举一动,却都离她好远,泪液开始湿润了她的眼眶…… 程湘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完全麻木地骑著马,就连进入了官邸的后宅院,她自己都不晓得。 马匹一进门,立即有小僮跑过来他们身边。“刘大人,您回来了。” 刘逸轻松地翻跃下马,将缰绳交给小僮后,转过身来面对程湘绿道:“程姑娘,这儿便是剑南节度使大人的官邸,待会我先安排厢房让你暂歇,等我向大人禀告你已来此,相信他很快便会召见你。” 程湘绿没让泪珠滑落脸颊,别过头偷偷抹去眼角泪光。现在不是她哭泣的时候,她必须坚强地面对这一切。“麻烦你了,刘公子。” 第四章 一阵滂沱的午后阵雨过后,空气格外的清新沁凉。程湘绿寻幽地来到厢房旁的庭院花园,在未沾半滴水珠的凉亭长凳上坐了下来。四周是花团锦簇的艳丽花卉,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花香味,一株株的绿枝叶被雨水洗涤之后,显得更加光滑青翠。 程湘绿唉唉地叹了口气。对於这样的美景,她全然没有欣赏的雅兴。只因住进这大宅院后,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那头比普通人短的及肩长发,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的奇异眼光。这儿的丫鬟及男仆,只把她当作异域来的姑娘,因此见怪不怪她与众不同的气质与说话方式。自从刘逸带她进府后。她便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就连那位听说叱咤风云的节度使大人,她也一直街未与他碰面。 “程姑娘,原来你在这儿,我四处都找不到你。”倩珠是刘逸派来服侍程湘绿的丫鬟。 程湘绿自己也不明白,她究竟是以什么身分住进慕府的?按理说,她只不过是慕靖楠救起的一名陌生女子。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却为何能得到如此礼遇的对待?“倩珠姑娘,你找我有事吗?” “将军大人回来了。”倩珠有个迷人的小酒窝,个性温温柔柔的,笑起来非常可人。 程湘绿的眼睛绽放著澄亮光芒。“他要见我吗?” “我还没收到命令,不过我想,大人应该很快便会召见你了。” 为了入境随俗,程湘绿让倩珠帮她半长不短的秀发梳了一个符合这个朝代的发型,并换上大唐女子的衣裳。这样的装扮不但令她有点不能适应,而且更像置身在梦中一样。 “不过就算见了他也没用,我想我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程湘绿微微一叹道。 “程姑娘,你放心,大人那么神通广大,他一定能送你回故乡的。”在倩珠的心目中,节度使大人就像是无所不能的神仙,没有什么事难得倒他的。 “我连自己怎么来到这里都不晓得,又怎能回得去呢?”思及此,程湘绿的心情便更加沉重起来。 “我只听刘大人说,将军大人是从大江里救起你的;不过你是怎么坠江的,大家都不知道。程姑娘,你自己应该记得吧?” 她当然记得自己是如何坠入长江之中,但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会相信吗?他们会相信她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未来,莫名其妙地跑到远古时代来吗? “我不记得了。”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被当成怪物或神经病。 “好可怜喔!我想你一定是吓坏了,所以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对不对?要是我掉到大江之中,就算没淹死,我也会吓死的!”倩珠听了,也为她感到悲伤。“不过你放心,将军大人一定会找名医医好你的失亿症,还能平安把你送回你的家乡。” 对於她的好心安慰,程湘绿只能报以浅浅的微笑。“谢谢你,倩珠姑娘。” “我还要回去帮忙,不能搁太久,晚膳我会再帮你送来。”倩珠微微躬身,谦卑地告退。 她像是被二十世纪遗忘的女人,像被丢弃在远古时代;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依靠倾诉的对象。程湘绿突然觉得好悲哀、好无助,满月复的心酸与哀情不禁涌上心头,润湿了她的眼眶……接著,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慕靖楠的脚步接近凉亭,那哭倒在石桌上的泪人儿,深深地牵引著他的情绪。 他匆匆从沙场跋回,还来不及犒赏出军胜役的士兵,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见她;就连讨阀前来边境挑衅的吐番时,他心里想的、念的,竟全是这名陌生的女子! 从来未曾因为女人而困扰,但眼前的这名女子,却让他如此地牵肠挂肚啊! 悄悄地,慕靖楠已来到她的身后。听刘逸说,她姓程名湘绿,会说汉语,但却常用莫名的字句来形容事情。她说她的故乡在遥远的地方,一个没有人听过的国度。 直觉地,程湘绿感觉有人站在背后,猛然惊奇地回过头。 时光凝结在空气中,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容貌,然后情绪很快地决堤……她奔向那人的怀抱,纵声嚎啕:“俊浩!原来你也在这儿里!你快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恶梦,是我的幻觉!我们还在轮船之上,我没有坠入江里,更没有掉到古代的唐朝来!” 他不说话,任由程湘绿抱在他的怀里痛哭。 良久,程湘绿没有听到他开口,遂抬起斑驳的泪脸瞧望他问:“俊浩,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只是我的另一个幻觉?” “姑娘,在下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一个人。” 他冰冷的语气、陌生的眼神,教程湘绿不寒而栗……她不自主地松手,并向后退一步。“你不是俊浩?”她以疑惑惊讶的神情盯着他。 “俊浩是你的男人吗?”他没有回答,反而以轻蔑的语气问道。 多熟悉的眼神、多熟悉的表情!程湘绿发誓,她绝对曾见过这个男人! 老天!等意识及思绪重回大脑时,她不禁掩口尖叫……是他!是那个梦中的男人!他冷漠的眼神与刚毅的曲线正如梦境中一样,活生生地呈现在地面前。 不!这不会是真的!她一定是在作梦,她不可能会见到他! 他上前攫住她的手腕,毫不温柔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湘绿既惊又愕地望著他,眼眸中充满了恐惧。“放开我!” “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他不减刚硬的态度。 她的手腕被他抓痛了,若是梦,她不应该感到疼痛与难过才对。“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没人告诉你,身为一名异域俘虏,应该对他的新主人谦卑与服从吗?”他不是真要折磨她,但想到她那么热切呼唤那男人的名字,他便迫不及待想知道那男人跟她究竟有何关系。 “俘虏?”程湘绿惊讶他竟会用这个字眼来对她。“我也是中国人,你凭什么把我冠上“异域俘虏”四个字?” 嘴角扬起冷冷的一笑道:“除了你会说汉语之外,我看不出来你哪点像个大唐子民。”他的眼神自然地飘向她半长不短的秀发。 接到他眼里传来的讯息,她几乎是反射动作地模上头发。是,以唐朝而言,台湾根本还纳不进大唐的版图,又怎教他相信她是中国人呢?“我是扬州人,当然是大唐子民!我的头发是因为不够盘缠上路,所以才剪了它,卖点银子带在身上。” 他显然对她自圆其说的理由不感兴趣,话题又绕回方才的问题上面:“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气不过他蛮横的语气,程湘绿眼大大地瞪著他。“是,他是我的男人!这趟来此,我就是跟他一起旅游的!” 他突然松手,得到自由的程湘绿急著月兑离他的箝制,而不慎跟地退步;因此他又伸手攫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让她免於滑倒之虞。 一抹温柔的光芒在那同时闪过他的眸中,但程湘绿并没见到,她嫌恶地推开他的胸膛,转身跑向她的厢房。 用力地关上门,背部抵在门上,害怕那名无礼的男人会再冲进她的房间。 许久,门外没有动静,但她还是不敢开门,仅从门缝里窥探著外头。 老天爷!为何这么多奇异的事情接踵而来?先是莫名其妙摔出船外,然后醒来竟发现自己身陷古代!现在又碰到跟梦中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究竟又是什么人?这一切的一切,谁来告诉她答案? 那个节度使都已经回来两天了,竟还不来召见她。程湘绿觉得自己住在这里,仿佛有些莫名其妙。如果再这样不去,她恐怕永远也找不到回去二十世纪的办法。她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寻找解开时光隧道之钥。 “倩珠姑娘,麻烦你转告你家大人,多谢他救了我一命,还收留我这么多天。不过,我急著想找失散的家人,所以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必须现在要离开。”既然他没空见她,那她只好透过倩珠传话了。 一听她想离开,倩珠惊奇地问:“程姑娘,你想起从前的事了?” 愈解释只会把事情搞得愈复杂,程湘绿只好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想成天待在将军府邸也不是办法,或许出去外头碰碰运气,还有机会回家。” 倩珠立刻大声地说:“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行走在外,有多危险!”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不要紧的。求求你,倩珠姑娘,帮我去通知一声好吗?我不想不告而别,但我一定要离开。” 怎么看,倩珠都觉得她是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女子,怎可能独自行走江湖?不过,瞧她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教倩珠怎忍心拒绝她?“好吧,我去请刘大人帮你转告节度使大人你的意思。” “谢谢你,倩珠姑娘!”程湘绿拉起她的手,感激地说。 积极的态度果然比较能够得到回应,经倩珠一传话。慕靖楠马上回话要召见她。倩珠领著程湘绿走出她这几天所居住的厢院,放眼所及,程湘绿第一次见识到古代官邸的硕大规模。难怪被项羽放火焚烧的阿房宫,整整三月才化成灰烬,这节度使官邸的规模,当然差阿房宫甚远,不过也不算小了。 剑南节度使的官邸辈分为五苑,春翠、夏荷、秋枫、冬雪及双林别苑,各分据官邸的东、南、西、北、中侧;而程湘绿目前居住的厢房乃在春翠别苑里,所以她们必须穿过位於官邸中心的双林别苑,才能到达慕靖楠所居的夏荷别苑书房。 “官邸这么大,你每天都要这样穿梭其中吗?”她们通过一处紫竹林,程湘绿不禁纳闷地问道。 倩珠明媚地一笑道:“这官邸是上任节度使留下来的,本来应该要住满节度使大人的亲属才对,但是咱们将军大人尚未娶妻,因此这么大的宅院里,住的统统都是将军身旁的副官部属。” 闻言,程湘绿有些惊讶。“将军大人应该很老了吧?他竟然为了大唐江山而终生未娶?” 听她所言,倩珠禁不住叹哧笑出声。“慕大人还未至而立之年呢!瞧你把他说得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爷爷。” “他还没三十岁?”程湘绿的眼睛睁得更大。“怎么可能?年纪轻轻便能当上边疆大将军,莫非他跟当今皇帝有特殊关系?” 倩珠笑著摇头道:“慕大人在十八岁时,就已勇夺京城第一武状元的封号,所以自然受到皇上的赏赐。大人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全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喔!”程湘绿的眉梢微微上扬。看来古代的英勇豪杰,还真是英雄出少年。 一到夏荷别苑,那严肃的气氛果然与幽雅的春翠别苑不同;除了每道玄关、每条回廊都有官兵守卫外,就连小小的书房门口也都有卫兵驻守。倩珠先向警卫士兵报备后,他们才让她们进入书房等候。 “程姑娘,慕大人交代让你在这儿等他,我先下去了。” 程湘绿有些紧张地问:“你要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倩珠安抚地笑道:“别担心,将军人很好,他不会为难你的。” 虽然倩珠这么说,不过等她走后,偌大的书房就只剩程湘绿一人时,她不免还是有些担忧。天晓得这位叱咤沙场的大将军,是不是长得横眉竖眼、一副凶悍的模样?但愿自己别被他的外貌给吓倒才好。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发闷无聊,程湘绿只好藉观赏书房里的笔墨字画来打发时间。 看来,这位大将军还颇有文学气质的;简单的书房摆设里,每面墙壁都挂有几幅文人的真迹墨画。她以为练武之人很难与文房四宝扯上关系,看来,她对这位节度使的评价可要改变一下了。 一箴诗词惹了她的注意,程湘绿走近一看,赫然发现墙上挂的那首诗,落款人竟是诗仙李白的刻印,令她著实吓了一大跳! 是呀!李白幼时曾在四川待过。若她记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在二十五岁时才离开青莲县到各地漫游的。这么说,这慕靖楠与李白还颇有交情,否则他不会留下李白的诗词。这个新发现令程湘绿有点兴奋。自从她掉落到唐朝来,总算有一件让她觉得庆幸的事情。 除了李白之外,程湘绿同时也发现几位当代文人雅士的作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慕靖楠本人的作品。严格说来,程湘绿还挺欣赏他的文学素养,不管是他的书法或他的绘画,都觉得算得上是绝佳之作。 忽然,她的视线被案桌上的图稿吸引了过去——那是幅未完成的仕女图,虽然它尚未完成,但简单的几条曲线却已勾画出画中美女的娇俏轮廓。她婉约优雅的脸蛋,盈盈如水的双瞳,以及诗意淡雅的笑容,教程湘绿见了都忍不住发出赞赏的轻叹声。 不过,当程湘绿细看她的发型、她的服饰,才猛然发现笔下的女子竟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简直就是她的翻版…… “谁准许你动桌上的东西?” 低沉的嗓音自她背后响起,程湘绿吓得弹跳起来!她猛地转身,纳入眼里的人影,竟是那名出现在梦中的男子! “将军大人让我在此等他。”程湘绿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会颤抖?面对与林俊浩容貌相仿的男人,她应该感到熟悉才对,但那双凌厉的眼眸,确实教她望得心惊。 紧抿的唇线更加添增他刚毅的气质,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桌旁,将桌上的那幅图画揉成一团废纸丢弃在一旁。 这个举止让程湘绿见了很不高兴,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道:“将军大人也没准许你动他的东西,你凭什么将他未完成的仕女图毁掉?” 不同於初见时的刚硬战袍,慕靖楠今日乃是身著飘逸的轻装衫缕,一身素白的装扮令他显得更加风度翩翩、潇洒迷人;只不过他那副俊美的脸庞,缺少了笑容的点缀,所以给人十分严肃凝重的压迫感。 他的眉楷微微一动,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说吧,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何方人氏?入我大唐疆域有何目的?” “我不想跟你谈,我要见将军大人。”她讨厌他自负的表情,尤其是他那双严厉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虽然他长得跟林俊浩一模一样,眼底却完全没有林俊浩的热情光芒。 他紧抿著唇不语,微皱的眉宇让人觉得他正酝酿著愠火。 “你以为将军大人会是什么模样?”但他的神情与语气却峰回路转,以极其柔性的眼光说话。 他的转变让她慌了手脚,不经思索就回答说:“反正不会是你这个模样。” 慕靖楠突然展露一抹瞬间即逝的笑容,走进案桌坐下,随即对外召唤:“士兵。” 门外守候的侍卫立即敲门进来。“将军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书房。” “是,将军大人!”侍卫领命后,恭敬地退下。 他们的一问一答,当然便解开了慕靖楠的真实身分。程湘绿吃惊地望著眼前坐著的男子,似乎很难接受他就是节度使兼边防将军的事实。 “你……你就是慕靖楠?”她有些结巴地问。 对於她直呼自己的名讳,慕靖楠并末显露不悦之色,只是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进入中原究竟有何目的了吗?” 怎么会有如此年轻又如此俊俏的大将军?她以为能当上将军的男人,都该是虎背熊腰的硬汉,怎知会是像他这种的白面书生?“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因为游江不慎掉落水里,醒来之后,便莫名其妙在这里了。” 她的答案当然不能满足他的问题,他走出案桌,一副严厉的表情问:“你又如何会掉进江中?我查过了,那天行走在江上的船舫,并末传出有人落水之事。” 那些船上当然不会人落水,她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未来掉入江里的,但叫她如何开口说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谬之事? “我是失足掉入江里的。”她随便编著谎说。 “哦?”他扬扬眉问:“这么说,你的失忆症已不药而愈了?” 他知道她曾向倩珠表示丧失记忆之事?这么说,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程湘绿暗自付思。“没有错!我已经记起自己是从何而来,所以请将军大人让我离开,我必须回去属於我的地方。” “哦?回去江南扬州吗?”他怀疑的眼神问。 那是她随乱编造的地方,没想到他还记得! “没错,我要回扬州去。”如今她只好将计就计了。 “告诉我,你如何从扬州千里迢迢来到此地?” 程湘绿当然知道扬州的地理位置,只不过在古代,能直接从长江口搭船到四川来吗?她犹豫不决,不敢说出肯定的答案。“这——我——” 慕靖楠早怀疑她的说辞,又见她支支吾魏筢,更能肯定她在说谎。“好吧,那我再问你,扬州的县令是谁?” 拜托!就算她的中国历史再了得,也不可能知道唐太宗开元十四年扬州城的县令是谁呀!这分明是慕靖楠存心出难题,让她无法自圆其说。 “我不知道扬州县令是谁,不过你可以问我其他比较有名的文人事迹。” 听她所言,慕靖楠的脸上忍不住进出一抹戏谵的微笑。“你想我还会相信你是中原之人吗?程姑娘,或许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捏造的吧?”随后他又严厉地问。 “我确实叫程湘绿,信不信由你!你究竟让不让我离开?”程湘绿毫不畏惧地迎上他严肃冷漠的脸。 他走近她的身边,眼光凌厉地问:“没人告诉你,对节度使大人要谦卑致敬的吗?你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难道不怕我生气?” “我为什么要怕你生气?难道你想对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施暴?”程湘缘故意挑衅地问。 慕靖楠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攫住她的手腕。“对我大唐子民,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对一名来路不明的异域女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身体、他的脸庞是如此亲近,程湘绿分不清猛然狂乱的心跳,是因为他的恐吓、还是他的靠近。“你想做什么?” “也许给你一些苦头吃,你才会说实话。”他的唇迅速地占有她的。 靶觉到他的唇舌侵略自己的瞬间,程湘绿立即发出尖叫,但尚未呼出的惊慌,已被他的唇含下。他像只硕壮的猛兽紧紧地擒住她的身躯,毫不留情地攻击她的唇齿,吸取她嘴里的芳芬。她太柔弱了,她根本推不开他强壮的身子,也无法阻止他的胡作非为。 原本他只是想给她些微的惩罚,但当他接触到那片柔暖湿润的唇时,竞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自血液中窜起,令他无法自拔地深陷热血奔腾中。他竟不想离开她的唇,尤其闻到自她肌肤上所散发的自然香气时,想要她的念头简直到了极点! 慕靖楠一把推开了她,并转身背对。他不该用这种方式对待她,然而从未有过的冲动让他失了理智,他恨不得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只要她肯说实话。 再转身时,他已平抚了自己的情绪,但呼吸仍显不稳定地道:“说实话对你有帮助,程姑娘。” 程湘绿尚未自惊骇中醒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好,我说实话,但你要承诺放我走,而且保证不再侵犯我。”她不能忍受让林俊浩以外的男人碰她。 目光扫射过她涨红的俏脸,慕靖楠的声调极度地冰冷:“如果让我相信的话。” 与其这样遮遮掩掩,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说出她的来历;她不想被当成俘虏,任他轻薄。“没错!我并不是扬州人,而是来自台湾,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蓬莱仙岛’。不过,我当然不是神仙,也没有法力,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 慕靖楠没有反驳,程湘绿就当他相信了,於是继续说著: “至於我怎么会到这里,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因为我不是你们这时代的人,而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未来,莫名其妙地来到这朝代的。” 他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静的目光凝视著她。 “我说的全是实话,你必须相信。”她还在为方才的亲吻而喘息。 “一千多年后的人?你以为这个谎言会比先前的那个好吗?”他原以为她会乖乖地说实话,说她是吐番或蛮獠派来的好细,没想到她竟然编一个更大的笑话来欺骗他,他有些忿怒地道。 “我确实是一千多年后的人!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迫切要他相信自己的话。 慕靖楠只是轻哼:“或许我该称你是妖言惑众的‘巫女’。” “谁是巫女!”程湘绿一听,气得脸色发白,跑到李白的诗卷底下比著说道:“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二十五岁离开青莲乡,长期漫游中原各地。他所写的诗词都是反应社会时势,虽然将来的官运不亨通,但他的作品将令他成为后世中国最伟大的诗人。” 慕靖楠有些惊讶,李白确实於去年二十五岁时离开了故乡,但此事并无几人知道。“你何以认识李白?” “不光是我,只要是一千年后的学生,都知道李白是谁。” 李白虽於年少时既显才华,能吟诗作赋,但这也只有锦州百姓才知道。莫非她已去过锦州,所以故意以此事来诋骗他?“看来,你并不想说实话,那很抱歉,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你必须留在这儿当俘虏,直到你说实话的那天为止。” 程湘绿气愤地咆哮:“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为什么不相信?” “士兵,带程姑娘回厢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走出春翠别苑一步。”他召来侍卫道。 “不!不能拘禁我,你不能那么做!”程湘绿大声地说。 不顾程湘绿的抗议,慕靖楠执意他的决定:“带下去!” 不仅回去二十世纪无望,现在连自由也失去了。程湘绿整天关在厢房里以泪洗面:心情完全掉到了谷底,几天不吃不喝下来,人已经憔悴地瘦了一圈。 她是不是永远得留在这里,回不去台湾、回不去父母的身边,要当个没有根的灵魂呢?与其这样行尸走肉、毫无意义地活著,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死对她而言,或许是个解月兑;只要死了,她就不必活得这么痛苦与孤单了。 打开胸前的怀表,她声音哽咽地对著林俊浩的照片说:“俊浩,我好想你、好想爸妈、好想台湾的一切一切,但我回不去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与其孤零零地一个人活著,我还不如死了。也许死了,我的灵魂就能回到现代,能回去看你们,所以你要给我勇气自杀,好吗?” 抱著怀表,程湘绿泣不成声……良久,等泪水哭尽、乾了,她才勇敢地站起来。 她能用什么方法自杀?没有安眠药、没有刀片,也没有锐剑,难道连想死都这么困难吗?湘绿拼命在房里翻箱倒柜,只求能找到某样东西让她使用。 就在她沮丧地跌坐在床铺时,她才猛然想起身上的腰带。如果它够长的话,她可以用它来悬梁自尽。於是她解开腰带,把它拉长了来看。 是,就是它!它就是她的解月兑之钥。 铁了心地决定,程湘绿将门栓好,以防别人进来打扰,然后选一处适当的位置,搬来矮凳站了上去,再把腰带往梁上一抛,一个漂亮的死结立即呈现在她眼前。 她又亲吻了一下胸前的怀表,这是对林俊浩的最后怀念。 “老天爷,保佑我,让我的灵魂能回到现代、回到亲人的身边。 做完祷告,程湘绿的心一横,将脖子挂进打结的腰带中,而后踢掉她脚下的凳子。 她的呼吸开始薄弱、意识开始模糊,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该死的!”翻开被褥探视她颈项上的勒痕,慕靖楠连番几句咒骂声。若不是倩珠发现得早,只怕这丫头已经向阎王爷报到去了。 她为什么要自尽?是因为事迹败露被他拘禁,还是她真是无辜的弱女子,因为回不了家乡而萌生死意?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不许她死,他要将她留在身边,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俊浩,救我……俊浩……”床上传来她的呢语。 又是这男人的名字!他真是她的爱人吗?慕靖楠心疼地抚过她苍白的脸。 就算是,他也不让她回去。虽然横刀夺爱非君子所应为,但这女子却令他不得不做出违悖君子的行为,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爱她爱得无法自拔了…… 毫无原因、毫无理由,他对她一见钟情,这辈子,他都不打算放开她了。 在她不住的梦呓中,慕靖楠将她的手心包裹在自己的掌中,传达他的温度与热情。而当他如此做时,程湘绿也不再惊惶地呼唤林俊浩的名字,逐渐安静地沉稳入睡…… “绿儿,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轻柔地呼唤。 回想起救起程湘绿的那一刻,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她不像故意落水等待他去救她,而是已经奄奄一息,差点丢了性命。还有她原来那身怪异的穿著,是他从未见过的装扮。那衣服的质料十分精致,就算从波斯进贡给皇上的丝料,也比不上她身上所穿的那套衣裳。另外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她胸前的金练子,那精雕细琢的刻纹,在大唐绝对找不到一个师傅可以做到那种程度,而且她又能预言李白未来的命运,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她就是来自一千年后的人喽! 慕靖楠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想法,这太奇妙了!时空怎能令人随意倒转呢?他还是宁愿相信她是个异域女子。 一整夜的沉睡,程湘绿在天空鱼肚翻白前醒来,惊愕自己怎么还在这房间里面。 “我还没死!?”她喃喃低语,接著目光转移到靠睡在床边的慕靖楠身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在她的床边守了一夜? 程湘绿轻微的移动惊醒了他,他以温柔的语气说:“你醒了?” 她的眼眶含泪,哽咽地说:“为什么要救我?我并不属於这个世界,活著只会加添我的痛苦!在这里,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具空壳子的躯体。像行尸走肉般的活著……” 慕靖楠上前拥住哭得肝肠寸断的程湘绿,他的神情是那样地似水柔情。“不,你还有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我都不许你再有自尽的念头。” 程湘绿抬起她的汪汪泪眼,迎进眸中的,是那分熟悉的热情与关怀,仿佛是林俊浩的脸庞在她面前;突然她分不清那张气宇轩昂的俊脸究竟属於谁的,她一时情迷,不自禁地递上她的唇,缓缓地贴住了他。“别离开我,我好孤寂,俊浩……” 慕靖楠嫉妒那个令她魂牵梦系的男人,他也心痛她是如此深爱自己以外的男人;然而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情感,即使他得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得到她的爱,他也愿意无愿无悔地等待…… 细细柔柔地吻著她,不敢太过猛烈;就算她把自己当成另一个男人,他也不愿放开她,他轻声地在她颈畔耳语:“绿儿,我的绿儿。” 他的低唤猛然召回她的灵魂,程湘绿倏地睁开她蒙胧的泪眼。“你不是俊浩!” 林俊浩不会唤她绿儿,他只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真来自异世界,那么你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忘了他吧!因为,能给你幸福的不是那遥不可及的男人,而是活生生在你眼前的我。”慕靖楠将双手握住她的肩胛,以千万柔情的光芒射在她的脸上。 那道深情的眸光刺痛了她的心,她惊乱地回避——“不,我不会背叛俊浩!就算回不去我原来的世界,我也不会爱上你!” “我会给你时间,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我也愿意。”他深情款款地说。 他的告白打得她的心好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不!请你让我离开,我必须去找穿越时空的入口。” 她的坚持令他心痛。“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他愤而转身背对她。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走!”程湘绿追下床,拉住他的衣角哀求著。 她悲戚地求让他心疼万分,但他仍坚持他的决定:“没有人可以违背我的意思。” 他狠心地甩开她的手,“碰”的关门离去,留下独自哭泣的她…… 第五章 时节开始转变,花园里的绿叶逐渐泛出黄澄的颜色。程湘绿被拘禁在春翠别苑过著无所事事的日子,整天闲得发慌的生活,教她无所适从。自从身子康复后,她便一直未再见到慕靖楠的身影。她以为他会在一怒之下将她囚於大牢里,但却,出乎意料之外地,他并没有这么去做,只是不再出现她眼前。 程湘绿站在窗棂边,眺望著窗外庭院的景象……回想起那天自己主动吻上他的那一幕,她的心不禁又乱了!手指不经意抚过与他吻过的唇,那股震颤惊奇的感觉还在,她不应该怀念林俊浩以外的男人之吻,但那个吻却教她无法释怀。 是因为他是她的梦中之人,还是因为他与林俊浩有著相同的容貌,所以才令她产生意乱情迷的错觉?一连串的惊奇让她来下及喘息,先是梦境的出现,再来是与林俊浩邂逅在异乡的船上,接著她又莫名其妙地来到唐朝,然后又撞见与梦境完全相仿的古代男子……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因缘巧合,竟会让她遭受如此古怪的待遇?过去,她不相信灵魂之说,也不相信轮回转世,更不相信前世今生;如今这样的奇遇,不得不教她重新绪整自己的人生观。那些灵异的事情真的存在,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能遇到,而她可能是几亿分之几的幸运儿罢了! 如果真的得永远待在唐代,那她的将来又该何去何从呢?程湘绿唉唉地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程姑娘……程姑娘……”倩珠匆匆地从外头跑来。 “倩珠,什么事?”程湘绿回眸凝望。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将军大人下令,要你搬到夏荷别苑的赏莲阁去。” 夏荷别苑?!那不是慕靖楠所居的地方吗?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那里去?” “对不起,程姑娘,我也不晓得,但大人交代了,最迟今晚你就要到那里。” 莫非他真要以强硬的手段得到她?程湘绿露出一抹惊惶的神色。“去告诉他,我不搬,他没有权利这么做。” 倩珠马上面有难色地说:“程姑娘,大人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他。倘若我办不好这事,大人一定会责备到我头上。求求你程姑娘,别为难我们下人好吗?” “这……”程湘绿迟疑。 “将军大人不是蛮横无理之人,我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与苦衷,所以程姑娘你别担心了。”从节度使对程湘绿姑娘的特别待遇看来,倩珠也猜得出大人对程湘绿的好感。只是她不晓得何以这么好的机会会落在程湘绿姑娘身上,她非但不高兴,反而有些气愤呢? 程湘绿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几分不安地问:“如果我不去,将军大人会怎样处置你?” “大人对军队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但是对家仆却从没有过严厉的惩罚,不过那是因为他很少直接交代我们下人事情。但这次却是例外,大人特别召见我,我刚刚跪在下面双脚直发抖,到现在都还有点心惊胆战呢!”虽然倩珠非常崇敬将军大人,不过当真正面对他时,她却吓得要命! “你怕他吗?” “说不怕是骗人的,虽然将军大人人很好,不过他很严格,而且平时又寡言少笑,教人见了都会不寒而栗、肃然起敬。” 程湘绿闭上眼沉吟片刻,然后睁眼答道:“如果为难你的话,那我搬就是了。” 反正她在此已毫无用处,又何必害别人因她而遭殃呢? “谢谢你,程姑娘!我这就替你收拾东西!”倩珠拼命道谢,仿佛她的答应是多大的恩惠似的。 程湘绿回头瞧瞧这厢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唉!这房里有什么东西是属於她的呢?除了她自己之外,她所拥有的,就只有林俊浩送给她的那只怀表罢了! 赏莲阁位於夏荷别苑的西侧,从阁楼上可以清楚地眺望窗台外的荷池景色;而与它相对的,是东侧的书院,也就是慕靖楠平日整理公务的书房。 穿过连接东西厢房的回廊,倩珠领著程湘绿登上阁楼,那是一层看起来像新布置的华阁;晶莹剔透的水晶帘子,随风摇曳地迎著主人,而帘内的布置典雅高尚,精雕细琢的矮长桌上摆著一只古筝,古筝旁点著薰味的沉香,一阵阵的幽香味弥漫了整个阁楼。隔著屏风转入内室,绣著凤凰于飞的罗帷低垂,床边还摆了一套红木桌椅,看得出它们也是上等的手艺制品。 程湘绿缓缓抚过桌面,面对这如梦似幻的厢房,她没有半点欣慰之色,反倒露出些微的悲情。 “程姑娘,这厢房是咱们官邸最典雅的一间,你一定很喜欢吧?待会我会命其他丫鬟提水上来让你沐浴,你暂时先歇会吧。”说完,倩珠带著满意的笑容下楼。 程湘绿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儿的一切,只要想到将要面对慕靖楠,她的心就开始不安与烦躁……走出内室,茫茫然地来到古筝面前坐下来;她的手指轻触琴弦,发出优雅清脆的乐声。除了钢琴之外,她也学过琵琶与古筝,所以当曼妙的旋律传入她耳中时,她不禁腾出双手,弹奏起一首悲凉凄美的古诗乐谱。 她太入迷了,以致於有人站在房里多时,自己却丝毫没有任何感觉。 “你真让我惊喜,绿儿。”他的掌声在她完美地结束后响起。 他的出声让程湘绿吓了一跳!她猛然回头,瞧见慕靖楠穿著一袭帅气的白色衫袍倚靠在珠帘旁,以沉静略带点危险的眼神凝望著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跳起来,问:“你站在那儿多久了?” 拨开水晶珠帘走进房内,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柔。“久得正好发现你的绝妙琴艺。” 她选择离他远一点的方向走开。“为什么要我搬到这里?”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理由。”虽然否定她的问题,但他的语气却是低柔的。 “如果你想用强硬的方式占有我,我会以死抵抗!”她眼中散发著怒火。 慕靖楠逐步地接近她,将她逼到了墙角,胸膛离她只剩几寸的距离。他看见她眼里的惊惶,忍不住扬手轻刮过她吓得苍白的脸颊。“我不会强迫你的,绿儿,但我要你明白我想要你的事实。从救起你的一刻开始,我就明了你会是我的女人。” 程湘缘捣著耳朵,不想听进半个字。“不要叫我绿儿,我不会是你的 世间女子何其多,他为何偏偏会爱上她?慕靖楠拧著眉头,不是对她的抗议感到不悦,而是无法理解自己对她的眷恋与迷惑,仿佛今生早巳注定他将为她而疯狂迷恋。 猛地,他握拳打在程湘绿颊边的墙上,连程湘绿都吓得惊抬起头!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留在这里终将成为事实。从今天起,你待在阁楼上别乱跑,我不希望你造成无谓的困扰。” 程湘绿以为他会在盛怒中强索她的吻,然而他却在收拳后,一言不发地离去。突然,她的心灵觉得好空虚,她忘不了他离去前那双曾在梦中见过的忧郁眼神。 抿著唇,泪珠早已抑制不了地往下滑落……她是怎么了?她应该为慕靖楠的承诺感到高兴,为何那双失落的眼眸会教她如此难过呢? 不!她不会为他而迷惑,她的心里只有林俊浩一人。即使永远都无法回到现代。她也绝不会背叛他对她的爱…… 自从程湘绿搬进赏莲阁,倩珠便正式被慕靖楠编派来服侍程湘绿。其实她心里十分明白,他让倩珠留在身边,明的说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暗的则是让倩珠监视著她,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程湘绿并非认命,她只是苦无月兑逃的机会罢了! “倩珠,这两天府邸好像比以往热闹。”坐在铜镜前面,程湘绿纳闷地问著。 “今天有京城的贵客要来,所以慕大人命人收拾北侧的冬雪别苑,说是要招待贵宾用的。”黄昏梳洗过后,倩珠又为程湘绿的秀发变换造型,帮她梳了一个清纯中带点妩媚的发髻,两条丝辫垂在程湘绿的鬓旁,显得特别清爽迷人。 “京城来的贵客?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王爷之类的大官吧。”倩珠为她插上最后的发饰。“好啦,终於完成了!程姑娘,你看满不满意?”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但这里并没有她的意中人,就算现在自己是倾城倾国的美女,她也不会有半丝兴奋之色;她只淡淡地向倩珠道谢:“谢谢你,倩珠。” “程姑娘,你住在这儿不高兴吗?我发现你的心事好像愈来愈多,而笑容也愈来愈少。” 倩珠是她唯一能交谈的对象,然而却无法将心事与她分享,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这样的心灵孤单。“倩珠,这里或许非常舒适,但终究不是我的家。我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飘零至此,你想我会高兴得起来吗?” “程姑娘,别这样,你可以把这儿当成是你的家呀!慕大人又对你那么好,只要你肯回报慕大人,我想说不定他会娶你为妻,这样你就不须再四处飘泊,也不怕找不到依靠了。”倩珠这番话是出自於真心;她看得出来节度使大人对程湘绿十分体贴,只不过程湘绿一直回避著大人对她的好。 “别说了,倩珠,我跟你家大人是下可能的。”她撇开眼神道。 “为什么?你跟慕大人那么相配!” 倩珠的一番话拨动了她心湖的宁静,但她脸上仍是冷淡的表情。“有很多事情是你不明白的。我跟你们不同,所以不可能跟他结合。” “你一定是介意自己是个异域女子,对不对?其实。如果我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从异地来的。你的气质是那么地优雅高尚,别说慕大人,就连底下的男仆及婢女都被你的美丽容颜所吸引。他们都说你就像是仙女下凡,来下嫁给慕大人的呢。” 程湘绿惊愕她所听到的事情。“府邸几时开始流传著这样的传说?” 倩珠笑了笑道:“在你还没跟刘大人人府,那些随同慕大人进京的士兵一回来,便开始流传慕大人从水里救起一名天仙似的女子,让幕大人从此为她著迷痴恋。” 听到这样的流言,让程湘绿不由得双颊绋红,她不安地抿抿唇。“我不是什么天仙,我只是个落难的女子,他们把我美化了。” 收拾好梳妆的用具,倩珠走到桌台前点燃薰香。“程姑娘,待会你要弹琴吗?” 撩起裙摆走近古筝旁,程湘绿吐露出她的无奈:“除了弹琴之外,我似乎无事可做了。” “程姑娘若想做别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量帮你的。” 她拨了两下琴弦,道:“带我走出夏荷别苑也行吗?” “这个嘛……”倩珠斟酌了一会儿。“离晚宴还有一段时候,我想带你出去逛逛其它别苑,应该是没问题的。” 程湘绿庆幸倩珠并没有完全将她死守在阁楼里,出去走走或许对她将来的逃跑会有帮助。“真的吗?” “不如趁还未天黑,我们现在就出去走走。”她也想让程湘绿心情能好转一些。 程湘绿含笑地点点头,带著雀跃的心情随倩珠一起下楼。 程湘绿现在才知道,如果想只身逃出这府邸,会是件多么困难之事!整个府邸像个迷宫似的四处布满回廊,那是联络各厢院间的精巧设计;但对陌生的她来说,真是逛得眼花缭乱!别说让她走出府邸了,就是要她从这里回到夏荷别苑,恐怕天黑了她都到不了。 “前面就是冬雪别苑,很热闹对不对?这是节度府第一次有京城的皇亲到,所以大家都很兴奋地迎接贵宾;不过我们可不能再靠近了,因为那儿有王爷的随身侍卫驻守,会把闲杂人等赶开的。”倩珠拉著程湘绿绕到别苑旁的小径。 “为什么让王爷住在北侧的别苑,而不是在府邸中央的双林别苑呢?” 倩珠考虑都不考虑地就说:“冬雪别苑旁就是府邸大门,慕大人为了让王爷方便进出,当然安排他们住在这儿喽!” 她终於得到一个重要的讯息——倘若她想逃离府邸,绝对要记住这条通往夏荷别苑的路。 “来,我带你去一个秘密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窥探到冬雪别苑的内部。”倩珠神秘兮兮地拉著她,走向另一条小径。 穿过茂密的竹林,一扇半掩的竹门伫立在她们跟前,接著倩珠蹑手蹑足地推门而入——里面竟是宛若桃花园的林子,种满了桃花树,再趋前,竟可观察到别苑里的情形。 “嘘!别出声,否则会让他们发现的。”倩珠拉她躲在桃花拭瘁。 “你怎么知道这条秘道?”程湘绿问。 倩珠有些傻笑道:“我每天在府邸进进出出,偶然机会发现冬雪别苑还有后门可进,这可能连慕大人都不知道喔!” 程湘绿眺望著别苑大厅,轻声地问:“哪一位是王爷呀?” 倩珠跟著寻找。“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有王爷会来,不知他长得什么样。” 她只是一时兴起才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但园子里的桃花倒是引起她浓厚的兴致。“好美的林子!不知春天来临的时候,它们所开的花朵会有多艳丽?”身子转了一圈,程湘绿可以想像满园花海的景象。 倩珠噗哧一笑。“等明年春天,你就可以亲眼见到啦!” 她会待到明年春天吗?不!她不能留在这儿太久,她得赶紧离开,而且要愈快愈好。 “让我多待一会儿再回去好吗?”程湘绿溜进林子里。 一下子见不到她的身影,倩珠有些紧张地说:“程姑娘,别玩了,小心让别人看见!” 倩珠的警告为时以晚。当程湘绿自由自在闭著眼轻旋时,不意迎面撞上一堵障碍,她惊愕地张开眼抬头一望,嘴里不由得惊呼出声:“慕靖楠……”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身,以防她因过度惊吓而跌倒。“在别人面前,你该称我将军大人;但私底下,我容许你直唤我的名字,不过,我不喜欢你连名带姓的叫。” 慕靖楠似笑非笑地嘲弄,令她感到脸部急速涨红,她企图挣开他的环抱。“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情的笑。 如果让他知道倩珠偷偷带她来此,那么倩珠是不是会得到惩罚?程湘绿暗自担忧……她不能让他看见倩珠,并祈祷倩珠会聪明地躲起来。“我一个人闷得慌,自己走出楼阁,莫名其妙就在此地了。” “哦?是这样子吗?”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其实,他锐利的眸光,早发现躲在拭瘁微微颤抖的倩珠;只是见程湘绿心情愉悦,他并不打算追究。 “我想我该回去了。”待在他的怀里,令她十分地不安。 他没有放开她,缓缓低垂著脸,语气相当温柔地道:“别再来这里了,这里对你不安全,知道吗?” 很少见他如此温柔的态度,程湘绿有些迷乱。“你打算一直这样搂著我吗?” 他促狭微笑,捉弄地回答:“如果你允许的话。” 老天!他笑的模样与林俊浩根本是同一模子印的!如果他们是双胞胎,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如此相像的兄弟了! 也许,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她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程湘绿马上被这个念头一震!她发疯了是不是?还是被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遭遇冲昏了头?人或许真有前世今生,但真会教她碰上吗?程湘绿又迷惘了…… 就算是,她也无法证实,她不能为一个毫无依据的奇想而添加烦恼。 程湘绿的沉静让慕靖楠误以为她正在无声地抗议;然而面对她今日迷人的风采,却又把持不住对她的渴望,他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脸庞缓缓地向她靠近。 程湘绿察觉到他的企图,试图往后退,却没想到背后竟是一棵大树,将她锁在他的怀里,让她完全没有逃走的余地。她艰涩地吞咽著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不能在这儿吻我……” 他的眼角勾起魅力地微笑道:“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很乐意换个地方。”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程湘绿暗自忖骂自己的笨拙,竟会不小心掉进他的陷阱里。“我不是说你可以在别的地方吻我……”见他愈笑愈深的笑意,她明白自己愈描愈黑了。 他将气息吹在她耳边,逗弄地说:“或者我就在这儿吻你吧!” “不!”她差点失声地尖叫,马上用手心捣住嘴巴。她可不想招来别人的观礼,尤其倩珠就在附近,她不能害她现身。 慕靖楠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瞬间明白她的顾忌是什么,却很乐意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一亲她的芳泽。果然,程湘绿没有大声尖叫、没有剧烈反抗;当他的唇落在她的时,她只是微微地惊愕,然后闭上双眼,顺从地任他予取予求。 她这么做,全是为了倩珠;她这么做,只是不希望别人发现……刚开始,程湘绿不断地给自己理由,然而当意识开始跟著他的热吻旋转时,所有的理由却都不存在了。她昏昏沉沉地勾著他的肩膀,心跳飞速,热浪向她冲击,她觉得自己就快昏倒了。 原本躲在拭瘁的倩珠,早就识趣地脸红离开,而慕靖楠当然发现她离去的背影,才敢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来。 “绿儿,你永远是我的。”他轻声呢语。 程湘绿猛然惊醒,她为自己迷失在他的热情之中而感到羞愧。“放开我。” “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但也绝不会让你走。” “你没有权利。”这里不是有人权的时代,程湘绿明白对他抗议毫无意义,但她就是不肯屈服於他。 没时间与她争辩这问题,慕靖楠惊觉有人靠进林子,连忙想将她带离现场,然而仍是慢了一步,他听见麻烦的声音传到耳边:“慕大人。原来你在这里!” 程湘绿瞧见手持羽扇的俊美书生走近,但慕靖楠却暗暗地将她带至身后,仿佛不愿让来人看见她似的。 慕靖楠对他恭敬作揖道:“下官参见小王爷。” “慕大人,这儿不是京城,咱们就不用那么多礼了。”来人挥扇一笑,将惊艳的眼神落在程湘绿身上。“这位姑娘是……” “她是下官的远房表亲,因为父母双亡,所以前来益州投靠。”他正担心一向不懂礼数的程湘绿,是否会向皇亲行礼。 然而,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他的眼神一接触及她的,程湘绿便马上躬身致意:“湘绿参见小王爷!” 连续剧看多了,程湘绿也明白平民百姓该对大官行礼的道理。若不是一开始她跟慕靖楠的关系便搞僵了,她也不会屡次对他恶言相向。不过程湘绿不明白,为何此刻他对她的保护特别明显与强烈?莫非眼前这男人对她有危险吗? “免礼,平身。”承庆亲王热切的眼神无法自程湘绿的身上移开,他数落著慕靖楠说:“你也太不够意思,府里有这温柔贤淑的表妹,竟不介绍给我认识!” “家妹见识不多,少懂人情世故,因此很少走出闺中。今日打搅到王爷的雅致,下官深感抱歉。请容下官先将家辣带回厢房,再前来向王爷赔罪。”慕靖楠表情内敛得厉害。即使临时才编织了谎,也不让对方发现半分不对劲的神情。 他希望借用“表亲”的名义,可以阻止承庆亲王对程湘绿的觊觎,但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见承庆亲王掬起热络的表情说道:“且慢!慕大人,不妨让令表妹也参加今晚的晚宴。这对她来说也是种见识,不是吗?” 慕靖楠尚未答腔,程湘绿便先优雅地行礼致歉:“民女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不适合出现在王爷的飨宴上,还望王爷多见谅,容民女先行告退。” “这……”佳人开口请求,承庆亲王岂有强人之由?但他却又不甘心让她就此离去。 “小王爷,家妹不懂礼数,请多见谅。”慕靖楠也帮腔道。 承庆亲王拧拧眉头,只好勉强答应:“本王就不为难湘绿姑娘了。不过靖楠,改天你可要好好帮我介绍你表妹喔!” “是,下官遵命。”他的表情出奇地沉静。 程湘绿在承庆亲王爱慕的注目礼中,与慕靖楠翩然离去…… 让程湘绿搬进夏荷别苑,就是为了不让她有机会碰上承庆亲王,没想到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用这种爱慕的眼光凝望她,尤其一向以风流潇洒名传京城的承庆亲王,更希望他离程湘绿远一点。 “以后不准你再踏出夏荷别苑一步!”站在门口,他双眼燃著怒火。 程湘绿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忿怒的表情,不由得骇然后退。“我说过,你留不住我的!” 慕靖楠趋步向前,靠近程湘绿。“为什么你总是冥顽不通?” 一股浓烈的酒气逼向她,他一定是今晚在恭迎王爷的酒宴上喝了不少酒。“你喝醉了,我不想跟一个醉汉说话。” 他猛速地移动,攫住她的腰身。单手捧住她的后颈项,使她微微地仰起头来。 “或许我不该再遵守承诺,才能让你明白服从男人是女人应有的天职。” 眼眸里布满红色的血丝,他的粗鲁举止令程湘绿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她的心及身体都在颤抖,但她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正在害怕,抬起倔傲的眼道:“我会宁死抵抗,也不会让你碰我一根寒毛!” 他突然狂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 在强烈的忿怒下,他以狂野的攻势掠夺她的唇,丝毫没有过去的温柔与深情。 靶觉到他的震撼,程湘绿紧闭著唇齿不肯开启,不让他狡猾的舌尖有机会溜进去,但她的抵抗仍是徒劳无功的。当他的大掌拉开她的衣襟,从领口滑进她的胸前时,程湘绿不禁惊骇地尖叫!而他的舌尖便趁机进攻她的唇内,占据她温暖湿润的齿间,更与她柔暖的舌办展开难分难舍的缠绵。 她明明应该厌恶、明明应该奋勇抵抗,然而被他搂紧的身体却渐渐发烫,热度直冲上脑门,令她的神智愈来愈模糊……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让她觉得自己就快昏厥了,就连发出浅吟的喘息声,她也没有察觉。 意识到她的身子逐渐解放,无声地臣服在他的激情时,他开始吻得更深、更亲呢。滑进衣襟的大手也顺利找到柔软丰挺的胸脯,甜蜜温柔地摩挲著它们。他感到体内血液似有万马奔腾疼,统御征服的达到极点,似乎再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扰他的前进。抱起程湘绿酥软的身子,他大步跨进内室,将她平摆抄床上。 湘绿昏昏沉沉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先是瞧见林俊浩与慕靖楠的叠影伫立她眼前,而后见那叠影开始除去身上的衣物时,她猛地清醒。 “不要!你不可以这么做!”她抓紧凌乱的衣襟退至床角。 他赤果的身躯还是扑向她,将地压制在胸膛底下。“我要你彻底忘了那个男人,从今以后你只属於我的!” 她拍打著他的背脊,惊骇地抵抗:“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我爱俊浩,生生世世都只爱他一人!” 程湘绿极力的反抗,只会更刺激他的狂怒,令他眼中的血丝更加充红!“你是我的!从你被我救起的一刹那,命运就已注定了。” “不要……不要……”程湘绿低声呜咽,也阻止不了他的侵犯;地只能任泪水滑落,沾湿她的脸颊。“俊浩。救我……” 一碰触到她湿热的泪水,慕靖楠突然停止狂野的举动,撑起身子俯视她哀绝的脸庞,顿时,一股浓烈的罪恶感袭向他。老天!他差点强暴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所有的忿怒退下,理智逐渐回复到他冷静的思绪里。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他竟利用烈酒来麻痹自己,甚至想以逼迫的方式得到她,他的行为与浪荡子又相差何几呢? 一拳结实地击落枕边,暴怒的表情再次浮现脸庞。但这次,他是为自己压抑不了的渴望而忿怒,同时他也了解自己有多么深爱这女人,甚至为她付出生命也愿意。 慕靖楠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他什么都没说地穿起上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厢房。 “慕靖楠……”程湘绿惊讶地面对他突来的离去。 那一瞬间,她以为就要失去自己,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改变心意? 顿时冷却的激情令程湘绿感到一股凉意,她双手环胸摩擦著手臂,思绪陷入混沌的迷惘中……刚才被他拥入怀里,她并没有丝毫的羞耻,她只是害怕、害怕一个不明的事实好像呼之欲出;她只想逃,逃开这一切,逃开他的款款凝视。 他甚至比林俊浩还早存在她的生活里,那些不断出现的梦魇,便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她的心好乱,满脑子都是慕靖楠愁怅的眼神;她不要见他忧郁,她真的不想伤害他! 第六章 她让倩珠将阁楼的前窗打开,让徐徐的凉风吹送进厢房里,一阵阵秋天的讯息随著叶黄的味道飘送到四处。程湘绿拨动著琴弦,美妙的乐音旋律因此传送至夏荷别苑的每个角落。 “程姑娘,小王爷在阁楼外求见,该怎么办?”倩珠匆匆上楼。 音律在指间停止,程湘绿缓缓回头。“将军大人不在吗?请他去处理就好。我不想见任何人。” 倩珠急切地回答:“慕大人就是不在,所以门口的侍卫才拦不住王爷走进夏荷别苑。程姑娘,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慕靖楠不在?他去了哪里?为何她丝毫都不晓得? “这么说,我是非见他不可了。倩珠,请王爷到侧厅等我,我马上下去。” 如果府邸的侍卫无法约束承庆亲王的进出,也许她可利用他逃离这里;而目前慕靖楠不在府内,更是逃走的绝佳时机,於是程湘绿速速整装去参见承庆亲王。 承庆亲王此赵并非奉皇上之命来边疆巡视,纯粹只是他个人在京城里闷得慌,想到江南一带游玩走走,因此就顺道到益州城作客一游。然而妻妾早已成群的他,还是不出慕靖楠所料,对程湘绿产生一见钟情的爱慕。若非顾忌与慕靖楠的交情,只怕他早就以紧迫盯人的方式,对程湘绿展开热烈的追求。 一见程湘绿的芳踪现身厅堂,他立即起身迎向她。“湘绿姑娘,想不到多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程湘绿面对这样明显的言语奉承,又怎会看不出他的意图何在呢?只不过她一直不知道,那晚慕靖楠之所以会酒醉闯入她的厢房,全是为了这家伙觊觎的目光。 “湘绿参见小王爷。”粉颈低垂芙容如面,秀致的五官显得格外酡红娇媚。 这有别於时下流行体态丰腴之清秀佳人,让承庆亲王的眸光实在舍不得移开,他爱慕的神情表露无遗。“免礼!湘绿姑娘,本王自从那日乍见你之后,便一直惦记著你。今日能再见到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对於他的倾慕,她避重就轻地道:“王爷言重了,不知王爷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早听说益州城的风光明媚,本王一直想亲眼看看;但靖楠又因忙於兵防之事,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不知可否请湘绿姑娘当向导,陪我同游此处的湖光山色?”虽是别有用心,但他的语气倒是中肯。 这是个好机会!自从住进节度使官邸,她还没有机会出去。 “湘绿初到益州不久,对此地的环境还挺陌生的,恐怕无法胜任向导的工作。”她谦卑地说。 承庆亲王合扇拍手道:“那岂不正好?咱们都还没欣赏这儿的山水美景,一同出游,正好作伴。” “但靖楠哥哥怕我有危险,所以不准我出门……”那声“哥哥”叫得程湘绿心虚。但为了自由,她不得不假扮忧心的模样。 “我以为什么事呢!有我陪你,靖楠不会担心的。”他拍拍胸脯道。 “那王爷想几时出门?” “当然是现在喽!反正我也没事做。”他为轻易约得佳人而满意地笑。 “那么请王爷稍候片刻,湘绿换件衣裳,即刻过来。”她欠身告退。 程湘绿回房换了件较轻便的女装。她可不希望待会逃跑的时候,被身上的华服锦衣绊住了脚程。 而跟在程湘绿身边的倩珠,则是满脸愁容。“湘绿姑娘,你真的要陪王爷出去呀?万一让慕大人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承庆亲王是皇亲国戚,我们都得罪不起。反正只是陪他出去走走,慕大人应该不会不高兴才对。” “可是我看小王爷对你好像不怀好意,你跟他出去的话……”她欲言又止。 程湘绿淡雅地微笑道:“我只是帮慕大人招呼他,没什么事会发生的。” 倩珠明白自己也阻止不了这件事,只好有些无奈地说:“那咱们可得早点回来,别让慕大人知道才好。那天伦偷带你去冬雪别苑被大人发现时,我还吓得半死,准备挨骂了呢!谁知大人竟什么都没问。不过,我想这次大人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的。” “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对慕大人说是王爷的命令,我想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程湘绿担忧,如果月兑逃成功,倩珠肯定会挨慕靖楠的责备。但为了寻找回去的路,她必须狠下心。 承庆亲王安排了马车让她与丫鬟乘坐,自己则驾驭骏马奔驰於马车之前,同行的还有四位彪形大汉随车保护他们的安危。 承庆亲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堂兄弟,年龄与慕靖楠相仿。由於从小生长在帝王之家,所以自有一股公孙王侯的骄气;而他那辉煌的浪漫情史,可是城里百姓茶余饭后的津津话题,就连皇上也不禁甘拜下风,自命没布他的风流潇洒。 益州西郊有座方圆约一里的黛湖,湖边层峦叠翠倒影湖中,是游山玩水的最佳去处。初访益州的承庆亲王,自是不会错过这美丽的风光。 “湘绿姑娘,我们到了黛湖了。”承庆亲王下马,为她掀开帘子。 程湘绿让倩珠帮忙下了马车,视线马上被眼前的湖光山色所吸引。这赵乘船游长江,两岸山景虽壮硕迷人,但却比不上这儿的原始质朴、风情别致。他们就停歇在湖畔的桔林里,林中的桔树因秋霜降临,株株桔子饱满成熟,形成一片橘红交错的鲜艳美景。 “这地方真美!”程湘绿不禁轻叹。 承庆亲王的锦服长褂随风轻曳,更彰显他飘逸卓绝的气质。“这地方确实很美,但若与湘绿姑娘的蕙质兰心比起来,它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充满诗意的赞美令她的双颊瞬间绋红,她腼腆地回答:“王爷说笑了!湘绿怎敢与自然之美相提并论?” 虽同属俊美斯文型的男子,但慕靖楠风度翩翩的气质中,带点豪野粗犷的味道;而承庆亲王则是一派文质彬彬,完全的书生气息。 他以温情的眸光来表达对她的钟情:“我们在这儿散散步,待会再找船家载我们游湖,顺便登上湖中岛去看看。” 景色虽美,程湘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逃走。然而,不是承庆亲王黏她太紧,就是倩珠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直到他们登上船肪游览湖景,程湘绿还是苦无机会趁隙离去。 除了要避开王爷及倩珠的耳目,还要担心四大护卫的严厉监控。程湘绿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逃得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但是只要有机会,她总得一试。 “湘绿姑娘,除了慕靖楠这房远亲外,你可否还有其他亲族在?”承庆亲王突然问起她的身世。 必於自己的身分,程湘绿不知道慕靖楠是否有再编造其它的故事,於是有些心虚地回应:“没有了,我只有靖楠哥哥可以依靠了。” “哦?这么说,慕大人可以为你作主一切喽?”他心里似乎有某种盘算。 “应该是吧。”她轻声地回答。 就算精读唐代历史又如何?她对这个时空背景是如此地陌生。除了慕靖楠外,她确实没有其他的依靠。 船行至湖中岛停泊,岛中有座清静的百年寺庙,须拾百余台阶而上,才能抵达寺庙门口。岛上的人烟不多,因此庙里的香客,犬多数是至此游览的游客。一行人走进庙中,由王爷的护卫添上香油钱,换得一束清香,转交给程湘绿与承庆亲王参拜。 拜完后,王爷微笑地问:“跟神明求些什么?” “国运昌隆、风调雨顺。”程湘绿顺口说说,其实她当然祈求神明能保佑她早日回到现实的社会。 “喔!”他笑意更深了。“走,四处去逛逛吧!” 倩珠搀扶起她。他们漫步在寺庙周围,从高处眺望远方的湖光与山色,离去之前,她与一名老道人擦身而过。 “这位姑娘请留步。”老道人唤住了程湘绿。 程湘绿回头,以疑惑的眼神望著他问:“道长,你叫我吗?” 老道人观其面相,又屈指盘算,而后叹了叹气。“姑娘,怎么来就怎么去。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程湘绿不解,想继续追问:“道长,我不明白……” 老道人只行行礼道:“天机不可泄露,请容老夫告知这么多了。”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对於老道人若有所指的暗示,程湘绿疑惑在心里……莫非那位道长看出她是从异世界来的人?她再回头,已不见道人的踪影了。 “一些江湖术士,说的话都莫名其妙。湘绿姑娘别理他,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来就怎么去…… 道士的这句话不断萦绕她的心头……除了自己之外,别人当然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间了。 承庆亲王一行人,并不知道危险正慢慢地接近他们。一艘载著蒙面黑衣客的船舶,正无声无息地驶至他们附近,几名黑衣客悄然下水游往他们的船底,准备伺机而动,目标是大唐皇亲的承庆王爷。 由於已是回程的途中,承庆亲王只留两名护卫看守船首及船尾,其余的皆陪他们进入肪内休歇。 “湘绿姑娘,累吗?”他体贴地问道。 程湘绿微微笑地摇著头。 “那明日再到东郊的朱雀山去玩,好不好?”他热切的眼神问。 她并不想利用他的热情,但迫於情势所逼,她不得不表现顺丛的意愿。“如果王爷不嫌我碍手碍脚,湘绿当然愿意作陪。” 程湘绿的答应给他莫大的鼓舞,他以为程湘绿应该也难逃自己的魅力之网。 “其实湘绿姑娘,本王最希望的是你能够陪我同游江南。”他大胆地执起她的小手,以殷切的眸光凝视著她。 面对他的殷勤,程湘绿既腼腆又惊骇地抽回了手,以羞赧的笑靥来保持彼此的距离。“王爷,这可能不太方便。” “如果你有顾忌,本王可以帮你解决。只要你点头就行了。”他没有放弃地道。 程湘绿转身站起。“王爷可能误会湘绿了,湘绿只是尽地主之谊招待王爷,并无其它目的。” “就是因为你是如此地典雅清纯,让我不由得……” 承庆亲王尚下及表白心意,船身猛然剧烈晃动,接著便听见外头厮杀的声音。 “保护王爷,我出去看看!”一名护卫飞奔出去,另一名则拔剑严阵以待。 倩珠吓得脸色发青,抓著程湘绿的袖沿问:“怎么办?是不是强盗抢劫呀?” 稍懂武功的承庆亲王表现出男子气概,无惧地安慰道:“放心!如果只是一般强盗,四大护卫绝对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才刚说完,一名蒙面客闯进舱内,纵声大笑道:“是吗?不过王爷可能低估我们的身分了!” 他立即将程湘绿护卫在身后,沉著地应对:“你是谁?何以知道我的身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成为我蛮獠之国的俘虏。” 倩珠双腿快软下去了。虽然身处边疆地区,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敌军偷袭。“湘绿姑娘,我们死定了!我听说蛮獠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纵使她的声音细小如蚊,但还是被对方听见了,也吸引了蒙面客的目光。 “王爷可也真雅兴,出游还带著美人作陪。” “你休想动她一根寒毛!何护卫,替我杀了这个狂妄之徒!”他退了一步,然后发号施令。 蛮獠的蒙面客不多,但个个都是孔武勇猛,因此,即使承庆亲王身边的四名护卫武功再高强,但在面对这骠悍的敌人时,也不禁陷入苦战之中。 眼看蛮獠快要占上优势,承庆亲王的脸也就愈来愈黑。“湘绿姑娘,都怪本王不好,我不该带你出来,否则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眼前的刀光剑影就好像电影里的情节,程湘绿反而一点都不害怕。“王爷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湘绿真要死在这里,倒是要谢谢王爷。” 他不解地问:“谢我?本王不明白。” 已经没有时间让她说明白,她只好勉强微微笑道:“生死有命,不是吗?” 她的冷静与沉著令承庆亲王另眼相待,也愈发对程湘绿的迷恋。“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在此时,外头的蛮獠之人大喊著:“秣喀,快闪!有汉人官兵接近了。” 然而,与何护卫奋战的蒙面人似乎不愿放弃这机会,仍心存一丝希望继续恋战。“我一定要把汉族狗王爷带走!” “不行,快走吧!秣喀。”外头频频催促。 “秣喀,你哪儿也别想去!”令程湘绿熟悉的声音在舱外响起。 当程湘绿听见慕靖楠的声音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待她看见他就站在舱口,她竞情不自禁地流下泪珠…… “可恶!”名叫“秣喀”的蛮獠眼见没了希望,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掳住了文弱的程湘绿。 倩珠一声尖叫:“啊!” “慕靖楠退后!如果你不想这无辜的女人枉死刀下的话。”秣喀威胁道。 “秣喀,放开她!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慕靖楠额上的青筋暴突。 他把刀架在程湘绿的颈上,刀沿轻碰到肌肤,渗出些微的血水。“退后!让我出去,否则我就让这女人陪我到阎王爷那儿报到!” 慕靖楠犹豫时,刀劲又用力几分。程湘绿并不怕死,於是紧咬著牙关,不露半点惊骇之色。倒是一旁的倩珠,早已吓得昏了过去。 “让他走,湘绿姑娘的性命重要,”承庆亲王开口道。 慕靖楠双拳紧握,他真恨不得能上前与他搏斗!“秣喀,我会要你为今天付出代价的!” 秣喀挟著程湘绿退出船舱,来到船边时,他不禁狂笑道:“慕靖楠,原来你也有弱点,我会记住它,再来向你复仇!”手劲一推,程湘绿往一刚跌扑,而他也趁此机会纵身湖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儿!”慕靖楠奔向前,扶住了正好晕倒的程湘绿。 “本王要带湘绿离开,她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承庆亲王坐在大厅之上,语气坚决地对慕靖楠说道。 想不到他的语气更坚决:“王爷,湘绿哪里也不去,她必须留在益州城。” “老实说,慕大人,本王喜欢上令妹,我想带她回京册立为王妃。”承庆亲王以为他是护妹心切,因此使出撒手锏地说。 慕靖楠本以为承庆亲王只是对她迷恋,没想到他竟想立她为妃。“多谢王爷的厚爱,但湘绿早已许配了人家,所以她无法嫁给王爷。” “许配了人家?”承庆亲王的脸色发青。“许配给谁?本王要你去退婚,我一定要娶湘绿为妻!” “我不能退婚。”慕靖楠拒绝。 “湘绿的父母双亡,只剩你这个兄长,你有权帮她决定一切!”他暴跳起来。 “王爷,湘绿不适合宫廷里的生活,你还是放过她吧。”慕靖楠还是很理性。 承庆亲王就快要失去耐性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一个女人想到快要疯狂!“慕靖楠,你到底要本王怎么做,你才肯让湘绿跟我走?” “王爷,湘绿绝不会跟你走的。” 他开始出现狐疑的眼光。“你为什么这么坚决?那个跟湘绿有婚约的男人究竟是谁?该不会是你吧,慕靖楠?” 慕靖楠站起身,冶峻的脸庞有著沉肃的表情。“下官正是湘绿的未婚夫。” 他的承认没让承庆亲王再暴躁,反而令他沉静地说:“那好,本王命令你与湘绿立即解除婚约,并将她许配给我。至於对你的补偿,我会请求皇兄将莲香公主下嫁给你,到时候你必可晋升高官,在皇室里成为重量级的人物。” “王爷的好意,恕下官难以接受。”他毫不考虑地回绝。 “你……”承庆亲王的脾气上来了。“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吗?” “王爷,那个女人是下官的妻子。一个男人若是连他的妻子都不能好好保护,那他也不能当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他平常的斯文都不见了,一把抓住慕靖楠的衣襟。“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吗?” “下官并无与王爷作对,我只是竭力保护我的妻子罢了。” 承庆亲王甩开衣袖。“你们还没拜堂,她还不算是你的妻子。我要以王爷的权利带她走,你别想拦我,除非你敢以下犯上!” 相较於他的气急败坏,慕靖楠显得冷静许多。“王爷,这不像你的作风。我记得你曾夸口说过,绝不以强迫的手段得到女人。” “彼此、彼此!你不也从不为女人困惑吗?或许我们可以订个游戏规则,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让湘绿答应嫁给他,谁就能拥有她。这是最公平的方式,到时候谁输了,都必须无怨无尤。”承庆亲王这时的语气和缓,并作出提议。 “好,我答应。” 在慕靖楠允诺之后,从承庆王爷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好诈的笑容。这分笑容没有让人看见,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为何而笑…… 程湘绿颈上的伤痕并不严重,初愈后仅留下淡粉色的小疤痕,只有自己接近镜子细看时才看得出来。她养伤的这段期间,原本平静的夏荷别苑,因为承庆亲王的频繁拜访,而显得热闹许多。 同样住在夏荷别苑里,慕靖楠上赏莲阁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每每阁楼楼梯有声响传出,她开始渴望来的人是他;这种既期待、又盼望的心情,自从受伤回来以后愈来愈澎涨,涨到她无法故意忽视这逐渐蔓延全身的感受。 在被蒙面客挟持的一瞬间,她看见一抹惊惶与恐惧从慕靖楠眸中射出。会让一名叱咤沙场、勇猛无敌的男人发出这种讯息,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呢?他害怕失去她,那一刻,她深深体会出他的真情真意。 她知道他想要她,但她从没有感受过他如此强烈表达的爱意。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眸告诉了自己,他有多么地爱她,他可以为她抛弃一切,甚至是生命。同时,在那一刻,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她逃不开他的温柔深情,她无法坐视这样一名至真至性的男人对自己的无限深情与爱恋。 她知道她输了,她输给他的果敢坚毅、千万柔情。即使是对林俊浩的记忆,也无法阻止她的背叛。她爱上他了,爱上那个梦中的男人、爱上存在她真实生命里的男人,即使会万劫不复,她也无怨无尤。 “湘绿姑娘,承庆王爷又来看你了。”倩珠进到内室来通报。 坐在梳妆台前背对著倩珠,她已听出方才脚步声不是慕靖楠的,因此以平静的口吻说:“请王爷坐一下,我马上出去。” “是。”倩珠退出。 深吸了一口气,抹去眼角残留的余光,程湘绿不希望让别人看出她刚刚哭过。 一出内室,倩珠已不在厢内,只剩承庆亲王独自在外守候。 “湘绿参见王爷。”她对他行礼。 承庆亲王以满是关怀与锺爱的眼神迎接她,并出手扶起她半弯的身子。“告诉你别这么多礼的。瞧,我今天又帮你带来人参汤,要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多谢王爷,湘绿的伤已经全好了,不敢再劳驾王爷。”她知道有些事要说清楚,否则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笑脸盈盈的。“就算你伤好了,我也要继续照顾你。” 程湘绿有些回避他的眼神。“王爷到此也有一段时候,想必因为湘绿耽搁了你不少的行程,不知王爷几时起程前往江南?” 他突然正襟危坐起来,脸部表情严肃地道:“湘绿,还记得在船舫里,本王跟你提的事吗?本王一直在等待你的答覆。” “湘绿以为王爷是玩笑话,所以没放在心上,请王爷见谅。”程湘绿希望以迂回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不!湘绿,本王对你是认真的。”他攫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著她。“本王想带你回京,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她慌乱地抽回手,脸儿低垂,无法注视他。“对不起,王爷,湘绿不敢高攀!” “你别怕!慕靖楠已经答应让我带你走,你跟他的婚约已经无效了。”承庆亲王一厢情愿,他以为凭自己贵为王爷之尊的身分,以及这几日的殷憨照顾,已足够打动程湘绿的心。 这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绝不放开她,如今竟会将她交给另一个男人!程湘绿疑惑,同时也心痛。即使她还发觉自己已爱上慕靖楠,她也不许别人把她当做东西地让来送去。 她的心揪得好紧,脸色十分阴沉。“王爷,既然你知道湘绿与慕靖楠已有婚约,又何苦相逼呢?今日就算他放弃这段婚约,湘绿也绝不改嫁二夫。” “为什么?难道本王比不上慕靖楠?”他又失去了风度。 “王爷处处比他好,但湘绿既已许配了他,对他的情便至死不渝。请王爷忘了湘绿,湘缘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程湘绿并不知晓慕靖楠编造这段婚约的事,她只能将计就计地婉拒王爷的示爱。 “本王怎可能忘得了你呢?自第一眼见到你之后,本王就被你诗意淡雅的气质和清纯秀灵的容貌所吸引,从没有一名女子可以让我如此震撼心灵。湘绿,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王妃!”他激动地说。 她打了个寒颤,艰涩地回答:“对不起,我不能成为你的妃子。” “为什么?”他上前抓住她的臂膀。 程湘绿将脸侧向一旁。“我爱的人是慕靖楠,而不是王爷你。” 他猛然甩开她的身子,掷起凳子抓狂似的乱砸。“慕靖楠有什么好?为什么你爱他却不爱我?” 自己一直被他斯文的外型所骗,她不知道亲王的脾气竟如此暴躁!程湘绿瑟缩地退居墙边,避开他疯狂的毁坏。“王爷,你……”她有点吓坏了! 发泄完毕,他红著眼眶步向程湘绿,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吼著说:“我不会把你交给慕靖楠的!只要我得到你的身子,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 程湘绿震惊得脸色惨白,她无法置信先前那个温文儒雅的王爷,竟会说出这种话! “王爷,放开我,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她极力地挣扎。 他的脸比那晚慕靖楠想侵犯她时还恐怖;他就像换了张脸孔、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的狰狞与邪恶。“是你让我失去耐性的,湘绿。但我保证,等我跟你恩爱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想念其他的男人,尤其是慕靖楠!” 他提起她的手臂,让她失去力量,然后强行在她的脸上及颈上索吻。 “不要!”他所有的亲吻,都让程湘绿觉得恶心反胃。 “慕靖楠碰过你吗?这里……还是这里……放心,他曾吻过你的地方,我都会让你忘了它曾经的存在。”他挑逗她的耳垂,含住了它,并在她耳边低吟。 “不要……求求你,住手!”她无力反抗,只能低声呜咽,任由泪水沾湿,脸颊。 手指穿进她的发间,抓住她的后脑逼向自己。“你再叫也没有用,楼下有我四大护卫守著,没人敢上来救你。而你的慕靖楠一大早就出了门,等他回来,你已是我的人了。” 承庆亲王早就算计好,如果程湘绿不答应跟他走,他便要采取强硬的手段得到她。届时就算她不情愿,但以残花败柳之身,她只能别无选择地跟著他,这就是他之所以和慕靖楠订下游戏规则的原因。 从来没有如此地害怕过,程湘绿双唇颤抖地望著他。“你是个王爷,你怎能够做出这种禽兽都不如的事情?” “我对女人一向都是怜香惜玉,只是你自己不知好歹,不肯答应我的要求。要是你现在肯取悦我,或许待会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程湘绿对他吐口水:“你休想!” 她激怒了他,令他狠狠掴出重重的一巴掌。“臭女人!你竟敢对本王无礼!” “你是衣冠禽兽,你不配当个王爷!”倔傲的个性令她忍住泪水,嗤之以鼻地骂道。 他一火,撕碎她身上的外衣。“没错!我现在就要当个衣冠禽兽,看我如何教训你这个不识相的女人!” “靖楠救我!靖楠快来救我!”她就要被侵犯了,恐惧爬满程湘绿的心里;她拼命地挣扎求助,只希望慕靖楠能奇迹似的出现。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接著有刀剑相击的声音。当承庆亲王停止粗野的撕衣动作瞥向帘外时,慕靖楠已手持长剑伫立在水晶帘下。 “放开她!否则这把剑会刺穿你的心脏。”慕靖楠锐厉的眸光几可杀人。 程湘绿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慕靖楠真的站在她面前拉著衣不蔽体的衣裳,她惊颤得说不出话来,羞辱的泪水不断地涌出。 承庆亲王站起身,一抹冶笑道:“慕靖楠,你胆敢谋杀皇亲国戚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毫无转园余地的坚决眼神。 两双男人的眼眸对峙在空气中,激怒的烈火仿佛将烧掉屋内所有的一切。 “哈哈!”承庆亲王狂笑两声。“慕靖楠,你有种,竟敢跟本王作对!” 只因对方是王爷之尊,慕靖楠只能按捺著怒火,紧握拳头以化解他想揍人的冲动。当他擦身而过准备走下阁楼时,慕靖楠唤住他:“王爷,这场赌注你输了,我永远也不会将湘绿交给你,而湘绿也会在皇上赐婚之下与我成亲。” “赐婚?”承庆亲王鄙夷地嘲笑道:“本王不会觉让你如愿以偿的!” “关於这一点,王爷恐怕已无法阻止,因为圣上赐婚的诏书早在几天前已到下官的手上。若不是为了让王爷输得心服口服,我和湘绿的亲事早该举行了。” 当他得知承庆亲王即将抵达益州,他便先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快函至京城,请求皇上颁布赐婚诏令。因为他太了解承庆亲王的个性,只要他想得到的女人,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弄到手。对於程湘绿,他不能冒那个险等待这情况发生,所以他只能先发制人。 “本王并未遇到任何京城来的特使,皇上的诏书又如何在你手中?”承庆王爷以为慕靖楠在谁骗他。 “若不是出城迎接皇上派来的特使,那日湘绿也不会落入蛮獠之手。” 程湘绿被蛮獠挟持的那天,他就是为了出城迎接特使,才让王爷有机可乘。幸好那日据报后及时赶至黛湖,否则亲王必落入敌人之手,而程湘绿也难逃被俘虏的危险。 “原来你早有计划了。慕靖楠,本王实在太小看你了!”他有些懊恼。 看来,皇上的诏书,对承庆亲王已达到吓阻的效果。 “如果王爷保证不再对湘绿无礼,下官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王爷若是再执迷不悟,请恕下官得罪了。”他的忍耐已到极限,因此对承庆亲王下达最后通牒。 “你放心,本王再也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不过,这笔帐,将来我还是会跟你算的!”轻哼了两声,他拂袖而去。 危险人物走了,阁楼里恢复原有的平静。慕靖楠没有上前拥抱程湘绿给她安慰,只是以沉静的眸光站在原地注视著她。“为了你的安危,三天后府邸将举行婚礼,你将与我完婚,成为我的妻子。” 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冷淡?为什么他眼中的温柔全没有了。”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承认她已爱上他时,他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对待她? 是她自作自受吗?因为她让承庆亲王有机可乘,她让他侮辱了她的身体,因此慕靖楠看清她、鄙视她,所以她在他眼眸里再也看不到款款深情与浓情蜜意……他不再爱她了,她在他心中已是个污秽的女人,程湘绿疯狂地想著。 再也没有比发现这个事实让她更心痛,她极力忍住泪水,不让自己在他眼前崩溃。她还有一丝尊严,坚忍的内心告诉自己,她熬得过这一切的…… 第七章 送走了承庆亲王这个瘟神,节度府邸上下欢欢喜喜地办著喜事。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由於是边防重镇的关系,总缺乏一些温馨轻松的感觉;而这次将军大人成亲的大喜事,可让府里上下士兵及仆婢都兴奋不已。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连益州城里的百姓都感染这喜悦的气氛,也在门口悬起大红灯笼,表示庆贺与祝福新人的心意。 一整天下来的礼仪,虽不太繁杂与琐碎,但程湘绿仍感疲惫。而这一切对她而言,就彷佛像个梦幻,她完全没有真实的感觉,只觉自己是尊任人摆布的女圭女圭,由著别人操纵她的一举一动。 倩珠为新房点上烛光后,便先行退下了,偌大的卧房烛影幢幢,凤冠霞帔上红巾半掩程湘绿暗沉的脸,此刻陌生房间让她备感清冶微凉。方才,她有股冲动想唤住倩珠,想让她留下来陪自己度过这凄冶的夜,因为她知道,慕靖楠不会进来,她知道他娶她不是因为爱她,而是为了皇帝的圣旨;他必须为自己铸下的错误负责,所以他娶了自己。 烛泪将尽,程湘绿不知自己这样痴坐了多久,在抹去颊上的两行清篮筢,她自行揭开了红丝头巾,两眼空洞地凝视著属於慕靖楠的房间。今晚他将会在哪里过夜?洞房花烛夜,却只有新娘独守新房,程湘绿没想到自己的婚礼竟会如此凄凉!如果还在二十世纪,她是否会这么早就为林俊浩披上嫁纱? 一想起林俊浩,她的心微微地刺痛著……今生无缘,只盼来生能再相聚。 夜愈来愈深,三更声刚响起,但此刻仍不见慕靖楠的踪影。原本热闹的宴会喧哗,早在二更天时便曲终人散,至此,程湘绿最后的一丝希望终告破灭。 慕靖楠不会进来洞房与她同眠,他已经不再想要得到她了。 程湘绿想哭却哭不出来……原来暗恋一个人是如此痛苦!上天为何要惩罚她,让她在经历无数波折后才爱上他?倘若自己对他没有半丝情意,现在她的内心,也不会如此承受感情的煎熬。 换下嫁裳,程湘绿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包夫又来敲锣报更,程湘绿的房门也在这时被人轻推半开趴一个高大黑影闪进屋内,黑暗的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他随后又轻轻将门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慕靖楠身上有些酒味,但他却知道自己的脑筋十分清醒,否则他不会在筵席过后,一个人躲进书房里沉思,直至三更半夜才回来他的新房。驻足床前片刻,他的视线逐渐适应房间的黑暗;透过微微的月光,他审视床上沉睡的人儿,手指情不自禁地拂过她的脸庞,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惜光芒。 他爱程湘绿,但他却不能碰她;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属於另一个男人所有。他无法让自己像只禽兽般占有她,那样只会加深妍对他的恨意。他宁愿自己的身心遭受煎熬,也不愿再见到她一丝受伤的眸光。 那天,当承庆亲王离去之后,他有多大的冲动想搂她入怀,给她无比的安慰与柔情,抚慰她所受到的惊吓与伤害。然而他忍住了,他怕自己一旦将她拥入怀中,他所有的理性与坚持都会不见;他会像上次那样地侵犯她,一心一意想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女人。 发出一声叹息,慕靖楠解开衣襟褪去长袍,光著上身仅剩贴身的长裤,躺进了床铺,将蜷曲而睡的程湘绿拥入怀中,让她的背贴著他的胸膛继续入睡。只要这样拥著她就够了,即使她的身心都属於那个名叫林俊浩的男子所有;但此刻,他却真实地拥有著她。 将脸埋进她的秀发当中,他在她耳畔轻声耳语:“绿儿,祝你有个好梦。” 他太累了,抱著程湘绿的身躯很快地便进入了梦乡。 背上传来他紧贴的体温,程湘绿的泪却默默地滑落……她醒了,早在慕靖楠推门而进时,她便醒过来了。刚开始,她以为是歹徒闯进房里,因此吓得不敢睁开眼睛而佯装入睡,直到闻到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她才放下一颗紧张的心;但继而起浮的,却是更大的波涛巨浪。 他为何还会走进这里?为何只拥著她入睡,而不要求履行丈夫的权利? 他抚上她脸颊的手指是那么地温柔,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他眼中的眸光,但她相信它们绝对是充满温情与关爱的。当他轻搂住自己的身子时,她多想转身投入他的胸膛,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她有多念他,她也多爱他啊! 可是她却做不到。如果他拒绝了自己,那么,她连最后的一丝尊严和活不去的力量都没有了。 确定听到他微弱的鼾声后,程湘绿才大胆地拉起他的手腕来到眼前,她想寻找林俊浩那两道明显的刀疤胎记是否也在他的手心手背上。然而透过淡淡的月光,她明白自己的期望是落空的了。他的手掌没有任何胎记与疤痕,只是粗糙得像极男人该有的手掌,修长而厚实,掌心布满因工作和练武所留下的厚茧。 她的谜题揭晓了,慕靖楠应该不是林俊浩的前世,他们只是两个容貌相同的男人。他们有不同的性格与背景,一个生在现代、一个活在古代,唯一使他们联系的是——她同时爱上了这两个不同时代的男人。 一层薄雾蒙上程湘绿的双眼,她在梦幻与真实中,悄然地入睡了…… 日子轻易从指间流逝,眼见秋末将至,夏荷别苑里的荷花逐渐凋零,只剩下荷心里的莲蓬,孤独地随风摇摆,为孕育更多的下一代而与秋风奋斗著。 每当程湘缘由睡梦中醒来,慕靖楠已不在她的枕边了。夜夜,他总是迟至深夜才进房,然后又在清晨前离去,仿佛不愿让程湘绿知道天天拥她入睡的人是他。而程湘绿也不愿破坏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即使在半夜醒来,她也只是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汲取他怀里的温暖。她早已将这样的关系当成习惯,只要能靠在他的胸膛入眠,她已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拨弄著筝弦,悦耳的琴韵响遍整个楼阁及别苑。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生活已由虚幻转为踏实了。 “夫人,大人回来了,他在荷花池畔赏著荷花呢!”倩珠在窗台边眺望,瞧见了慕靖楠的身影。“不如我将窗台打开,大人一定很高兴听到夫人的琴声。” 她将程湘绿面前的窗棂全部推开,使楼阁上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池塘所有景物。 好熟悉的一幕哦!程湘绿抬眼,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那水塘里的荷花、那池畔边的垂柳、那慕靖楠的背影、那带点秋凉哀愁的气息,与她梦里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尤其在他转身往楼阁方向回眸时,那深邃似海的眼眸所流露的柔光,根本就是她梦境里的神韵。 莫非在梦里,她一直看不清的阁楼女子便是自己?是她的琴声吸引了他的目光,更教他净漠中带点忧郁的脸庞,有了一丝的温柔。 那像预言似的梦境首先出现,接著她来到中国、来到属於他的地方,然后掉落时光隧道与他相遇。难道她现在的遭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她的存在,是为了跨越一千多年的时光距离,和他在此邂逅相恋? 不!她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情感。既然上天安排他们相遇、相恋,她又怎能坚持自己的矜持,让两颗爱慕的心如此地遥远呢? 琴声在程湘绿泪珠滑落的同时静止了。她缓缓地回眸,四目在空间相交;他的眼神是那般的专注和深情,仿佛互古以来,他就已经站在那儿凝视自己了。她的心融化了,重新包裹的是他万缕柔情;她告诉自己,她再也不放开他了。 她是如此地美丽,就好像一尘不染的出水芙蓉,站在眼前绽放著温柔光芒。慕靖楠痴心地望著她,浓情与蜜意不断地涌出,淹没了他的身体、他的理智,教他的双脚不听使唤,踏进他自限的禁地。 “为什么又哭了?”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珠,他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一切的冰雪。 这句温柔的慰问,令程湘绿的身子更加颤抖,她哽咽地无法开口。 “或许我该放你自由,而不是自私地将你关在笼子里,让你日渐憔悴。”他心痛地收回手指,表情变得凝肃沉静。 “你要让我离开?”程湘绿声音亦微颤著。 “如果放你离开,可以让你找回生命的话,我愿意这么做。”他的目光淡然。 如果这句话早在她刚来时便听见,她会毫无犹豫地选择离开;然而在她的心都已被他的身影占据之后,她怎能为他的大方而感到高兴呢? 毫不迟疑地投入他的怀中,程湘绿抓著他的衣襟痛哭失声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在我已经无法逃避地爱上你之后,你怎忍心教我离开呢?” 她的表白没有令慕靖楠惊愕,他的脸上只有让人望之动容的深情与爱恋。“我的绿儿,你终於为我打开心扉,让我进驻你的心房了!” “是的,我无法再逃避。即使你这些日子对我冷淡、对我疏离,但我还是无法不去爱你。你的双眸、你的脸庞、你的身影,就像张网似的牢牢抓著我,我怎能躲得开呢!”从心灵深处不断地溢出情感,此刻程湘绿只想抓住他的灵魂,与她融为一体。 慕靖楠紧搂著她的肩膀,他的声音也沙哑了:“傻绿儿!不是我要对你冶淡与疏离,我只是怕自己无法克制对你的爱,而再次地伤害了你。我不愿在你还没爱上我之前,对你强迫任何事情。” 面对他的真情告白,程湘绿的泪眼更加婆娑。“你不是因为承庆王爷对我侵犯,而嫌我污秽,所以不再碰我、不再想要我了?” 他心痛地望著她道:“那一刻,我真想杀了他!但为了你,我克制了冲动的念头。因为如果我真杀了他,朝廷绝不会放过我,国法也会判我入狱;届时,谁来照顾你?谁能给你安全的依靠呢?” “靖楠……”他的真情教她深深感动,她依偎在他的胸膛哭泣。 慕靖楠捧起她的脸蛋,专情地凝睇著她。“不管你从何处而来,为我留下好吗?我将以此生此世的生命,永远爱你、疼你、呵护你,至死不渝!” 程湘绿急忙以手捣住他的唇:“不,我不要你说‘死’这个字!我从二十世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与你相遇。此生此世,我都要守在你身边,永远不跟你分离。” 他的手掌压住那只贴著自己双唇的小手,轻柔地吻了吻。“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罢,生生世世,我都要定你了,你都是我的妻子。” 在说出他爱的誓言后,慕靖楠倾身吻她,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想念与相思,全都藉由这吻传达到她的心里。 程湘绿的身子虽在他的拥抱底下微微颤抖,然而她的反应却是热烈的。她毫不迟疑地回覆他的每分深情,在他的怀抱里,她体会到彼此的真爱。 倩珠早在慕靖楠上楼时,便识趣地离开了。此刻阁楼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抱起程湘绿走进内室,将她置於精致典雅的红木床上,并放下了罗帷。 漾著醉意的眼眸凝望著他,程湘绿等待他的柔情降临。然而,慕靖楠并不急著占有她,他以温柔缓慢的速度解开她的衣襟,以膜拜似的眼神崇敬地巡视她洁白无瑕的肌肤,然后以低哑的嗓音赞美著:“你真美,绿儿!” 程湘绿双手羞涩地遮住上身,脸颊因他大胆的巡礼与证赏而染红如云,双唇不自主地轻颤微启。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似著了火,全身都是灼热的火焰四处奔窜。 她羞怯的神情令他更加怜惜;他微微地笑,随即覆住她雪白的身子,以充满魔力的轻抚从她光滑粉肩向下点燃爱的神奇,而甜蜜多情的细吻自她的额上落下,吻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尖、耳垂,最后在她的双唇流连忘返,缝络不肯离去。 迷醉在他的诱惑之中,身体因他的触模而发烫,程湘绿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著爱的光芒。她微微地轻吟,世界离她好远好远,她现在唯一所能感觉到的,是包围著他、包围在自己身边的浪漫温情。 她让他狂乱,在感受到程湘绿的反应后,他的唇逐渐吻向她禁忌的敏感地区,以亲呢的与挑逗,掀起她体内更高的激情。程湘绿浑然忘情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她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强烈地震颤,只道自己需要他,需要他给她更多的爱。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燃烧时,慕靖楠温热的体温在身上消失。她不安地睁开眼,发现他正扬手褪除身上的衣衫,结实浑厚的胸膛袒裎地在她眼前,同时他也为她除去所有的衣物。 两人彼此为对方美妙的身段逸出惊叹,他的唇随即迅速地占有她,稍微退温的身躯立刻又转为滚烫。他赤果的胸膛摩擦著她光柔软的肌肤,激情让理智不再存在;他无法再压制体内的冲动与热情,大手寻向她神秘的泉源,并将身体压向了她。 结合的一刹那,猛烈的撕裂令她惊讶地申吟!他疼惜地吻住她的唇,并在她耳边输送款款深情:“我爱你,绿儿!” 他以甜蜜温柔的情话及亲吻化解了她短暂的痛楚,他完全地占有了她;在这一刻,他让程湘绿成了他真正的女人。 初尝爱情滋润的程湘绿散发著妩媚的光芒,她蜷曲在慕靖楠的怀中,羞赧地不敢拾眼迎接他的目光。她成为他的妻子了,想起方才的肌肤之亲,她的胸口还会狂乱地怦怦鼓动著。 慕靖楠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双手仍著她光滑细女敕的肌肤。“绿儿,你可知这些日子以来,我夜夜都是偷偷拥你入睡?” 程湘绿羞得耳根都涨红地回答:“在新婚那夜我就发现,但我又不了解你的心意,怕你知道我发现后会离我而去,所以我只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只求你能夜夜如此温暖地拥抱我。” 他低沉地笑了,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后。“没想到我们两个都在兜圈,子。为了这一刻,竟让彼此等了这么久!” 她终於拾起绋红的双颊看他。“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带给你相当大的麻烦,尤其我还差点让承庆王爷给……” 他手指轻压她的唇。“别再想那件事,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程湘绿拿下他的手掌,恋恋难舍地眼神道:“为什么我这么幸运,可以从一千年后来到这里与你相恋?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 他爱恋地摩挲著她的脸颊,轻声微笑道:“你才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贝。虽然你对我来说就像个谜,但我还是永远爱你,亲爱的绿儿。” 程湘绿的视线从他的眸中转移至胸前的怀表上。“对我来说,你也是个谜。因为,早在我来到唐朝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在梦里见过你无数次了;直到我遇见俊浩,我还以为他就是你的化身。” “你梦见我?”他先是惊奇,随后又落落寡欢地问:“我记得你说俊浩是你的男人,这是真的吗?” 程湘绿黯然地垂下眼帘。“我确实爱他,虽然我们认识只有十几天便分开了。” “你会为了他而离开我吗?”他的声音低哑。 “我……”她感受到慕靖楠的身体微微紧绷。“我是异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几时会再被卷入时光隧道,回到我原来的时代。” 彷佛怕她消失地圈紧她的身子。“我不求你忘了他,只求你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靖楠。上天已让我来到这里,所以我要当个唐朝女人,要永远当你慕靖楠的妻子。”依偎他的怀中,程湘绿说出她的真心话。 “绿儿!”他既惊喜又满足地吻著程湘绿,为她的承诺而放逐眉宇间的担忧。 程湘绿解下胸前的怀表置在手中。“这条练子是属於一千年后的东西,它同时也能证明我来自异世界的事实。”不管慕靖楠对自己身分是否还心存疑虑,她都不愿两人之间有任何秘密存在,她要让他信任自己的一切。 其实不须任何物件的证明,他已相信程湘绿来自异世界。不过,在面对这条古怪的项练时,他仍不免好奇:“这条练子似乎对你很重要。从我救起你以后,就没见你拿下来过。” “这里面是时钟,就是你们现在的时间刻度表。以你们现在的科技,还做不出这样的东西。”程湘绿边说边打开怀表的表盖。将它呈到慕靖楠的面前。“在我们的年代,昼夜十二个时辰分成二十四点钟,每一时辰即为两点钟,也就是说当指针指在数字一至三便是古代的丑时,三至五便是寅时,以此类推。” “数字?”慕靖楠浮起疑惑的眼神。 程湘绿恍然想起他的疑惑。“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不会看罗马及阿拉伯数字。” 待她解说清楚之后,慕靖楠露出赞叹的表情道:“一千年后的世界真神奇,能用这小小的东西知道现在的时辰。” 就在他惊叹之际,慕靖楠又发现更令他刺激的事情,他手指著表盖内的照片,吃惊地说:“老天!这幅画简直跟真的一样,而且那男人的容貌,几乎与我一模一样!” “它不是画,是我们那时代的另一种技术叫“照片”,我想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俊浩,他的容貌确实跟你十分神似。” “难怪你在昏睡中一直把我当成他,原来……”慕靖楠想起程湘绿昏迷时候的情景。 “其实刚开始我也十分迷惑,为何你跟俊浩会如此相像?不过我想,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吧!冥冥中注定让我爱上两个容貌相同,却生在不同年代的男人。”程湘绿专注地望著他。 慕靖楠俯首亲吻她的额头,备加宠爱地说:“我很庆幸能拥抱你的男人是我,我爱你,绿儿卿卿!” 程湘绿的眼眶又蒙上了轻雾,她回应了他:“我也爱你,靖楠,希望今生今世与你不再有分离。” 一抹欣慰地笑容挂在脸上,慕靖楠继而以柔情万千的细吻告诉她——他无穷止境的爱恋与情意。 自从程湘绿与慕靖楠结为夫妻后,她便开始认真地学习当个唐朝女人。除了每天要学刺绣女红外,她偶尔也与倩珠出门逛逛市集,买些料理回来试试手艺,并将原本少了温馨味道的节度府,逐渐整理变成充满家庭气氛的官邸。 季节已近中秋时令,益州城的百姓为一年一度的中秋庆典热闹地布置庙会市集;而从未见过如此繁华节庆的程湘绿,在慕靖楠的陪同下,一起出门游逛整个城区的热闹街道,一解她兴奋的好奇之心。 “这儿的中秋气氛真浓厚,每个人都那么高兴地迎接中秋的到来。”坐在马车里,程湘绿一路上不舍得放下帘幕,频频探望外头的景致。 慕靖楠对妻子宠爱的眼光,笑著说道:“中秋即是农家庆秋收的时候,而益州城虽为边疆之地,但农作收成却十分丰裕,因此家家户户当然都高兴迎接这庆贺丰收的日子。” “我想益州百姓一定都庆幸有你这位好官驻守在这里,让他们年年都能过丰衣足食、安乐的太平盛世。”程湘绿毫不隐瞒对丈夫的崇敬之色。 “这几年吐番人对朝廷表现相当忠心,很少前来骚扰我大唐边城的子民。倒是南方的蛮獠,总有些挑衅的族群,会前来偷袭边界老百姓的生活。” 程湘绿放下了帘子,凝视著丈夫。“就是上次在黛湖想绑架承庆王爷的蒙面人吗?我当时听见他们自称是蛮獠人,而且你好像认识那个挟持我的男人。” “‘秣喀’是蛮獠番人首领的儿子,他不甘心因战败而割献土地给大唐,因此有几次领兵与我交战,但都挫败在我手里。上一次,他可能据报得知承庆王爷来此的消息,所以想俘虏他以威胁朝廷归还故土,索性并未让他的计谋得逞,否则势必又将引发一场流血的战争。”幕靖楠沉静地解释道。 “难道真没归化蛮獠之国的办法吗?”程湘绿替他忧心。 “事实上,蛮獠已归顺我朝廷,秣喀的挑衅举动全是他个人的行为,就连蛮獠王对他的儿子也无可奈何。” 程湘绿执起丈夫的手掌贴在颊边。“靖楠,我希望战争永远都不要再发生,我不愿见你为了捍卫疆土而出生入死。”历史上有太多战役发生。程湘绿多希望自己曾读过关於剑南节度使的详细文献记载,那么,她就不须为丈夫不可预知的危险而担忧了。 “傻绿儿!保卫疆土是镇守边防将军的职责,除非是敌军来犯,否则我军绝不会主动去攻打邻国的疆土,这也正是我泱泱大唐的国风。”他微笑地搂住妻子。 “可是……”程湘绿总是忧心。 他轻啄她的小嘴。“别再想这些事了!今日出来是为了逛市集,可不是讨论社稷大事的时候。” 为了要转移程湘绿的忧虑,慕靖楠让车夫在庙口前停歇,带她逛逛各商家为中秋庆典所布置的豪华牌楼。程湘绿果然让这些高耸的牌楼吸引了注意力,她将方才的烦恼抛之脑后。欢喜地听著丈夫述说每一牌楼所代表的意义。 之后,他们又逛了市集小摊,慕靖楠还买了对缀有流苏的簪子送给程湘绿。 “我在这儿身无分文,什么礼物也无法送给你。”程湘绿欢喜地收不丈夫的礼物,但却有些歉疚地说道。 慕靖楠手指拨拨她额前的浏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任何的东西也比不上你的存在。” 他当街的亲呢举动,让程湘绿脸上一阵红晕。“你对我这么好,我真怕自己无以回报。” “傻绿儿,瞧你又再说傻话了。”他敲敲她的鼻尖,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程湘绿走在他的身边,感觉十分安全与甜蜜,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胸膛依靠了。同时,她想起遥远的父母与林俊浩,明白他们现在必定为自己的失踪而伤心难过。奈何环境所逼,她根本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络,只希望爸妈能保重身体,原谅她这个不孝的女儿,再不能承欢他们膝下;而至於对林俊浩的情感,她也只能永远保留在心底,期望他能够再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一辈子长厢厮守在一起。 她淡然微笑,摆月兑记忆的枷锁,朝著丈夫轻声说道:“陪我去买些笔墨及宣纸好吗?我想练习书法及字画。” “在你们的年代,年轻女子全都得读书识字吗?”面对像妻子这样的奇女子,他有太多的惊奇可以在她身上挖掘。 程湘绿回给丈夫一个温婉的笑容道:“不仅跟男人一样要读书,还要参加各式各样的考试呢!没有学历的女人,是找不到工作的。” “女人也需要工作?”慕靖楠对这个现象颇为不解,“女人能做什么粗活呢?瞧你们都弱不禁风的。” 她噗哧地笑了笑。“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有很多工作是女人可以胜任的,要是有机会,我真希望你也能去那里看一看。” 程湘绿无心的玩笑触动了他的担忧,不过,他仍不露痕迹地微笑著。“或许我到了你的世界,只能当个没有用的废人。” 一眼望进慕靖楠深邃的眼里,她对丈夫流露出崇敬的目光。“不l你到哪里都是最好的,我相信你在二十世纪,也是个不平凡的男人。” 他的脸上有著对她独有的宠溺笑容。“不平凡的人不是我,而是仿如仙女下凡的你,绿儿啊!” 迎上他款款深情的眼眸,程湘绿直觉自己就要醉倒在他的怀里了。 然而,正当他们凝视彼此深眸时,前方突传来一阵骚动。随行在后保护的刘逸,立即策步上来道:“大人,前面好像有人在闹事,属下先去看看。” 慕靖楠点头示意他的回应,刘逸马上箭步冲向前去。 一会儿,不见刘逸回来,反而见到前方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多,接著便听到格斗厮杀的声音。 “绿儿,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身为益州节度使,他怎能对城内闹事份子袖手旁观? “靖楠,小心一点!”程湘绿也想跟去,但惟恐自己碍手碍脚,只好乖乖待在原地等候丈夫回来。 临去前,慕靖楠召来另两名随从吩咐道:“苏冀、谢山,保护夫人。” “是,大人!”两名随从遂二刚一后,站在将军夫人的身边。 不过,他们却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慕靖楠前脚刚走,随后就有几名彪形大汉冲进程湘绿的周围大喊著:“抓住这个女人!” 两名随从当然克尽职责保护程湘绿,但对方显然早有预谋,以多数的优势趁机俘虏了程湘绿,她惊骇地尖叫:“靖楠!救我……” 接获妻子的呼唤,慕靖楠立刻折返原地,却仍阻止不了程湘绿被大刀架住脖子的噩运。他倏地拔出腰际长剑直扑对方,试图在敌阵中杀出一条出路解救妻子。 两名壮硕男子挡住慕靖楠的去路,就在程湘绿面前与他格斗起来。此时掳住程湘绿的男子趁机将她拉至街旁树下,以麻绳将她绑在树干。随后也加入了厮杀的行列。 一心挂念著妻子,慕靖楠挥出的剑法招招迅速,很快便将围攻他的歹徒制伏。 他摆月兑其他的猛汉,飞步至程湘绿的身边。 程湘绿被这突来的状况吓得脑中一片模糊!当见到丈夫前来营救时,她苍白的脸颊才有了一丝血色。“靖楠!” “绿儿,别怕,我来救你了!”收剑入鞘,他伸手解开程湘绿身上的绳索。 此刻,在对街屋顶暗伏行动的弓箭手,伺机朝慕靖楠的方向射出一记长箭。 一般时候,这种暗箭伤人的武器并不能威胁到慕靖楠;但此刻,一心保护妻子安危的他,根本无法独自闪开。他以自己的身躯阻挡长箭的抵达。 “啊!”程湘绿发出一声尖叫,弓箭并末射中她的身体。而是射穿慕靖楠贴在树干上的左掌。 没有多余时间考虑,瞬间慕靖楠拔出长剑切断弓箭,以染血的双手抱起程湘绿弹跳至安全的地带,躲避弓箭手的袭击。 闻声而至的刘逸,先跃上屋顶刺杀暗伏的弓箭手,随后又制伏底下几名凶汉。 他留下一名活口,以染血的剑锋抵在对方的颈上问:“说!为何袭击节度使大人?” 对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迅速从短靴里抽出一柄短刀,大笑三声后,随即自我了断。 从没亲眼见过杀戮的程湘绿,在瞧见这幕血腥的画面时,惊骇地将脸埋进丈夫的胸膛,忍不住轻泣起来。 “属下保护不周,请大人降罪!”几名随从包括刘逸。皆曲膝作揖,单脚跪在慕靖楠的面前请罪。 一手紧搂怀里的妻子,他的神色冷静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被属下杀掉的弓箭手是秣喀的弟弟仑库,所以应该是秣喀串谋他们来偷袭大人的。”刘逸作揖回答。 “那么秣喀一定还在附近,传令下去,要城门守卫加强戒备,不得再让秣喀的党羽逃出益州城。”语毕,慕靖楠突然感觉有些晕眩,不自主地跟脍了半步。 “大人,您的手……”刘逸露出担心的眼神。 “靖楠,你的手……”刘逸惊惶的语气令程湘绿拾起眼,才惊觉他的左手臂已染了一大片的血渍。 “我不要紧,打道回府吧!”然而,勉强的笑容在他脸上凝结;双眼一合,他倒在程湘绿的身上不省人事了。 射中慕靖楠的那把箭柄被抹上了剧毒,毒液随著血液回流,迅速在他体内发作。因此,他才会在当时昏厥。然而,尽避刘逸以最快的速度护送他回府,但前来诊治的大夫仍无法抑制毒性的发作,令他整只手掌已开始泛黑。 “若要阻止毒液继续侵害身体,唯今之计,就只有截断大人的手掌。以保住性命。”大夫先以针灸方式暂缓毒液的窜流。 程湘绿掩住双唇,惊愕地望著大夫,反对地说道:“不!一定还有其它的方当,我不准你们截断靖楠的手掌!” 老天!她怎能让大夫砍掉靖楠的手呢?他是个统军万千的大将军,若是没有了手掌,对他而言是多么严重的打击,地不能让他的身体有任何的残缺。 “夫人,眼前保住大人的性命要紧!”刘逸明白挽救中毒者的生命,往往只在一瞬间。 “不!我不要!”护住丈夫苍白的身体,眼见他无意识地痛苦申吟,她竟然只有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猛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中,她毫无犹豫地捧起他发黑的手掌,以嘴吸出里面的毒素。 “夫人!”刘逸惊呼想阻止。 大夫却拦住他,并说:“且慢!刘大人,或许慕夫人这个方式可以逼出大人体内的主母素。” 程湘绿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否会误吞毒液,只见一摊摊的黑血自她口中吐出,直至吸吮的血液渐转为鲜红,她才回头寻向大夫的脸庞。“大夫,他的血……” 大夫马上抢近慕靖楠的身边。“夫人,你做得很好。血色既已转变为鲜红,代表大部分的毒素已从掌心清除了;接下来的工作,请交给在下来处理吧!” 众人皆为程湘绿的举动而感动得眼眶红润,尤其是刘逸。他打从心里钦佩程湘绿勇敢的这一面。“夫人,你累了,还是先回房休息,这儿就交给余大夫跟属下。” “不,我要留在这儿直到将军大人醒来。”她的语气与眼神都十分坚决。 刘逸在程湘绿的坚持下,并未留下来照顾慕靖楠;但他也没闲著,等送走大夫之后,随即带兵出府展开对秣喀的搜捕行动。由於他一直自责此次慕靖楠的遇害是他的护卫不周,因此,他誓言一定要捉到秣喀本人好将功赎罪。 一千人都走了,独留程湘绿待在厢房里照顾慕靖楠,她坚忍的泪水这时才缓缓滑落……天晓得自己从事倩发生到现在,她是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在这种恐怖的浩劫中崩溃。 望著丈夫苍白的脸,她那对晶莹的眸子闪著泪光,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双颊。此刻程湘绿才知道,自己有多爱这个男人,她跟慕靖楠都一样,愿为彼此付出全部的生命,就如同他为她挡掉那支箭时的心情,程湘绿宁愿现在受伤的人是自己。 这个用生命保护她的男人,就算她用一辈子的时间,也还不清他的情、他的义,还有他的爱。 “老天爷,请保佑他,我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取他的性命!”她的泪滴落在他的脸颊,双手掩面哭泣。 傍晚,倩珠送来晚膳给程湘绿,但她一口也没吃,让倩珠原封不动地又捧回去。 出府追捕秣喀未果的刘逸,在暮色低沉时曾来厢房探望;不过,他也劝不动执意照料丈夫的程湘绿,所以只好成全她的心意,让她彻夜守在慕靖楠身边,寸步不离。 一晚未合眼,直到五更鸡鸣时,程湘绿才趴在床边睡著了。 而慕靖楠也在这时渐渐苏醒,他视线停在程湘绿的倦容上。想起昨日的事情,他想自己一定中了有毒的箭,否则不会因为这点小伤而昏倒。 程湘绿肯定为了照顾他而一夜没睡,他疼惜的目光停留在妻子的身上,试图翻身下床,好抱她上床就寝。 他的移动惊醒了程湘绿,她猛然睁开眼睛。“靖楠,你醒了?” 坐起身,他问:“绿儿,你一夜末睡,对不对?” 见他苏醒,程湘绿高兴得掉下泪来。“我不要紧,你的伤口还痛不痛?我去帮你倒杯水,你一定口渴了。” “别忙了,我不渴。”他伸手拉住急忙离开的妻子。“来,躺到床上。瞧你一夜没睡,双颊马上憔悴得消瘦,教人看了心疼!” 他的甜蜜话语让她既安慰又窝心,她边拭著泪边微笑道:“只要你没事,就算一辈子都不睡觉,我也愿意。” 手腕稍微用力一拉,程湘绿立刻跌坐到他的身边,慕靖楠倾身吻去她的泪痕。“傻丫头!我不会丢不你不管,我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挨这一箭。”程湘绿相当自责。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只不过是秣喀设下的饵。他故意捉住你,就是想趁我救你之时,射出暗箭置我於死地。” “我好怕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程湘绿恐惧地说。 “我纵容他太久了,这次我一定会捉到秣喀的。”慕靖楠眸中发出冷冷的光。 这个名叫“秣喀”的蛮獠人大危险了,程湘绿的心总觉得不安。仿佛还有其它的事即将发生。“刘逸下午已带兵去追捕他了,但并没有察觉他的行踪。” “你别操心追捕秣喀的事,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陪我睡一觉。”他笑著转移话题,并让程湘绿卧躺在自己身边,单手覆在她柔软的月复部。 “我怕会压到你的伤口。”程湘绿瞥瞥他的手伤。 他微微笑道:“睡吧!我自己会小心的。” 依偎在丈夫温暖的怀里,疲惫的她,当然很快便沉静入睡了…… 几天下来的搜捕行动仍无所获,秣喀就像隐形人一样,消失在益州城里。唯一庆幸的是——慕靖楠体内所中的毒,在大夫的调养下已全部清除,如今只须静养,让伤口愈合就算痊愈了。 在慕靖楠养伤的这段日子,程湘绿每天有充裕的时间陪著丈夫。他们有时游园赏花,有时磨墨题诗作画,生活更加惬意幸福。 初兄红颜江水里,宛如落非扎逐波流, 佳人纤细貌似雪,笑容如面赛春风; 日日思慕情为谁,只愿伊人展笑颜, 他朝若能长厮守,哪怕魂飞坠轮回。 慕靖楠将心血来潮的诗句题下时,程湘绿双手正好捧著甜点进来。“大夫说你需要补血,所以我亲自熬了红枣汤,不晓得合不合你味口?” “先搁著。绿儿,我有首诗要送给你。”他将诗帖递到程湘绿的面前。 程湘绿搁下手中的盘子,接过他的诗帖,无声地默念后说道:“江水红颜?你把我形容得太美了,我承受不起。” “不,这诗句只将你的美写出三分而已!”他赞美的目光流连在妻子身上。 “不过,我不喜欢最后那诗句,太过凄凉悲伤,你应该改题一下。”她噘噘嘴道。 他心旷神怡地微笑著。“只是作诗罢了,何必认真呢?不过,就算为了你而魂飞魄散,我也无怨无悔。” 程湘绿急急堵住他的嘴:“你的伤刚好,我不喜欢听不吉利的话。” 执起她的纤纤玉指亲了亲,他像宠爱孩子般的拉她入怀,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上天既然将你赐给我,我们一定可以白头偕老、恩爱一生,别想太多了。” “或许是我多心,但秣喀一直未捉到,我总觉得心里相当不安。” 他的手指滑进她的脖子,挑弄她敏感的肌肤道:“秣喀迟早会落网的。不过在此之前,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准你出府,知道吗?” 慕靖楠的轻抚让她的身体开始燥热,她扭动著臀部,半推半就地说:“我知道,我会待在府邸不出半步的。” 他笑声低沉而感性,没有停下来的意愿,并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著:“绿儿,你真是愈来愈美丽了。”随后他缓缓低下头,贴住妻子的双唇,轻柔地亲吻起来。 就算他吻她千遍、万逼,程湘绿相信自己仍会为他的热吻而脸红;只不过她的羞赧里逐渐添加大胆反应,她也会以他吻她的方式。热情地回吻他,让彼此沉醉在爱的漩涡里,恣意奔放。 他的手溜出她的颈间,徐徐地向下探索;在程湘绿起浮不定的胸口称作停留,并以耐人寻味的摩挲挑起她的热情反应。 程湘绿觉得自己就快酥掉了,她微微地轻吟道:“楠,别人会看见。” “他们会识相地走开,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他的笑声在她耳边回旋:“我们应该回寝的,不过我想,书房里的内室会是个隐密的地方。” 说完,他横抱起程湘绿,走向书房后的小寝室,温柔地将她置於柔软的床铺之中。接著,他温暖的胸膛覆在程湘绿身上,但手肘却支撑了自己绝大部分的重量。他轻咬她的耳垂,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诱人的呢喃。 双眼蒙胧地望著他,程湘绿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爱你,楠!” 他魅力一笑。在捕捉她的艳唇之前,回应了她的爱语:“我也爱你,绿儿!” 时间在小小的内室里暂停了,他们以热情传达彼此的爱意缠绵。并愉悦地沉浸在爱的狂潮里,翻起一次又一次的尤云带雨…… 当彼此自喜悦的颠峰回来时,慕靖楠深情地拥著程湘绿,并她光滑红润的肌肤。“如果真有来世,我还要你再当我的妻子。” 双颊因方才的激情而显得更加红艳,她静静地让丈夫搂著。“虽然我从一千年后的世界而来,但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轮回这件事。原本我也以为你会是俊浩的前世,但他手中有明显的胎记疤痕,而你却没有,所以我也不敢确定你跟俊浩是否有任何关系。” 妻子还想著另一世界的男人,照理说,他应该充满醋意,但他却包容了她的一切,略带玩笑的语气说道:“我的手确实没有任何胎记,不过现在,倒有了箭柄刺穿所留下的疤痕了。” 慕靖楠一语惊醒了程湘绿!她一直为他的伤势而担忧,却未把这件事与林俊浩联想在一起,她露出震惊的表情说道:“老天!俊浩的胎记是在左掌,而你也是左手受到箭伤,难道……” 靶觉到程湘绿在颤抖,他紧拥著她问:“他究竟有什么胎记,会让你如此惊惶?” 程湘绿捣著嘴声音微颤:“俊浩左手的手心及手背各有一道彷如刀疤的胎记,就好像被利刃贯穿过的伤痕。” “你怀疑……”慕靖楠明白她眼里所透露的讯息,於是迫不及待地拆掉他手掌上的纱布,好证实她心里的震惊。 程湘绿不敢呼吸了……如果纱布打开时,那疤痕真的跟林俊浩的吻合,那么……那么这一切的遭遇,就更神奇诡异了! 他与她屏息地掀开最后一层药布。“绿儿,他的胎记跟我的刀疤……”等他抬头撇向程湘绿措愕的脸庞时,他已知道答案了。 “怎么可能?你的伤痕跟俊浩完全一模一样。老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是俊浩一千多年前的前世?”她恍恍惚惚地说著。 拥抱著失魂落魄的程湘绿,慕靖楠反而显得没那么震惊。“傻绿儿!如果那个人真是我的来生,那么代表我生生世世都爱著你,即使过了一千年,我仍可以遇见你,与你邂逅相恋。” 程湘绿的心好乱,她应该为这件事高兴才对,但她反而更加旁徨元助。“如果俊浩真是你的来世,那么我们就只有一世的缘分,因为我现在已在唐朝,根本回不去二十世纪,叫我们如何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突然他加重力道地拥紧她。“原谅我的自私!就算俊浩是我的来生,我也不愿让你为了他而离开我。” 他的话仿如一剂强心针注入程湘绿的心灵,令她心乱如麻的情绪突然解放开来。 是的,她应该高兴才对。她这么辛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跟林俊浩的前世相爱吗?她有慕靖楠这辈子的爱应该心满意足了,不该再奢望其它;即使二十世纪的林俊浩忘了她或是娶了别人,她也不该有遗憾。 “楠,谢谢你!我真高兴知道你跟俊浩就是同一人,不管—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都是如此地爱我。”程湘绿流泪地回抱他。 “我相信来世的我,也会一生只爱你一人。”他柔情万千地凝望著她。 但程湘绿却甩著头说:“不,我不要他只爱我一人!如今我已身在这儿,再也无缘与他相聚,我希望他能去爱别的女人,不要一生为我等候。” 他吻去她的泪痕。“傻绿儿!如果他真是我,一定会谨记我这辈子的誓言,一生一世都只爱你一人的。” “但是——” 湘绿想叫他放弃这誓言,却让他先打断了话:“我绝不会违背这誓言的。” “靖楠……”程湘绿哭倒在他怀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的……” “爱你无代价,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他深情的话语令她更激动,除了以吻回报他的爱之外,程湘绿已不知能如何传达她千万的感动了。 第八章 秋叶落尽,转眼已是立冬时序,不知不觉,程湘绿已在此度过将近半年的岁月。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二十世纪的亲人,但她已逐渐习惯与相信自己从此成为唐朝人的事实了。 刺杀慕靖楠的主谋秣喀虽一直未落网。但近期边疆地区的治安却十分安定,人民与番邦和乐相处,并无争执与动乱的事情发生。但就在他们过著安乐的日子时,突从京城传来紧急诏书,命令慕靖楠回京向朝廷报到。 接获皇帝的诏书后,慕靖楠命人款待京城来的特使,随后并将此讯息告知贴身下属刘逸,与他商讨对策。 “今年夏分大人才刚向朝廷上禀益州概况,皇上怎么又要大人回京呢?我看这事实在有些古怪。”刘逸来到慕靖楠的书房,一副疑惑的表情道。 端坐在桌前,慕靖楠脸色有些凝重。“皇上不会无事召我回京。想必有要事发生。” “京里如果有事,皇上应该在诏书中会提到;但仅是要您回京觐见。实在说不过去。属下斗胆猜想,会不会跟承庆亲王有关?”他们都知道上次的事,承庆亲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刘逸当然会联想到王爷那边去。 其实圣上会突然召他回京,慕靖楠心里也有数,这多少与承庆亲王月兑不了关系,因此他神情严肃地说:“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回京城一赵,但秣喀尚未落网,我担心他会伺机蠢动。因此这次回朝期间,我希望你留守在益州,加强边界巡防以及缉拿秣喀的行动。” “大人,这——”他一向跟随在慕靖楠身边,当然想与他同行。 慕靖楠明白他的心意,拦下他的话说:“我知道你想随我上京,但此次情况急迫,我希望你能帮我负责益州城的安危。” “属下明白!大人请放心,我会保卫益州城的百姓。”虽有些无奈,但对於慕靖楠的指令,他仍能欣然接受。 “两日后,我与夫人将一起启程前往京城,你帮我安排马车及船舶,还有几名随行的士兵。”他点点头,并再交代刘逸。 刘逸进言道:“大人既要带夫人一同前往,是否该多带几名身手矫健的将领,好照应夫人及您的安全?” 慕靖楠扬手一摆道:“此次回京,早去早回较好,人多反而明显,且容易延误时辰,就让苏冀、谢山、杨昆及何成四人陪我去即可;至於夫人那边,我会安排倩珠同行,好跟夫人作伴。” “是,属下这就去办!”刘逸领了命节后,立即退不安排事宜。 刘逸刚退下,程湘绿便来到书房,她当然也是为诏书的内容而来。 “靖楠,皇上突传诏书,是否有紧急的事情?”她步履轻地来到丈夫身旁。慕靖楠走出书桌,牵著她的手来到厅旁的太师椅旁坐下。“皇上不令要我马上回京城面圣。” “你要去长安?”程湘绿颇为惊讶与沮丧,因为,她一步也不想离开他。 慕靖楠看穿妻子的心事,温柔地低问道:“我想你愿意陪我上京一赵吧?” “你要带我一起去?我以为你会把我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出门。”程湘绿的语气立刻转为兴奋。她当然愿意陪著丈夫,更何况还能亲眼目睹唐朝京都的风华。 他斯文地笑了笑,语带逗弄的口吻道:“我可不舍得将新婚的妻子独留益州城,然后得忍受近一个月的相思之苦,才能再见面。” 她甜蜜地微笑著。“我以为唐朝的男人都不带妻儿出门的。” “的确是的,不过也有例外的男人。”他愉悦地望著妻子。 “几时出发?” “后天一早启程,我们得趁霜降尚未来临之前赶至牛埔港,转搭船舶顺江而下。”慕靖楠说道。 想不到这么快又将看见长江!程湘绿的思绪有点恍然……她是从那条江水坠落古代的,不知此次再登上江船,是否还会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猛地,她又想起黛湖老道人若有玄机的话语—— 怎么来就怎么去,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莫非那句话有什么暗示? 不!她得再去赵黛湖,找到那道人问清这句话的含意。 “靖楠,出发前,我想再到黛湖一赵,可以吗?” “为什么你突然想去黛湖?” 为了不想让他担心,程湘绿隐瞒了她的豫忧。“我想到黛湖湖心岛的寺庙去拜拜,祈求此次出门平安。” 慕靖楠似笑非笑地拍拍她的头。“我很想带你去。但只有两天的时间让我交代事情,所以只好跟你说抱歉了。” 程湘绿不死心地追问著说:“或者让刘逸陪我去好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情地握著妻子的小手道:“没有我在你身边,我不放心让你独自出门。别为难我,绿儿。” 程湘绿明了他的爱护之情。为了不强求他,她只好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我会让倩珠陪你同行,有什么需要,就叫她帮你准备吧!”他贴心地说。 没教丈夫发现她的失望,程湘绿脸上强抹一丝笑容。“那我下去,不打扰你工作了。” “绿儿,你有心事?”他拉住妻子的手问。 “没有,你别瞎猜了。”她浅浅地微笑。 手掌抚模著程湘绿的脸颊,他的嗓音低沉性感:“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别自己闷在心里。” “我没有事,你别担心!可能是知道要出远门:心情有点紧张。” 从背后圈住她的身躯,他的下巴刚好顶在程湘绿的头上。“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要你趁这机会,好好游赏江南及京都的风貌。” 益州城外东郊,有具面目全非的尸首横尸在山林小径间——那是唐皇派来传递诏书的特使。然而当他达成使命后,却再也没有机会回京向天子报到了;他已横死在秣喀的乱刀之下,成了异乡的亡魂。 久藏於东郊山林的秣喀得知慕靖楠将有远行后,发出一抹邪恶的好笑。他将在沿途暗布天罗地网,恭候剑南节度使的来临。 为了不引人注目,慕靖楠一行人皆作微服打扮。他们在整理简单的行李后,便驱车赶往牛埔港渡船口,准备搭乘客船顺江而下,预计抵达荆州后,再改走陆路北上乐都。 随行的倩珠生平第一次离开益州城,因此显得格外兴奋。“夫人,这江面好宽阔,急急的水流跟咱们城郊的黛湖感觉完全不同。” 依靠在船桅边,程湘绿脸上浮出一抹温婉的笑容,道:“倩珠,你别靠船边太近,小心摔出去了。” 没见过兴风作浪的江水,自是不了解它的厉害,倩珠天真地笑著回答:“放心,夫人,我会小心的。”她自得其乐地欣赏著江上的风景。 慕靖楠走近程湘绿的身边,单手拦著她的腰际,语气慵懒地低问:“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累不累?” “不会!”程湘绿摇摇头,迎向他笑容可掬的脸,随后问道:“这船可以直达荆州吗?” “因为江水时而缓慢、时而湍急,为避开危险地带,我们有时必须改走陆路,接乘其它船只后继续东走。” 望著江水浮啊沉沉,程湘绿心里有众多的感触,她叹了了口气道:“不管景物人事怎么变化,长江永远都是长江,一千年前它是如此,一前年后亦是这番风貌,教人不得不为大自然的伟大而赞叹。” “这江水又让你想起从前的事了?”他宠溺地望著妻子。 她失笑地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这条江联系了你我的缘分。若不是它,我们怎有机会相遇?” 慕靖楠也跟著笑了。“所以,我对这条江永远都怀抱著一颗崇敬与感谢的心。” 双手贴著丈夫的手背,程湘绿将头倚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但愿幸福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暮色已然低垂,船东在船舫四周点了灯火。此时冬月悬挂半空,朦朦半昏的月光映照江面波澜;烟水氤氲、山色空蒙,天幕时有夜归的雁鸟飞过。别有一番夜游江水的风味。 “甲板露水重,小心感冒著凉了!”程湘绿从舱内带来斗篷,为丈夫披上。 慕靖楠带著温柔的笑容蓦然回首。“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大概是你不在身边,所以睡得很浅,小憩片刻就醒来了。”虽只是初冬,但江面湿冶的温度,令程湘绿不自主地摩挲双臂,藉以取暖。 月兑下披风,他体贴地盖在程湘绿身上。“瞧你自己都冷得哆嗦,还为我带斗篷出来,我们还是进去吧!我可不想看见夫人你为我伤风受凉了。” 她的脸庞漾起了笑容。“不,今晚的夜色很美,我想再多看一会儿。” 还记得搭轮船游三峡那几夜,也是在这样的夜空下与林俊浩促膝而坐,欣赏著江夜的美丽。如今,身旁的人是慕靖楠,也是林俊浩,他们是同一个男人,只是生长在不同年代,但都同样深深地爱著她。 望著前方的星空,她不禁地回忆起往事:“我跟俊浩也是在这江上认识的,那时我自己参加旅行团的活动,在游长江的轮船上邂逅了他,之后与他相知、相恋。当时不明白为何他有一股独特的魅力吸引我,让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他。现在想想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缘分注定,让我认识你和他。” “虽然他是我的来世,但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个陌生男子,让我不由得嫉护他可以比我还早掳获你的芳心。”慕靖楠的话中虽然玩笑成分居多,但仍可听得出他微微的醋意。 程湘绿掩唇笑道:“哪有人自己跟自己吃醋的?” 他的身躯猛然转过来压住她的身子,双手环抱她的背及腰,眼露出促狭光芒。“谁叫我没有他的记忆,让我难以忍受你曾跟他的一切恩爱缠绵。” 程湘绿的脸上一阵绋红。“我跟他才没有……”她想说没有肌肤之亲,但话到嘴边,却又羞於说出口。 “没有什么?”他捉弄地逼近她的脸庞。 “你心里有数。”她又娇又羞。 他装蒜地眨眨眼。“知道什么?” “讨厌!”看见他眼底的嘲弄笑容,她抡起拳头猛捶他的胸膛。 捶了好久,程湘绿才抬起眼帘望向他,四目在空中相遇的一刹那,瞬间她看到一抹更深的笑意出现他眸中,随后她的视线就教一片深情的脸庞遮住了。 慕靖楠低头吻了她,这一吻中包含了多少的爱意缠绵与缝绻深情。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你的世界,一定要唤醒我前世的记忆,让我们能继续相爱、相恋。”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让程湘绿好生旁徨。“你不是说绝不让我回去,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我当然不愿让你回去,只是事事难料。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在这里祝福你,希望你能平安地与我的来世相聚。” 程湘绿猛然抱住他。“不要,我不要离开你!虽然我知道俊浩会等我回去,但现在,我只想爱你一个人。” 捧起她不施脂粉、却清秀动人的脸颊,他对她纵容地微笑道:“傻绿儿!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是我死了。” 她的心更慌了。“我不要听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老道人的谶语开始像梦魇般的纠缠著她,程湘绿宁愿自己没见到那道人,现在也不须为他的话而狐疑惶惧、忧心忡仲。 “是的,绿儿,我和你会白头偕老的。不过,你现在大概累了,还是进去歇息吧!”他半逗半哄地扶她进舱。 未搭过江船的倩珠,在船头赏景没多久便晕船呕吐了,因此程湘绿很早便叫她回寝舱休息;至於随行的四名护卫,则轮流在船头,及船尾守卫。除了帮船家注意四方的状况外,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保护节度使夫妇的安危。 进舱后,慕靖楠正品尝著程湘绿为他冲泡的茗茶,忽地,船身一阵摇晃,差点将手中的热茶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程湘绿面有惊色。 不过她刚问完,马上又连续好几波的晃动,接著守卫在外的苏冀神色匆忙地入内禀告:“启禀大人!江岸两边皆有弓箭手向船舫射击燃火的长箭,我们可能遭遇埋伏了。” 闻言,慕靖楠二话不说,立即夥同下属奔出舱外。 丙然,在江岸有两长排的人阵,各持火把及燃火弓箭对他们的船只展开攻击。 “告诉船东。要他加速前进。”慕靖楠神色凝重地发号施令,接著抽出长剑抵御,将射至船沿的火箭挥砍落江。 然而接踵而至的火箭愈来愈多,他们几人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其中一名护卫大喊著:“不行,大人!前方江面愈来愈狭小,敌人的箭恐怕会更轻易地射中船身;再这样下去,整艘船会点燃的!” “普通强盗在赃物还没得手之前,不会赶尽杀绝,但依此情况判断,对方肯定不是单纯的抢劫。所以大人您看,会不会是秣喀那帮人所为?”另一名护卫也附和道。 慕靖楠当然也猜到敌方可能与秣喀有关,并明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但船上有他心爱的妻子,他不能轻易弃船离去。二刚方有处峭壁山崖,对方不可能在那埋伏。叫船家往崖下停泊,我们撑到那里再弃船躲避。” 护卫杨昆将讯息传达给船家,然而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船东,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我在这条江渡船这么久,还没见到如此猖獗的强盗,我看这次八成死定了,就算船不烧掉,待会也会被土匪乱刀砍死的。” “老船家,咱们一船的性命都交给你了,除了让船靠岸之外,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行了。”杨昆说完,随即赶至船头与顽强的弓箭对抗。 程湘绿也吓坏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只能躲在舱门后,眼见丈夫为御敌奋战,自己却束手无策,一点也帮不上忙。 “啊!著火了,夫人,船著火了!”睡梦中的倩珠被寝舱迅速蔓延的火苗惊醒,她披上外衫,仓皇地往外逃窜。 “倩珠,别出去,外面更危险!”程湘绿先拦住她,再扯下船舫的帘幕扑火。 倩珠胆怯地缩在墙角。“夫人,发生了什么事?船怎么会突然著火了?” “我们被强盗袭击了,慕大人跟护卫都在外面抵挡燃火的弓箭。” 但火势愈来愈大,不仅扑不灭船舨上的火,就连她手中的救火工具都著了火。 终於浓烟逼得她们不得不夺门而出,程湘绿冲向丈夫的身边。 “靖楠,船舱著火了!” “可恶!”慕靖楠边扫开弓箭,边护住妻子道:“绿儿,只要船一靠岸,我们立即弃船上岸。” 程湘绿虽害怕,但却十分镇定。她亦不敢多言,怕影响丈夫的注意力。 在一阵剧烈冲撞后,船身偏斜下沉,船家首先跳江逃命。“各位爷儿,船已碰撞到山壁裂了,再不跳船,船就要沉了。” 这一带的山壁陡峭,根本没有停泊之处。刚才老船东是硬将船只驶进崖壁边的,所以自然会撞礁破船。然而虽然崖壁就在眼前,船下却仍是波涛的江水,还得靠自己奋力游上岸才行。 站在船边,倩珠的双脚直发抖。“夫人,我不会游水,我会淹死的!” “倩珠,快跳,谢护卫他们会保护你的!”程湘绿急得大喊。 但倩珠却吓得脚软趴在地上。“不要,我不要逃了!我宁愿烧死,也不要跳江淹死!” 就快没有时间了,苏冀只好蹲扛起倩珠。“大人,属下先下去了。” 扑通一声,两人没入黑暗的水中,接著其他几人也跟著跳下去。 “绿儿,我不让你死的。”慕靖楠的手紧握著程湘绿。 程湘绿无言地望著丈夫,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眯,让他的力量带她下水。 船下有许多暗礁,程湘绿落水时并没有受伤,只是吃了几口水而已。慕靖楠拖著她的身子奋力往岸边游去,唯一值得幸运的是——高耸的峭壁挡住了敌方弓箭,使得他们多了一丝生存的希望。 索性慕靖楠的手下都谙水性,他们六人一齐上了岸,惟独掌舷的船东早已不知行踪;想必是惧怕强盗的威胁,吓得他上岸后便先行离开逃跑了。 初冬的江水已冷得吓人,再加上夜晚的霜气,一身湿淋淋上岸的程湘绿被冻得毫无血色。冰冷的江水自额上的浏海滴滴滑落,她紧咬发紫的下唇,以抵御身上的寒气。 “倘若敌方真是秣喀,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见所有人都平安上岸,慕靖楠马上说道。 於是毫不迟疑地,慕靖楠率领众人从崖边的歧曲小径往上爬,希望能比敌方早一步离开。不过他才刚起步,地上马上留下一摊鲜红的血水。 程湘绿瞥见惊呼:“靖楠,你受伤了!” 那是方才他为保护妻子,大腿任暗礁锐石所刮出的伤痕,其中一道深可见骨,因此才会涌出大量的鲜血,不仅染红了长裤,还渗至地面。 他隐忍著腿伤,脸上没有一丝痛楚。“我不要紧,赶快赶路。” “不!我先帮你包扎,你这样会失血过多的。”感动的泪水不禁滴落。若不是为了保护她,以他的功夫,他怎会轻易受伤?程湘绿迅速撕下裙摆,的衬里,在他的伤口上稍作止血包扎。 他强颜欢笑地对她说:“想不到你还是个女华佗。” “在我们那儿,这只是基本常识。”抹去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江水的水滴,她坚强地回答。 时间不容许他们稍有蹉跎,包扎好慕靖楠的伤口后,随即起程赶往山林中。 然而,林间短暂的静谧只是风雨前的宁静。当他们登上崖峰时,从四面八方倏地燃起通红的火光,虽看不清人影,但浑厚的男声自前方发出:“慕大人,我在此恭候大驾已久了!” 丙然是秣喀!慕靖楠扬手令众人停止步伐。“秣喀,你想挑起蛮獠国与大唐的战火吗?” 对方在前方纵声豪笑。“不,你错了!慕大人,今天的恩怨是属於你跟我,我是为那枉死的弟弟仑库,前来向你索命的。” “放肆!秣喀,蛮獠国乃是我大唐的臣国,而你却屡次向我边城人民挑衅,今日你竟又敢暗下埋伏,企图谋害我朝廷要臣!难道你不怕惹怒大唐天子,让蛮獠遭遇亡国之罪吗?”护卫苏冀挺身而出,对狂妄的秣喀教训道。 “有谁知道横尸山林间的剑南节度使,乃是死於我蛮獠人手下呢?这都得归功於你们朝廷派来的特使,将你回京的消息告诉我;只可惜他那人命太软了,捱下了我属下几刀伺候,便命丧黄泉路上了。”秣喀得意又嘲讽的笑声响遍林间。 “你竟敢杀了京城来的特使!”几名护卫同时勃怒。 “废话少说!慕靖楠,那把抹毒的弓箭射不死你,今天我看,你怎么插翅逃离我的弓箭阵!来人啊!放箭,一个也别让他们逃走!”眼露一抹邪光,秣喀手一挥,发号施令道。 “大家小心!”慕靖楠拔剑,扫落四方而来的长箭,并往秣喀的反方向杀出一条生路。 “大人,你们先走,我跟谢山在这儿挡一阵子。”苏冀说道。 “不,杨昆,你保护夫人及倩珠先走,我们随后赶上。”慕靖楠否绝属下。 程湘绿惊骇,央求著:“靖楠,跟我一起走!” “绿儿,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跟杨昆先离开,我才能专心应付敌军。”慕靖楠频频回头。“杨昆,快带夫人离开!” 程湘绿明白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她担心自己一离开,是否还有机会见到他?被护卫杨昆强行拉著走,她哭泣地呼唤:“靖楠,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撤退!” 然而噩运似乎一直跟随著他们,程湘绿三人奔逃的路径并非一条生路,等他们惊觉有异时,前方已无去路,眼前竟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 前面没路了,我们必须转向往另一边去。”杨昆形色仓皇道。 当他们转向另一山路时,随后赶到的人马不是慕靖楠等人,竟是秣喀及他的属下。“慕夫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自闯。来人,给我拿下那个女的!” 纵使杨昆奋命抵抗,但仍寡不敌众,被秣喀的部下节节逼退至悬崖边。 秣喀趁危乱之际,出手掳获了程湘绿,而惊吓过度的倩珠,则当场昏死了过去。 “杀了那男的!”秣喀单手紧紧箝制住程湘绿的手腕。 杯箭手接获他的命令后,朝杨昆的方向猛射乱箭。杨昆不仅中箭。并在失神之际往山崖下跌落,发出悲惨的哀叫声。 “杨护卫!”程湘绿凄厉地叫唤,也唤不回他的性命了。 接著她以仇视的目光狠狠地瞪著秣喀,丝毫不屈服於他的粗蛮残暴之下。 “你很有胆识,慕夫人,只可惜你是个汉人女子,否则我可以纳你当我的妻妾。”他邪恶的目光打量著程湘绿的美丽容貌,手指并刮抚著她光滑的脸颊。 程湘绿朝他吐了口口水道:“呸!你休想动我一根寒毛!” “哦?”他不以为忤,反倒嘲弄地贼笑道:“如果我没记错,几个月前,你是跟承庆那个狗王爷在一起,现在怎么又成了慕靖楠的夫人?” “你的嘴巴放乾净一点,要杀要剐随便你,不必多说废话!”程湘绿嫌恶地撇开脸庞。 秣喀突然露出狰狞的表情。“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是我手中对付慕靖楠最好的王牌,等我收拾他之后,自然会轮到你。” 迎上他残暴的眼神,背部不由得毛骨悚然,此时程湘缘宁愿慕靖楠别来救地。 “放开她,秣喀!”声音由前方吼出。 乍见慕靖楠,程湘绿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对他呼喊出名字:“靖楠!” 秣喀倒是好整以暇地说:“慕靖楠,看来我太低估你了。你竟然冲出我的弓箭阵,却毫发无伤,真教人钦佩呀!” “放开她,秣喀!既然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那跟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如果是个男子汉,立刻放了她。”虽是全身而退,但他的衣衫凌乱,显然刚刚的格斗相当激烈。 “哼!若不是你,我确实是蛮獠国最勇猛的武士。不过三年前的那决战役,你却夺走我最宝贵的男性能力,让我成了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这笔帐就算随著父王对你们投降,也无法勾销的。” 三年前,慕靖楠带兵征讨作乱的蛮獠族人,当时领军对抗大唐军队的先锋便是蛮獠王之子秣喀。那次战役,大唐军队获得全盘的胜利,因此蛮獠王从此归顺大唐天子成为臣国;然而秣喀却在与慕靖楠的交战中,让他不慎刺中月复部伤及下方,因而从此丧失了生育的能力。 秣喀之所以在蛮獠臣服大唐之后,不顾父亲反对,屡次偷袭慕靖楠,就是为了报当年的失育之仇。 听他一说,慕靖楠恍然想起三年前的事,也才明白秣对他的仇恨所在;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正气凛然地说:“那些曾被你蹂躏过的汉人女子,如果知道这件事,或许可以减轻她们身心所承受的伤痛。” “慕靖楠,你!”秣喀的脸扭曲成恐怖的表情。“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子厉害!” 他抽出一把短刀架在程湘绿的脖子上。“用剑刺进你三年前伤我的地方,否则这把利刀马上,就刺进她的喉咙。” 程湘绿惊愕地大叫:“不,不要!靖楠,你别管我的生死,你快逃!” “罗嗦!”秣喀不悦地横睨她一眼,反转刀柄刺向她的手臂。 鲜血立即染红程湘绿的衣袖,她痛得脸色惨白、双唇颤抖。 “绿儿!”慕靖楠不敢上前迎救,怕秣喀残忍的刀子真会要了她的性命。 秣喀不耐烦地再威胁道:“慕靖楠,你究竟做不做?再犹豫,下次我的刀子可不是只刺你女人的手臂而已。” “不要,求求你,靖楠!你不要傻得以为他会放过我,就算你真照他的话,他还是会杀了我的……”程湘绿声嘶力竭地说著。慕靖楠头一次有如此的无力感,眼看心爱的女人被掳,而他却无法营救。“秣喀,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放了湘绿,否则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闻言,秣喀再得意不过地狂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女人死。” 不!地不能让秣喀的诡计得逞,她不能成为慕靖楠的包袱,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丈夫受这种屈辱,程湘绿心里头只有这个念头。 秣喀的狂笑是最好机会。 她心中念头一闪,接著以肩肘用力冲撞他的胸膛,秣喀完全没料到她会突如其来地挣月兑,於是松了手,程湘绿正好趁此机会奔了出去。然而,秣喀的身边都是他的人,程湘绿除了往崖边跑以外,她已没有别的退路。 或许是上天注定她不能爱上不同朝代的男人,所以要她走上绝路。程湘绿边跑边洒著泪水,直到她的脚步停在崖边,才回眸凝望深爱她的男人。“靖楠,不要让他威胁你。只要我死了,你就不担心,也就能逃离这里。” 这次换成慕靖楠惊惶,他伸长手指试图阻止:“别跳,绿儿,我们不一定逃不出去。” 滂沱的泪水不断地涌出,程湘绿绝望地摇著头。“靖楠,我爱你!你要为我好好的活着,希望我们来世能再见面。”一心求死的程湘绿,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伤心绝望地走近悬崖,还差一步便是万丈峭壁了。 “不!”慕靖楠像发了疯似的拔剑冲过敌阵,而三名护卫也跟著冲锋陷阵。 “射箭、射箭!”就在同时,秣喀发出夺命的指令。 那一刻,程湘绿回了头;在她落崖之前,正好看见一只长箭射中慕靖楠的身体。 “绿儿。”纵使中箭,慕靖楠仍奋力往前一扑。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勾住了程湘绿的手腕;虽单手抓住崖边的树藤,但他的身子却抛出了崖顶。 记忆又重回程湘绿的脑中了!是的,从游轮落水前也是这个画面,林俊浩不顾一切地拉住她的手,想挽救她掉下去的命运。 “靖楠,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垂在半空中,程湘绿没有半丝的恐惧,她只求慕靖楠能继续活在这世上。 “绿儿,你太傻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呢。”他低切地呼唤。 “靖楠,有你的爱,我已死而无憾……你快放开我,我不要你跟我一起坠落山崖……”程湘绿柔肠寸断,她洒著泪水央求道。 “我不放手的,绿儿,我一定要救你上来。” 语毕,慕靖楠突然松开抓住树藤的手,与程湘绿一同向崖下坠落。但在半空踩上崖壁枯树头的同时,他则双脚借住树头的力量反弹,将程湘绿往崖顶上一送,将她安然地推了回去;不过,他自己却在树头断裂之后,毫无支撑地往崖下坠去。 “靖楠!”程湘绿趴在崖上惊愕地尖叫。她眼睁睁地看他坠落山崖,身体消失在漆黑的河谷之中。 不要!这不是她要的结局,掉下去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慕靖楠! 尽避她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然而,慕靖楠确实已摔到山谷底下。 “哈!哈!慕靖楠,你终於死了,可让我等到这一天了!”秣喀邪恶的笑声在程湘绿的身旁响起。 程湘绿抬头鄙睨著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秣喀,纳命来!” 她鼓起力量往他身上冲撞,打算与他同归於尽。 秣喀没料到程湘绿又有惊人之举,在毫无防备下,他跟程湘绿一起从崖顶上坠落。 结束了!她的生命、爱情、奇遇,都结束了。程湘绿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滑落。她能亲手为慕靖楠报仇,她已死而无憾了…… 第九章 宜昌公立医院 一向纯朴安静的市立医院,今天显得热闹非凡;除了市长亲临之外,就连四川省长兼书记官也都到了。因为前两天,院里送进一位身分非凡的贵客,而这位贵客的父亲远自台湾包机前来宜昌,专程来探视因游江不慎而落水的儿子林俊浩。 林伟之——一个代表台湾经济传奇的航业钜亨,他手下领导的航业集团据点遍布全球;就连尚未直接通航的大陆地区,集团也早已先扎根经营政界友好关系。因此,当次子林俊浩的意外经媒体批露之后,立刻引来官方的严重关切,所以几名相关要员,才会如此慎重地亲自迎接这位贵客。 专任的直升机停妥停机坪时,市长及省长立即趋前迎接林伟之。而在一阵寒喧问候之后,林伟之不作半刻休息地赶往加护病房探视他的儿子。 “林先生,贵公子送进敝院时已呈昏迷现象,经医生抢救之后;心跳及血压这两天已趋於稳定,呼吸器在昨天也已拔除了。不过他的意识仍未清醒,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昏迷当中,这可能是因溺水时脑部暂时缺氧,所引起之后遗症,详细病情还须再观察一阵子才能明确。”医院的首席主治大夫为林伟之在病床边解说病情。 林伟之的脸色沉重。“有没有脑震荡或其它外伤?” “没有。”医生摇摇头说: “林公子目前为止没有生命危险之虑,但倘若迟迟无法清醒,情况就不是很乐观了。” 闻言,林伟之露出悲伤的倦容。“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对不起,现在我们还无法肯定。不过万一林公子一直未醒,很有可能会成为脑性麻痹的植物人。” 仿如青天霹雳,林伟之双手无力地瘫在病床上。“我明白了,医生,他现在能移动吗?” “林先生是想为贵公子转院?”医生马上意会他的意思。 “麻烦院方帮他安排最完善的医疗设备,我要直接以直升机送他到广州,再转搭专用的包机回台湾,而且我希望能立即起程。”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医生稍作犹豫。 一旁的省长则帮腔地说道:“你就按林先生的意思去办,愈快愈好,不得延误。” “是!”省长既已开口,他这个小小医院的主治大夫,又怎能违抗呢? 因此,全院上下开始忙碌著林俊浩的登机准备动作。 就在这时候,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突然一阵骚动。原本拍摄航业钜亨的媒体也转向那边,原来是失踪三天的程湘绿被长江沿岸的人家发现,由公安紧急送进医院。 “另一名落水的游客也找到了,她还有呼吸,但心跳非常薄弱,请医生赶快来急救!”推著担架进来的公安,将病患交给医院的护士。 躺著程湘绿的病床担架从林伟之的身边擦身而过;那一瞬间,他回过了头,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孩。从他眼中发出一丝的无奈与叹息,他当然知道儿子是为了救她而差点丢了性命。 没有多加追问,也没有稍作停留,他大步跨向停机坪。如今,他只能祈求老天爷将他的儿子还给他了。 程湘绿醒来,已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微微申吟,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跃入她眼帘的,是两张既焦虑又庆幸的面容。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很本能地清了清喉咙,以艰涩又沙哑的嗓音,朝眼前的两人低唤:“爸、妈!” 两老情绪激动地抱住她,尤其是程湘绿的母亲,更是忍不住地恸哭。“小绿,我的心肝宝贝,你终抄醒来!妈被你吓坏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母亲的哭泣声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而昏迷前的记忆,也在此慢慢注入脑中接著,程湘绿的反应痴呆了!她惶恐地抓握手边的东西,想坐起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活著,而且是活在二十世纪。 “小绿,你怎么了?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妈帮你,你自己别乱动。”程母被程湘绿空洞的眼神及慌乱的情绪给吓了一跳。 老天!她没死,她竟然又回到现实的世界! 随即她立刻又想起慕靖楠,想起他为了自己而牺牲的那一幕,她的心仿佛被人绞碎般的心痛……他死了,她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无法再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了。 “妈……我好想你……”突然她的情绪崩溃,投入母亲的怀抱恸哭。 程母见她哭出了声,总算安下一颗心,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事了,小绿,捡回这条命就好。等你手伤一好,我们马上就回台湾去。” “是呀,小绿,医生说你掉落水里,又昏迷三天才被找到,还能捡回这条小命,真是福大命大。”程永康满脸皱纹,但却堆上了笑容。 闻言,程湘绿的心一惊,哽咽地问:“我出事多久了?” “一个星期。不过,你在医院已经昏睡三天了。”程母回答道。 怎么可能?她在唐朝过了将近半年的日子,而现实世界里,她才失踪了四天。 难道这一切只是梦?是她昏迷时所作的绮梦? 不!她跟慕靖楠的记忆是那么活生生地烙印在她脑海中,那怎么可能只是梦呢? “妈,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在哪里?”她突然慌乱地问。 “妈赶著从台湾来看你,忘了带你的衣服来。不过你放心,妈这两天就去街上帮你买几套衣服,等出院的时候穿。”程母握住女儿的手,宠溺地笑著。 程湘绿摇摇头。“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我落水时穿的那套衣服在哪里?” 程母不明白女儿何以如此紧张,她疑惑地问: “那套睡衣已经被岩石割得破碎不堪,院方把它交给我时,妈就把它丢了。怎么?那件睡衣对你很重要吗?” 不是睡衣很重要,而是她以为自己被发现时,身上穿的应该是唐朝女装才对呀!为什么却是那套被慕靖楠丢弃了的睡衣?老天!她该如何证明她与慕靖楠的相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一切呢? 泪水潸潸滑落,她失魂落魄、双眸空动无神地道: “不要,这不是真的!靖楠他是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梦幻里的人物!” 程家二老再度被她恍恍惚惚的模样吓著,猛摇著她的臂膀问:“小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呀!” 程母激烈地摇晃,弄痛了程湘绿的伤口,她感觉手臂有一道撕裂的痛。 瞬霎,她震惊地瞥向自己的手臂,发现在被朱喀刺伤的地方包裹了几层纱布。 “我的手是不是刀伤?是不是被利刃刺伤的伤口?”她迫不及待扯开纱布,想一探究竟。 程永康见状,马上抓住她的手阻止道:“小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会让伤口再裂开的!” “爸,求求你!让我拆了它,它对我糯很重要,我要知道这伤口是不是被刀刺伤的。”程湘绿以悲哀的眼神对父亲乞求。 程母忍不住泪水说道:“小绿,你醒来怎么像变个人似的?叫妈好担心呀!” “妈,对不起!我只是有一段无法让人置信的遭遇,我必须要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而不是虚幻不实的梦境……”程湘绿哭得像个泪人儿。 “发生了什么事?你落水之后,不是就不省人事了吗?难道你……”程母胡乱地瞎猜。 程湘绿噙著泪摇头。“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先让我看看伤口,再慢慢告诉你们。” 程永康叹了口气地摇摇头。“别拆了,小绿,爸去帮你找医生来,你直接问他吧!” 几分钟之后,医生到了程湘绿的病房巡视。 “程小姐,你的伤口很深,不像是被岩石刮伤的,很可能是被河里某样金属废弃物刺伤。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帮你做处理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医生推推厚重的黑框眼境,语气温柔地解说。 太巧合了!程湘绿根本就已相信这是被秣喀刺伤的伤口。 “谢谢你,医生!我想再请问一下,我女儿几时可以出院?” “既然她已经醒了,随时都可以出院;不过我还是希望病人能多待两天观察一下,以防有什么后遗症出现。程小姐,你的确很幸运,比那位林先生晚被救起,却比他还早清醒。我听说台湾方面的医院,到现在也还没把他救醒呢!” 程永康与妻子交换无奈的眼神,他们刻意想隐瞒这件事,没想到却从医生口中说出来。 丙然,程湘绿一阵慌张:“什么林先生?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落水吗?” “对不起!程先生,令嫒并不知道吗?”医生突然觉得自己失言。 程永康摇摇手道:“医生你忙吧!我来跟她说就行了。” 医生匆匆退下,程湘绿紧接著问:“爸!他说的林先生是谁?是林俊浩吗?” 程永康点了点头,拍拍女儿的肩膀道:“别激动,爸慢慢告诉你……” 这是程湘绿第十次在林家大门外被拒,林家的管家只是传达主人的话,说林俊浩不便见客,便将铁门关上,阻隔了她殷切盼望见到林俊浩的心。 甭立地站在铜门深锁的大门外,程湘绿沮丧又悲戚地靠在围栏上低泣。 得知当时林俊浩为了救她而投身江水,却因体力不支溺水时,她心中的痛楚是无法以只字片语形容的。在前世,慕靖楠为了救她而葬身崖谷江底;在今生,林俊浩同样为了她而不省人事。这分情、这分爱,叫她拿什么还?叫她如何报答呢? 回到台湾之后,她每天前来林家探视,但林家的人一再将她拒之门外。她明白林俊浩父母对她不能谅解,是因为她是间接杀害林俊浩的凶手;但尽避如此,她还是期望能见到林俊浩的面,即使他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仍希望自己能守在他身边,直到他苏醒。 而站在林家宅院二楼的林伟之,从玻璃窗前眺望大门外的程湘绿,他不忍心地叹气摇头对妻子说:“还是让那女孩见俊浩一面吧!也许这样对俊浩的病情有帮助。” 林母一脸坚决地否定:“都是她害得俊浩变那样,我不想见到她。更何况,我若让她进来,叫婉茹的面子要往哪儿摆?我们怎么跟谢家交代,说俊浩就是为了她要跟婉茹解除婚约?” “这门婚事,我本来就不赞成你擅自作主决定;再怎么说,也要俊浩心甘情愿才来订婚,而你却自行决定、自行宣布消息,才会惹得俊浩离家出走,不肯回来,也不肯接替我的事业。”林伟之与妻子争辩道。 “喔,你现在又都怪我了?当初若不是你说婉茹跟俊浩是青梅竹马,是最登对的一对,又说让林、谢两家联婚是最好不过的结合,我怎么会积极想撮合他们?而且婉茹又是那么乖巧,那么喜欢我们家俊浩,我当然想她当我们林家的媳妇了。”林母辩道。 “好啦!俊浩离家是事实,现在又昏迷不醒,如今说这些,都太迟了!” 林母双手环胸,语气仍是强硬:“不管怎么样,俊浩跟婉茹的订婚也是事实,我不能让谢家认为俊浩欺骗他们,所以我绝不让那个女孩踏进林家一步!” 林伟之重重地叹气。当他转身抬头时,惊讶地瞥见站在门口满脸潸然的谢婉茹。“婉茹,你……” 林母一听丈夫的低唤,跟著也转过身去。她愣了一愣,才腼腆地问道:“婉茹,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谢婉茹是个典型温柔贤淑的女子,她虽然生长在富裕人家,却丝毫没有沾惹天之娇女的蛮横骄气,待人总是那么温温顺顺、善解人意。 如今她听见了这事实,自是打击很大,她红著眼眶,双手微微颤抖地道:“原来俊浩哥的离家出走,果真与我有关!他对我并没有男女之爱,全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他,所以他才会在订婚场合上失踪的,对不对?” 林母连忙走过来安慰道:“没有这回事,俊浩他是喜欢你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最疼你了啊!” 谢婉茹双手捣在嘴上,拼命地甩著头。“是,他是疼我,但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我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新娘,他喜欢的是外面等候的那个女人……” “乖,别哭!伯母不让俊浩娶她的,你一直是伯母最锺爱的媳妇。”林母搂著她哭泣的肩膀。 “不,俊浩他不娶我!如果他真心喜欢我,就不在这两年里从不来看我。 我早该有觉悟,我不该一再欺骗自己,认为只要等待,就一定能等到他的真心。如今他已经喜欢上另一个女人,我更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了……”她哭得柔肠寸断。 林伟之闻言也心疼。他从小就疼她,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当然不舍得见她心伤。“婉茹,是俊浩没那个福气,不懂得珍惜身边的感情。伯父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俊浩。” 他的话更加重谢婉茹的悲伤,令她哭得更加凄厉:“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将俊浩让给别的女人!我是那么地深爱著他,我真的不想离开他呀!” 心碎使她变得憎嫉忿恨,她不想再当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她要积极地争取深爱男人的感情。 “放心,伯母会支持你,伯母不会让别的女人将俊浩抢走!” 林伟之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婉茹,伯父明白你对俊浩一片痴心,不过现在俊浩迟迟未醒。倘若他真的成为植物人,伯父希望你放弃俊浩,不要为他耽误了青春。” “谁说我儿子不会醒来?俊浩不可能成为植物人的!”林母一听,马上对丈夫斥道。 “我会守著俊浩,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待,我也要守著他。”谢婉茹表达她的决心。 林母闻言,将她拥著抱头痛哭。“婉茹,真是苦了你这孩子!我会代替俊浩更加疼你的……” 谢婉茹拭去泪水,突然开口要求说:“伯母,让那女孩进来吧!” “婉茹,你……”林氏夫妇同时惊讶的表情。 “我要让她知道我对俊浩的感情,我要让她知难而退,否则就算俊浩真的醒来,他还是不要我,而是选择她。”她变得比以前更坚强。 “婉茹,你不必理那女孩。日子久了,她自然而然会离开的。”林母不愿让她受半点委屈。 “伯母,我求你!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她坚定的神情道。 林母放弃了,她不再坚持:“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做,伯母不干涉你。” 避家领著程湘绿穿过庭院,进入客厅,她没有见到林俊浩的家人;而工作中的女佣及男仆,谁也没抬眼看她这个不速之客。程湘绿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能被请进林家,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地能见到林俊浩一面,那就够了。 他们从客厅前方正中央的双边楼梯登左而上,林家宅院的富丽堂皇,程湘绿根本是视而看见,因为她的心只挂念在林俊浩的身上。 避家在白色的门前止步,他敲了门,道:“程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李叔,你可以下去了。”门内传来的女声非常年轻甜美。 程湘绿向管家道过谢后;心情悸动地推门而入。房间很大、很宽敞,窗前摆了一只病床,床上躺了一个男人,她不需猜也知道,是林俊浩躺在那上面。床边站了一名年轻的女子,容貌清秀动人,正以柔情万千的眼神俯视著床上的人。 年轻女子缓缓地转身抬头。当她瞧见程湘绿时,有一抹惊讶闪过眼底,不过她仍不疾不徐的语气道:“请坐,程小姐。” 程湘绿没有找位子坐,她直接走到床边,看见林俊浩安睡的面容时,眼泪潸然滑落。“谢谢你让我见他,让我知道他还好好地活著。” “你知道我是谁?”谢婉茹并不惊讶。 “我很抱歉让俊浩变成现在这样,当时为了不让他陪我摔下江里,我甩开了他的手,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跳下去救我。对不起!是我害了他……”程湘绿泣不成声。 “我让你进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过去,而是要你对俊浩死心。不管俊浩变成怎么样,我都是他的未婚妻,你跟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她不想看见对方眼里的泪水,所以扬起下巴撇开脸。 “当我从医院醒来,知道俊浩的身分后,我就不敢对俊浩的感情有一丝期盼。我只求你能让我陪陪他,让我照顾他直到清醒为止,好吗?”程湘绿突然跪在她面前,苦苦地哀求道。 谢婉茹有点吃惊,但仍坚决地说:“你别痴人说梦话!我让你进来,已经算厚道,你别想得寸进尺了。” “谢小姐,我求你!我绝不是来破坏你跟俊浩之间的感情,而是俊浩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欠他太多,我必须还他恩情,否则我一辈子也无法安心过的……”当程湘绿知道林俊浩的身分,同时也知道他已有未婚妻之时,她的确心碎。但她了解林俊浩并非爱情骗子,他之所以会对她欺瞒,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因此她不想问原因,只要林俊浩能醒来,这一切就够了。 “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听不懂吗?”谢婉茹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 程湘绿跪著攀上她的裙角道:“我发誓!只要俊浩醒来,我就离开,请你相信我好吗?” 她撇开程湘绿的手,走到墙角的桌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一百万即期支票,就当谢谢你在那几天陪著俊浩的酬劳,你走吧,我不会再让你进来林家第二次了。” 程湘绿双手颤抖地接过支票,然后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它。“谢小姐。我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奢求林家的富贵而来,我只是要报答俊浩对我的救命之恩。难道你们有钱人非得拿钱来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其实谢婉茹本来就心软,若不是为了要挽留住俊林浩的心,她也不强装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又被程湘绿痛心疾首地指控,她伪装的情绪当然要失控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身为俊浩的未婚妻,我这样对第三者的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善罢甘休?难道我想留住我的丈夫、我深爱的男人也错了吗?同样是女人,你为什么不能将心比心,你为什么要这样来伤害我?” 程湘绿真心地说:“如果早知道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我也不会爱上他,我会让他离我远一点,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既然你知道是个悲剧,那就请你离我们远一点,别再来对俊浩苦苦纠缠。” “我会走,我会走得远远的。但在这之前,请你让我照顾他,直到他醒来,好吗?”程湘绿不放弃任何请求的机会。 谢婉茹将视线落在林俊浩的脸庞:心力交瘁地说:“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内他没有清醒徵兆的话,有九成他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所以你留下来也没用,他不会醒来了。” “求求你,让我试试!你也希望俊浩醒来,对不对?”她抓住机会又哀求道。 这句话对谢婉茹产生了一点点的作用。是的,她当然希望林俊浩能醒来,就算他真的不爱她,她还是真心祈求上天能还给他生命。 房内暂时沉默,程湘绿渴求地凝望著她,而她陷入了沉思的情绪,久久不语…… “好,我答应你,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候不管俊浩情况变得如何,你都得离开;还有,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诺。”她突然出声。 闻言,程湘绿喜极而泣,她又哭又笑地抹去眼泪。“谢谢你!谢小姐。我不忘记我对你的承诺!” 程湘绿天天到林家;虽然林家上不对她并不友善,但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她已心满意足了。坐在床边,握著林俊浩的手,从第一天开始,她便对他述说自己掉进时光隧道的故事。因为她相信,那一段记忆是真实的、是存在的,而她也认为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前世爱恋,一定会残留在他脑海里。会刺激让他清醒。 “还记得你手掌上的胎记疤痕吗?那是你为了救我而留下的,你曾那么用心地保护我,你怎么舍得离开我,让我独自活在这世上呢?求求你快醒来,俊浩,醒来再看看这世上的一切好吗?”程湘绿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颊上,让泪珠滴落到他的手心。 程湘绿所说的故事,谢婉茹一字不露地都听了。起初她是为了不让林俊浩与程湘绿独处,因此,当程湘绿前来探望他时,她会坐在房内的一角,无时无刻陪在房里;但是自从听到程湘绿的故事后,她也着迷了。虽然地不知故事的真假如何,但她听了,不禁也为之动容。 罢开始,林母对程湘绿十分排斥,还责怪谢婉茹不该引狼入室;但当她听闻程湘绿的故事后,便渐渐不再排斥程湘绿,甚至偶尔也会来到儿子的病房,听程湘绿述说那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时空恋情。 “婉茹,你相信她的话吗?”林母坐在谢婉茹的身边,悄悄细语。 谢婉茹显得十分平静,她淡然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我很想不信,但她真挚的表情,又让我无法怀疑她的故事。” “你看她会不会是在演戏,故意引起我们的同情及恻隐之心?”林母又问。 “就算她想引起我们同情,也没有必要编造这个故事,她应该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谢婉茹回答。 “我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明天就是两个星期的最后期限了,万一她赖著不走,或是又苦苦哀求你的话,你该怎么办?”林母说道。 “我……”身为女人,谢婉茹确实同情她。 “伯母知道你心肠就是软,到时候,我会亲自请她离开的。” “伯母,你不要太为难她。”谢婉茹倒替她求起情来了。 林母温婉地微笑道:“放心,我会用较温和的方式请她离开的,毕竟她对俊浩看起来是如此真心。只是你这丫头倒让我钦佩,有此度量容忍她在这里照顾俊浩。” “我们都希望俊浩醒来,不是吗?”她表情有点复杂难懂。 “初兄红颜江水里,宛如落花逐波流, 佳人纤细貌似雪,笑容如面赛春风; 日日思慕情为谁,只愿伊人展笑颜, 他朝若能长厮守,哪怕魂飞坠轮回。” 突然听到程湘绿吟了这首诗,接著她又说:“靖楠,这首诗是你为我做的,你说过要我唤醒你前世的记忆。如果你听到这首诗后,还是不愿醒来的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唤醒你了。” 语毕,程湘绿抱住他的身躯恸哭……她真的希望他醒过来,就算从今以后不能再见到他,她也要他好好地活著。 然而奇迹出现了,平躺在床上的手指突然微微颤动,而远在沙发椅上的谢婉茹也发现了。 “伯母,俊浩他……我看见俊浩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谢婉茹惊喜地尖叫道。 林母和她同时冲向床边大喊:“俊浩,你醒一醒、醒一醒呀……” 程湘绿听到她们的话。立刻松开环抱林俊浩的手臂,瞥向他的手指处。当见到他的手指真的在动时,她心喜若狂地说:“他真的动了,他真的有知觉了!” “伟之、伟之!快打电话,快叫医生来呀!”林母高兴得忘形,冲出门外对丈夫呼喊。 程湘绿及谢婉茹同时流下泪来……她们的祈祷,上天终於听到了! 尾声 程湘绿遵守她的承诺,在林俊浩苏醒之前离开了。她躲到南部的乡下,在一所幼稚园里当幼教老师,日子虽忙碌,却过得充实。因为小孩子的天真无邪,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对林俊浩及慕靖楠的思念,她对自己这样的决定一点也不后悔。 “老师,王小明欺负我,他骂我笨,说我上辈子是猪。嗯,我不是猪,我才不要当猪啦!”院里的小朋友跑来向程湘绿哭诉。 程湘绿掬起笑容,轻模他的头安慰说:“小明他是跟你开玩笑的,家祥是最可爱的小男生,班上的小女生不是最喜欢跟你玩吗?” 程湘绿的话起了作用,小男生立刻不哭。“是呀!苹苹跟雯雯都喜欢跟我玩,我才不是猪呢!” “这就对了!笑一笑,男生不可以随便掉眼泪喔!”她拍拍他的脸颊。 小男生终於破涕为笑地跑开了。 程湘绿微微笑地站起身,另一名幼稚园教师走来。“程老师,办公室有你的访客,请你去一趟。” “谢谢你,我马上就去。” 这里的地址只有她父母亲知道,还会有谁来找她呢?程湘绿疑惑地走向办公室。 “程小姐,好久不见。” 当谢婉茹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时,程湘绿足足呆了半分钟。“谢小姐,怎么会是你?” “很惊讶是吗?不过,我的确是个不速之客。”她温婉地微笑。 乍见她,程湘绿有些不知所措。自从离开台北后,她一直努力地想忘记他们,却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她。 “你们好吗?”程湘绿有些勉强地微笑。 “我很好,伯父、伯母很好,俊浩他也很好。”她回答得很自然,不像是故意提起林俊浩的模样。 听到这个名字,程湘绿的心有点悸动。“请坐。谢小姐,找我有事吗?” 其实程湘绿心里已经有点数,除了送她跟林俊浩的喜帖来给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事可以让她们再度交集呢? “我是来找你谈俊浩的事情。” “恭喜你,你们的婚事应该近了吧?”程湘绿试著想让自己自然一点,但说这句祝贺的话时,她感觉自己的嘴角竞微微地抽搐著。 谢婉茹看著她。“俊浩的婚事是近了,不过,难道你一点都不想他吗?” 这句话问得程湘绿好心惊胆战,她瞥开脸,掩饰内心的不安情绪。“我不明白谢小姐为何要这样问?如果你只是想再试探我对俊浩的感情的话,我可以再一次确定地告诉你,我跟他已毫无瓜葛了。现在我的生活就只有幼稚园跟小朋友,他已经不在我记忆里很久了。” “你说谎!”谢婉茹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谎言。 程湘绿回头来看她。“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了,到底你要如何才相信我?” “程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据实地回答我。” 程湘绿没有吭声,不过,她的表情已经允诺谢婉茹的要求。 “你在林家照顾俊浩时,你所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她一字字清楚地说出。 程湘绿的神色慌乱,语气却十分镇定:“故事是真是假,有关系吗?对我来说,那已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了。很抱歉,我不想、也不愿再提起了。” 谢婉茹晶莹有神的眸光逼视著她。“是吗?在面对为自己等待一千年才投胎转世的男人,你能说不想起就不想起吗?程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是最烂的说谎者,也是一个最懦弱、胆怯的女人!枉费那个男人爱你爱了一千年,你却能如此狠心说放弃就放弃!” 她的话打开了程湘绿心中的枷锁,让她急切地反驳:“我并没有放弃对他的爱,只是我亏欠他的太多,我不能再牵绊住他,让他为我而陷入两难的泥淖里,深深无法自拔……” 谢婉茹不愠反笑。“很高兴听到你的真心话,这样,我也甘愿退出了。” “你……”程湘绿大大地吃惊。 在程湘绿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她接著道:“俊浩大我五岁,我们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玩伴。从小我就追著他的脚步跑,他就像一个偶像,让我崇拜、让我爱慕、让我依恋。可是俊浩却只是把我当成亲妹妹般看待,他对我的照顾与关怀都是出於内心的手足之情,从不曾逾越。其实我的心里也明白,俊浩爱我,却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爱;但我的心仍被少女情怀、的梦幻所蒙蔽,一再欺骗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让他改变,让他以男女之情的爱来爱我。所以当林伯母提出订婚的要求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以为我的天堂从此就要来临,却没想到自己的天真竟是幻灭的开始……” 她顿了顿,又道:“订婚那天,俊浩逃走了,他留下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他对不起我,他无法给我幸福,希望我原谅他。当时我几乎崩溃了。但坚强的理性让我承受这一切,我甚至告诉自己俊浩会回来,他不抛下我不管的。於是我就这样痴痴地等了他三年,盼望他能回心转意,回到林家、回到我身边……但事实证明,他铁了心不回来了。 尽避林伯父如何威胁他,断绝他所有的去路,他仍是坚持不肯回家。他宁愿在外过著三餐不继,有一顿、没一餐的流浪日子,也不愿回来接受父母安排的婚姻,他就是那么择善固执的男人。等他在大陆发生事情,我才知道他爱上了其他的女人。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可知当时我的心有多痛?有多恨让他爱得至死不渝的女人为何不是自己?接著你出现了,你用对俊浩的挚爱唤醒沉睡中的他,那个时候我才深深了解——缘份是天注定的。即使我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俊浩爱的人永远是你。” “千下,我不跟你抢俊浩,我们才认识几天,怎比得上你们十几年的感情?你不须因为这样而退出,时间一久,俊浩自然就会忘记我的!”程湘绿心弦震荡地反驳。 谢婉茹的眼底虽泛著泪光,但语气确十分温柔平顺:“你错了,如果你跟他只是几天的感情,或许我还会极力争取不愿放弃,但事实上,你们已经相爱一千多年了。我这区区十几年的单恋。又怎能跟你们伟大的时空恋情相比呢?所以我输了,而且输得心甘情愿。你们蹉跎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该有个好结局了。” “谢小姐,我不能……”程湘绿还是不愿接受。 谢婉茹打断了她的话:“这段日子俊浩一直都在找你,若不是我去拜托程伯母给我你的地址,还不知道俊浩几时才能找到等待千年的新娘呢!”话未说完,她的目光便引导程湘绿的视线投向门口。 在空中与林俊浩的视线相触,程湘绿震惊得无法言语,泪光在眼中闪烁…… “好啦,我的任务达成,希望我不再是你们爱情里的一颗沙喽!”谢婉茹俏皮地眨眨眼,然后将空间留给这对痴情的恋人。 她的眸里只照应著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见四周的事物。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一切都停顿下来,外边的世界再也不存在了。 他的眼中也只有她,他缓缓地走向她,吟出那首千年不变的诗…… “初见红颜江水里,宛如落花逐波流。 佳人纤细貌似雪,笑容如面赛春风; 日日思慕情为谁,只愿伊人展笑颜, 他朝若能长厮守。哪怕魂飞坠轮回。” 顿时,泪水自程湘绿的眼眶奔夺而出,她颤抖的手掩著啜泣的唇。无法置信的眼神道:“你记得这首诗?” 他站在她的面前,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绿儿,你让我等得好辛苦。” “你……你叫我绿儿?你知道这个昵称?”她声音颤抖得更厉害。 林俊浩将她深情地揽进怀中。“如果你想听到更多爱的记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给你听。” 她根本无法相信。“你记得前世?你记得一千多年前的记忆?” “是的,绿儿,我按照约定苏醒了,这几世纪的沉睡,都只为了一千年后与你的再次相遇。而你,怎舍得离开我呢?”他深情款款地凝视她。 水盈盈的泪眼迎上他的瞳眸,她无法喘息、无法呼吸,唯一的记忆就是感动与亏歉。“对不起……对不起……” 捧起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不要再说抱歉,我要你今生今世都在我身边,让我弥补这千年来遗失的爱好吗?” “楠!”湘绿投入他的怀里,以热泪回答他的爱语。 当他的唇找到她的之前,柔情万千的话语倾泻而出:“我喜欢你唤我‘楠’时的千娇百媚,也喜欢你喊我‘俊浩’时的妩媚羞怯。不管我是谁。今生我都不放开你的手,我的绿儿。” 经过千年的等待,他们的爱,再也不会因为时空的距离而分开了。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