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曲》 第一章 春初,乌有山千竿高耸矗立的翠竹因晨雾的笼罩而显得缥缈虚无,停滞不前的雾气似轻纱遮掩这一片竹海的真面目;光滑竹杆、竹叶山数不清的晶莹露珠均竭力吸取每一缕竹香。 日出汤谷之时,灼热的金针相迫,白雾渐育并释出沾满香气的魂扳,霎时涩涩清香游移万倾竹海。 这迷离的乌有山,是普通人住的吗?哦!不!乌有山对一般人而言只是一团云,一团经年不散的云。山里住的是精灵、仙人,深谙幻术的隐者及他们的徒弟。 将散未散的雾气中,一只紫色杜鹃翩翩飞翔穿梭于碧竹之间,最后停驻于一竹枝上,灵活乌亮的眼睛望向林中的小亭。 竹亭里弈棋是楚白每日的晨课,棋子的起落必须同时配合星象及体内真气的运行。他修长的手指正把弄颗白子,专注凝视棋盘。身旁小憧轻摇必蒲扇,扇动玉炉里的百卉凝脂香。百卉凝脂香是乌有山中的百种香草提炼而成,对修炼大有裨益。 飒飒轻风,拂开柔顺披的长发,露出如玉般的俊美脸庞。 楚白貌比潘安,是乌有山的美男子,不知掳获仙、灵、道界多少芳心,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白只钟情一件事——修炼幻术。 随着风声,突如其来的一朵雏菊风驰电掣地由林间窜出,无声无息疾扑楚白的俊脸,俯首沉思的身子一振,雏菊带着一抹淡香由眼前飞过,他视若无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好!就是这里。”黑眸一这同,手中的白子落入推敲已久的位置,“啪!”一声,棋子定位。 楚白自掌心一翻,一颗白子直跳入手,同时飕飕声响起,三枚枫叶,正由三面以不同速度飞来。 他反手弹出白棋,将下面而来的枫叶钉于竹干上,接着白袍的宽袖一兜,左右方向的叶片主被拢入袖中。 棋局被扰,楚白不怒反笑,哺哺自语道:“看来今天只能走到这步棋了。” 连着两次的攻击,不仅楚白不当回事,连一旁的小憧也司空见惯似地劲自扇着炉香。带着粲然笑意,楚白洒月兑地步出竹亭,仰天说道:“紫羽,出来吧!除了你,还有谁敢打扰我自弈。” 四周寂寂,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师兄,小心了!” 紫衣倩影,随着无数竹叶幻成的银针,齐齐飞向楚白。“试试我的‘落红成阵’。” 楚白迅速回向,袂飘动,只见一道白影忽左而右,晃的白影平稳地传出声音,念道:“井、鬼、柳、星、张、翼、轸、朱雀七宿。” 竹针随着旋转的身影舞动,落在地上七个定点,楚白乍然停在“井”位,与紫衣少女面对面。 “星幻移形术!”吹弹可破肌肤上的灵动明眸盛满惊喜,朱唇因讶异而张大,紫羽喊道:“太好了!师兄,你终于练成星幻移形术,你的幻术又更上一层楼了。”说话的同时,紫羽已冲上前喜孜孜地抱住楚白,娇憨可掬地拉扯他的衣袖,仰着小脸求道:“教我吧!师兄最疼我,一定肯教我的,是不是?” 楚白双臂抱胸,不为所动,敛眉佯装斥责道:“刚才是谁打断我的修炼?用菊花、枫叶偷袭我,嗯?” “大人不记小人过嘛!”紫羽抛给楚白一个醉人甜笑。 “我这么点功夫怎么伤得了师兄呢,只是跟你闹着玩罢了。而且若真伤了你,海棠姊姊不掐死我才怪。” 海棠是乌有山的众多修炼者之一,无可救药地迷恋楚白。但话说回来,整座山里不被楚白飞扬自在、灿若骄阳的笑容迷惑的,恐怕只有他的师妹——齐紫羽。 楚白和紫羽乃是御风老叟的爱徒,此叟精通幻术与炼丹,在乌有山不知居住了几年,连他的两位徒弟亦不晓其年岁。紫羽口中的“星幻移形术”是楚白新学的幻术,是一种能在瞬间挪移之法,距离可远可近,若纯熟运用,将无空间阻隔,此刻在江南,弹指之间便在漠北,所以紫羽才嚷嚷着想学。 “不准再提海棠或任何一人。”楚白俊脸一凛,说道:“我已经快被烦死了。她们每个都当我是西五母娘娘的仙桃似的,恨不得一口把我吃下肚,光听她们的名字,就够我毛骨悚然、拔腿想逃。” 紫羽闻言,噗哧一笑,好笑地瞅着楚白惊悸的表情,说道:“好师兄,这都得怪你自己,谁教你没事长得这般玉树临风,弄得乌有山众人皆知你楚白是幻术高超的翩翩君子。你说,哪个姑娘家禁得起你一笑一流眄,你还敢怪人家。” “瞎扯谈!”楚白举指在紫羽螓首一敲,“这怎么能怪我,是她们心性未定,何况你不就没事。” “好痛!”紫羽抚额娇声惨叫。她嗔道:敲笨了你可要负责哦!我可是聪明伶俐的齐紫羽,才不会迷恋不解风情、只认得幻术的笨师兄。”她朝楚白扮个鬼脸,扭身往竹亭走去。 小童边速收回溜觑的目光,专注加紧手劲扇着玉炉。 紫羽可没错过他的眼神,踱到他的身边,问道:“叶儿,我师兄可有带你四处游历?江南的烟雨楼吧你有没有见过呀?” “万丈红尘,千缕俗念。”叶儿央无表情地盯着玉炉,老气横秋地回了句偈语。 “叶儿好深的道行,区区年纪,便看透万丈红尘。”紫羽啧啧称道。蹲在十岁的叶儿面前,她拉着他的手说:“告诉姊姊,什么是‘万丈红尘’?” 童稚的脸庞满是无措,叶儿求助地望向楚白。 “叶儿,扇你的炉时,别理她。”楚白吩咐他。一手拉起紫羽离开竹亭,低声道:“你别逗他了。叶儿可是资质聪颖的修炼之材,百卉凝脂香正可以使他摒除杂念,我不希望别的事让他分心。” “你没让他见过山水,怎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紫羽挑畔地问道。 “时候未到。” “什么事时候未到?”随着声音,姿容殊绝、笑容可掬的红衣女子,细碎莲步款款而来。 紫羽兴奋地迎上前,唤道:“海棠姊姊。” 楚白则是一脸苦笑,暗叫不好,装得苦无其事地转身回竹亭。 “师兄说……”紫羽心里在偷笑,瞅着装模作样的师兄道:“他要把幻术练至登峰造极之境,未达此境绝口不谈儿女私情,所以我问他什么时候娶回嫂嫂,他劈头就轰句‘时候未到’,可神气呢!” 见海棠的笑容瞬间变黯,明眸幽怨地朝师兄一瞟,紫羽的心里好生不忍,但师兄对任何青睐均不放在心上,无论海棠用多少心思也是枉灰,遂想点醒她别再执迷不悟了。 “海棠姊姊,我们别理他。”紫羽硬拉走恋恋不舍的海棠,“师兄一练幻术,谁都不理,即使师父来了他也不为所动,他这辈子最爱的大概就只有幻术了。”紫羽真的不明白,为何像海棠姊姊这样才貌出众的女子,却仍痴迷于情?爱一个人,难道真会让人理智不清吗?否则凭海棠姊姊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师兄对她无意。 “紫羽,等一等!”海棠冷硬出声,停驻不前,美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紫羽。“今天我定要把事情弄明白。你说,楚白是不是爱着你?若真是这样,我输得心服口服。别让我老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地弄得寝食难安。” “这……”紫羽对着海棠严肃的质问,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半晌后才赶忙说道:“海棠姊姊,你别瞎猜。师兄并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般看待,绝无男女私情,这是真的,我发誓!”紫羽举起手,一派认真,她非得将事情解释清楚,否则乌有山将有无数嫉妒的眼光跟随她,她可不背这种黑锅。死师兄,臭师兄!好好个大男人,干嘛这么招蜂引蝶,害得她遭人逼问。 “真的?”海棠语带迟疑,黑白分明的星眸半信半疑地瞅着紫羽。 “真的!真的!”紫羽直点头,急着撇清和楚白的关系。 “师兄只是哥哥,我才不喜欢那种证明话温吞吞的,长发黑亮、肌肤白又细的男人。” “别胡诌。”海棠轻斥她,“看你把楚白英俊的脸庞、风流的气度说成什么样了,真是的。” “我可不晓得师兄有什么英俊风流的地方。”紫羽知道现在可是半句都不能赞一下师兄,否则眼前这海棠姊姊准要跟她没完没了。她甜腻地朝海棠一笑,说:“好姊姊,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争楚白师兄的,你放心吧。我得练幻术去,不陪你了。”她迅速服下丹药,占势念诀,一阵轻雾过后。只见一只紫色杜鹃,直冲云宵。 ☆☆☆ 宣城郊外 一路人马,掀尘疾奔出城,驾驶黑马的男子将随从远抛在后。 “王爷!王爷!”杜默高声喊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绪王爷杜少泽全然不理会叫唤,急抽马鞭,扬长而去。 王爷!王爷!他快被这个名称烦死了。 一个月前因父亲病重,他仓卒地继承“王爷”头衔,从此失去自由。王府里事事都要他处理,随时都有四、五个随从保护他,以前那些自在惬意的生活一下子烟消云散。 今天宫里竟派人来当说客,欲撮合他和庆王爷的女儿宋瑜琳。他对宋瑜琳只有模糊的印象,怎能答应亲事,幸亏他溜得快,躲过宫里派来的人。这门亲事,他绝不答应,他的妻子必须由他自己挑选。 杜少泽闭上眼睛,尽情享受难得的畅快。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出来畋猎,刚接手府里的事,手忙脚乱是他这一个月的生活写照。 飞骑沙场、热血抛洒的日子,在父亲病倒时骤然而止,他知道自己的责任,飞扬的心尽敛,兢兢业业地处理大小事件。但今天他不想禁锢自己,痛快地纵马狂奔,不算过分吧!一个月前,他绝对想不到快马飞驰竟会是奢侈的事。 “喝!”扬鞭策马,爽朗舒畅的笑声逸出因自信而上扬的嘴角,锐利深幽的黑眸紧盯空中盘旋的灰鹰,杜少泽吹响尖锐哨音召回它。 灰鹰展翅以优美的弧度飞过天牢.流畅地由天际飞至杜少泽伸出的结实手臂。它的翅膀不安地拍打,急欲再度高飞。 看出它想飞的渴望,杜少泽健臂一杨,灰鹰又冲上云霄。他策马追着灰鹰的踪迹疾奔而去,恣意洪亮的长啸迸散在风中。 杜默五内如焚,带着四个侍卫一路紧追。王爷不能再往前去了,前面是传说中的鬼域,郁郁苍苍的森冷树林,永远笼罩着浓雾,闯入的人往往迷失方向。 “王爷,切莫再往前!”杜默竭力狂喊。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喊叫,王爷果真停缰。策马上前,他原想开口,却被杜少泽奇异的神色及手势阻挡。 杜少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的灰鹰——追风,它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猎捕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紫色飞鸟。紫色鸟儿已许多次灵巧地逃过追风的利爪,轻盈的身子迅捷地闪躲,但追风是狩猎高手,穷追不舍的攻势似乎逼得紫鸟疲于奔命。 一股莫名的焦虑同心底窜升,杜少泽担心那只紫鸟的安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急忙吹动哨音想唤回追风,但猎物就近在眼前,它岂肯放弃,追风不理会主人的召唤,兀自追赶。 一具疾冲俯掠,闪着寒冷的犀利鹰爪一张,牢牢攫住小巧的紫鸟,追风带着战利品飞回主人身边。 “放!”杜少泽对追风大喝,忧心它爪下奄奄一息的紫鸟,伸手捧接。 受到惊吓,灰鹰仓皇松朱,鼓动翅膀,安静地停驻在主人宽阔的肩膀上。 杜少泽又惊又急地瞧着不足手掌大的紫鸟,它正可怜兮兮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伸指轻抚淡紫色羽毛,却惹来紫鸟一阵痛苦啾鸣。 “它受伤了。”杜少泽蹙眉,喃喃自语。 “王爷,你没事吧!”杜默策马来到杜少泽身边,他因王爷异常的举动而感到不安。没听说过接近鬼域会让人神志不清呀! “快拿刀伤药来。”杜少泽瞪着嘴巴张得老大的杜默,无奈地高声重申:“刀伤药!” 仿佛大梦初醒般,杜默连忙掏出怀里的刀伤药递给王爷。 小心翼翼地检视正颤巍巍站起来的鸟儿,果然,它一侧的翅膀渗出了血丝。他沾了些药膏,涂在伤处,不由自主地说:“别怕!伤口很快就会好了。” 突然,杜少泽觉得紫鸟灵动的眼珠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他对自己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而哑然失笑。鸟怎么会瞪人呢?况且它应该感激他才对,何来的愤怒? 他掏出丝帕,裹住紫鸟因受伤而颤动的身体,将它捧在手心,单手持缰,不理会年迈家臣狐疑不解的眼光,若无其事地沉稳下令,“打道回府。” “是!”杜默传令下去,一行人静静地跟在王爷身后。 才上路杜默就觉得不安,王爷的安危归他负责,也许足因为这一个月来王府的琐事让王爷太劳累,才会有今日异常的举止。 “王爷,府里已有不少的奇花异鸟,何必为了一只小小的鸟儿大费心神,让小的代劳就行了。”杜默恭谨地想接过王爷小心捧着的紫鸟。 威风凛凛地骑在黑马上的杜少泽剑眉一拧,幽如深潭的黑眸闪过迟疑之色。他这样护着只鸟儿实在说不过去,但他又不想撒手,正进退两难间,手里受伤的紫鸟却不安地挣扎,紧接着悦耳的嗓音由一旁的林子传出。 “这位公子请留步。” 众人侧目,除了杜少泽,其余的五人均目瞪口呆地被楚白的俊美所迷惑。杜少泽皱眉瞅着叫住他的人,哪有男人长得这副样子,长发竟像女人般披泄而下,罩了件轻飘飘的白丝袍,全身上下寻不出一丝男人该有的刚强豪气。 笑吟吟地任眼前的人打量自己,楚白对杜少泽无礼的眼光不以为忤,暗赞他有见地胆识,若是一般人只会像白痴似地瞠目结舌;好比他身边的那几位随从。 他是绪王爷。楚白心念一转,立即了然。眉宇间的倨傲,饱含警戒的炯亮眼眸,融合成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像只沉静但随时都会爆发可怕杀伤力的猛虎。 要从他手上夺取东西几乎是妄想。楚白苦笑地膘一眼杜少泽手中的紫鸟。他们的幻术不能用来伤害平常人,这是修炼者的第一戒条,齐紫羽也不会落入他手中。 “在下可否向公子讨回我的鸟儿。”楚白谦谦有作揖。 “这鸟是你的?”瞧一眼这飘逸的白衣男子,杜少泽知道手中的奇异的紫鸟定与他有关联,莫名的不舍让他不肯轻易奉还。“你说这鸟是你的,可有证据。” 早防他有些一问,楚白自在笑道:“它右爪上有颗红痣,请公子细看。” 带着狐疑神色,杜少泽小心揭开包里的丝帕,定睛一瞧,小小的爪子上果然有一点红痣。轻抚那抹嫣红,他叹口气,将紫鸟递还给它的主人。 “它被我的鹰伤了,请小心照顾它。”杜少泽用着吩咐的口吻,忘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属下。他回头对仍呆立一旁的杜默说:“我们回府。” 杜默经王爷这一唤才猛然回神,慌道:“是!” “公子请留步。”楚白叫住杜少泽。 “阁下还有何指教?”杜少泽冷冷的语气里有难掩的不舍。 “指教不敢。”楚白温和回道:“只是想请教府上是否有病患?” 杜少泽心头一凛,双瞳凌厉无比地扫向楚白,喝问:“你是谁?”城里的百姓皆知绪王府的老王爷卧病在床,但此人只称他为公子,可见得他并不知道他就是绪王爷,那为何会知道他家中有病人?此事大有蹊跷。 “在下楚白,略懂医术,诸位身上有药草味,才会有此一问。如蒙不弃,为报今日救鸟之恩,在下日后定派人送上可延年益寿的丹药,聊表谢意。”楚白娓娓解释。 “原来是这样。”杜少泽放松了是紧绷的肩膀,展颜释怀地说:“是我的鹰伤了你的鸟,我帮它上药也是应该的,何恩之有呢!且敝府自有各色珍贵药材,不劳烦公子,说法此谢过。”他向楚白一颔首,示意杜默,往城里扬长而去。 杜少泽无意对楚白无礼,但目前爹卧病在床,已经有不少王爷虎礼眈眈,等着乘虚而入,觊觎爹的封地,因此他必须步步为营,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刚刚才会拒绝楚白的好意。 因权位而倾轧,是一份比治理王府更沉重的负荷,尔诈我虞之事他千般不屑,但为保卫王府,他必须全力以赴,抵抗那些要对爹或皓清不利之人,想不到在这种时刻他还……还挂念那紫鸟,真是……唉!猛一甩头抛却杂绪,杜少泽直奔王府,宫里派来的人只怕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了。 ☆☆☆ 楚白的清澈双眼看眸溜了紫羽一眼,从回到乌有山后她就魂不守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的问话。以往紫羽敢不是没出过岔子,但通常一回山便噼里啪啦的将外面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但转眼间立即又会将遇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今天的紫羽却生反常态,小脸被惊骇得惨白,也没听骂一句。 “怎么啦?真被吓傻了,还是伤口疼。”他轻抚她的长发,关心问道。 “手好痛哦!”紫羽捂住代办处口,痛苦地蹙着眉,眼眶里的泪珠直打转。 紫羽的一颗心到现在还怦怦跳,脑子里不断有个画面跃出来,中断她正常的思路。思及此,她又赞起柳眉。 “我要把那只没教养的恶鹰抓来炖了。”一闪而过的念头,由紫羽嘴里进了出来。 正担心地瞅着紫羽拢紧的秀眉,冷不防她冒出这么一句,楚白微愣,随即仰头大笑,朗朗笑声回荡在林子里。 因楚白的笑意而冒火,紫羽顿时忘了紊乱的思绪,气呼呼地叉腰峡问:“喂!你师妹被人家欺负,你却乐成这样子,有没有良心呀?” “好!师兄不笑了。”望着紫羽鼓着腮帮子泫然欲泣,楚白赶紧止住笑,搂着她哄道:“那个绪王爷竟敢放纵猎鹰抓伤你,赶明儿个师兄把他抓来教训一顿好不好?” “好。”紫羽有点迟疑地回答。她该要师兄将他千刀万剐,剁成碎片给师父炼丹,可为何说不出口呢? 脑子里扰人的画面又电光石火地掠过——是一双黑眸。那黑眸像两泓深不可测的忧郁潭水,似冰冷又似灼热。 “紫羽!紫羽!”楚白惶恐地摇着陷入呆怔的师妹。她真的不对劲,方才听她扬言要把绪王爷的鹰抓来,以为没事了,怎么现在又这样? “师兄,绪王爷得怎样?”紫羽苍白的脸因激动而带着晕红,纤手用力扯着楚白的衣袖,紧得都快撕破了。 “你没瞧清楚吗?” 紫羽摇头,“我当时吓得晕头转向的,又受了伤,没注意那么多。” 见师妹焦急逼问,楚白不及细究原因,念动咒语,聚来云气,杜少泽的影像便分毫不差地出现在眼前。 “呀!”紫羽轻叫一声,松开楚白的衣袖,怔怔地往杜少泽的幻象走去,她喃喃自语道:“没错!就是这只双眼睛,脑子里主不是这双眼睛在四处乱窜。” 看到杜少泽的幻象,紫羽回身,惊慌地投向楚白的怀里,叨叨絮絮地说:“帮我赶走它,他的眼睛不停地出现,就像烙印在脑子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杜少泽的眼睛一直浮现在你的脑海里,是不是?”楚白反问,心里也松了口气。见紫羽急成那样,他还真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呢。“你是因为受到惊骇才会有那种反应,我们找师父帮你安心定神,再泡两个时辰的香培玉润露,包管你平安无事。” 紫羽听了师兄一番安慰,这才露出惨澹笑容。两人御风往师父修炼的桃花洞内飞去,眨眼之间便来到洞口,尚未站妥,紫羽便急忙跑进洞里。 “师父!”她心急如焚地大喊,横冲直撞地直捣炼丹房,“砰!”地一声推开房门,惶惶的小脸,这才露出宽慰的笑容。只要有师父在,再棘手的事也能迎刃而解。“师父,徒儿好怕您又去哪儿溜达了。”她挨近师父的身边,自然而然接下师父手中蒲扇,扇着丹炉。 “闯祸了吧!”御风老叟优闲地说。他面不改色地掀开炉盖,用桃花木搅动炉内的丹药,一股异香飘散在四周。 御风老叟不仅是修炼数十年的隐者,清癯的身躯配上鹤发长须,十足的仙风道骨矍烁的双眸有着洞察一切世事的了然。 “才没呢!我没闯祸。”紫羽理直气壮地反驳。 “没有吗?”他月兑着紫羽。 “师父!”她不依地撒娇,“我又没做错事。” 楚白趋前替紫羽解围,“师父,师妹这次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没有犯戒条,她只是飞出乌有山,遇上一匹人马,被鹰捉住弄得心神不宁罢了。” “心神不宁而已吗?”御风老叟不以为然,“我看是道行去了三成,三魂七魄聚散不定。紫羽,你自己说,是不是?” “师父,您一定要救救我。”紫羽吓得跪地求救,泪满桃腮。 “傻孩子,师父怎么会不救你呢!”扶起紫羽,御风老叟声音透着丝无奈,“一个月前师父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你三十天内不可出乌有山,眼看就剩一天了,你偏就这么大刺刺地飞出山,你教师父怎么帮你呀!” 紫羽听了师父的说明,惊得倒退一步。是的,一个月前师父曾将她叫去,严令她不可出山,她却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活该,谁教她不听师父的话呢! “师父,您就救救师妹吧!”楚白帮忙央求,“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 御风老抚髯沉思,绕着丹炉踱步,半晌才说道:“紫羽,你先回去休息,待师父炼成丹药再去看你。” “师父!”师兄妹俩齐声大叫,不意师父此时竟还顾着炼丹。 御风老叟接过紫羽手中的蒲扇,轻摇,斜睨两具大惊小敝的徒儿,“修道人这么心浮气躁,想砸了我的招牌是吧!” “师父竟把丹药看得比徒儿重要。”紫羽不平地说。 “傻丫头,你以为师父急着炼丹干嘛,这炉里的药可是你的救命丸。” 两个徒儿这才恍然大悟。紫羽忸怩地摇着父的胳膊,一脸歉意。“是徒儿错怪师父了,您就原谅徒儿吧!” “算了!凭你那点道行,想猜中为师的用意还早得很呢!回房去吧!” “是,师父。紫羽一听有师父的独门救命丸,顿时轻松许多,轻快地步出了桃花洞。 望着她的娉婷身影,御风老叟的脸浮现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楚白看到这样的笑容,立即明白紫羽的事非比寻常,正要开口询问。师父却得了个先。 “你快要有个妹婿了。”御风老叟淡淡说着,好像这是稀松平常煌事。 “妹婿?”楚白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惹来师父一瞪。福至心灵,洞彻明白,他露出粲然笑容,“徒儿明白。” 炼丹房里就见师徒俩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这厢,紫羽已回以花坞,在浸染香培玉润露的池子里凝神聚气,将先前发生的事细思一回。美眸虽紧闭,但脑子里的影像却逐渐清晰。 她幻化成紫鸟正奋力躲避灰鹰的追击,但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个闪避不及便被捉住,也弄伤了自己的羽翼。 再来呢?紫羽的明眸倏地睁开,氤氲的雾气遮不住眸子里的惊惶不安,玉指紧按双鬓,却怎么也想不起受伤后的情形。 “怎么会这样?”紫羽懊恼地拍击池水,急遽晃的水波逐渐平息,冉冉上升的雾气里赫然出现英姿勃勃的绪王爷。 明知是幻影,紫羽仍不自禁地轻叫一声,揽住自己赤果的雪肌玉肤,香腮一阵灼热,艳似三月红桃。 她轻咬住红唇,星眸带怯地瞟向那雾里的幻象,芒心没来由地一颤。 她是怎么了?紫羽沉到池里,轻盈地游开。这天而成约莫十尺见方的石池,平日她总觉得太大,但不知为何现在却觉得拘束。 冒出水面,紫羽无助地申吟出声,颓然地靠在池畔的石壁,那幻象仍在眼前。难道她得和他四目相望地度过一个时辰?。 “可恶!讨厌”紫羽对雾里的人大喊。“你干嘛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走开!走开呀!” “姑娘,你没事吧?”绿儿闻声,急急忙忙地坫为。 “绿儿,你来得正好。”紫羽如获救兵。“你仔细瞧瞧,池水的雾气里,你可有看见什么?” 绿儿一脸不解地往白茫茫的热气里瞧,双眼瞪得大大的,可她什么也没瞧见,只好抱歉地说:“姑娘,你要我看啥?我什么东西也没瞧呀!” “没事,你去忙吧!”这下子紫羽可明白了,这是由心而生的幻象,除了自己,旁人是瞧不见的。 绿儿将篮子里新采并洗净的茉莉倒入池中。她说道:“还有一个时辰,姑娘才可以出来哦!” “知道了。”紫羽闷闷不乐地回答,往日畅快的药浴,今日都被那儿鬼的幻影破坏殆尽。 绿儿狐疑地退下,不知平日千请万催才肯离开药池的紫羽姑娘,今天怎么绷着俏脸,一副拔腿想逃的惊悸模样。 “拜托你走开好不好?”紫羽竟和幻影打起商量。“淑女在淋浴,你却盯着直看,这是很无礼的,你知道吗?” 紫羽莫可奈何地瞪视决定与她耗到底的影像,他动也不动地停在离紫羽一臂之遥的地方,若不是他那么烦人,她倒是愿意承认这个给王爷其实长得挺不错。紫羽不自觉地痴望着他,心念催动,直摄王爷魂魄。 而绪王府里查阅税租的杜少泽忽觉困顿,恍恍惚惚地进入梦乡,一缕魂魄随风而飕,一连串遮眼的白云后,蓦地——杜少泽瞬间止住呼吸,张口结舌,盯着眼前缥缈雾气里的仙子。她一定是仙子,没有凡人能美得如此不可思议,仿佛掐得出水的肌肤似羊脂玉,湿漉的柔顺长发,即使是府里上等的黑缎也黯然失色。 被那顾盼含羞的眸子盅惑,杜少泽情不自禁地趋前,轻抚如丝黑发,如梦似幻的仙子因他的碰触而惊颤。 “别怕!”他温柔安慰。享受手掌下那种舒畅的柔润抚触,缓缓而下直至果肩,柔腻的肌肤触手,杜少泽一震,猛地收手,这才面红耳赤地发现竟闯入仙人的沐浴之地。 口干舌燥地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他根本不晓得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张口想告诉她自己并无恶意,仙子却举臂猛推他一把,惊心动魄地大叫:“走开!” 他被震得倏地穿云而出,跌回绪王府!一惊而醒,杜少泽四处张望,哪有什么仙子,不免万分愁怅,若有所失。 紫羽娇喘连连、惊魂未定,黑白分明的美眸骇地瞪视面前早已无任何影像的雾气。 罢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仿佛看见给王爷近在眼,但绝不可能呀!幻影是没有实体的。但为何青丝及肩膀都留有他碰触的感觉呢?一定是幻觉,师父说她三魂七魄聚散不定,所以她才会荒诞不经地瞧见他。 碰过也好,经过这么一折腾,本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影像已经查然无踪,她大可松一口气,免于干扰了。只要等师父的丹药炼好,她吃了药自可痊愈。 紫羽在池里边哼着曲子,边努力地让脑子保护忙。打小学起的各种幻术、诸多药草花名,她都仔细从头回想一遍,就怕那劳什么的绪王爷蓦地又跑进脑子里。所以,这一天可说是紫羽拜师学艺以来最认真的一天。 她直到睡前还念念有辞,“紫荆、合欢、木香、青芷。” 乌有山这厢是拚命想抖人忘,不让他来入梦。 绪王府那厢是念念不忘那梦里惊鸿一瞥的仙子。夜里躺在床上,午寝时的梦境又清晰地出现在杜少泽的眼前,清晰得不像梦,倒像真的身历其境一般。闭上眼睛,那段混合药草及花香的独特味道又萦绕咎间,沁得他心神动荡,辗转难眠。 第二章 御风老叟的丹药,历经三十天日夜不断的烈火煎熬,终于炼成。那不起眼的黑色丹药,可混合了上百种药材,以及乌有山特有的奇花异草,实得之不易。 取出青瓷小瓶,小心的将炉内的药刃依序装入,再收纳至药架,等时机一到再拿给一扫而曲空。 “师父什么事这么高兴”楚白在炼丹房外就听见师父洪亮的笑声。 “丹药炼成了。”御风老叟而露嘉奖以。 “我去告诉师妹。”楚白转身欲走,想将好消息告诉紫羽。 “她这一个月可是望眼欲穿了,每天就巴望着师父早日炼成丹药。” “等一等。”御风老叟叫住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楚白。 楚白在门旁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师父,还有别的事吗?” “你先别说,明天我自会找机会告诉。” 楚白收回脚步,满月复疑云地瞅着笑得莫测高深的师父,配合师父的神秘态度,他故意以走到师父身边,附耻低问:“师父,您葫芦里卖什么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御风老叟仍是不露半点口风。 “如今时机未到。” “今天说或明天说,真有差别那么多吗?让师妹早些知道,不是可以早点放心?” “不行哦!”御风老叟收笑严肃地盯着楚白,摇头道:“你的修行还是不够。我问你,今天会有明天吗?” 楚白敛眉陷入沉思。今天、明天对乌有山的人来说并没有差别呀!时间只对山外的常人有意义,难道…… “师妹的药与山下的人有关!”楚白沉郁的俊脸豁然开朗,系掌大叫。“唉!我真是笨,师妹和绪王爷有缘,绪王爷的父亲病危,师父的药根本不是给师妹,而是给老王爷的。” “总算没白教你。”御风老叟欣慰地笑了,睿智的眸子里闪烁着为弟子感到骄傲的光芒。 “但那老王爷有何德何能,让师父亲自为他炼丹药,师父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煞费苦心,着实让楚白又不明白了。 “老王爷是个公正无私的人,封地的百姓受其德泽庇荫的不在少数,所以一听他卧病在在床便不断的祈福祝祷上达天庇。我住得近,延年益寿的事便落在我身上了。”御风老臾缓缓道来。“碰巧你师妹和他们家有缘,为师的就顺便将药托她带下山去,也省得我跑一趟。” “哦!师父也会偷懒。”楚白环臂抱胸,轻抚下颔,一副要对师父另眼相看的模样。 御风老叟轻啐一声,斥责道:“瞧你那时什么德行?我只不过是不想和那些凡夫俗子打交道罢了。你师妹才飞出去一下,马上惹祸上身,这一个月有来吵得我头昏眼花,所以我还是少下山为妙。” “师父高见。”楚白少不得赞师父两句,嘻皮笑脸地逗师父开心。回头师父又栽进丹炉里,可没机会和他说笑了。 “去!去!一旁玩去,我这把老骨头可要好好休息休息。”御风老叟催赶着徒弟。 翌日清晨,御风老叟摧着凡药直往花坞去寻紫羽,她正和楚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药草,眼尖地瞧见他便与匆匆地跑过来,臂头就是那句一个月来听得他耳朵快长茧的话。 “师父,丹药炼好了吗?” “别急。”拍拍她的手,御风老叟直往绿膝攀爬、长满黄色小花的亭子走去。 “师父,到底好了没嘛!”紫羽嘟着红唇,扯着师父的宽袍,明眸极尽可怜哀怨。“您每天都说快了、快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好呀?” 这几天,那影像又频频来骚扰,弄得她心神不宁,浑身不对劲,连最爱的药浴都放弃了,惹得绿儿像瞧见怪物似地瞅她,成天在她身边打转,直问:“不要紧吧!没事吗?” “紫羽,你让师父喘口气,歇一下,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嘛!”楚白劝道。 紫羽,你先坐下。”御风老叟指着身边的石椅,见紫羽听话地坐下,他才又开口:“丹药已经炼好了,但这丹药你要送去给绪王府的老王爷,任务完成后,你的病也就不药而逾。” 紫羽原想插嘴,都被御风老叟制止,待他语毕,她即说道:“哪有这种事?老王爷吃了这药我的病就会好?师父,我这病全是绪王爷惹出来的耶,我才不去绪王府呢!”紫羽崩着个小脸,她可是铁了心,任谁都不能要她上绪王府。 “好吧!”御风老叟也不勉强,只是遗憾地摇摇头。“那你只好每天魂不守舍,惶惶不安,眼睁睁看着三魂七魄常到九霄云外溜达,而绪王爷的影像则寸步不离地相随你左右。”语毕,他轻叹一声,一脸的惋惜,作势起身要走之前,偷瞥一眼面色阴睛不定、正矛盾扎挣的紫羽,又道:“你欠了绪王爷的恩惠,把药送去治好老王爷,你便算报了恩又做了好事,法力自然会恢复,魂魄也不会聚散不定。” 竖着柳眉,紫羽咬牙答应:“好吧!我去就是了。但药一送到,我要立刻回来哦!” 御风老叟的脸色一沉,断然否决,“不行!你必须等老王爷的病完全康复之后才能离开,且这期间王府若有难,定要鼎力相助。” “什么嘛!”紫羽气得直跺脚,嗔道:“那个绪王爷害得我这样,我竟然要报恩还要相助?!我几时才回得来呀?” “你就当下山游玩吧!”楚白劝道。 紫羽白了不识相的师兄一眼,“这算哪门子游玩?这叫做受苦受难。” ☆☆☆ 紫羽身怀丹药,施展轻功乘风疾行,无暇留意明媚春景。都怪师父不好,已牌时分才将药拿给她,又交代药要于午时送达,这分明是考验她的功力嘛! 快到了!紫羽翩然停在树梢,远处隐约可见宣城的谯楼。 “累死我了!”她一面用宽袖扇风,一面在树干上坐下。 心想宣城已近在咫尺,她弹指间即可到达绪王府,便放心地在树上纳凉。 “这么好的光景,竟教人赶路,师父真没良心。”她低声地嘀咕两句,但见着金光灿烂、翠林蓊郁,心里的埋怨也就烟消云散。 蓦地玩心大动,紫羽竟在枝杈间跳来跳去,还把树干当秋千左晃右荡,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林间传天,玩得脸红扑扑地气喘不休,还不肯收手。平常她都幻化成鸟形,自由自在地展翅高飞,但今天带着师父的药可不能随意运用法术。 “药!”紫羽惊叫一声,骤然停住,忘了正在树梢。她“哇”地大叫一声,狼狈跌落,幸好会轻功才摔得不惨。 “好痛哦!”她竖眉揉着摔麻的腿。“若摔断了腿,定要绪王府赔来,可恶!” 突然,传来仓卒的马蹄狂奔声,紫羽突地飞身树上,两个非善类的人,挟持一名小孩,穿林而过。 “放开我!我叫舅舅把你们打死,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童稚的威协,在紫羽听来无半点魄力,贼人更是不加理会。 “闭嘴!再大呼小叫的就把你的嘴塞住!”其中一人怒斥。 紫羽绝望地膘了城楼一眼,送药铁定来不及。不管了!救人要紧,速战速决或许赶得及午时前将药送达。 “站住!”紫羽大喝一声,如魁影般无声无息地出现。惊得贼人急勒马鞍。 “姊姊救我!他们是坏人。”小男孩见有人,竭力挣扎呼救。 两名贼人本被吓了一跳,细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便婬押地邪笑说:“这么标致的姑娘,跟老子回去当押寨夫人好不好呢?”抱着小孩的贼人出言猥亵。 “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勾当,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紫羽不理会那秽言秽语,迳往小孩走去。 “宰了你!”抱孩子的贼人举刀往紫羽身上砍,但刀竟在空中转了个怪异的角度,直扑身边的贼人。 “大哥,你干嘛砍我?”另一名贼人见刀往他砍来,惊得大叫,也抢刀抵抗。 一时刀刃相击的刺耳铿锵声,扰乱了林间的宁静。 “我的手不听使唤呀。”两人齐声面色如土地大叫。 紫羽对贼人的惊慌失措视若无睹,她将瞪大眼睛、满脸错愕的可爱男孩抱下马,露出粲然笑意,说道:“别怕!姊姊这就送你回家。” 小小的粉臂紧搂紫羽的脖子,双眼却直勾勾地望着两个打斗不休的坏人。“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他们一定是害人的鬼点子想太多,脑子秀逗了。”紫羽怜爱地轻掐一下宛如红苹果般的可爱脸频,“告诉姊姊,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姊姊送你回去。” “我叫宁皓清,我舅舅是给王爷,我住绪王府。”小男孩得意洋洋地报上名号,却听得紫羽手软脚软。 天呀!她怎么老跟绪王府的人撞在一块儿,欠了老的、壮的还不够,现在又加个小的,她可是造了什么孽,才受这种报应? “皓清,下来自己走好不好?”紫羽笑得好僵,五、六岁的小男孩,抱久了也会手酸。 “不要!”浩清使劲地摇头,更用力地抱紧紫羽。“姊姊身上好香,我才不要下来呢!” 紫羽无可奈何地苦笑,只得念动幻术相助,否则由这里抱个小孩到绪王府,手不断才怪。当她举步为难地走向宣城,救来的小孩却舒舒服服地趴在她的肩上睡着了。这小孩对她未免太信任了吧! 望着人来人往的宣城城门,紫羽重重叹口气,她一向讨厌人多的地方,如今偏身处人群络绎的宣城,手上还抱个小麻烦,她真的命苦呀! “皓清,醒醒!我们进城了,再来该往哪里走?” 紫羽拍拍皓清的背脊,欲叫醒他。 皓清揉揉惺松睡眼,口齿不清地咕哝:“进城了吗?放我下来。” 紫羽松了口气,将他放下,好奇地看他搓搓脸,装出一副严肃庄重模样,那老成的表情和童稚的脸实在不搭调,她噗哧一笑,蹲下来捏捏他圆滚滚的脸频,笑问:“装这么酷,想吓谁呀?” “舅舅说在外人的面前要有大人的模样。”皓清一板一眼地回话。 紫羽嗤之以鼻,“别听你那个胡涂舅舅瞎说,哪有让小孩硬装大人的道理。来!笑一个。” 皓清灵的眸子溜溜地转动,迟疑一下,下定决心似地抛给紫羽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才对嘛。”紫羽赞道。“现在告诉姊姊,绪王府怎么走?” “直走,最大的那间府府邸是了。”皓清指着正对城门口一条宽阔的街道,瞬间,小小的脸蛋突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挣月兑紫羽的手,往前直冲,大喊:“舅舅!舅舅!” 紫羽可没办法像皓清那般高兴,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因为她最不想见的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往这边奔来。 杜少泽一回府便听到皓清被劫的消息,顾不得责备总管方期,随即忧心如焚地四处派人搜寻,一个时辰之间把城里翻遍,但仍不见皓清踪影,正打算往城外全力追寻,就见皓清奔来,他下马展臂,欣喜地搂住冲入怀里的小男孩。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急忙检视皓清的四肢,幸好毫发无伤。深幽的黑眸内着冷冽寒光,他问道:“是谁把你从府里劫走?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我不认识的坏人打侍卫,把我捉走,我一直反抗都没用,是那个姊姊救了我。” 杜少泽顺着皓清的手势望去,缓慢地站起身来,眨眼又眨眼,不敢置信地瞪视眼前的佳人。午后的阳光照得她仅用紫带轻绾的青丝璀璨耀眼,春风拂撩,紫纱罗衫衣裾飘飘。她下凡了!失魂落魄的杜少泽只能想起这句话。 黑眸紧迫盯人地攫住那想过千回的百媚脸庞,怕像上次一样又是一场春梦;怕她突然从眼前消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杜少泽不自觉地欺身上前。 紫羽被唬得倒退一步,却不甘示弱地抬高小脸。这人真可恶,烦了她一个月,现在又来吓她。别仗着他有颀长的身材、宽阔的胸膛就能欺人,她齐紫羽可不吃瞎一套。 她心里虽是这般想,但当自然流露出慑人气势的王爷往面前一站,芳心仍不免随之一震,莫名地感到手足无措。 他那双深幽瞳眸非得那么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瞧吗?紫羽觉得胸口紧窒,像就快淹溺在他的眼波里。 “舅舅、姊姊,你们怎么了?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皓清扯着两人的衣服,打破了迷乱的紧绷气氛。 “多谢姑娘搭救皓清。”杜少泽连忙道谢,声音里透露着罕见的温柔。 “别多礼,举手之劳罢了!请你千万别挂在心上。”紫羽急忙摆手,不想再和给王府多有牵扯,只想尽快治好老王爷,早日回到乌有山。她便将来意挑明说道:“一个月前王爷曾救了我师兄的紫鸟,师父叫我送丹药前来医治老王爷的病,所以才机缘巧合地救了他。” “你师兄?”杜少泽赞眉深思,蓦地恍然大悟,“是那位带着紫鸟的楚公子!”舒展的眉又拢上,他觉得不对劲,赐毅的唇一抿,俊脸笼上戒慎神色,犀利黑眸紧盯着紫羽,他冷言问道:“我并没有告诉楚公子我的身分,他怎么会知道?” 杜少泽凝心神,暗惊差点被眼前的美人迷惑,不顾查清中情始末。她为保会那么凑巧救了皓清,是为了混进王府吗?为救鸟这种小事专程送上灵药,未免太小题大作,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紫羽被杜少泽不怀好意的瞧得直冒火,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人?好像她是来偷东西的贼,若不是师父硬逼着她来,她才不受这种屈辱呢! “我师兄本领高强,随便瞟一眼就心知肚明,你爱信不信随你便。”紫羽明眸含嗔,双颊,因怒火而红,“只要老王爷的病一好,我马上走人!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的。” “姊姊,你不要生气嘛!”皓清扯着裙子。 紫羽蹲,拍拍红着眼睛的皓清,安慰道:“姊姊不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楚公子是何来历?”虽然她说得振振有辞,理直气壮,但仍交代不清,他得盘查清楚。今天皓清遭劫,难保没有第二次。 “我叫齐紫羽,和师兄都是隐居山上的药师,行吗?” 杜少泽还想再问,杜默却附耳提醒他围观的群众增多,他只得暂时按下疑团,命人备马车,送他们回府。 ☆☆☆ 绪王府那厢疑云满布,庆王府这厢更是狂风暴雨。 “饭桶!白养你们这群废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给你们搞砸了。六岁耶!六岁的娃儿都摆不平,你们还能成什么大事?”庆王爷怒气冲天地破口大骂,愤怒地捶着桌子,“说!到底怎么搞砸的?” 地板上跪着的两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说呀!”庆王爷大喝一声,握拳重击地面,桌上的杯子差点翻覆。“不说是不是?不说救让人送你们回老家。” “王爷饶命呀!”两个贼人磕头如捣蒜,为首的贼人战兢兢地说道:“小的们遇上邪门的事,说了王爷一定不肯相信。” “你们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为了保命,贼人壮着胆子将那荒诞不经的遭遇说一回,“我们顺利劫出三皇子后,经过宣城外的树林时,遇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不知怎么地就……就手脚不听使唤,两人对打起,让她把三皇子带走了。” “瞎掰胡扯,八成是你们出了岔子,误了事,编这么套无稽的事来骗我!”庆王爷怒目瞪视两个窝囊的属下。 “老天为证呀!若小的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跪地求饶的贼人诚惶诚恐地发誓。 看着属下信誓旦旦的模样,庆王爷怒气逐渐平缓。老谋深算的脸上闪动阴险的目光,抚须仔细地算计。 难道杜少泽那个臭小子请了高人相助?不对!方才他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能耐?而且就算是请了帮手,也不可能事先埋伏,他的计划秘密周严,只有他和华儿知道呀。 无论如何,这次行动失败已打草惊蛇,绪王府一定会加备防范,若杜少泽又真有高人相助,那要达到目的就更难上加难了。 “爹!” 正当庆王爷陷入沉思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中断他的思绪。他略微颔首示意,并没回应儿子满脸的笑意,他现在可笑不出来。 迅速地察方观色,瞟一眼地上跪着拳养的刺客,宋济华原来欣喜的表情倏地转为狰狞,森冷如冰的话,一字一字地迸出,“任务失败,你们还敢活着回来?” 无情的冷语,让贼人瘫软在地,全身的热血冻结,浑身发颤,寒毛直立,两人两嘴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子……饶命!” 替庆王府办事的人,皆知少王爷宋济华阴狠无情,冷酷嗜血更在其父之上,这两人才会吓成这样。 漠视两人苦苦地哀求,宋济华不带一丝怜悯地拔剑出鞘,青光迅速俐落地扫过两人颈项,生命立时消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地的尸体,回首若无其事地说:“爹,对不起,弄脏了您的书房,我会派人来收拾,我们到花园去说吧!” 案子俩离开书房,来到后花园,宋济华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何会失败?” 庆王爷将两人的说辞转述一次。他略带责备地说道:你不该那么草率就解决他们,或许他们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而且那名女子的长相也只有他们才知道。” “爹!孩儿知罪!”安宋济华倏地跪倒在地,面露悔色。 “但是那种人只为钱卖命,为保护爹和整个王府,片刻都不该迟疑,不是吗?爹。” 庆王爷扶起儿子,斥道:“傻孩子,爹知道你是为王府着想,你就别自责了。”那两个活口本来就留不得,他清楚得很,但事情未查清楚,总让他觉得如梗在喉。 宋济华留意到父亲忧虑的神色,问道:“爹怕绪王府的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不!”庆王爷摇头否定儿子的想法。负手在青石幽径上踱步,一向精干的犀利眸子透露着百思不解的疑惑。 “那爹是担心什么?” “那个半途杀出的姑娘。”庆王爷回道,顿一顿又说:“难不成那小子命不该绝,连老天爷都帮他?” “爹,你别胡思乱想。”宋济华急忙阻止父亲的想法,俊舶脸上是绝不服输的表情。“我的手下无能,办事不力。 我会找机会到绪王府一探虚实,等时机成熟了,再计划第二次行动。”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去做。 ☆☆☆ 夜里,紫羽在绪王府华丽的客房歇下。任她怎么努力就是睡不着,一想到绪王爷拿她当贼看,心窝上一把无明火就直窜。可恶至极!她长这么大都是师兄疼着、师父护着,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她蒙头盖住,在锦被里大叫想不到她齐紫羽会落得这等悲惨下场。掀被坐起,脑里闪过一个坏坏的念头。 既然他当她是贼,她就幻化成鸟形上处偷窥,走时或许带走他一两样宝物,算是惩罚他有眼无珠。紫羽唇边泛起得意洋洋的窃笑,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推窗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才念动口诀,霎时变成紫色杜鹃轻盈地飞出窗口,融入夜色。 在绪王府上空绕了一圈,四处寂寥无声、灯影昏暗,整座王府的人似已睡下。一个回身,却看到一灯火通明的房间。是谁这么晚未就寝?紫羽好奇地俯飞而下,停在窗上,看清屋里的人之后,她打心眼冷哼一声,原来是那个骄傲自大的绪王爷。 他正支首沉思,不时还揉着双鬓,身上还是白天那袭湛蓝虎纹罗袍。都过了子时,他干嘛还不睡想些什么? 紫羽看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她蓦地被映着灯光的忧郁俊脸惊吓到,抓不住窗。极度疲惫的神态由脸上,身上散发出来。白天和黑夜的他怎么会判若两人?白天的他看似刚强无敌,锐利的眼眸一扫就足让人退避三舍;黑夜的他却孤单而脆弱,阴郁的黑眸,纠结的浓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扶他一把。安慰他两句,再抚平那眉宇间的愁绪。 杜少泽忧心忡忡地揣忖今天发生的劫掠。 他一直明白皓清对觊觎王位的人是一大阻碍,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他无法寸步不离地守住皓清,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姊姊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呢? 眼皮沉重得快睁不开,搓揉僵直的脖子,叹口气,撑起疲惫的身子,他该看皓清呵父亲了。 杜少泽穿过回廊,进入皓清的房间,轻抚熟睡的天真脸蛋。先前皓清还叽叽喳喳地对他讲今天的遭遇,全然不把劫遇当一回事。闪动兴奋光彩的大眼,以及童稚的话语之中,净是对齐紫羽的喜爱和崇拜。 齐紫羽,她像极他梦里所见的仙子。她到底是何身分?思及她忿忿地报上名字的娇嗔模样,让杜少泽不禁芜尔。凭她纤巧的身子,竟敢和他对抗,像只身毛竖立的发怒猫咪,使他想抚平她的怒气。 悄然离开皓清的房间,移到隔壁探视昏迷不醒的父亲。父亲半生戎马,换来定伯的封爵,直到受皇上恩宠的贵妃姊姊生下皓清,才破格封王。姊姊一年前病逝,抑郁的父亲于月前病倒,他才火速从寿阳赶回,惊惧父亲的清癯憔悴。 爹!是孩儿不孝,没有尽到保卫你们的责任。满面悔恨歉疚的杜少泽,无声跪在父亲床前。 窗外的紫羽振翅飞离。她怔怔回房,一种酸脾温柔情绪在心底漾开。杜少泽暗夜的悲郁牵动她的心,她想为他抹去那深切的忧愁和悔恨,让他像乌有山的人一样快乐生活,再也没有一丝痛苦。 ☆☆☆ 紫羽一早红着眼来到老王爷的房里,神采奕奕的绪王爷立时映人眼帘,她愣愣地走向前。不可能呀!昨天晚上他明明…… 失神的紫羽专注地搜寻昨夜的痕迹。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血丝,全身的疲态早已烟消云散,意气豪迈的俊脸自信满满。难道她在作梦吗? “齐姑娘。”杜少泽轻唤。她娇柔遥身躯近得快贴靠在他身上,一股馥郁的花香由她身上飘散,缠绕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醉人的星眸正痴痴地凝望着他,微启的红艳樱唇仿佛提出诱人的邀请,只要他稍微低头…… 突如其来的童稚声,惊散即将接触的唇。 “姊姊!舅舅!”皓清叫着进屋。 紫羽蹲,抱住冲进她怀里的调皮小孩,一颗心还乱了节奏地猛跳。她沙哑地问道:“找姊姊什么事呢?” “找姊姊去玩耍。”稚气的语音大声宣布,他随即侧头好奇地问道:“姊姊的脸好红哦!” 原已酡红的双颊如今更是一路红到脖子底。“嗯……这屋子里太热了。”紫羽用衣袖扇着潮红的粉颊,忙趋近窗边,让凉风吹散一脸燥热。 “怎么会热?我还觉得冷呢!”皓清夸张地抖动双手。 紫羽被皓清装模作样的可爱姿态逗得一笑,却瞟见杜少泽似笑非笑地瞅着,颇为享受她的尴尬表情。她明眸含嗔,狠狠地朝他一瞪。可恶的家伙!若不是看在昨夜瞧见的事,绝不轻饶你。 “皓清,帮姊姊倒碗水。”紫羽从怀里掏出师父交代的丹药,走向病得不省人事的老王爷。 “你要干什么?”杜少泽趋前阻撞拦,黑眸漾着猜疑,不信任地喝问。 不理会他的质问,紫羽倒出香气扑鼻的药丸,玉指执丸欲塞人老王爷嘴里。大手突地横来攫住皓腕,使劲紧握,疼得她握不住了。 “好痛哦!快放手!”紫羽噙注泪,挣扎想月兑手。 “那是什么药?你先说清楚!”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杜少泽横眉竖目地瞪视紫羽。 “舅舅!姊姊是好人,你不要打她啦!不要打她。”一旁的皓清因小手捧着碗水,无法援助,苦着浑圆小脸都快急哭了。 放宽手劲却未松手,杜少泽于心不忍地瞅着珠圆玉润的泪珠滑落脸颊,自然而然地为她拭泪。 “别哭。”他无奈地叹口气,凶猛锐利的黑眸只剩温柔。 “父亲病重,我不能让他随便吃药,你明白吗?” 紫羽收泪,拨开他的手,垂首道:“这药是上百种药材费了一个月才炼成,可以延年益寿,对老王爷的病情真的很有帮助。你若不信,我先服用一颗好了,它绝不是害人的毒药。” 猝不及防地掏出药丸,迅速服下,紫羽美眸荡荡地迎视杜少泽,将他懊悔的神情尽收眼。 “姊姊,药不是外公要吃的吗?”皓清不解地看着紫羽哭了一回,并迅速地吃下了一粒药。 “别多问,水给舅舅。”杜少泽见紫羽以身试药,对她的存疑冰消瓦解,好生抱歉自己的恶行恶状。接过皓清递来的碗,他伸手到她面前,说道:“把药给我。” 见他伸手讨药,紫羽立即破涕为笑,喜孜孜地倒粒药丸在他手心,全然忘了刚被误会的委屈。她对正在喂药的杜少泽说道:“这药丸早晚各服一粒,另外我会替老王爷配些辅助的补药,十天之内应可下床走动。” “真的!”杜少泽闻言,面容陡地发亮,熠熠闪耀的黑眸满是惊喜,咧嘴笑得眉飞色舞,他朗声大叫:“太好了,谢谢你。” 他乐而忘形他抱住紫羽,原地直打转,她的话顿时移走了他肩上的千斤重担,使他整个人轻飘飘地,都快飞上天了。 “快放我下来!”紫羽觉得一阵大旋地转。杜少泽飞扬的笑容灿烂得令她想落泪,他到底多久没有开怀大笑了?她的举手之劳,竟能让他这般欣喜若狂! 发觉自己失态,杜少泽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轻颤的娇躯,身上沾满她的衣香。 为掩饰浑身的不自在,紫羽急谢一旁跟着笑得很开心的皓清道:“陪姊姊到花园去采药好不好?” “好呀!好呀!”皓清雀跃地拍手叫好。 “我陪你们去。”杜少泽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却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身边有一堆待处理的事,他竟想陪她去摘花草,他定是脑筋不清楚了。 “不麻烦王爷了。”紫羽蓦地停下脚步,回眸嫣然一笑,百媚俱生。“有皓清陪我就行了。” 魂魄仿佛要直飞九霄云外,杜少泽痴地目送婀娜轻盈的倩影翩然远去。不知呆怔站立多久,直到照顾父亲的寒玉、秋水进屋,他才倏地惊醒。 荒谬!真是荒谬!大白天里杵着发呆,杜少泽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愤怒。一脸不悦地踏入前厅,方总管早已等在厅内,这才猛地想起他约了方总管讨论劫匪之事。 方期在府里待了十几年,可说是看着杜少泽长大,对他的性情也如指掌,这会见他神色凝重,肯定又有事烦心。方期和杜默是杜少泽一内一外的左右手。 “王爷可是为三皇子被劫之事烦心?”方期恭谨询问,接着又说:“小的已经派人依侍卫的描述画了图像,请王爷过目。” 仔细竟看图上面目狰狞的劫匪,杜少泽有满月复无解的疑窦。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这两个贼怎么可能毫不反抗地任她将皓清带走?纠结的迷团使得杜少泽愁眉不展,但唯今之计只有先按图抓到这两人才能查明真相。 “好!将这画送往各官府,吩咐他们要全力追缉。” “是!”方期领命接过画像,却仍不肯退下,踌躇着似有事上报。 “还有事吗?”杜少泽挑眉问道。 “那位救了三皇子的姑娘要如何安置?”带着谨慎的神色,方期小心翼翼地询问。王府里从未住饼身分这么特殊的女客,她只是平民百姓,但又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 细思片刻,杜少泽淡道:“安排她在蒹葭馆住下,派两个俐落的丫环服侍她,不可怠慢。” 方期领命迅速退下,见多主只广的他立即明白,昨天在府里引起一场骚动的绝伦美貌,已获得王爷青睐。蒹葭馆是贵妃娘娘未出嫁前的闺阁,从未有外人进驻,可见那位齐姑娘颇受王爷看重。是呀!王爷已二十六岁,是该成亲了。一路自忖,方期若有所思地笑了。就让他来扮月老吧! 让齐紫羽在蒹葭馆住下,只因刚好想起她身上的花香,绝没有别的用意。杜少泽心里抵死不认,偏偏宛如出水芙蓉的清丽倩影浮现眼。她将会是池畔最娇媚、最柔美的一朵芙蓉——这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杜默忧心忡忡地瞧着王爷两眼迷蒙、魂不守舍的模样。 天呀!王爷是不是是撞邪了,那个齐紫羽八成会邪术。打从一见到她,机警敏捷、聪颖过人的王爷便常陷入呆怔。看看!这会儿他进来了王爷都没瞧见。 “王爷。”见杜少泽没反应,杜默深呼吸、鼓足了气,惊天动地地大叫一声;“王爷!” 杜少泽惊跳而起,差点就跌出锦榻外。心神甫定,黑眸严厉凶猛地瞪着眼前没大没小的奴才,怒喝:“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没见到本王爷在想事情吗?” 杜少泽心虚地强辞夺理,但这个随他长驻寿阳,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将仍一脸不以为然。 “小的斗胆,敢问王爷为何事想得失魂落魄?连小的叫唤都听不见。”这杜默一向直言不讳,见王爷痴呆得紧,他也豁出去了,就算没这条命,也得让王爷收敛心神,别再恍恍惚惚。杜默胸膛一挺,直视杜少泽,劝道:“王爷如今是绪王府唯一的支柱栋梁,若王爷有个闪失,王府将随之崩溃,请王爷好自为之。” “我是不小心闪神,何得这般严重。有什么事吗?”杜少泽表面冷静地搪塞杜默的质问,心里却为自己不可原谅的离谱呆怔惊惶不已。 他从未这样过,否则他早战死在边境。老天爷!他竟连杜默进来都没发觉,若在沙场,他的产砂颅早被敌人拎在手中。这实在太荒唐了,难怪杜默要厉声质问。 齐紫羽!难道你除了精通医理之外,还有勾魂摄魄的本领? “王爷!”杜默大叫,惊见王爷神情又开始涣散。 杜少泽蓦地一惊,心头一凛,对眼前急得快放声大哭的杜默笑道:“我很好,你有事快说吧!” 杜少泽凝神气,专注地听完杜默的话。原来宫里听闻三皇子被劫之事,特拨了二十名宫廷侍卫供绪王府调遣。 第三章 紫羽拖着饱受折磨的三寸金莲,筋疲力竭地被突然冒出来的丫环拉到蒹葭馆。 她的脚疼死了,在乌有山一年都不及今天走得路多。人家以前都是凌波微菽或是遨游天际,何时曾这样又跑又跳地折腾一整天。思及精力过剩的皓清,紫羽只想哀号大叫。 “葭葭馆到底在哪里?我先前的房间挺好的,何必换呢?”紫羽问着轻纱、碧烟两位丫环。如今多走一步都是酷刑呀! “小姐,可要问王爷了。”。碧烟神秘兮兮地掩口轻笑。 “王爷?”丫环们的笑容让紫羽觉得心里毛的,像她不知情的事正在暗地进行。“他连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也管,不怕分身乏术吗?” 轻纱、碧烟推开檀木雕门。轻纱娇笑说道:“王爷聪明绝顶、才气纵横,府里的事根本难不倒他。” 紫羽甘笑着被簇拥进美轮美奂得精致房间。杜少泽掩饰的功夫真是一等一,绪王府上下恐怕无人知晓他黑夜里的黯然精神文明伤。在看来,他只是个不懂得向人吐苦的笨蛋,傻瓜。 碧烟、轻纱张罗她沐浴的用品,紫羽绕了蒹葭馆内圈。屋里没有木材、石墙的隔间,全用白紫两色的薄丝。及几扇画屏约略区隔。由她站立的闺房隐约可见几层纱外忙碌的倩影。 碧烟向紫羽招手,“小姐,该沐浴了。” 掀开纱帐,不用费事拐弯便直往前走,这倒是挺便利的嘛!紫羽欣悦地发现这纱帐的好处。 柳眉含喜,明眸熠熠的地望向冒着氤氲香气的热水太好了!终于可以洗去一身的污秽。正雀跃间,却有四只素手来肃的衣服。 “哇!你们干嘛?”她花容失色地急急阻挡轻纱及碧烟的动作,她可不习惯让人宽衣。“走开!走开!我自己动手。” “紫羽姑娘脸皮好薄哦!这么害臊。”慧黠的丫环们暖昧又促狭地相视而知。 “罗唆!快出去啦!你们就没别的事可忙了吗?”红着脸赶走爱捉弄人的调皮丫环,紫羽才放心地宽衣沐浴。 通体舒畅地浸润于熟悉的香气之中,仿佛又回到了缥缈虚无、充满灵气的乌有山。这一天可真难挨呀!希望师父的灵丹妙药早日发生功效,否贝她这身骨头迟早会被皓清那小家伙拆了。 小麻烦的舅舅更是难惹呢!一会儿当是贼,一会儿拖着她又笑又转,搞得莫名其妙地头晕目眩、心跳失常。定是法力减少才会这样,她觉得今天法力又耗损了,治好老王爷就真能恢复吗? 她无奈地轻叹口气,离开浴池、速整衣装,得让老王爷服药了。离开蒹葭馆,她前往老王爷房间。 紫羽轻手推门而入,不愿惊醒支颐假寐的丫环寒玉,蹑手蹑脚地喂老王爷吃下药丸,欣慰地发现他的脸色不再是一片死寂,已渐呈血色。 握住老王爷病得骨瘦如柴的手,紫羽运气加速药效的作用,一面轻声鼓励道:“老王爷,你要加油哦!您早日康复,给王爷的重担就能减轻,我也可以早日回乌有山。” 小心将老王爷的被子盖好,紫羽临走前还在灯油内加入可促进疗效的香油,顿时满室生香。 她悄悄地出了门,走不到两步,就见到碧烟一手端盘、一手捂住肚子,痛得龇牙咧嘴地蹒跚而行。 “怎么了?”紫羽关心问道,“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得很厉害。”碧烟端盘的手微颤,虚弱地说:“能不能拜托小姐替我将甜品端给王爷,我撑不住了。” 一把接过盘子,紫羽催道:“你快回房休息,待会儿我再去替你瞧瞧。” “老毛病不麻烦小姐了。王爷的房间在回廊直走拐弯第三间。 按照碧烟的指示,紫羽来到间宽门的大房前,无奈地瞅着手上的盘子。她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炼者,每天只要悠哉地练幻术,摘花焙药,啥事也不用管,如今……唉!算了!等老王爷的病颇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轻叩房门。 “进来。”是杜少泽浑厚带有磁性的声音。 一间充满男性刚强风格的简洁房间立现眼前,这似乎是杜少泽的寝室,和上次幻化成鸟形见他的书房不同。 “小柳,把我的衣服拿来。”屏风后传出威严的命令声。 他真把她当奴才了。紫羽忿忿地将盘子搁在桌上,梭巡房间,终于在床上发现折叠整齐的黑缎软袍。应该是这袭衣裳了。 “快呀!你还在磨蹭什么?”加重的语气透露着丝不耐烦。 催什么催呀!这不就来了。紫羽噘着红唇,抓起软袍,僵直地将它递到屏风后面。 杜少泽伸手欲接,大手停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盯住那被黑缎衬得雪白柔女敕的纤纤小手,闻到紫羽身上特有的香味。她怎么会在这里?杜少泽挑眉,笑得饶富兴味。 连衣带手用力一扯,紫羽跌人他果程的胸膛。黑眸带笑地瞅着她含羞带怯的无措模样,杜少泽说道:“怎敢劳烦姑娘拿衣裳?” 紧贴着结实宽阔的胸膛,被他炽热的黑眸攫住,紫羽的呼吸困难,心跳也猛地加速,血液直往脑门窜,一阵晕眩迷得她说不出话来。 拥着的感觉令人销魂,杜少泽意乱情迷,不自觉加重手劲。他缓缓埋首紫羽的发间,轻嗅她身上的幽香,低沉粗嘎地道:“你身上的香味足以诱人犯罪,你知道吗?” 呵在耳畔的热气,引起紫羽莫名的骚动;笼罩在他散发的体温里,她娇柔原身子忍不住轻颤。 粉颊红晕若灼灼春桃,星眸如醉,紫羽微启樱唇低声似蚊蚋地求道:“放开我。” “不对!你应该说,‘少泽,请你放开我’。” “少泽,请你放开我。”。紫羽什么都不顾了,只求能离开令她颤巍巍的胸膛。 诧异她这么轻易就妥协,杜少泽百般不愿地松手,幽深如潭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盯住紫羽的绯红小脸,拿过软袍迅速着装。 离开这里!紫羽心中强烈闪着这个念头,旋踵疾趋房门,头也不回地说:“甜品放几上,我回去了。” “别急!”跨步而来按住启门的酥手,杜少泽道:“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聊呢!”大手将带到长几前的锦榻。 紫羽被他拉进房里,心慌意乱的她根本挤不出任何幻术。她一向同聪明伶俐不是吗?定有办法解围。对了!先离开这房间要紧。 “我要去看皓清。”她起身欲走。 健壮有力的手臂轻松一扯,她又坐回锦榻。 “提到皓清,我正想冒昧请教个问题。”杜少泽的大手将她的纤细十指一掌握住,犀利黑眸望入秋水双瞳,“凭这么柔弱的双手,你是怎么打败两个穷凶恶极的盗匪,救走皓清?” 抽开素手,紫羽闪烁其辞地谎称,“我会配药,用了些迷魂散,他们胡里胡涂就放人了。” “你也对我用了迷魂散吗?”杜少泽勾起她的小巧下巴,拇指轻刷柔润香腮,瞧见其上迅速染上的红霞,他笑得飞扬灿烂。 看来她并不是耍心机、藏得住心事的人。也许事情真如所言。 撇开头,紫羽不满道:“我才没有对你下药,你别随意诬赖。” 害她法力尽失,她都自愿认栽,他倒是恶人先告状。她身上千奇百怪的药儿都有,就缺毒药,也许该配个药方,把他毒哑了,才不会胡说八道随便坑人。 “那为何我这一、两天老是失神、呆怔?你是药师,帮我瞧瞧吧!”杜少泽抚弄她流泄似水的乌亮青丝,暗自羞愧他竟在勾引皓清和父亲的救命恩人,逗弄得她手足无措。 但莫名地亲近她,他管不住想抚触的双手。杜少泽不由得轻叹口气。 心慌意乱地避开拂撩的修指,紫羽力图镇定,但他一声状似无耕的叹息,让她芳心无来由地一颤,所有的防备冰消瓦解。她慌忙掏出怀中锦囊,蓦地下几包药便倒在桌上黄的、绿的,五彩缤纷。 她迅速挑出黄、绿两色药包,认真严肃地说道:“黄色的药包可提神醒脑;绿色的药包有镇定心神的作用。早晚各服一包,知道吗?” 憋住笑,杜少泽不忍拂逆她的一番好意。紫羽弄拧了他语带玄机的暗示,要医失神的他有更快的方法。 “我知道,但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黑眸炽热狂猛地逼近紫羽,杜少泽热切的唇销魂蚀骨地吻住带怯红唇。 紫羽惊悸地想逃,却被铁似双臂揽回,吻得更深更切。 初见她时就想这么做了,杜少泽吮吻她的饱满红唇,舌忝舐皓皓贝齿,意犹未尽地探入。轻叹一声,他放弃理智,放肆沉溺地吻她,满脑子只剩紫羽甜美的唇舌。 ☆☆☆ “小姐,起床洗着衣了。” 叫唤声进入紫羽朦胧的意识,她睁开惺松睡眼,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缠绵缱绻的画面。她骤然弹坐而起,花容失色地大叫:“不!不!” 连锁反应似的,轻纱、碧烟也跟着尖叫,再来是铜镜铿锵地跌落声,外加木盆重击地板的碎裂声。哇!真是个翻天覆地的热闹早晨。 不顾眼前惨不忍睹的残局,紫羽翻身躺回床上,将脸蛋深埋在柔软的锦被里,粉拳懊恼地连连捶床。 她没有那么做!老天!她没有! 懊恼声模糊不清地从锦被传出。紫羽满脸羞红,想起昨晚的吻,又是一阵颤恼。 杜少泽冷不防地吻她,她非但没有反抗挣扎,还不知不觉地回吻他。当时只觉得是前所未有的震撼,无法克制的强烈感觉澎拜涌来,不但任他予取予求。还紧攀着他索取包多更深的吻。天呀! “小姐,别想不开!好好地别寻死呀!”与轻纱合力收拾满地狼藉,碧烟心惊胆战地唤着快用锦被将自己闷死的紫羽。 如藕皓腕狂乱飞舞,紫羽对着锦被大叫:“走开!我不要你们服侍,我不见任何人,走开。” 想视苦笑,碧烟和轻纱留下心情恶劣的紫羽。 “小姐,有需要就叫我们。” 人全走了,紫羽才挪开粉脸。她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呀!可恶的杜少泽他干嘛好端端地突然吻她,可恶! 她恹恹地起身,懒懒地着衣,欲哭无泪。 师父,我想回山上,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紫羽被人欺负了,您和师兄怎么都不管呢? 紫羽眼眶泛红,坐在铜镜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青丝,银梳陡地停在发梢,含泪明眸凝视铜镜里白肌似雪、女敕如新荷的脸庞,视线落在那小巧红艳的双唇,被热吻的感觉立刻窜入脑子,她倏地丢下银梳惊跳崎起。 她的素手拚命抹着红唇,想拭去那种唇舌交缠的印象,但像烙印在双唇上似的,那感觉怎么拂也不消逝。 “杜少泽,你是个大混蛋!我救了你外甥和父亲,你干嘛害我?恩将仇报的坏蛋!把我的药骗走了,还害得我心神不宁。”紫羽喋喋不休地骂着夺走的初吻的杜少泽。 说不见人,紫羽真的直到已时还待在房内。好几次想为老王爷送药,但脚步一到门前就像被钉住般,怎么也跨不出去。 正踌躇间,有人敲门,紫羽吓一跳,语音因惊惶而走调,“谁?” “是我!杜默,请姑娘开门,有事商谈。”。 杜默是长者,又是杜少泽的得力助手,紫羽无法将他拒之门外。 一进门,杜默二话不说便往紫羽面前一跪,面容惨澹道:“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家王爷。” 紫羽着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整个人跟着一跪,满头雾水地瞧着紧绷面皮,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气势的杜默。 “杜伯伯,您先起来再说好吗?您平白无故向我下跪是干嘛呢。” “你不答应放过王爷,我就不起来。”忠已耿耿的杜默抵死不肯起来,仍是强硬表情。 劝不坚决的杜默,紫羽只得跟着跪在地上,一脸的无奈。“杜伯伯,我不懂您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我放过王爷?” “自从在大街上见着了姑娘,王爷就变得失魂落魄,常常视而不见、听而未闻地陷人恍惚状态。姑娘会医术,就可能有勾魂摄魄的本领,王爷魁伟威武,相貌堂堂,难免受到姑娘的青睐,收了他的魂魄。请姑娘放了王爷吧!”杜默越说越激动,竟向紫羽磕头。 “您别磕头呀!”这老伯是痴了,还是老胡涂了?这种没个影儿的事,他也能绘声绘影,说得跟真的一样。 杜默垂首声音咧咽地说:“绪王府就靠王爷他绝不能再出半点岔子。今天……今天……”说着说着,他竟老泪纵横地哭起来。 “今天他怎么了?”紫羽提心在口,急忙追问,“您别只顾着哭呀!” 杜默抹一把泪,吸口气,缓和情绪,继续道:“今早我和王爷巡视城外佃农的田地,一路上,王爷少时露出傻笑,我的话大半句都没听进去,” 紫羽高悬的心,蓦地放下。杜少泽笑一笑,就能让杜默大惊小敝地潸然泪下。唉!她真的被这两个人败了。 “伯伯,您放心好了,我昨天已经拿了药包给王爷,他若按时服用,必能安定心神,不再胡思乱想。”紫羽委婉地解释。“我没有勾他的魂魄,可能是他为王府的事劳累过度,耗损元气,才会有这种现象。”此时她若能保得住自己的魂魄已属万幸,哪还有时间去理会杜少泽的魂魄。 “姑娘说得可是实话?你愿意发誓吗?”杜默严肃地盯着紫羽。 “我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罚。这样可以吗?”紫羽只得起个誓,让杜默安心。 一见紫羽发誓,杜默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忽地又是一叩首,他朗声道;“今后王爷的魂魄就请姑娘多费心照顾,王府上下必铭感五内,永志不忘姑娘恩德。” “我尽力而为就是了,请您快起来吧!”紫羽简直是哭笑不得,只有先答应下来。 扶起杜默,紫羽瞧他苍劲如松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会又跪又哭的人。杜少泽必定在他心中有极重的分量。王爷能得到这么这么忠心的人可真是福气。 “呀!我差点忘了。”杜默一拍额,笑道:“王爷叫我请你去探望老王爷的病。” “等王爷不在那里,我再过去。” “不行!”杜默抓住紫羽的胳膊。“你才发誓要保护王爷,怎能现在又不见他……” ☆☆☆ 紫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硬拉往老王爷的房间,还未跨入门槛,皓清便又叫又跳地跑上前,小手紧扯住她的罗裙。天真的脸庞笑意粲然。 “姊姊,外公可以说话了!” “真的!”紫羽拍拍皓清高仰的圆脸,美眸溜瞟,白一眼床前对她挤眉弄眼、笑得飞扬跋扈的杜少泽,她低头说:“皓清最乖,陪外公时事不可以吵吵闹闹哦!外公的病才好得快。” “嗯!我知道!”皓清郑重严肃地点头,那面色凝重的模样和他舅舅如出一辙。 “紫羽,爹要见你。”杜少泽理所当然似地搂住她的肩膀,往床边带。紫羽以冷得足以让水结冰的目光盯着搭在肩上的大手。杜少泽无意将手挪开,一脸无辜地假装看不懂她想杀人的嗔视,调侃道:“眼神有点黯淡,是昨夜没睡好吗?嗯?” 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竟当他父亲的面也不正经,紫羽忍住满腔怒火,身形一矮,坐在床沿,离了杜少泽的魔掌,扬起温柔可人的甜笑,莺语慰问道:“老王爷,您觉得如何?只要您平心静气疗养,很快就能痊愈,千万别心急,心急则气乱,对身体反而不好。’ “姑娘!”老王爷声音苍老而虚弱,精神仍显不济,但已月兑离昏迷状况。他扬起瘦得皮包骨的手,紫羽瞧出他的意思,急忙握住。老王爷叹了口气,续道:“多谢姑娘救了皓清,又医好我这残破不济的身骨。” 紫羽笔着摇摇头。“老王爷,您别挂心这么多,这是您平时仁善待人泽荫,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少泽可有好好招待你?”老王爷虽然病得老杨昏花,但仍是瞧出了些什么,眼前这位灵秀出众、医术高明的姑娘,对少泽似乎很不满;而少泽那双眼睛就像瞧见香花的蜜蜂,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人家。 “爹,我安排紫羽在蒹葭馆住下。”杜少泽散发阳刚气势的强健身子前倾,略带占有意味地双掌搭上她的肩膀娇柔的紫羽,瞬间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蒹葭馆!”老人的双眸因惊讶而瞠大,再次打量眼前的姑娘。 蒹葭馆有什么不对吗?碧烟、轻纱提到家时笑得好暖昧,而老王爷的反应也很激烈。虽心生疑窦,紫羽却不好当面质问。 “蒹葭馆住得还习惯吗?”老王爷由头到脚将紫羽仔细审宙番。螓首蛾眉,明眸皓齿;肤胜白雪,颊艳春桃;肩如刀削,腰似素约。好!的确是好样的,够格当他的媳妇。 紫羽被瞧得委实不自在,仿佛自己是小摊上的青菜萝卜,正让人掂量是不是够鲜脆,值不值得一买。她真想破口大喊——我可不是随意叫卖的青菜、萝卜。 “习惯!”她生硬回答,讪讪地挣月兑杜少泽的双掌,尴尬不已。想不到更糟的还在后面。 皓清不甘被冷落,挤到床前,小脑袋凑近他外公的脸,用自以为窃窃私音曦,洪声迸出小小的大心愿。 “外公,让姊姊当舅舅的新娘好不好?这样姊姊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听到搅局的小捣蛋说出古怪想法,紫羽僵硬的笑容停在正迅速涨红的芙蓉脸。这一家子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一老的、小的全打的歪主意!难不成救了他们,连那个恰巧没救到的,都该她以身相许。天底下哪有这么赔本的事! “老王爷,童言无忌,可别当真!” “是呀!爹。现在我只在意王府的安危,您别听这小表头胡扯。”一脸错愕的杜少泽也赶快出声阻止。他连齐紫羽的身分都还未模清楚,更说他们才想识三天。 喜欢她,为她神颠倒,全是他个人的事,但王府的安危却更重要,他的事可以暂时缓一缓,除了成婚这个理由外,他会另想方法绊住她。杜少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床前的小表头。 “你们别急着撇得一清二楚,我自有主张,一切等我身子痊愈再做定夺。你们其他人先出去,我想和齐姑娘单独聊聊。” 紫羽无助地瞅着其他人鲁贯而出,真怕单独留下来被逼婚。虽然杜少泽的推辞引起她莫名的不悦,却是与的希望不谋而合。她怎么可能嫁他嘛!只有皓清那么天真的小孩,才会提出这么荒诞不经的意见。 “齐姑娘,你别怪少泽一口回绝婚事,这孩子事事以王府为先,自己的事一向吊儿郎当,我最不放心他了。”老王爷揪然变色,轻叹口气。 紫羽端过碗水,喂老王爷吃下灵药。劝道:“老王爷,您别多虑了,王爷自有他的行事分寸。卓尔出众的他可不怕攀不上门好亲事。” “少泽他娘死得早,自小与他姊姊最好新近,那间蒹葭馆是他亲手为他姊姊布置的。我女儿嫁入宫后,没几年就过世了,只留下皓清。我叫他将屋拆了免得触景伤情,他却说蒹葭馆要留给未来的妻子。”老王爷叨叨絮絮地解释会将紫羽当成媳妇的原因,老王爷的双眸盯着紫羽的反映,缓缓说了句:“他心里早把你当成妻子。” “没的事,老王爷您别瞎猜。”紫羽猛地直摇头,娇俏脸蛋净是惶恐。杜少泽只懂得欺负她,哪有把当妻子。 “别急!我只不过说说。”老王爷安抚地拍拍紫羽的纤手。“你去休息吧!我也想歇会儿了。” 紫羽扶老王爷睡下后,没片刻耽搁。她一出房门,斜靠在门外梧桐树干焦心等待的杜少泽立刻趋前而来,与她并肩而行。 “爹都跟你说些什么?”杜少泽犀利的瞳眸咄咄逼人地紧盯含嗔素脸。 紫羽寒着小脸,满心怨怼,这下子她要出尽洋相。人人皆知蒹葭馆是给他妻子住的,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傻傻地住进去,这算什么嘛! “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她气得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不甘心受辱骂,杜少泽大手抓住她纤细的胳膊,火冒三丈地喊道:“就算拒绝婚事,你也不能这样含血喷人!” “谁希罕你的婚事来着。”紫羽努力想将脸抬高,在与他如此对峙时才发觉自己有多纤小。 虽然怒火中烧,但一部分思绪却溜出管制范围,让杜少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竟还贪看她的娇容俏颜,怒火染红了她的双颊,只为增添一分妍丽,不足以威吓敌人。 “那你为何气成这样?”他的黑眸炽烈地盯住她。 “你要我住进蒹葭馆是什么意思??紫羽高扬起含怒的柳眉,秋水明眸此时却暗涛汹涌,粉拳紧握身侧,很想赏给这不知好歹的王爷一顿毒打。 “蒹葭馆不够好吗?”杜少泽装傻,顾左右而言他。她定是知道住进蒹葭馆的人是他未来的妻子,才会气成这样。当他的妻子有什么不好好?何必气得怒火冲天? 紫羽小脚狠狠地一跺,喷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请姑娘明示。”杜少泽嘻皮笑脸地作揖为礼。 “杜少泽!”紫羽娇声地大叫。 “姑娘有何吩咐?”他笑得悠哉游哉。 涨红脸,紫羽气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在乌有山时师父、师兄都让她,根本没机会训练骂人的功夫,一日怨气憋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幻术高强、医术过人的,竟一阵晕眩,昏厥在杜少泽怀里。 ☆☆☆ “紫羽,我绝不再惹你生气,你醒醒吧!”杜少泽焦灼的黑眸中满是无尽悔意,心疼地瞅着被锦被衬得苍白的小脸,大手爱怜地轻抚粉颊。 他寸步不离地从晌午守到深夜,不吃不喝。堂堂的王爷狼狈不堪,鬓发散乱,胡鬓未理。 “王爷,您去休息吧!有我们守着就成了。”轻劝道。 “我不走,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守着她。” 嚎陶大哭直嚷嚷着紫姊姊的皓清才被丫环带出去,偌大的寂静房间内只剩他和紫羽。昏黄飘着暗香的灯火,照映在紫羽了无生气的美丽驱体上。 杜少泽如今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烙印在心上。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紫羽,你到底怎么了?”大夫来过,全说无恙,却不知她为保不肯醒来,沉沉地昏迷了四、五个时辰。 低唤她的名字,唇轻怜地刷过的眉心。粉鼻,停在的红唇上。想起昨夜那狂猛热情的吻,她也毫不保留地回应他,让他的心引起前后所未有的悸动,想拥有她、保护她的渴望,强烈得令自己害怕,害怕得不愿正视真正的感觉。 疲惫的手缓缓褪去长袍,杜少泽仅剩单衣,掀开锦被躺下,将紫羽柔软冰凉的娇躯拥入他刚强温暖的怀里,满足地叹口气。他不需要任何的富贵荣华,他真正想要的是——就这样拥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可惜紫羽无法接收他的心意,因为她的魂魄早已偷溜回乌有山快活去了。 她从未有过形神相离的经验,出穷的魂魄自然而然地往乌有山行去。少了形体的羁绊,紫羽眨眼间便回到目的地。镇定绿竹林,见到师兄又在自奕,她心念一转,倏地来到楚白身边。 “师兄!”紫羽喜孜孜地大叫一声,得意终于有一次能得逞,吓得师兄目瞪口呆。 “你怎么这样子跑回来?你把身体丢在哪里了?”楚白错愕的表情迅速转为怒容。 紫羽笑吟吟地搂着楚白的胳膊,说道:“少了那副臭皮囊,轻松自在多了。” 楚白手指往她头上一敲,骂道:“臭丫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快找师父去,希望你没闯祸!” 师兄妹俩急忙先往师父平日修炼的白石瀑布行去。果然,御风老叟正在瀑布下修炼。瀑布飞泄奔腾而下,落到御风老臾头上时却自然往两边散开,半滴水都未沾染到他的布衣。 御风老臾睁开眼,大喝一声,飞身至两徒弟身边,一言不发地向瀑布旁的山洞走去。楚白和紫羽跟随在后。 优闲地端坐蒲团上,他问紫羽,“你怎么这样跑回来,老王爷的病好了吗?” “还没好!”紫羽面有愧色地轻声回答,但也不放弃替自己辩解。“杜少泽一直欺负我,今天我被气晕了,魂魄守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回来了。师父,您就让徒儿在山上休息几天吧!在王府里好累人哦!又没时间修炼,法力都快消耗殆尽了。” “不行!不行!若是你的躯壳被别的游离魂魄侵占了,便是你得四处飘泊、没个安身之所,你愿意吗?”御风老臾细剖利害关系。 “徒儿知道了。”紫羽噙住泪不,黯然神伤。 “别难过了!若有必要时事,为师会让你师兄去帮你。” 御风老叟好言相劝,从怀里掏出小巧锦盒,递给紫羽,“这里面装有起死回生的药丸,也能增加法力,你拿去吧!” “多谢师父!”紫羽接过锦盒。御风老叟宽袖挥扬,紫羽的幽幽魂魄便回到绪王府。 慢慢更醒,紫羽发现自己和杜少泽相拥而眠。幸好听师父的话赶了回来,否则这臭男人不知乘机占多少便宜了。 游了一圈的魂魄才刚回躯体,四肢仍软绵绵使不出力,力不从心地推不开他。健如铁铸的肢体缠绕她娇柔的身体刚柔截然不贩身体却毫无缝隙地紧密贴合,惊觉到这种接触太亲密,紫羽一刻都没有办法多承受。 “王爷!王爷!”紫羽轻唤,并试图移动。 不安蠕动的紫羽,终于呼和浩特醒杜少泽。他睁开惺松的眼皮,眨了,昏睡的黑眸骤然瞠大,欣喜若狂的神色爬上狼狈俊脸,他不敢置信地大叫:“你醒了!真的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一连串的惊叫后,如骤雨般的细吻落满娇羞脸蛋,重获至宝的喜悦在胸臆一波波地漾开。 “你再不住嘴,我又要晕过去了。”紫羽的确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好!我不吻你了。”杜少泽一听她又要晕了,赶忙住嘴,挪开身体,留给她流通的空气。”惴惴不安地瞅着呼吸急促的紫羽,他低沉温柔地问道:“好一点了吗?千万别再昏倒了。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对了!很好。” 紫羽真照他所说的深呼吸,再加上少了他的吻和拥抱,她的心跳和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你干嘛在我房里?是不是想乘机占我便宜?”紫羽坐起身,用锦被里住仅着单衣的身子,美眸怀疑地斜睨着他。 “我哪有。”平白蒙受冤屈,杜少泽急跳而起。“我是担心你,才守在这里。”。 “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可是被你气晕的。”紫羽冷哼一声,极尽优雅地钻出锦被,想倒杯水喝。 走不到两步,一个踉啮,她惊叫着跌向地面。杜少泽一个箭步移来,只抓住锦被,左手再急忙一伸扯住衣袂。薄薄的续衫禁不住两股相反的力量,“刷”地一声裂成两半。 惨叫着跌问地面,紫羽只剩一件肚兜外加半件单衣,全身雪白柔女敕的细效肌肤一览无遗,她花容失色地急扯身边的纱帐来遮掩,但半透明的纱帐只制造了欲盖弥彰的效果。 杜少泽目瞪口呆地紧握半件单衣,止不住的热血直窜脑门,无措的脸涨成赭红色,他期期艾艾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转过头去呀!”紫羽满面潮红,狼狈地抓住纱帐,朝着直勾勾盯住她的男人大叫。 要及其的羞愧袭向她,羞得她快晕了。但不行!若现在晕过去,岂不是半果垢让他抱上床?紫羽深吸一口气,怎么说也得镇定下来。 经紫羽大叫,杜少泽陡地一震,扭头便往纱帐外的宽席走去,背对着她心律不整地坐下,像被烫着般地丢开留有她余香的单衣。 天呀!他杜少泽从未如此失态,先前把她气晕了,现在又撕破她的衣裳。他心神不定地倒杯茶,仰头一喝。 “哇——!”惊天地的惨叫声划破寂静夜空,响彻云霄。 惊魂未定的紫羽衣衫不整地冲出来,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忘了茶水用小火保温着,被烫得唇舌红肿的杜少泽有口难言。 “瞧你冒冒失失的,哪像个王爷!”紫羽轻声责备,却吐气如兰地朝他烫处的唇舌吹气。 杜少泽模糊不清地咕哝一句,顺手将紫羽揽坐膝上。 “什么?”紫羽用衣袂帮忙扇凉。 “好痛!”他的声音终于清楚,熠熠黑眸闪动促狭笑意,瞅着眼前拢眉含忧、又是吹气又是扇风的秋水伊人。 “这不是帮你扇凉了吗?” “在嘴上亲一下就不痛了。” 紫羽闻言,愣了一下,吹气的小嘴。扇凉的香袖。同时停住。她这才看见饱含不正经笑意的炯炯瞳眸。 “啪”地赏了他一巴掌,趁他呆怔的当儿她旋风似地打开房门,惊声大叫:“来人哪!王爷受伤了。”语音甫落,杂沓混乱的脚步声朝蒹葭馆跌跌撞撞地跑来。七、八个人顿时挤满房里。 杜少泽捂住脸,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地被君仆簇拥而去,临去前他还怒火中烧地回眸狠狠一瞪,紫羽满不在乎地朝他扮个鬼脸。 第四章 书房里踱着方步的杜少泽忽地停下脚步,挑眉笑得沾沾自喜。 案亲的病大有起色,落了他心头一块巨石,只要维护好皓清的安全,就再无后顾之忧。嘿嘿!他就可以全力对付那个令他举止失常的小药师,不!应该叫她小魔女。她竟敢打他一巴掌。她的樱唇撩得他心神荡漾,极求一个吻并不过分,她却趁他受伤不注意时偷袭,此仇不报非君子。 可是,她那纤弱的身子若动不动就晕倒,他该办呢?他可舍不得再气晕她。拧起飞扬的剑眉,杜少泽陷入苦思,寻不出可以惩治美人、又不伤她的法子。 “禀王爷!”总管方期打断王爷沉思。 “什么事?”杜少泽正色问道。 “庆王府的宋少爷和宋小姐过府来探望老王爷的病情。” “庆王府?”杜少泽敛眉感到狐疑。庆王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争权夺利之事总少不了他一份,他和爹素来没什么交情,而宋兄妹和他也只是浅交,他极不喜欢宋济华像蛇一般阴冷的眼神,对宋瑜琳太刻意的搔首弄姿他更是大感吃不消。 他们会来探病让他觉得诧异,但权贵间本来就很多虚伪的礼数,所以他也没心细想。 “把他们带往前厅,我随后就到。” 方期走后,杜少泽也随即来到前厅。客套地寒暄一番,便将他们带往父亲房间。宋瑜琳非常自动自发地揽着他的胳膊,任他怎么动都挣不月兑。” 房里弥漫一股异香,这香味杜少泽很熟悉,和紫羽给他的药有相同味道。紫羽正扶父亲躺下,似泉青丝半遮柔润粉颊,玉指纤纤白似瑞雪,飘动的鸟纹紫罗衣,乳白衬纱丝裙,让杜少泽仿佛间有误闯仙境的错觉。 “紫羽,我带两个来探望父亲。” 一仰首,见个娇滴滴的可人儿柔若无骨地斜倚着杜少泽魁梧颀长的身体,紫羽唇边的笑意蓦地隐去。这个大!昨夜才百般逗弄,今天胳膊又换了另一个姑娘。恶心!下流! “老王爷病体初愈,别说太多话。”紫羽面无表情地挪到一旁。 宋济华阴冷的眼眸闪罕见的热切,净往紫羽身上打量。绪王府何时多了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姑娘,那小小樱唇让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细女敕的肌肤掐得出水似地诱人相亲。 “宋兄可是来探病的?”杜少泽僵硬的声音冷得像冰,锐利的眸子却燎烧熊熊怒火般地瞪视来济华。 惊觉失态的宋济华赶忙收敛心神,往床沿一坐,堆着笑倾身问道:“杜伯伯,家父派我来探望您,他公事繁忙抽不出空,您别见怪。” “哪儿的话,多谢你你们极这份心意,还劳你跑这一趟,老骨头了,亏得齐姑娘妙手回春,这两天舒坦多了。”老王爷指了指绷着小脸退到一旁的紫羽。 “哦!”宋济华回头望了紫羽一眼,眸里有异样的光彩。 “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看不出有这般好功夫,真是深藏不露。” 宋瑜琳可不觉那不施半点脂粉的姑娘有何了不起,她随便瞟一眼,终于肯放开杜少泽,娇娆地移步床前,嗲声嗲气地道:“杜伯伯,您要早日康复哦!少泽最近没参加过任何大臣的宴会,都快被遗忘了。”语毕,刻意娇笑地朝杜少泽抛了一个媚眼。 害得杜少泽全身直冒疙瘩,紫羽则冲动得想挖掉宋瑜琳的眼珠。 “这阵子全多亏少泽。放心好了,紫羽说不出十天我就能完全康复了。” “十天!这么厉害的医术,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宋济华另有用意的笑问。城里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医术高明的人,她不可能平空冒出。 杜少泽的视线亦落在紫羽身上,他也对她扑说朔迷离的身分感到好奇。 紫羽挪开等着娇娆美人的眼光,望向开口的男人,她秀眉一拧,突然感到有股污秽邪气,她的法力无法和师兄相比,但偶尔也能接收到一部分的感应,不明白眼俊秀清,举止尔雅的男人,怎会给她这种感受? “师父酷爱钻研医术,却不慕名利,我们一直隐居山里,这次因绪王爷有恩于师父,我才会特别来为老王爷医病。” “原来是这样。”宋济华频频点头,跨步上前,作揖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齐紫羽。” “齐紫羽……好名字!”宋济华击掌称赞。 老王爷早看出两对男女间暗潮汹涌的气氛,偷觑儿子和紫羽一眼,两人神色都不对。看来多一点外来刺激也好,能逼出彼此真正的想法。他挥挥手道:“少泽,带济华兄妹到花园逛。紫羽,你也去吧!别整日陪我这糟老头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杜少泽回身转出,穿过回廊,直往后院的花园行去,宋瑜琳自然是依偎在他身边。紫羽落得和宋济华并肩而走,只想找个藉口月兑逃,不愿留着看杜少泽与宋瑜琳两人卿卿我我。 扳不开宋瑜琳挽着自己的手掌,杜少泽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瞧见紫羽寒气笼罩的小脸,他更是焦急。他妒火直冒地瞪了痴望紫羽的宋济华一眼,如今他哪有心游园,只想下逐客令,把这对碍眼扰事的兄妹赶走。 “坐!”杜少泽将宋氏兄妹带往一旁开满樱花、一旁是座小湖的竹亭,亭上爬满绿藤煞是雅致可爱。 才坐定,立即有丫环送来香茶,扑鼻的清香让紫羽郁闷的心情为之一振,星眸低垂,轻嗓一口散发淡淡玫瑰花香的热茶。嗯!她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昨天才告诉碧烟她们玫瑰也可入茶,今天她们就如法炮制了。 “这茶好香!不愧是给王府,连待客的茶水都如此特别,但不知这茶是何名目?”宋济华极力赞道。虽然赞的是绪王府,但视线却直落紫羽身上。 紫羽诧异地望了宋济华一眼,难道这身散邪气的人也懂得欣赏花香?她腼腆笑道:“这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多放入含苞待放的玫瑰罢了。 宋济华闻言,喷喷有声,“齐姑娘不仅貌若天仙,敢情也像书中的仙人饮露餐花,不食人间烟火?” “公子言重了。”紫羽噗哧一笑。才修炼了几年的法术啊!想当仙人,还早得很呢!而且仙人根本什么都不吃,饮露餐花是那些读书人瞎掰的。 瞧着宋济华和紫羽有说有笑,杜少泽不禁全身僵硬,怒火中烧,一张俊脸绷得比石头还硬,凌厉的黑眸无比冷冽地射向宋济华,冷哼道:“宋兄这般甜言蜜语,不是垂涎齐姑娘吧!” “在下正有此意。”宋济华直方不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不可呢?只要齐姑娘尚未配婚。”他转头望着紫羽,“齐姑娘可订有亲事?” 这两个男人当她是木头吗?凭什么高谈阔论的婚事,他们算哪根葱呀! “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两位少爷操心!”她冷冷地回道,捧起热茶轻啜,不禁替这玫瑰香茶叫屈,竟被这般穷极无聊的人喝了去。 不甘两个男人的视线全盯住紫羽,宋瑜琳直向杜少泽施媚。“少泽,陪我到湖边走走吧!嗯?”嗲声娇问,红唇近得快贴上杜少泽的唇。 这亭子里的小几并不大,四个人坐只是恰好,所以他们的亲热模样就当着紫羽的面上演。紫羽心头一恼,喝下的一口玫瑰茶呛在喉,一个喘不过气,剧咳了起来。 杜少泽一把推开宋瑜琳,冲到紫羽身边,粗鲁地拨走宋济华替她顺背的手,低首忧心问道:“不要紧吧?” 紫羽螓首低垂轻摇,止住咳,哑声说道:“没事。” “这么大个人,喝茶还呛到!”宋瑜琳一脸不屑,醋味十足。“让别人为你手忙脚乱,这样怎么当大夫呀!”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宋济华朝妹妹狠狠一瞪,厉声怒斥。 “我又没说错!”宋瑜琳满月复委屈,嗫嚅地反驳。 不理会这两个存心瞎搅和的兄妹,杜少泽一把横抱起紫羽,丢下话,“紫羽不舒服,我送她回房,你们请自便。”语毕,便跨步要走。 “杜兄请稍等。”宋济华叫住杜少泽。“明天,我想请齐姑娘到西郊赏花,不知齐姑娘可否赏光?” “不妥!”杜少泽一口回绝,他才不让紫羽再见这个之徒。“紫羽得替我父亲看病。” 凭什么他可以和别人打情骂俏,她就不能与人出游赏花。带着挑畔意味,紫羽咬牙答应这个她明知身带邪气的男人的邀请。“明天请宋公子未时来接我。” “明天我一定准时前来,若蒙绪王爷不弃。欢迎届时一道前往。”宋济华喜上眉梢。 “我会去的!”杜少泽收紧手臂,瞪这紫羽,僵硬回道。 ☆☆☆ “你干嘛答应他?”杜少泽在蒹葭馆里怒吼咆哮。“一看就知道他心怀不轨,别有意图,你何必定要和他出去呢?若想赏花我随时都能带你去。”他双拳紧握,忿忿地来回踱步,浓眉皱得像座小山,幽深黑眸浸着浓烈的恼怒和妒火。 “至少他不会对我大吼大叫,也不会在我面前走晃得我头昏眼花。”紫羽强辞夺理。其实她一答应邀约马上后悔了。她只是赌气而已,对宋济华没半点好感,这会儿想来真是自找罪受,因为明天宋瑜琳定会同行,她又要忍受亲热画面的折磨。 听到紫羽的抗议,杜少泽停在紫羽的面前,放低音量道:“我没有对你吼呀!我只是太急了。” “急什么?你只要管好你的宋小姐就行了。”紫羽的素手抚弄几上白色琉璃瓶里娇艳的玫瑰。 杜少泽攫住她的纤纤小手,移坐她面前,他清朗的眸子烧成一片灼热烈火,跳动的火苗延烧到紫羽的的翦翦明眸,直烫着的胸口。 “宋瑜琳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粗嘎的声音透露着丝痛苦。 “我不在乎!”冷着脸,紫羽不晓得维和赶到心痛,莫名其妙地想大哭一场。 “紫羽!”捏紧的手,杜少泽挫折地大叫。 兴匆匆跑来的皓清就遇上这僵持不下的场面,黑眸子好奇地在两人间溜来溜去,他问道:“姊姊,你和舅舅吵架了吗?” “没有呀!”羽抱起可爱的皓甭,不理会正讪讪退开的杜少泽。“找姊姊有事吗?” “皓清请姊姊吃甜糕。”皓清这才将手上的小篮子往几上一搁,“吃了甜糕就不会和舅舅生气了。” 紫羽的美眸膘了杜少泽一眼,像怪他比六岁的小孩还不如。 “皓清真乖!”紫羽拍拍他圆润粉红的脸颊,还宠地亲了一下。“姊姊一点都不生气了。” 皓清溜下膝,直扯着紫羽嚷嚷道:“姊姊也亲舅舅一下,才是真的不气了。快嘛!姊姊。” 拗不过皓清,被他直扯到杜少泽身边,紫羽左右为难地羞红了脸。杜少泽心里暗叹,竟还得靠小外甥的帮忙,才能让佳释怀,真白费了这七尺昂藏之躯。 他揽住紫羽那不盈一握的楚腰,深幽的眼眸瞅住她含羞小脸,轻声道:“别生我的气了。” “我原就没生气呀!”紫羽星眸低垂,却迎上皓清瞪大的期待眼眸。 “姊姊!快啦!” “好啦!好啦!”她答应着,红唇往杜少泽的古铜色脸颊凑上,不意他耍诈,倏地转头,柔软的香吻就落在期待的唇上。紫羽“呀”地轻叫一声,双颊立时绯红。 “太好了!姊姊爱舅舅,舅舅爱姊姊。”皓清拍手叫好,高兴地跳出房去。紫羽一听这还得了,推开杜少泽急忙追出去,非得跟那小家伙讲清楚,可不能让他到处宣传呀! ☆☆☆ 华丽的马车疾驶过街道,一旁杰色骏马飞奔其旁,马上意气风发的锦袍子,全然无视仓皇走避的百姓。 第一次,他生平第一次对女人产生温柔的感情。齐紫羽!宋济华眯起眼睛,想起那风姿绰约的可人儿。他定要想办法将她夺过来。凭他巧妙的交际手腕、宣忝有名的俊秀,没有女人能逃过他的魅力,何况是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齐紫羽。宛如已得到紫羽般,宋济华得意地仰头呵呵大笑。 只要除掉碍人的杜少泽。想到这里,他的脸变得狰狞,混合着阴险和怨恨。聪明的他一眼看穿杜少泽对齐紫羽的情愫,只有愚蠢的妹妹才会白费力气地卖风情。 所有的计划已在心里成形,这一石二鸟的妙计,既能得到齐紫羽,又可撂倒绪王府,只要禀明爹爹便可实行。 他心急如焚地策动快马,终于返抵庆王府。急忙地三步并作两步,直往爹的书房。“爹!爹!” “什么事?”庆王府从椅子上惊跳而起,泛着红光的老脸顿时变了颜色,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连这么点骚动都禁不起。 “爹,您别慌。”宋济华扶父亲坐下。“我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宋济华在父亲面前坐下,脸带喜色,眸子掠过神秘诡诱,“我今天到绪王府见到了一位奇特的姑娘,她把性命垂危的老王爷从死亡边缘给救了回来,老王爷的病如今已好了三成左右。” “这是坏消息,华儿你怎么胡涂起来了?” “爹您听我说。”宋济华笑着解释,“我看那位姑娘不简单,只要能拉拢她,让她替我们效劳,咱们往后就多了一股助力。我已经约她明天到西郊赏花,届时杜少泽也会同行。爹,这可又是个好机会,您可以乘机……”他扬手做刀砍状。 庆王府凝重的脸色逐渐转忧为喜,“还是你想得周到,办法多。”笑得骄傲又得意,但心中仍有一芥蒂。“那位姑娘若不肯合作,将如何是好?” “爹放心,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且目前唯一的依靠是绪王爷,等我把杜少泽弄死,不怕她不乖乖来投靠我们。” 庆王爷闻言,吓了一跳。“华儿,你别轻举妄动!杜少泽的武功高哟,且因驻边境多年,反应机警、灵敏过人,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忌惮他的存在,你千万别和他正面起冲突。” “爹,您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傻,而且杀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倘若明天的行动没有成功,我还有条借刀杀人的妙计,我就不信除不掉杜少泽。”只要有他宋济华在的一天,杜少泽就别想活命。原本是只要除掉三皇子就行了,但算杜少泽倒媚,不该喜欢上齐紫羽,她是他想要的人,有谁敢阻挡,就得死! “爹,明天是难得的机会,派去的人,必定得要一等一的高手,绝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以防牵连到我们身上。” “这我当然明白。” ☆☆☆ 今日清晨,紫羽惊悸而醒,她按住窒闷的胸口,屏气凝神细思一回,却寻不出惊醒的原因。会是因为不想参加今日午后的邀约吗?她未兔太小题大作了吧! 惴惴不安地起床,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直笼在的心,紫羽懊恼以前没有认真修炼,今日着换成师兄,一定知道将发生何事。 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将碧烟、轻纱赶出房。燃起百卉凝脂香,在床上打坐,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紊乱思绪才逐渐澄澈。就在紫羽快找出问题的微结所在时,敲门声响起。 集中的精神又散去,。她颓地叹口气,问了声:“谁?” “紫羽,是我。”门外响起杜少泽的声音。 是呀!不是他就只有皓清会来打扰她了。她穿好外袍前去开门,气宇轩昂的杜少泽带着一股迫人的英气直逼她不定的心神,于是讷讷地问道:“有事吗?” 若有似无的香气在紫羽启门时飘出,在杜少泽身上流连缭绕,才又慢慢散去。 “轻纱她们说你将自己关在房里,怎么了?”奇香随着紫羽的出现而沁入杜少泽的心脾,但他已司空见惯,反正香味和紫羽是不可分,故他也没多问。只有像宋济华那种人,才会闻到玫瑰花香就大惊小敝地逢迎诌媚。 “我很好,没事。”避开他的探询眼光,紫羽不明白为何他只是用熠熠生辉的黑眸凝视她,她就心慌得手足无措。其实,仔细想想,好像踏入绪王府她的心就没平静过。 不!严格来说该是一个多月前被他的老鹰抓住后,她就再也没享受过无挂碍的心境。 “还说没事,看你失魂落魄的,在想些什么?”杜少择的大手轻抚上紫羽的桃腮,爱恋这种柔腻的抚触,舍不得撒手。“我教你射箭好吗?” 受到宋济华的刺激,杜少泽决定藉机和紫羽多相处。当他提出邀请,见紫羽的明眸仍是迷惘神色,不等她回答,便拉着她往后园外的小校场。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紫羽追问。 “小校场。” 被昂首阔步的杜少泽拉着,紫羽不得不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和后花园的曲径,来到一处青石砌成的拱门前,踏出拱门竟是另一番天地。 寸草不生的滚滚黄土约有十来丈。拱门左侧是一木造小房,虽说是小房,比起平凡人家的住屋,已不知好过多少。杜少泽推开木屋房门,琳琅满目的武器赫然映入眼帘,刀剑斧戟枪,无一或缺。他挑了副较轻巧的弓箭,将仍是目不转睛瞪着武器的紫羽带到箭靶前。 紫羽这才发现拱门右侧的围墙上是一排箭靶。“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你为何带我来呢?” 正试着弓的杜少泽,更确定刚才她并没有听进他的话,剑眉一蹙,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会是宋济华吧?俊脸倏地变黯。 “这地方是我练习的场所。骑马、练剑、放鹰都行。” 杜少泽带紫羽站在靶前约三十尺的地方。“我想教你射箭,行吗?”他勾起她的小下巴,笑得勾人魂魄。他绝不会输给娘娘腔的宋济华。 “好!”沉迷于他的笑意,差点失神的紫羽赶紧深吸一口气。没澄清自己会幻术,根本用不着舞刀弄剑。 “来!把弓箭拿着。”将弓箭递给紫羽后,他开始调整紫羽的姿势,一会儿触着纤纤柔荑,一会儿触着细腰,全身上下都快模遍了。 瞅着他一本正经的脸色,紫羽看不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她的手快酸死了,而且……心跳如狂。 “还不行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快好了!”杜少泽一手扶住她握弓的手,一手揽着她的纤腰,贴近的胡发,测量靶心的位置。“好!可以射了。” 不会吧!这种姿势要射箭,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及贴宾的脸,教她怎么射嘛顾不了许多,她右指一松,利箭疾飞,“咚”地一声射中。 杜少泽愣了一下,随即揽着紫羽笑得前俯后仰。紫羽嘟着红唇,脸色变绿。乌有山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她的箭是射在靶上,只可借离她瞄准的靶,足足有三、四尺距离。 “还你!我不练了。”她忿忿地将弓箭递还杜少泽。 他笑着抓住她,哄道:“我不好!不该笑你。其实初练的人,大抵都是这般。” “我累了。”紫羽推托道:“下午还要去赏花呢!” 一听赏花,杜少泽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怒气迅速涌上心田,横身挡在她面前,狂猛黑眸妒火炽旺。 “你喜欢宋济华?”这话不像询问更像指责。 “我没有!”紫羽大声抗议。“而且我喜欢谁也不用你管!”秋波含嗔,芙蓉脸飞染带怒红晕,几绺青丝溜出发髻贴住微汗细颈,蓝紫绿罗衫衬托纤柔身躯,更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你住在绪王府就归我管。”听她坚决否定喜欢宋济华,杜少泽松了口气。要他别管她,做不到! 这人非得跟过不去吗?她是王府的恩人耶!紫羽禁不住骂道:“你……你蛮横无礼,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紫羽蓦地往口,因为辞穷了,也因他揪然变色。 她的指控杜少泽全然默认,他大专横,但他就是无法退抑,尤其是面对她。也许他该学学宋济华的温文儒雅,做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骂?”紫羽一跺脚,趋前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安慰道:“其实你人也很好的,小木屋里有各种武器,可见你武艺高强,杜默伯伯也说你才貌出众……” “是吗?”看她急着解释,杜少泽在心里偷笑,却不肯放松脸色,想多听两句赞美。他伸手撩拨贴在细颈的青丝。 颈间一阵酥麻,慌得紫羽倒退三步。不行了!她得和他保持距离,才不会手脚发软,心跳如雷。 这些全陌生的反应虽然让紫羽百思不解,但聪明的她则将进府后,她对杜少泽种咱奇怪的情绪,不假思索地归诸于法力消失。 “是的!是的!”紫羽每说一句,则多退一步。“你问府里的人就知道了。”说完,她一扭身,落荒而逃,寨裙跑得有如火在身后狂烧。 错愕地看她拔腿狂奔,杜少泽忘了上前追赶,讪讪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留有肌肤触感的手。是该矫正态度的时候了,或许他够努力,定能做到彬彬有礼的境地。毕竟她是绪王府的贵客、恩人,原就该得到周到的招待。只要管住手,管住眼睛,那种渴望的煎熬他能撑过去。 ☆☆☆ “我不梳髻!”紫羽对正绾起她细滑青丝的碧烟抗议。 以前在乌有山,头发随便一绾,轻松自在。今天就是发髻松月兑的一绺青丝才让杜少泽有机可乘。 想这里,她柳眉微敛,红唇轻咬,思量不出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替她拨发,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竟让她风也似地逃走,杜少泽定让她吓坏了。 “小姐,西郊赏花的仕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你虽然天生丽质,但也会被她们光鲜体面的装饰夺去光彩。你行行好,就打扮打扮吧!” “我不要,我这身衣裳很好呀!”紫羽身上时早晨和杜少泽一起射箭的衣衫,而碧烟费心梳成的发髦则已被弄散。“我是去赏花,不是去招蜂引蝶、争夺斗艳。若花儿都被亮丽的衣衫衬得黯淡无色,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小姐!”碧烟快被紫羽的歪理气得吐血。 “宋公子已经到前厅了。”轻纱跑来通报,惊道:“小姐,你怎么还没更衣打扮?” 紫羽灵巧地闪过吃惊的轻纱,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早一溜跑得不见人影。 紫羽一入厅堂就发现他们果然一身隆重打扮,而在望见宋济华时,她骤然有种不祥预感。这人身上的邪气好重,她该要杜少泽提防吗?左右为难时,不自觉地盯着宋济华。 无心的动作,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杜少泽尽心力才将视线从紫羽身上挪开,炯炯黑眸饱含痛苦煎熬。他吩咐道:“我们该出发了!” 一行人到了门外。在踏出大门的一刹那,紫羽心头突然一震,她肯定有事即将发生。暗忖的她没注意到杜少泽牵来一匹骏马。 “你骑这匹马,它挺温驯的。” 紫羽目瞪口呆地瞅着眼前的庞大物。骑它?她倏地扯住杜少泽的衣袂,不让他走,有口难言、一脸尴尬地指着令她难堪的骏马,笑得十分勉强。“我……我不会骑马。” 杜少泽敛眉,诧异她竟不会这项城里几乎人人都会的技能。 “齐姑娘可和我共乘一骑。”宋济华可不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忙不迭地献殷勤。 紫羽求救的明眸楚楚可怜地瞅着社少泽,挣扎一番,拒绝宋济华的要求。“齐姑娘是绪王府的人,还是该由我来负责她的安危。” “当然!当然!”宋济华脸上满谦让的笑意,怨怒却在心上狂烧。 紫羽舒服地坐在马上,靠着杜少泽宽阔的胸膛,不理会宋瑜琳一再投来的嫉妒眼光,悠哉地欣赏路上风景,但对心头那抹不祥感觉,并未释怀。 一行四人,就只有紫羽一人有心赏花。宋氏兄妹各怀炉火,宋济华尤其暗恨杜少泽破坏计划,更加重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杜少泽,对怀里的佳人疑云又生。紫羽医术绝伦,竟然不会骑马,是何道理?这个蛊惑他,令他心神俱迷的女子到底是何身分? 任杜少泽想破头,也绝猜不到紫羽的交通工具是风,不是马,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学骑马。 出了城往西行,非但未因是郊外而显得冷清,反倒是人群更加络绎不绝。出游的人也正如碧烟所言,均时盛装,紫羽那身装倒显得格格不入。 西郊落日山下有大片的樱树、桃林,每到春日,附庸风雅的人便不约而同地集结到此。久而久之便蔚为一种风尚,仕人若不趁着春光至少游上一回,必被同侪讥笑,这就是西郊赏花为何如此盛行的原因了。 越接近花林,就越多人上前来寒暄,每个人都好奇给王爷怀里的佳人是谁,杜少泽不多费唇舌解释,千篇一律地回答——绪王府的贵宾。 很多鄙夷的神色,在他做了这样的介绍后蓦地转换成诌媚笑脸。那种前据然恭的态度看得紫羽直想笑,真不知道杜少泽怎能忍受这些人。 入了樱花林,紫羽爱恋地欣赏眼前花团锦簇、落英缤纷的美景,不再挂心那些虚伪的陌生人。阵阵红雨随风飘散,美得令人心惊,美得令人心疼。每当花雨飘来,紫羽清脆的笑声便扯动杜少泽的心,他细心地为她挑去沾在肩上、发上的粉红花瓣,贪看她自然流露的天真无邪。黑眸灼灼,直盯着逸出甜美的红唇,想吻她的渴望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 受蛊惑的可不止杜少泽一人,宋济华策马而来,露出自认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问道:“在下可滞能陪齐姑娘下马,仔细饱览一番?” 紫羽心里有千般不愿,但此次赏花是他邀请,自己也亲口答应,方才出门前已拒他一次,若此番再拒未免太不给人留颜面了。衡量一番,她答应道:“有劳宋公子了。” 一听佳人允诺,宋济华立刻翻身下马,伸手来接。紫羽就手而下,在触及宋济华的手时,一直晦暗不明的不祥阴影便清晰呈现。 穿过宋济华的身体,她看到一个黑衣人一掌劈在皓清身上。她顿时血色尽失,凄厉呐喊:“不!不要杀他!” 令人动容的哀号在热闹的花林迸开,引人纷纷侧目。 “送我回府,快!”她紧抓着冲到身边的杜少泽,指甲都深陷他的肌肤,焦急的催道:“快呀!再迟就来不及了。” 紫羽面如死灰,如见鬼鬼般地极度惊恐,迅速影响杜少泽。他二话不说,一扶一跃,来不及坐稳便策马狂奔。 众人只见绪王爷风也似驱马出林,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包括宋家兄妹。 “到底发什么事?”杜少泽稳抓缰绳,边巧妙迅速地闪避迎面而来的赏花人马,边问着浑身紧绷僵硬的紫羽。 “皓清……皓清出事了!”紫羽硬咽喊道,害怕地紧紧抱着杜少泽,暗自祈祷所见的事不会真的发生。 惊奇地瞟了紫羽一眼,杜少泽没有追问,只是快马加鞭,火速赶回王府。 第五章 杜少泽拉着紫羽,风也似地往皓清房间去。方才一进府邸就发觉打斗痕迹,他抓住一位侍卫,心急如焚地追问:“发生何事?三皇子还好吗?” 忐忑不安的侍卫,惶恐地跪倒在地,“属下罪该万死!” 瞧见侍卫神色有异,紫羽挣月兑杜少泽的手,她急于得知皓清的安危。皓清不会有事的,今早还瞧见他活蹦乱跳地和丫环玩耍……回廊上抹泪饮泣的丫环,让她陡地一惊,冲入房奋臂拨开围在就要边的人。 “皓清!皓清还好吗?”紫羽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凝视床上面色如灰、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子。轻抚着原是粉润、如今只剩惨白的圆颊,她心疼难过的泪水潸然而下,硬咽地安慰道:“皓清别怕,姊姊一定把你医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随后而到的杜少泽发出如雷悲吼,犀利黑眸迸出凶猛怒气,冷峻的面容罩上寒气,他咬牙切齿地问道:“知道是谁下手的吗?” 杜默、方期一干人早已知错,跪了一地。杜默愧然回道:“有五名蒙面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府里,直听到三皇子惨叫,侍卫才惊觉有人闯入,一番格斗,捉到其中两名。但他们却服毒自杀,并未捉到活口,请王爷降罪。” “降罪有何用!”杜少泽怒声咆哮,“还不快带所有没有受伤的侍卫去追缉凶手!” 杜默领命追去。杜少泽上前探视让紫羽哭得伤心欲绝的皓清,小家伙了无生气,动也不地躺在床上,他盯着仍跪在地上的方期,喝问:“有请大夫了吗?” “请了。”方期忙不迭地回道,却面有难色,不敢说出延医后,大夫是何诊断。” “大夫怎么说?” “我请大夫顺便探视悲伤过度而昏厥的老爷,大夫说并无大碍,但是皓清小少爷……”方期艰难地说出噩耗,“小少爷因伤势太重,就算是仙丹妙药也难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紫羽觉得这四个字好熟,似曾听过,凝神细想,脑里闪过师父赠药时的话,蓦地破泣笑,抹泪对杜少泽笑道:“我有办法救皓清了。”语毕,便一阵旋风般地跑出房,留下一堆惊愕不已的人。 紫羽冲进蒹葭馆,在就要头大肆翻搅,果然,一个黄澄澄的小巧锦盒出现眼前,她眉开眼笑地捧起锦盒,再迅速回皓清房间,要所有的人都出去,并吩咐他们千万不可来打扰。 狐疑地瞅着笑得胸有成竹的紫羽,杜少泽低声问道:“你怎么救他?” 紫羽只对他眨眨眼,笑说:“这是秘密。” 所有的人都离开后,紫羽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三颗鲜红药丸映入眼帘。她拿起一颗让皓清服下,将他身子扶坐,抓住他的手,将身上所有的灵气过给他。 所谓灵气,是修炼者由大自然取得的生命力,凡是山水花木都有其无形的魂魄存在,这些无形的魂魄汇集起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修炼者便藉由这种力量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两个时辰之后,紫羽欣喜瞧儿皓清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转红。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解开他的前衣襟,在他受掌击的前胸涂上消肿止疼的软香膏。她虽然救回了他一条命,但严重的内伤仍需要仔细调养,小家伙可能得疼上好几天呢!紫羽怜爱地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真正松了口气。 移身下床,双腿一软差些瘫在地,急坐回床上,笑得好狼狈,失了灵气她再也无法施展法力,甚至比一般人更虚弱。锦盒里虽还有两药丸,但她想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杜少泽惴惴不安地守在门外逾两个时辰,几番想推门瞧个究竟,又怕阻扰紫羽为皓清疗伤的过程,只好耐心等待。但两个时辰未免太久了,就在他想不顾一切冲入时门终于打开了,他一把扶住疲累不堪的紫羽。 “皓清没事了。”挤出最后一点力气,紫羽眼前昏黑,第二次晕倒在杜少泽怀里。 杜少泽迅速俐落地横抱起昏迷的紫羽,疾步往蒹葭馆,轻手将她放置在床上,拉上锦被,炫朗黑眸掠过痛苦伶惜,抚过被锦被衬得益苍白的小脸,他忍不住倾身,心疼地吻过她的脸颊。皓清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她也占有一席之地,任何人受到伤害他都会心痛如绞。 如今,他更加确定她绝非泛泛之辈,但不管她是谁、凭她竭力相救皓清,她对绪王府绝没有歹念。但她可要害惨他了,他有能力留住这个勾走他的魂魄,偷走他的心的奇异女子吗? 她肯为他留吗?他舍得放她走吗?不行!深幽瞳眸满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她绝不能带着他的魂魄和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仿佛想用缠绵的吻将她绊住,再用柔情编成的细丝将她捆绑,让她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他左右。 倾尽所有有温柔与呵护吻住她红滟滟的樱唇,轻得一如随风飘落、无意间触上肌肤的带香花瓣。 被扰人的甜蜜滋味唤醒,甜蜜的源头竟是杜少泽的双唇,紫羽倏地坐起,起得太猛,引动一阵晕眩。她懊恼自己又在他怀里昏倒,在乌有山里十几年何曾晕倒过,偏入他府邸没几天竟昏了两次。 “你干嘛偷袭我?”紫羽扬眉喝问。虽然方才的感觉很特别,但他不该趁她昏迷,偷偷模吻她。 “我哪有偷袭你。”杜少泽带笑的澄澈黑眸像汪洋。“我只是想叫醒你。” 一定是灵气、法力尽失的后遗症。紫羽怎么也挪不开视线,像跌入了他温柔深幽的眼波,动弹不得地瞪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我已经清醒,你不要再靠过来了。”幸好她还能出声。 杜少泽将身子坐直。“好!我不再靠近就是了。”他哀怨地叹口气,“我只是想瞧瞧你精神是否全恢复了,你可是在皓清房里忙了两个时辰,一开门就昏了过去,差点没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见他幽然的神态,紫羽又心软,“好啦!算我错怪你了,我真的没事,稍微休息就好了。倒是皓清可得好好调养才行。” “我已经派人仔细照顾他了,不会让你的心力白费。”杜少泽收敛起夸张的幽怨,正色,熠熠黑眸凝睬不转,攫住她灿若星辰的明眸。问道:“你对皓清和我爹为何那么好?你师兄真有欠我那么多恩情吗?” 紫羽也不知道为何拚命帮他们。起先是为了恢复法力,但如今却废了法力去救皓清,根本就和当初下山的目的背道而驰。 “皓清很可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治好老王爷是我这一趟的主要任务。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紫羽并不觉得遗憾,反正法力再修炼就成了。 “你对绪王府这么好,我该如何谢你呢?”大手托住她细女敕的桃腮。 “不用谢我了。”瞅着他凑近的脸,紫羽胸口欲窒。 “我坚持。”他轻吻上她如玫瑰花般细致的唇瓣。 这种甜蜜感觉,让紫羽又喜欢、又害怕。一个轻柔的吻主让她感到天旋地转,紧扯锦被的纤手迟疑地爬上他的肩,搭上他的颈项,该推他,却变成揽住他。轻叹口气,紫羽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拥有眼前的甜美。 ☆☆☆ 已知计划失败的庆王府父子,又在密商。 “爹,那个女人绝不简单!”得不到紫羽的宋济华因爱生恨。“那天赏花时,她大声见鬼似地尖叫,好像知道我们派人去杀三皇子。我们既然得不到她,就只有想法子将她一起解决掉。” “她若如你所说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又能妙手回春,要对付她,谈何容易?”庆王爷有所顾忌,态度不若儿子积极。“我想先收手,看宫里的情形如何再做打算。反正皇上现在对我还算言听计从,而愚痴的太子也牢牢掌握在我的手掌心,我的计划应该不会受阻才是。 原来当今皇上自心爱的杜贵妃去世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而至龙体欠安。因对杜贵妃的恩宠,皇上甚至让三皇子住在绪王府,得享天伦之乐。近半年来还常对大臣抱怨太子能力不足以治国,而称赞三皇子聪颖活泼,言下之意极有废太子之意,但均被大臣以三皇子年幼为由,加以阻挡。 “爹既然这么说,那孩儿也无异议。”宋济华低垂的眼眸闪动歹毒的青光。 忿忿地离开父亲的房间,他可不像父亲那么胆小,而且他的计谋多得是,必可不落痕迹地毁了齐紫羽和绪王府。他宋济华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别想得到。 回到房间后,宋济华招来几个贴身心月复,附耳说明计谋,要他们迅速暗中进行,且非得干净俐落不可。 ☆☆☆ 自皓清遇袭受伤,已过了五天。老王爷已能拄杖而行,而皓清虽年幼,但有紫羽一旁配药调养,也痊愈了七八成。 这日午间,紫羽捧着碗鲜鱼羹喂着皓清。人小表大的他可精得很,趁着生病就耍赖撒娇,一会儿这里痛,一会儿那里疼,净会磨人。而每顿饭更是紫羽素手捧碗,一匙匙地喂食。 “吞进去了没?”紫羽舀起一匙羹,问着嘴巴根本没在咀嚼的皓清。 皓清张大嘴,让紫羽再喂他一口,又玩起手中纸扎的蜂蜢,动来动去,让紫羽抹不着他唇角沾到的汤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的嘴擦净,紫羽颓然地瞅着手中尚有八分满的鱼羹。 她明眸一溜,瞟向床尾。杜少泽正坐在那儿,笑得悠哉游哉。有什么舅舅就有什么外甥,真是的! “你光会笑,也不帮我。”紫羽埋怨道。 “皓清,你要舅舅喂你吗?”杜少泽低声问道。 皓清稚脸一怒,叫道:“不要!” 这一问一答,配合得像事先磋好的一样。 杜少泽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状。“没办法啦!你喂的饭最好吃吧!” “瞎说!”水灵美眸朝他一瞪。 玩得起劲的皓清,听到他们的对话,郑重其事地道:“姊姊喂的羹,又香又好吃。”语毕,还煞有介事的做出一副陶醉状。 小家伙准是让他舅舅教坏了。紫羽赶紧喂口羹堵住他的嘴。 “我也试试。”原本坐在床尾的杜少泽,倏地欺身而来,吓得紫羽一碗羹差些打翻在床上,幸得他及时伸手扶住。 “干嘛呀!”紫羽纤柔的身子无处可退,“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一样,羞也不羞!” “我只想尝尝你喂的羹是什么滋味,小事一件嘛!”杜少泽笑意盎然,黑眸饱含促狭地瞅着她。 当着皓清的面,他也敢这么放肆,真是的!这些天,他从她唇上偷走无数的吻,他还想怎样?一想那些缠绵的吻,紫羽又觉得脸红心跳。 “闪神啦!”杜少泽轻唤她。眼前佳人的含羞娇态,震得他心荡神驰,若不是皓清在旁,他早把她拥吻一回。 “吃一口就快走开,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穷搅和。”她嘴里轻斥,当真舀了匙羹递到他唇边,待他张口喂下。 方才皓清那副陶醉状移到杜少泽脸上,只是更夸张罢了。瞧他那模样,紫羽噗哧一声,掩口骂笑。 “哇!真是人间美味。”杜少泽喷喷有声地赞道。“皓清,这么好吃的羹,你要快点吃得一千二净,知道吗?”他宠爱地拍拍皓清的头,对仍带粲然笑意的紫羽道:“这小家伙就交给你了。方总管有事找我商谈,一得空我就过来。 “抚过她绯红粉颊,他恋恋不舍地起身,临出去前还回首抛给一个朗朗微笑。 往前厅去时,杜少泽暗自揣测,不知方期有何事商议。 方才通报的仆人说是急事。是找到杀害皓清的元凶吗?直到今早为止,那批刺客像消失于空气中一样,连个影子也寻不着。他得将幕后主使的人揪出来,否则皓清的生命永远受到威胁,紫羽有办法救他一次,无法护他一辈子。 思潮翻涌地步入厅里,迎上方期愁眉不展的苦脸,杜少泽立即明了,他定是遇上难题,而非擒住凶手了。 “遇上棘手的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似指责,自从皓清出事,杜默和方期后风到他,就愧疚得无地自容。“若是人手不足,我可行文各衙门,加派人手相助。” “不是人手的问题。”方期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将所得消息上报,苍老的脸上,经这几天的折腾,又添了几许皱纹。 “那还有什么问题?”杜少泽不自觉地按一下额角,严声问道。 “街坊上有些以讹的流言,弄得人心惶惶。” “谣言止于智者,既知是流言,就不必加以理会。”杜少泽一向最讨厌这种暗地里伤人的行为,半点都不磊落。 他吩咐道:“让府里的人别跟着热闹。” 方期一脸焦急,连忙道:“这谣言影响了王府的声誉呀!” “哦!”杜少泽惊讶出声。绪王府一向受百姓爱戴,对百姓也十分体恤,他想不通会有人攻诘王府。“是什么样的谣言?” 方期正想回答,身后传来稳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望,是杜默怒气冲天而来。瞧他一双锐利的眸子因怒火而膛大,平时严肃正直的脸此时绷得死紧。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忿忿地进入前厅,气得忘记拜见王爷。“气死我了!外头那些人,嘴巴不干不净!也不怕生疮流脓。” “谁敢惹杜默你气得这样?”杜少泽笑笑,并不以他的无礼为忤,他知道杜默是有话就说,直来直往之人。 “外面那些没见识的小老百姓,竟敢对王府指指点点,说我们收留妖女。” “妖女?!”杜少泽着实不明白杜默说些什么。“府里哪来的娇女?” “就是说呀!”杜默胸膛一挺,大声附和。“也不知道他们哪只眼睛瞧见了,没凭没据地信口胡诌。王爷,以后别再保护那些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方期等在一旁,让杜默先发发牢骚、消消气,此时才开口道:“王爷,他们口中的妖女,是指齐姑娘。”先前他听得这传言时,便派人打探了。 “紫羽!”杜少泽的声音陡地提高八度,俊脸泛着铁青,凌厉寒光由眼眸迸出。“他们竟敢说紫羽是娇女!”听到紫羽被如此毁谤,他心里一阵绞痛,他们凭什么如此践踏她的善良纯真。“命官府贴出告示,说明紫羽是妙手回春的药师,并非妖。日后若有人再非议,本王爷定不轻饶。” 见能洗清齐姑娘的清白,杜默与方期相偕,喜孜孜地往官府去。 ☆☆☆ 乌有山中,往年出色老叟与楚白,正屏气凝神坐在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池旁。这小池圆如满月,平静无波,除池底的圆石外,连棵水草也没有,更无鱼虾。但师徒俩却面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潭池水。 原来,这看似无奇的池水,映入他们的眼中,则是另一番天地。山外的滚滚红尘,无一能遁形。 数条影子,轻盈俐落地跳跃于城里的屋宇之间,所到之处牲畜均被审杀,无一幸免。当这些黑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窜行一个时辰后,又汇聚在一起。领头的人似乎交代些事情,众人耳语一阵,便往同一方向疾行而去。 行约半时辰,这群人进入一宽门高墙的宏阔大宅,似乎对地形了如指掌地穿过中庭、回廊,来到后园的亭子里。 被黑夜笼旧的模糊身影负手而辩,听到脚步声,倏地转过身来,昏暗的月色看不清那白面貌的五官,只有森冷的眼光隐隐闪动。 “事情办得如何?”平静温和地问话,悦耳的嗓音没遥丝毫情感波动。 “大功告成!没有遗留任何蛛丝马迹,任他们再厉害也掌握不到任何证据。”带头高大的黑衣人低沉回道。“事先讲好的一千两银子,请公子信守承诺,我们将连夜离开。” “那当然。”衣衫飘动,亭子里的人从袖里掏出一张银票。黑衣人趋前接过,的确是当初讲定的价码。他抱拳为礼,说道:“多谢公子。” 一群人依来时原路悄然无声地退开,然而走不到几步路,便纷纷不支倒地。亭子里的公子带着奸险冷笑,优闲地走到他们身边,取出高大黑衣人身上的银票。 “只有死人是最可靠,不会透露半点口风,若官府追查起,也没半点证据。”原来银票事先喂了毒药,而他已先服下解药。 御风老叟和楚白面前的池水掀起一阵波纹,水波静止后,出现一座清朗晨曦照耀下的富丽堂皇的府邸。 几位布衣百姓左顾右盼,趁人不注意时,倒了一大盆黑狗血在府邸墙角。阳光照的鲜血,显得分外怵目惊心。 才走了倒狗血的,又来批撒符纸的。一个清晨下来,原本清雅洁净的高墙已变得污秽不堪。 另有一班人则前往府衙告状,桩桩件件告得均是绪王府,然而官老爷都以证据不足纷纷斥退。 池水再次波动,师徒俩缓缓地起身。楚白等不及师父开口,急忙问道:“师父,难道您放任那坏人为非作歹?” “赏善罚恶自有它的时机,还轮不到我来替天行道。”御风老叟飘然前往白石瀑布,并不为方才所见手景象所扰乱。 但楚白就不同,他急追上前,焦虑道:“可是他会伤害到师妹。师妹现在失去法力,根本无法对付他付。”他自小和紫羽一起长大,一向把她当亲妹妹般疼爱,怎忍心见她受人欺负。 “急什么?你妹婿自会保护她。”御风老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飞身到白石瀑布之下,开始修炼。 ☆☆☆ 城里无知的百姓,阄被危言耸听的谣言扇动,做出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今早,仆人发现王府墙外堆满各式各样避邪物品,遂一路尖叫地冲回府里。沉稳的方期闻言,气得七穷冒火。五脏生烟,咬牙切齿地不住颤抖。这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他一手打点,难怪一看外墙被糟蹋成那样,差点没气昏。 杜少泽命方期去善后,留下暴跳如雷的杜默,揣忖着是不嗵将这项工作交与他。绪王府必须主动出击,不能闷不出声地只有挨打的份。更何况对方阄敢针对紫羽下手,他绝不放过幕后主指的人。 “好了!别再骂了。”他制止怒骂不休的杜默。“你若真想要报仇,我倒想派一个任务给你。” “王爷请下令,小的一定尽力而为。”一听有任务,杜默露出严肃神色。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很好。不过这趟任务你得委屈砦。”杜少泽说出计划。 “你要换上平民百姓的衣饰,混在人群里,暗中打探,并要尽量开导那些百姓,别相信那娇言惑众的不实谣言。” “这个容易。”柑默拍拍胸脯,一副难不倒他的态势。 “可得小心行事,别人瞧出破绽。”杜少泽叮咛道,有点忧心他直来直往的硬脾气。 “小的知道,王爷请放心。”杜默豪气地应诺。“那小的这就去进行,一有消息,会尽快回报。” 处理完事情,杜少泽前往父亲房里,想听听他的意见。 案亲的病已痊愈,只是躺了一个月的筋骨还不够俐落,需要多运动才能恢复以往的状况。绝处逢生,是紫羽带给父亲的奇迹。没想到百姓竟以此为藉口,说是妖女,无稽!茫诞!在紫羽救活皓清后,他知道她绝非平凡人,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是妖女。 入房,父亲正由秋水扶持,要下床活动。他跨步而上,取代秋水的工作,与父亲往花园行去。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老王爷情绪激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手指紧掐住儿子手腕,问道:“府外的人,到底把紫羽说得多不堪?” “爹,您别激动。”杜少泽劝道,“府外百姓不明就里,才会误信谣言,认为紫羽是妖女。” “反了!反了!”老王爷恼怒地举杖捶地,气得发抖。 “竟敢说我未来的媳妇是妖女!”他转头声色俱厉道:“你可有派人查办此事?紫羽极少出府,为何会空穴来风传出这种谣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爹,您放心,我已经命官府贴出告示,杜绝此种谣言,而且也派杜默暗中查探。”杜少泽轻快迅速地回话。听到爹称紫羽为媳妇,他是乐不可支,只觉胸口甜孜孜地流过一股暖流。 见儿子双眸熠熠生辉、满是喜悦,一脸的容光焕发,深为紫羽痴迷的模样一览无遗。等他身子再硬朗些,说什么也要留下紫羽,办一场像几年前那般风光的婚礼。蓦地,老王爷想起那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却骤然去世的女儿,或许……他攒眉,若有所思地问;“少泽,你可有查过庆王府?” “庆王府?”杜少泽大惑不解,忽地想起西郊赏花时,紫羽瞪视宋济华的模样。“爹,您觉得庆王爷有问题吗?” “只是曾听过些传闻,但他已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权势已然在握,理应不会……”老王爷说出心中的疑虑。宫廷曾经谣传庆王爷极力产除皇上身边得宠之人,他一度怀疑女儿的死和庆王爷有关,然一直苦无证据。 “没关系,只要有一点可疑之处,我都不会放过。庆王府这条线索我会追查下去。”杜少泽拿定主意,他打算夜探庆王府。 紫羽好不容易从皓清的小魔掌月兑困,想到花园逛一逛,在回廊上遇见两名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些什么的丫环,怎知她们一见到她,神色丕变,并慌张地避开,惹得紫羽满头雾水。 带着疑虑踱入花园,她立刻看见杜少泽和老王爷在湖畔的亭子里休憩,犹豫不前,委决不下该进该退。 这些天,紫羽发现自己的视线老缠着杜少泽绕,想看他炯炯瞳眸,朗声一笑。但见着他的那种炫惑,每每让她手足无措。 逡巡不前的紫羽,被眼尖的杜少泽发现,于是开口喊她。紫羽走进亭子里,见老王爷的脸色红润,实在有说不出的欣喜。 “老王爷,恭喜您了。您的气色不错,身体大抵都复耗了吧?”这几天因皓清而疏忽老王爷,紫羽有些不巡,现在见他神色爽朗也就放心了。 老王爷亲蜜地拉着紫羽的素手,让她在儿子身旁坐下,他骄傲得意地凝视眼前的一对壁欠,笑道:“精神好多了,但四肢仍是不济。” “这是当然的。”紫羽安慰道:“只要多调养一睦时日,您必能恢复以前的硬朗。” “那可得麻烦你多待段日子。”老王爷宠爱地拍拍她的手。 “这……”紫羽面有难色,她曾信誓旦旦地说待老王爷的病一好她就离开的。其实,若不是因为皓清,她早该回乌有山了。若要等老王爷好得周全,那岂不是得待上个把月?她翠眉轻拢,垂首咬住红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答应我父亲的要求。”杜少泽见她踌躇着,明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出来的话,即变成又冷又硬的命令。 紫羽闻言,明眸含嗔。“先前凶巴巴把人赶走的是你,现在粗声粗气把人留也是你。你——”本想骂他蛮横,但想起老王爷就在面前,她蓦地收口。 “紫羽,你别生气,若少泽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多半是为了我这个父亲,我代他向你道歉。” 老王的话让紫羽急得直摇头,“老王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担当不起。” “这么说你肯答应留下来了?”老王爷进一步追逼。 “我考虑、考虑。”紫羽起身,“我该去看皓清了。”纤巧的身影,逃也似地跑出花园。 “还不快追去!”老王爷用木杖一敲,提醒儿子。被一棍敲醒,杜少泽对父亲丢下个歉然笑意,三两步便追上紫羽。 对他全然不理不睬,紫羽迳往前走。扯住她,杜少泽冷问:“你为何不肯答应我父亲?” “凭什么我该答应?师兄欠的恩,我可是替他偿还了。”紫羽挣开他的手,一心摆月兑他地疾往蒹葭馆。 她急闪入房,却被杜少泽伸臂阻挡欲合上的门。“走开啦!我要休息了。” “今天你不给我圆满的答覆,休想我会走。”他跟随入房。其实,一想到她要离开,使宛若有刀剜入他的胸口似地疼痛,他绝不放她走,就算手段不高明也无妨,只要能留住她。 两人在层层纱帐中穿梭,紫羽终于找到这飘逸薄纱的坏处。她根本无处可躲,忍无可忍地反身怒斥:“你这样跟着,我根本无法思考,怎么给你答复?” “这个简单。”他抓住她的皓腕,将她带到绮窗前,推窗让缤纷的百货花映入眼帘,倚穿轻揽佳人入怀,他柔声轻道:“美景当前,可以想了吧!你慢慢思量琢磨,我有的是时间。” 缕缕的幽香,恣意绽放的花蕊,的确使紫羽放松情绪,加上杜少泽的手正温柔地爬梳她的青丝,使得她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舒服得不想抽身。她怎么舍得离开呢?留下来吧!心里的声音在低喊。 “想好没?”杜少泽带笑地瞅着斜靠怀里,双眸低垂、凝神细思、委决不下的佳人。 “还没,哪有这么快,你别吵好不好?” 杜少泽轻笑,闭上嘴,继续他舍不得停下的动作——梳理她似水长发。相同的动作唤醒月前的惊梦。他坚决的相信她们是同一人。未曾相识就先梦见她,可见他们是有缘人,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怎能割舍呢? 那天,她是氤氲雾气里的出水芙蓉。不自觉地,他的手抚上她纤细的肩膀,透过薄衫,仿佛可以触及她的细腻肌肤。大手倏地用力一揽,将她娇柔的身躯紧压在他狂跳如雷的胸口。 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紫羽莫名其妙地想落泪,疼惜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仰脸,望入他幽深眼眸,嫣然一笑,“好吧!我留下来。” “太好了!”熠熠黑眸掠过狂喜,杜少泽咧嘴笑得飞扬得意。“绪王府可比你那荒野山林好上千百倍,绝不会亏待你的。” 这白痴竟以为她是贪图府里的锦衣玉食!她可是瞧他可怜,才会心软答应暂时留下来。 含笑小脸突然紧绷,杜少泽不解地望着她。“怎么啦?方才不是好好的吗?” 愤然抽身,紫羽一脸不悦地坐上锦榻,真后悔贸然答应他的要求。 “真的生气啦!我说错话了吗?”杜少泽挨着她坐下,担忧地瞅着她的嗔容。“谁教你们缝里看人!我能不气吗?” 紫羽明美的眸子狠地瞪他一眼,嗔道:“谁希罕你的绪王府?我可是为了老王爷和皓清才答应留下。我的荒野山林又怎么着?比起王府可自由自在多了。” 经她一提,杜少泽方觉自己失言,忙揽肩宽慰道:“算我说错话,成了吧!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招待你,不会让你后悔留下来。”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其实的心里已经不气了,嘴上却不肯轻饶他。 “你可不准反悔。”他心中一急,紧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又嚷嚷着要走。“皓清和我爹都还需要你的照顾,你不能说走就走。” 杜少泽真正的心意却没有说出口。他喜欢她,希望她永远留下来,再也别走了。 “我不走就是了,你快放手呀!”手臂被他激动之下用力捏得好疼,紫羽拧起秀眉喊道。 杜少泽连忙松手,见紫羽揉着被弄疼的手臂,又自然地抓过她的胳膊,替她搓揉。他轻抚着手中的柔女敕皓腕,意乱情迷的感觉又被引动,灼灼双瞳溜上紫羽含羞粉颊,不让她挣月兑,反而是用力一带,让她跌入自己怀里。在吻上她之前,他在她的红唇上低语道:“你肯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第六章 午后,紫羽将携带的锦席摊开,披在芭蕉树旁绿草如茵的地上,病体初愈的皓清嚷嚷着要野宴,小家伙的心愿她岂敢违抗,只好先来张罗了。 紫羽跪坐在铺好的锦席上,小脸笼罩一层迷惘。想看清自己真正的感觉,却理不出个所以然,一开始细思,便一阵心乱,可恶! 紫羽用手狠狠地敲击额头,纤巧的身子颓然蜷卧锦席上。转身仰望湛蓝的天空,一个影子远远飘来,在模糊不明的远处,她就认出他了。杜少泽!紫羽闭眼,复蟋缩起身躯,按住紧跳的心和痉攀的胃。 为何舍不得他揪然变色的模样?留下来只因怕他伤心吗?怎会为他难过?这都和法力消失无关,她很明白,因为见到皓清和老王爷都不会让她胸口紧得发疼,这感觉像是有只手紧揪着她的心,扯得她的心快从胸口跳出来。 贝齿咬住红唇,申吟声由齿缝间逸出,星眸紧闭,柳眉轻蹩。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被遗忘的角落努力挣扎出来。你爱他!你爱他!明眸倏地睁开,紫羽惊坐而起,胸脯因急喘而起伏不已。 不!我不要爱他。她一脸惶恐地颓坐锦席上。她早见过海棠姊姊为师兄的痛苦模样,她不想步上她的后尘。但那个声音像生根似地在她脑里回荡不去。 来不及了,付出的感觉已收不回。紫羽以纤手掩面,杜少泽轻抚粉颊、炽吻红唇的感觉泪泪涌现,甜意蔓延开来,或许……或许她可以得到他的青睐,而不会像海棠姊姊徒留遗憾。 不容她细想,皓清已由丫环牵着,蹦蹦跳跳地往这边来。他兴高采烈叫着,“姊姊!姊姊!” “小姐,我先下去了。”送皓清来的丫环说道。紫羽颔首微笑,示意她可以退下。她宠爱地搂一搂皓清,他红润圆脸煞是可爱。 “想不想吃点东西?”紫羽询问道。掀开丫环放下的小篮,里面有糕饼、干果。见皓清摇头复又盖上,抚着他圆滚滚脸颊,道:“那你想做什么呢?” “姊姊讲故事。” “讲故事呀!”紫羽托住下巴想了一下。“有了!我就讲一些神仙的故事给你听吧!” “好呀!”皓清兴奋地说,他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等着。紫羽便将乌有山的精灵仙子、各家幻术讲了一回,唬得皓清一愣一愣的,惊讶得目瞪口呆。 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时辰,这会儿正讲到幻成紫鸟被灰鹰捉住的惊险记。 “那紫鸟有没有死掉?”皓清一脸的紧张。“打猎的人知道那是美丽的姑娘吗?舅舅也有一只灰鹰,我叫舅舅以后别打猎了。” 紫羽被他煞有其事的认真表情逗笑了。“别紧张,紫鸟没有死,那个猎人不知道他猎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笨笨地把它放走了。”顿一顿又道:“姊姊讲的是故事,你别真跑去叫舅舅别打猎了。” 皓清若真跑去告诉杜少泽这个故事,她可就遭殃了。 “姊姊,你一定要带我去你刚才所讲的地方。”他用小手拚命摇着紫羽。 “那只是故事而已呀!皓清最乖了,不可以吵哦!” “我不要!”他加重手劲,摇得紫羽头昏脑胀。“你一定有去过,否则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紫羽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提鸟有山上的事了。这下可好,自找麻烦了吧!山上的事怎可随便透露。杜少泽逼问她,现在皓清也来凑热闹。 “我有个秘密哦!”皓清见她不答应,刻意笑得神秘兮兮,以交换条件。“姊姊苦答应带我去,我就告诉你。” 瞧着皓清的神情,似乎真有天大的秘密掌握在他手中,紫羽受不了好奇心引动,仔细斟酌。她决定不管后果,先答应了再说吧。“好!我答应你,是什么秘密你快说吧!” 谤本没有旁人,皓清却附耳小声说道:“外公在准备婚事,舅舅和姊姊要成亲了。” 紫羽的心陡地一震,轻斥道:“胡说!”然而却有股莫名的欢喜在心田散开,桃腮也灼灼地热起来。 “妹姊不想嫁给舅舅吗?”皓清光彩的小脸倏地黯然,苦着欲哭的圆脸。 紫羽于心不忍地道:“我又没有说不嫁,瞧你难过成这样。” 皓清露出灿烂笑容,兴匆匆道:“姊姊答应要和舅舅成亲了。” 紫羽闻言,不禁怀疑方才他那伤心欲绝的表情是否当真。但怀疑归怀疑,还是向这个小家伙打探起消息,她抓住他的胳膊,郑重其事地道:“皓清,姊姊现在问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舅舅……舅舅他有说要娶姊姊吗?” “有!”皓清不假思索地大喊出声。“舅舅天天想着要娶姊姊。” 得到想要的答案,紫羽一颗心仍是七上八下,晃荡得厉害。皓清的童言重语能当真吗?杜少泽真的想娶她?紫羽收敛心神,阻止月兑的思绪。齐紫羽,你羞也不羞!大白天净想些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 “姊姊,我饿了。”皓清叫道。喂他吃些糕点,紫羽看看也出来一个多时辰了,便送他回房休息。 紫羽渡回蒹葭馆,因学过幻术,轻盈的脚步几乎没有响声。房里正窃窃私语的丫环,没发觉她回屋。 “外头那些人真是的,怎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碧烟道。 “有什么法子,嘴巴长在人身上,他们怎么说怎么做,管不了的啦!其实他们若见过小姐就好了,一见着小姐人们只会把她当仙女,哪会说她是妖女。”轻纱也回了一堆牢骚。 “是呀!他们竟骂小姐是妖女。”碧烟义愤不已,怒声道。 “而且还洒狗血,帖符纸,把王府外墙弄得一塌胡涂,这些人真当我们绪王府好欺负。要不是王爷宅心仁厚,早把他们抓来,一个个治罪。” “真亏了王爷忍得下这口气,只叫衙门帖出告示,警告百姓不得再造谣生事。而王爷为顾及小姐,竟下令全府上下瞒住她一个人。上次小桃和百合不差点被小姐逮个正着,真是好险呢!” “明明知道的事却不能说,这几天真快把我憋坏了。”碧烟抱怨,“不过这都是为了小姐好,咱们只得忍住了。” “小姐为府里做了那么多事,也该是我们报答她的时候。你呀!可别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白糟蹋王爷的苦心。”轻纱道。 “说实在的,王爷对小姐真是疼爱,让人羡慕死了。”碧烟的声音有着无限的向往与憧憬。 “王爷对未过门的妻子,哪有不好的道理,更何况小姐那么美,明眸一瞟就能让人失魂落魄,就算王爷是铁打的也逃不了,况且王爷也只是血肉之躯,他对小姐若不疼不爱,那才是怪事呢!”轻纱停顿了一下,又道:“赶明儿,你若找到个如意郎君,保证他对你也是又疼又爱的。” “好好的,干嘛说到我身上,看我怎么收拾你。”碧烟一跺脚,娇声追打轻纱。 屋里传出碧烟和轻纱的嘻闹声,她们浑然不知方才的对话,已尽入紫羽耳中。紫羽悄然走开,心里满是恻恻然的酸楚柔情。忧喜半参地在回廊里来回渡步,她轻咬着玉指,不知是否该找杜少泽将事情弄清楚。百姓为何称她为妖女呢?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 入夜后,紫羽披件细锦绣梅斗篷,在杜少泽的房门前犹豫不决地逡巡。即使是为她好,她也不愿事事被蒙在鼓里,更何况她是来帮助王府的,怎能反受王府庇护。思及此,紫羽决定找杜少泽问个清楚。 才踏出步子,蓦地见他一身夜行打扮,蹑手蹑脚地闪出房门。她不假思索,惊叫出声:“等一等!” 杜少泽倏地回头,凌厉凶猛的神情在看到紫羽才略微缓和,敛起浓眉,语带责备地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 “那这么晚了,你这身打扮又是干嘛?”她反问。 “我去调查些事情。”他搂着她的肩,将她带往蒹葭馆。 “你好好待在府里,我这趟出去或许能查到杀害皓清的主谋。” “你要去庆王府!”紫羽的小脸倏地苍白,惊呼一声投入他的怀里,嚷嚷着:“我不让你去!不让你去!” “你也知道事情和庆王府有关,那我更得走这一趟不可了。”想扳开环腰的皓腕,但紫羽却箝得死紧。杜少泽脸上紧绷的严肃逐渐淡去,炯炯瞳眸闪过惊喜,笑得颇富深意,调侃道:“替我担心啦!放心去睡,我保证在日出以前赶回来吻醒你,嗯?” “人家担心你,你还说这种话,可恶!”粉拳落在宽阔胸膛上。紫羽万分懊恼自己失去幻术,否则就可以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紫羽,你听我说。”他捉住她的柔荑,“凭我的武功和多年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警觉心,小小的夜探,难不倒我的。” 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只能多加叮咛,“你要小心宋济华,他身上有股邪气,你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知道吗?”扯住他的衣襟,忧心忡忡的焦虑染上她似秋水的翦翦明眸。 见她为自己担心得揪然变色,杜少泽又是欣喜,又是得意。他终于赢得美人心了。重重地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他开心笑道:“我会很小心的。” 紫羽可没法子像他那样轻松自在,她又嘱咐道:“你一回来定要马上让我知道,不管多晚都没有关系。” “是!我定遵照紫羽姑娘的吩咐。”带着洒月兑笑意,杜少泽迅捷的身影如飞箭般冲上云霄,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惴惴不安地回房,紫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在蒹蔑馆里直打转。一刻间就像一年般难熬,她这才明了对杜少泽有多么牵挂不舍。 ☆☆☆ 离开紫羽,杜少泽施展过人轻功掠过暗如浓墨的黑夜。 春夜冷冽的风疾拂而过,刺痛着他警戒的脸,犀利的黑眸注意四面八方的动静。灵巧轻盈地飞过无数的屋檐、树梢,他终于来到庆王府的大宅。 无声无息,宛如片落叶,杜少泽点上王府屋檐。他对这种豪宅名邸的建筑了如指掌,压低身子,敏捷地移向主屋。紫羽吩咐他特别小心宋济华,他便决定从他下手调查。 忽地他瞧见两名巡逻的侍卫人场他这方向走来,他倏地静止不动,趴在屋檐上。待侍卫走过后,他才缓慢起身,由怀中掏出黑巾,蒙住脸,只露出凌厉的双眸。准备妥当后他翻房寂寂落下,闪人回廊,搜寻宋济华的房间。 轻缓的脚步声由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他立刻倒挂在屋梁上。脚步声停在不远处的房门前,丫环道:“少爷,您吩咐的宵夜端来了。”原来这就是宋济华的房间,很好! 丫环一走,杜少泽立即静悄悄地翻身而下。凑近窗口,他以手指轻戳出小洞,往内探视。宋济华正喃喃自语地来回渡步,面露狡猾得意的笑容,和他平日斯文有礼的神色判若两人。稍后,他拿起桌上一颗大印,沉溺地抚模,似有无限喜爱。 杜少泽疑云满怀,不解地盯着他的动作,那颗玉印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吗?值得他那样把玩。他倒觉得那玉印好像御用玉玺,但那绝不可能,玉玺不可能会出现在王府的呀。 赏玩后,宋济华在纸上盖了个印,再拿起纸来观望,连说:“好!实在是太好了。” 由杜少泽的角度,本看不到印形,但因宋济华将纸凑近油灯欲瞧个仔细,以至子印形透过纸背,赫然出现的竟是玉玺印信。在边境他曾多次接旨,绝不会认错。杜少泽对宋济华的意图感到心惊,他这印不是偷盗就是仿冒,但意图终究只有一个——谋朝篡位。 也许是惊异过度,杜少泽突然觉得不适,头有些昏沉沉。警觉情况不对,起身欲走,却一个踉跄不稳,弄出脚步声。房里马上传出宋济华的厉声大喝,并举步冲出房。 突来的晕眩哎感阻碍杜少泽敏捷迅速的动作,屏息提气飞上屋檐,模糊间,他听到身后杂沓的脚步声紧追而来,伴随侍卫高喊:“有刺客!有刺客!” 陡地一条身影横挡在前,是宋济华。杜少泽利剑出鞘,准备拚死一搏,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不管你是谁,今天将是你的死期,你插翅也难飞了。”宋济华的五官阴沉沉的,在黑夜的烛光中,更显得异常狰狞。“你若肯说出是谁指使你来行刺我,我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杜少泽力抗身上令他虚软的晕眩,膘一下屋檐下,是一排的弓箭手。若他能以飞快的速度滚下靠着外墙没有伏兵的那一面,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咬牙深吸一口气,翻身往下跃,连带挥动利剑,拨开如骤雨般绵密的飞箭,若非战场上磨练的坚定意志力,和临危不乱的气魄,他可能早已变成马蜂窝。但俨然中毒的身子支撑不住,落地时他已身中两箭,负伤往暗巷逃窜,身后飕飕飞来,闪避不及,连连中镖。椎心刺骨的灼疼,立即在他全身散开。 吃力的狂奔一程,他已全身冷汗涔涔,见无追兵,才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扯下蒙面黑巾咬在口中;痛声哀号地连拔出手臂和腿上的利箭。 极度的疼痛,折磨得他软弱无力,意识也逐渐陷人昏迷,只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他答应紫羽回去见她,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宋济华见刺客逃离并不介意,反而笑得洋洋得意。来人中了他涂在纸窗上和喂在飞缥上的剧毒,除了神仙,任凭他功夫再高强也拖不过明日午时。 “少爷,要不要追上去?”侍卫询问。 “不用了。他中了我的独门暗器,准死无疑。” “华儿!刺容呢?”被惊醒的庆王爷,随手披件长衫,惊惶失措地冲出来,见到侍卫们排开的阵式,他大吃一惊,“有一大批刺客吗?” “爹,您别慌。”宋济华安慰父亲,先示意侍卫退下,然后扶着他回房。“进屋再慢慢告诉您。刺客被孩儿赶跑了,他没有得逞。” “知道是哪一路人吗?”庆王爷为争权夺利,私底下不知做过多少亏心事,因而才有此一问。 宋济华俊秀的脸庞阴森森地黯了下来,进房后才开口道:“我怀疑是杜少泽。” “是他!”庆王爷离言,脸色大变。互闻杜少泽阵前杀敌的英勇气概,光听他的名字就让人寒心。难怪得摆下那样的阵式。 “明天我会到绪王府探消息,看是不是他。”宋济华续道:“爹,他已经疑心到我们头上来了,您要在皇上面前多下工夫,让皇上将杜少泽调回寿阳,否则迟早将会误了我们的大事。” “我知道!”庆王爷连连点头,预计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京城。 ☆☆☆ 已过了丑时,仍不见杜少泽踪影。 按捺不住,紫羽索性在回廊上等他。不安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重,绞扭的纤手因忧惧早已冰凉,泪珠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一个不小心就会滚落似的。正焦虑间,突如其来一缕百卉凝脂香沁人心脾,一眨眼,楚白已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见到睽违已久的师兄,紫羽愣了一下,大喜过望地惊叫一声:“师兄!”积习不改的亲呢地搂住他。 “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孩子气。”楚白深觉无可救药似地摇摇头,笑将紫羽扶正。 “你是来看我,还是来调侃我?”她嗔着娇俏脸,“不会刚好练习‘星幻移形术’,正好蹦到这里吧!” 楚白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青白两小磁瓶。“我是来送药的。” “送药!”紫羽拿过药瓶,不解地问道:“送什么药呢? 老王爷和皓清都已痊愈了。”她好奇地打开药瓶往里头瞧,青的是药丸,白的是药散。 “这是师父新炼成的汇芳聚灵丸和药散,一内服,一外敷。是解毒用的。” 解毒?府里无人中毒呀!想到了夜探未归的杜少泽,她倏地抬头,惊惶地瞅着师兄。 楚白略微颔首,道:“没错!就是他。”语毕,眸子掠过紫羽,瞟向她身后。“他回来了。” 紫羽猛然回身,但见几尺外,杜少泽拄剑而立,脸色惨白。“少泽!”紫羽惊叫地跑过去,一触及他的身体,便觉他突然瑟缩,并且痛得倒抽一口气。她这才发现他的左臂正汩汩地流出鲜血。心一急,泪珠儿便扑簌簌地往下掉,她哽咽道:“快进去,我帮你疗伤。” 紫羽扶着杜少泽没有受伤的右臂,欲将他带进蒹葭馆,他却僵直地许在原地,黑眸直勾勾地盯住楚白,气若游线。语带不满地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随时都会倒下。当他苟延残喘地拖着伤痕垒垒的身子回府时,却看到紫羽和那俊美得不可思议的楚白并立廊下,他怎能不火冒三丈!他屏住一口气,非要将事情问清楚。 “师兄帮我们送药来了。”紫羽的泪眼焦急地瞟向伤口。 “别管这些,快疗伤要紧呀!” “你中的是十研奇毒,那是由五种剧毒的动物加上五种剧毒的植物萃炼而成。解药我已经送到了。绪王爷,后会有期。”解释完来意,楚白乖乖地飞檐而去,没有运用幻术。 杜少泽松了一口气,双脚瘫软,幸亏紫羽挽扶住,否则准昏厥在地。急忙将他扶进房,就着灯火的伤口无所遁形,她咬住唇才没惊叫出声。让他在床上坐下,紫羽急趋墙边小几的木盆,拧巾的手微微颤抖,泪眼婆娑。她心如刀割地为他轻拭伤口,泪水阻碍了视线,拭去千行更万行。 瞧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杜少泽露出惨澹笑意,宽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别这样。” 迅速敷药包札妥当,紫羽纤手扯掉他的腰带。 杜少泽昏愕道:“你干嘛?” 她的小手不停地月兑去他的外衫、单衣,边道:“为你上药。” 他结实的胸膛果呈眼前,羞涩的红晕染上紫羽的桃腮,慌忙别开视线,移身检视方才拔掉三枚飞缥的背脊。这一看,不禁令她惊叫一声。 “怎么了?”杜少泽虚弱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字字都说得艰辛无比。“很严重是吧!我觉得背像火在烧。” “我能治好。你别多说话,保留住元气。”紫羽着手包札他左臂的箭伤,师兄说的十研奇毒,就是他身后的镖伤。 背后那三个如铜钱大小的墨黑于毒,一看就知是剧毒,得放出毒血方能上药,但她怎忍心剖肉释血,尤其他已伤成这般模样,只好……紫羽低首,用嘴吮出他背上的毒液。 杜少泽一震,挺直背脊,惊道:“紫羽!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乱动!”她抓住他的手臂,帮作轻松道:“这是为你疗伤,可不是要占你便宜哦!”语毕,仍继续为他吮毒。 一吮一吐,他背上的毒血转淡,身旁的痰盂里盈着黑血,她足足费了一个时辰才把毒血吸净。而她颊上的绯红始终淡不去。 背上的灼痛逐渐消逝,但柔软双唇所造成的酷刑却逼得他快濒临崩溃边缘,如今如火般炽烈的是他沸腾翻滚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绮念,猛撞他因受伤而变得不堪一击的脑子。 紫羽将师兄送来的汇芳聚灵散和上驱毒水,涂在杜少泽背上的伤口,用布知绕几圈,再仔细扎好。她手酸脚软地下床,瞧着包里妥当的他,大大松了口气。 “终于大功告成了。”她用衣袂拭去额上的汗珠。像拉满的弓般紧绷的心,全然松懈下来,方才细想这疗伤的方式太亲密,而他只裹着布条的赤果上身,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直向她扑来。 避开他灼灼眼神,紫羽慌忙收拾好床上残局,拿起单衣想为他穿上,执衣的素手却被大手攫住,杜少泽粗嘎地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不穿回衣衫,会着凉的。”闪躲着他灼热得仿佛会烧穿她的黑眸。 “我不是说这个。”他放柔音量,拉她在身边坐下。托住她的粉颊,拇指抚过救他一命却也折磨得他快发狂的樱唇。“我是问,你为何为我吮毒?” “真是的,伤得那么重,还罗哩叭唆的。”紫羽挪身避开他的手,隐藏真心,叉腰喝道:“吮毒就吮毒!怎么着,难不成王爷的身体是金镶玉砌,碰都碰不得?” 瞅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杜少泽笑得沾沾自喜。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美眸四处溜瞅,单单避开他的身体,她心里明明有鬼。 “行!行!”他起身想将她拉回,被遗忘的脚伤一用力就痛得他龇牙咧嘴,冷汁直冒。 紫羽见状,倏地上前扶他坐下,急问:“要不要紧?疼不疼?”却又忍不住轻责,“瞧你,受了伤还站起来干嘛?你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呀!还是我这药是王母娘娘的神水,一抹见效!” 他用完好的右臂揽住她细小的肩头,黑眸漾着极尽怜爱的笑意。“是!是!骂得好。”抬起她的巴,他盯着她急于闪避的星烁美眸,道:“我只是急着想告诉你,我的身体不是金镶玉砌,随你爱怎么碰,我绝不多话,行吗?” “谁希罕碰你的身体来着。”紫羽的星眸含羞,香腮带赤。 “是呀!我这副臭皮囊怎值得姑娘垂青、眷顾。”他黯然神伤地放开她,作势起身,道:“我还是回自己的房好了!免得玷污了你。” “不行呀!”紫羽急急抱住他,不让他走,依他现在的情形,可是名副其实的雨步难行。“你乖乖躺到床上去,哪儿也别想去。” 才说不碰他的身体,现在如藕皓腕却紧紧地圈住他,杜少泽心里偷笑,眸里闪动促狭。“好吧!那我们马上就睡觉吧!这一番折腾,我可累坏了。” 紫羽闻言,飞快地抽开身子。方才真该任眼前嘻皮笑仍的人痛死算了。干嘛不干脆在他背上划几刀,让毒血流出,吃力不讨好地替他吮血,瞧瞧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坏样子,真是可恶至极。 “我是说你一个人睡!”她寒着小脸,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扯过锦被密实盖住。定是师们的药疗效太迅速,要不先前他伤重得几欲昏厥,现在却比那三姑六婆还多话。 其实,杜少泽的体力早已透支得筋疲力竭,只是舍不得在离紫羽那么近时昏昏入睡,多瞅一眼她那春桃笑靥出是好的。一沾枕,又舒服地盖着沾满幽香的棉被,如潮的倦意席卷而来,他这才明白真累坏了。眼皮逐渐沉重,不到一刻钟他便睡着了。 “睡意是有感染性的。笑看杜少泽迅速进入梦乡,紫羽蓦地觉得腰酸背疼,保想躺下好好休息。四处张望,她的眼光停在他身旁那一大块空位。 他伤得那么重,明天定睡得晚,若她早些醒来,他根本不会发现她曾与他同床而眠。心意拿定,紫羽和衣紧靠着床沿躺下。她没注意到和杜少泽睡下时已快过寅时,再一个多时辰丫鬟们便会进来。 精通纪术,原该料事如神,无奈自进了王府,便只有失算的份,这回紫羽可是大大栽了个跟头,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差一刻就卯时了,碧烟和轻纱提着热水准备叫醒紫羽洗脸梳妆。一掀帐,碧烟吓了一跳,拉着轻纱直往外跑,气喘吁吁地靠在离蒹葭馆有百来步的粉墙上。惊魂未定的碧烟笑得神秘兮兮。 “到……到底什么事呀?”轻纱气喘如牛,满头雾水。 “小姐……小姐已和王爷同寝。” “真的!”轻纱兴奋地大叫,这表示紫羽小姐定会留下来嫁给王爷了。“太好了!跋快去告诉方总管。” ☆☆☆ 杜少泽不自觉地搂紧怀里的软玉温香,修指游移过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耳里传入娇声呢喃,他倏地醒来,为与紫羽相拥而眠的场面感到一愣,随即回想到昨夜种种,错愕的表情转为咧嘴粲笑。 她终究肯与他同床共枕了,并且颇为享受地躺在他的怀里。不忍心吵醒她,杜少泽保持原来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细细欣赏她熟睡中的慵懒娇态。细致完美的芙蓉脸,透着纯真无邪的光彩,恰似落入凡间的仙子。 一股幸福甜蜜的柔情涨满胸臆,他若能每天拥着她醒来,那该多好。为了让自己能重温这个美梦,他揽住紫羽带着笑容进入梦乡。 假着温暖的泉源,紫羽舒服地轻叹,似温风般的呵护笼罩全身。这么惬意的地方是哪里?她幽幽醒来,眨眨眼。啥也瞧不见。小脸深埋宽阔的胸膛,当然什么也瞧不见渐渐感觉到身上的温柔束缚来自杜少泽的手臂他沉稳的呼吸吹拂她的发丝,似未醒来。 柔荑轻抚过他胸前和手臂上的布条,殷红鲜血微渗出臂上布条,惹来她秀眉微颦,脸色一沉。 宋济毕对杜少泽下这么重的手,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若非师兄及时送药,杜少泽早就一命呜呼!思及他差点丧命,紫羽浑身一阵冷颤,痛彻心扉。 不!他绝不能出事,她不要他再受伤,甚至危及生命蜷首抵住他温暖的胸膛,担忧的泪珠无声滑落。 似有所感,在紫羽落泪的当儿,杜少泽猛地转醒,黑眸因惊见她黯然落泪而瞠视,急撑起身,睡意早吓得跑到九霄云外。“怎么了?怎么哭了?” “不同!”紫羽慌忙抹去纵横的泪水,赶紧展颜一笑.然后翻身下床,绕到另侧,检视他的伤口。 不放心的焦灼黑眸仍紧盯着她,不相信她会无端落泪 被瞧急了,紫羽忙不迭道:“真的没事,你还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吧!毒伤已解应无大碍,但两处箭伤深入筋骨可得好好调养才行。” 紫羽的纤手正为他换药、包札,淡淡煌香气由她的衣衫、发间传出,未施脂粉的肌肤素净细腻,朱唇衬得粉颊更见白女敕,他对她是百看不厌的眷恋。拂开半遮面的青丝,他心底的话,月兑口而出,“嫁给我吧!” 她轻叫一声,上药的手一震,散落了一床的药粉。“都是你啦!吧嘛拿话吓人!”眸了会瞪他一眼,拂掉药散,却拂不去一句话引起的慌乱。 杜少泽抓住她忙碌不休的小手,咄咄逼人地追问:“你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紫羽袖手,继续上药。“你脑子定是给十研奇毒毒坏了。” 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她嫁给他,总得说个理由来吧!没头没脑地说句“嫁给我”,难道她该直截了当爽快地回答“好”吗? “我的脑子才没有被毒坏,我是说真的。”杜少泽不禁高声咆哮,被她不当回事的样子气得牙痒同的,偏又拿她莫可奈何。 “你倒说说,凭什么我该嫁给你?”碗里调着汇芳聚灵散,她坐在杜少泽身后,在为他上药,俏脸微红。 “你是绪王府的大恩人,又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将你娶进门。”他认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足以让紫羽答应婚事,怎知却适得其反。 “杜少泽!”紫羽倏地跳下床,涨红着脸,手里的药碗真想往他的仍上砸去。“你说这是什么话?难道只要是我救的男人,我就该嫁给他吗?” 将药碗往几上一放,她转身想走,却听到背后杜少泽“唉呀!”一声惨叫,蓦地停脚回首,急趋床前扶住他,嗔责道:“你别乱动,会弄疼伤口的。” 她明明心疼担忧自己的伤,那表示她很在乎他,又为何不肯答应婚事呢? “嫁给我好吗?”他抱住紫羽,再一次诚挚请求。 “不嫁!不嫁!不嫁!”一连串的否决逸出紫羽的嘴,他只是想报恩,又不是真心喜欢她。 这刺耳的答案,杜少泽可不爱听,低头将紫羽吻得脸红心跳,娇喘吁吁。良久才抬头,灼灼黑眸闪动坚定不移的情意。“不管你嫁不嫁,我都要娶你,你会是我挚爱的妻子。” 挚爱!在紫羽还未从震惊中清醒,樱唇随即又被吻住。 第七章 紫羽嘴上虽嚷嚷着不肯嫁杜少泽,却仍像个小妻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扶他回房,替他换上净爽绫袍。这会儿正斜倚着长几,謇袂执墨,细心地为他研墨。这松烟墨的淡香,虽比不上花香,但她也是喜爱的。 她偷觑伏案的杜少泽一眼,他正专注地凝视眼前的文牍,浓眉因思虑而轻敛,严肃紧毅的脸孔透露着令人慑服的威仪,深刻的五官勾勒出自信傲岸的气质,握笔的手修长有力。 瞟开眼眸,视线急收回面前的砚台,紫羽缓缓深吸口气,抑下心里突来的悸颤,燥热却爬上粉肋。笨蛋!好端端的,胡思乱想些什么。 “挺枯燥乏味的吧!”挪开两份阅毕的文牍,杜少泽歉然一笑,拿起另一份。“要不你到园子逛一回,别陪我了。” “不!我留下来替你研墨。”她莞尔,接过他手中的笔,添笔,再递给他。她可少见他这般正经的一面,怎肯轻易放弃。 杜少泽继续埋首努力,锐利的目光急掠过面前的文牍,又是一件繁文缛节的事,里面记满下个月各权贵间婚丧喜庆的礼尚往来,看得他眼昏头疼,左臂开始隐隐作痛,所幸这已是最后一份。 批下最后一个圈,他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搁笔,拉过紫羽坐在膝上,理所当然地在粉颊上啄了一下,黑眸满是懊恼遗憾。“看吧!你未来的丈夫每天都得过这种日子,甚至将你冷落一旁。” “这么说,我该趁来得及的时候把你休了,”紫羽娇媚地斜睨他。“免得当个独上高楼的怨妇罗!” “你敢!”他惩罚性地捏住小巧粉鼻。 紫羽甩头拍掉他的手。“好痛!都还没成亲,你就想把我谋杀啦!” “谁教你说出那种不肯嫁我的气人言语。”深幽黑眸映着气愤恼怒。他什么话都能听,就是听不得不嫁的相关言词,一听就让他心慌意乱,总害怕紫羽是那种连王爷都留不住的人。 “你当真要娶我?”流眄含愁,瞅着他如深夜般黑眸,“不悔吗?我的来处可是不清不楚!” “不悔!”紧紧揽住胸前娇柔的身子,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恐怕自见她第一眼起,他就注定离不开她了。 杜默撞见这副缠绵景象,杵在门口,进退两难。好半晌杜少泽才发现他,笑看紫羽满面羞红地溜下膝去,他回眸正色说道:“进来吧!别杵在那儿。我派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是!”杜默应道。他一回府就听说王爷和紫羽姑娘要成亲了,看来是真有这么回事。原本担心王爷会沉溺美色而忘却正事,但见到他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兴奋模样,他顿时放心不少。 “小的这趟出府,总算小有收获,不负王爷所托。”杜默娓娓禀道:“在一番暗中查访,所有的流言谣传,恰巧都是由庆王府的人散播出来。想来是庆王府有意中伤、攻诘我们。” “那府外的百姓还盛传着那些谣言吗?” “没有,那种如火如荼的沸腾情绪已稍缓和,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杜默顿一顿又道:“但衙门仍在追查事情发生的缘由,因为这像是恶意栽赃的行为。” 一旁按捺不住的紫羽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在说些什么?什么谣言呀!”会是诬陷她是妖女的谣言吗?这个憋在肚子里的疑问,此时正可问清楚。 杜默微询的眼光望向杜少泽。紫羽随着杜默的视线盯住他。他示意杜默退下,呐呐地道:“是一些中伤王府的谣言,也没什么,我已经派杜默查清楚了。”仍想瞒住紫羽,但他忘了皓清有难还是她先发觉的。要瞒她,可难了! “是吗?”紫羽坐回杜少泽身边,纤手扯住他的前襟,笑得甜蜜可人。“该不会是你在外面已有了妻子,或是对哪家姑娘始乱终弃,才惹人非议吧!” “没的事,你别瞎猜。”他高声否认,俊脸倏地涨红。紫羽怎么会不这种想法,他怎么可能…… “哦!心虚得脸红罗!她继续调侃他,谁教他有事竟不肯让她分尤。 杜少泽急得嚷道:“不是的!你误会了。”焦急的黑眸瞧着紫羽不以为然的神色,见瞒不过了,只得全盘托出,他揽住她,小心翼翼地道:“府外的百姓不知为何,突然流传说……你是……是妖女。不过我已经派杜默查了,全是庆王府恶意中伤,你别放心上。” 紫羽虽然已知道这事,但被误认为妖女,心里总不是滋味。黯然回身,低首拈带,幽幽怨怨地道:“你会为我是妖女吗?” 杜少泽惊呼一声,由背后抱住她,急宽慰道:“怎么会呢!你救了爹、浩清和我,我们一家人谢你都还来不及,我怎会认为你是妖女,快别胡思乱想了。” 他就怕有这种情形才竭尽所能地瞒着她。他翻过她的身,抬高揪然小脸。“以后,我绝不要再听到‘妖女’这两个字,知道吗?” “嗯。”紫羽展颜颔首,开怀地投入那愿意提供温暖与保护的厚实胸膛。 师父和师兄应该不会反对她自作主张吧!否则师兄昨夜送药来时就会提及。该是告诉他身分的时候了。 仆人来报,庆王府的济华造访。 “他还有脸来!”紫羽柳眉含怒,咬牙切齿道:“他敢把你伤成那样,我非得找他算帐不可。” “不可以。”杜少泽急忙制止。一听到宋济华来访,他便敛起温柔神情,顿时俊脸一黯,犀利的黑眸掠过冷冽凌厉的迫人寒气,谨慎地叮咛道:“昨夜交手,我才明白他是城府极深、阴险狡诈的人,表面和骨子里判若两人。他今天来,定是借访问的名义来看我是否有受伤,若我受伤,便是夜探庆王府的人,如此一来,整个绪王府都将受牵连。所以,待会儿要尽量掩饰我有伤在身,你更不能冲动地找他理论,知道吗?” 想到昨夜宋济华那狰狞面孔,杜少泽心头一凛,害怕他将魔掌伸及紫羽身上。放出妖女的谣言,必是他的作为,只求他没有进一步伤害紫羽的计划。有事就冲着他来好了。 “我不会贸然行动,你放心好了。”光看他一身警戒的神态,她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岂会乱来。 才论定,宋济华便风度翩翩地由人领至书房。若非事实摆在眼前,真令人难以置信,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竟是小人。 “宋兄,怎么有空过府来访?”杜少泽仍是假意寒喧一番,倒想看他又玩什么花样。 见到杜少泽容光焕发、谈笑风生地相迎,宋济华心头一愣。难道不是他吗?可是宣城除了他,谁有那身本领和胆识,敢独闯庆王府。但他若中了十研奇毒,怎能好端端地坐在此,早该一命呜呼了。 撇下疑窦,他笑道:“那日西郊赏花,齐姑娘大惊失色地离去,几日繁忙,今日得空,故来慰问,但不知齐姑娘当日为何事如此惊惶失措?” 听着他装模作样的客套话,紫羽只觉恶心反胃,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地应付他。她软言道:“区区小事,何足宋公子挂问。你是知道的,我是个药师,熬药炼丸是常有的事,那天可不知怎的,突然想到火炉上还煎着一味给老王爷的药,才会心惊胆战地大叫,希望没吓着你才好,真是对不住呀!” “哪儿的话,齐姑娘没事就好。”堆着一脸假笑,宋济华压根儿就不信她这套说词。当天她赶回来,竟恰巧救了宋皓清那臭小子,事情定不简单。或许她真有什么神术,也能医好杜少泽的毒伤。 “不知杜兄近日身体可否健朗?”宋济华探问,“我想和你切磋武艺,不知意下如何?” “好!”杜少泽爽快地答应,倏地站起,紫羽适时上前娇声阻止,“不行呀!” 扶着他,她带着歉然笑意,道:“他刚服下我特制的丹药,不能妄动真气,否则必伤及内俯。宋公子也不希望见着王爷受伤吧!” “那当然。”宋济华连连称是,心里却恨得牙痒痒的。 “既然齐姑娘平安,杜兄又不能陪我切磋武功,那我还是先回府,不打扰两位了。” “宋兄慢走,我不送你了。” 宋济华一出门,杜少泽就颓然坐下,紫羽急问:“不要紧吧!” “不要紧。若真要打斗就不行了。”炯亮黑眸专注地瞅着她,“多亏你了。” 紫羽莞尔摇头,很高兴能为他分尤解劳。 ☆☆☆ 庆王爷快马加鞭地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抵达京城。 换上朝服后即入宫面圣,旬日便入宫一次的他,对皇宫大内可说是熟门熟路,不等传唤,便直往皇帝的寝宫。宫里的多半见不惯他嚣张跋扈的模样,但也仅敢怒而不敢言,因为反抗他的人,不是免职,便是提前告老还乡。 来到寝宫门口,对守卫略微颔首,便大刺刺地走进去,因为这守卫都是他安排下的心月复。 迎面而来的药草味让他眉头一皱,最受不了这种气味,但为参见皇上,也只有忍了。 皇上龙体虚弱已一年了,一年之间吃进的珍贵药材也不知多少,但始终不见起色。御医们知是抑劳成疾,庆王爷要下跪行大礼,却被阻止,皇上指着身边的从榻,道:“皇叔快请起,别多礼了,坐。” “谢皇上!”庆王爷不客气地真与皇上并肩而坐。“微臣有几件事想请皇上栽夺,希望皇上能秉公处理。” 皇上推开宫女递上的药汤,苍白的脸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抽搐,手轻微抖动。正当壮年的皇上,却因病容及日夜的药汁浸染,倒像个瘦削的惨绿少年;而他脸上茫然迷惘的神情,更添加这种气围。 “什么事?皇叔知道朕这一年来不喜欢理事的。”闷闷沉沉的声音显得不悦,他缓缓地躺回床上。 “皇上,这件事很重要。”不理会皇上所表现出的不耐,庆王爷继续道:“三皇子在绪王府屡屡遭劫,前几天差点就命丧黄泉,所以实不宜再住在给王府,该传令让他回宫。再者杜少泽因父亲病危而回府,如今他父亲病愈,实该再重回寿阳戌守,保卫国土,才不枉皇上对他们一家人的恩宠。” 皇上缓缓起身道:“皓清回来若喊着要娘,会让朕徒增感伤,少泽才回来两个多月,何妨让他休息一阵子呢!这两件事,以后再说吧!” “皇上!庆王爷的口气转硬,冷声道:“这两件事都不能再拖了,请皇上拿出魄力,千万不能公私不分,否则将遭万民唾弃。” 朕早已是个受人唾的皇帝,不是吗?为何常来见朕的只有皇叔,其他的爱卿呢?他们不帮朕,朕该如何是好呢? 他坐上案前,捏旨的手苍白细瘦,却宛如有千斤重般。他怎能伤害少梅的亲人,怎么能?苍天呀!原谅他的懦弱无能。薄薄的唇紧抿,缓缓挥就圣旨。细细打量,希望这道旨意没对给王府造成太大的打击。 “臣,接旨。”庆王爷拿过皇上踌躇地握在手中的圣旨,喜孜孜地出宫。 皇上恍惚地躺回床上,低沉的吼叫被锦被蒙住。他曾是少梅钦佩、挚爱的一国之君,为何落魄无能到这种地步呢?是因为少梅吧!失去她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 昨夜风疏雨骤,紫羽辗转难眠。一早她便披衣急往园子探看,果真是满地残花。 怔忡凝睇,昨日娇容今化泥。地上那一片污损狼籍,原是枝头上颤巍笑春风的香花吗?紫羽盾傻了,没注意到晨间起来活动筋骨的老王爷已站在身后。 “骤雨初歇,这绿叶第得可真好呀!” “老王爷!”紫羽猛一回头,老王爷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收敛心神,巧笑倩兮,上前相扶,她道:“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么早就跑到园子里来了。” “我是去找你的。”老王爷解释,“轻纱说你一早就往园子来,所以我才往这来找你,想问你一件事。” 由于紫羽的丹药,再加上细心调养,老王爷的脸色丰润许多,精神奕奕、目光矍铄,已看不出病容,也不需要拄拐杖了。 “什么事呢?”紫羽不解地问道。 “你和少泽的婚事,该好好筹划了。”老王爷面带满意欣悦笑容,边让紫羽扶着往屋里走去。 “婚事?!”紫羽一惊,停下莲步。杜少泽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她都还没告诉师父呢!真能嫁给他吗?紫羽的心不禁犹豫起来。 “是呀!”老王爷抚髯,紫羽的惊惶看在眼里,笑道:“难得少泽对你这般中意,你又对绪王府有大恩,我早想撮合你们。昨夜少泽对我提起,想尽早与你完婚,我可是一口气答应下来,而且拍着胸脯证明一定能让你允婚。你不会让我这老头儿言而无信了吧!” “紫羽怎敢让老王爷变成言而无信之人呢!”她急着说,“但是……实不相瞒,我不是富贵中人,除了一身药物知识外,我一无所有。” 她不敢置信在注重权势、门第的世俗里,杜少泽和老王爷都愿意接纳她,若为报恩也大可不必如此。 “吃了你的丹药的是我,我怎会不知你是怎样的人呢?” 老王爷笑得莫测高深,语带深意地说:“王府里应有尽有,即使你一无所有又何妨!只要你替我将少泽那小子管好,让他安心治理王府这一片产业就行了。”老王爷才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好开心,“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你和少泽可得早点生个白胖娃儿,让我能抱抱孙子。我这把骨头不知还能撑多久。” “王爷!”紫羽不依地高声大叫。婚事已经够她烦恼的了,竟然还提小孩。 “女娃儿也成。”老王爷见紫羽一脸不赞成,急忙加了这么一句。然后也不等紫羽是否同意,拍拍她的纤手,迳自道:“就这么决定了。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五月十五。 这是花好月圆时节,正适合成亲,那明年春天我就能抱孙子了。好!好!”他乐不可支地呵呵大笑。“我得快去吩咐方期,王府又有得热闹了。别担心!这场婚事我作主,定帮你办得风风光光。” 紫羽哭笑不得地杵在原地,老王爷是真看不出她的为难,还是他故意装呆呢!瞧着他远去的背影,紫羽百思不解,却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杜少泽昂首阔步地转过回廊,恰见紫羽婀娜纤影独立廊下。百合纹宽罗衫,紫碧纱纹裙,裹着姣好的身段,镶玉帛带系住不盈一握的小腰。飒飒春风拂动,衣裙飘飘送香来。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后,揽腰附耳,轻问:“是什么事让你想一以出神?竟在廊上发起呆了。不会是正想我吧!” 紫羽回身,绣拳捶在他的胸膛,嗔道:“你少臭美了!谁想你呀!你光会添麻烦,有什么好想的。” 她都还没有亲口答应,婚期就被决定了,明年春天还得生个白胖女圭女圭,这不是他害的,还会是谁呢?当初是来报恩没错,可没要报得这般彻底。 “怎会没得想呢?”他好整以暇地抚过她的香腮,拂弄鬓发,笑得飞扬跋扈。“你不觉得我英姿焕发,气势昂扬,且俊朗得无法抗拒吗?” “呆子!”在他自吹自擂半天后,紫羽美眸带笑,兜头浇他一盆冷水。 “好吧!”杜少泽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无辜状。“你若不好意思承认就算了。不过……”黑眸带着戏谑瞟向紫羽,他道:“不过你得陪我批阅文牍,除了研墨、添笔外,还得捧盅、拭汗。”语毕,就得意洋洋地揽着她行往书房。 紫羽喜欢陪杜少泽处理公务,所以被派了一堆工作也不以为件。她移步跟随,却突然促起柳眉,瞳眸大惑不解地瞅着他道:“四月天,哪来的拭汗,未免太夸张了吧!” “这就不对罗!”停下脚步,杜少泽拢眉又摇头,“你没听过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吗?我可是兢兢业业地在治理王府的一切事情。” “是!小女子孤陋寡闻,多谢王爷提点,行了吧!”早知辩不过他,她却仍忍不住与他抬杠。 “嗯!好乖。”杜少泽颔首称好,随即又道:“我疼一下。” 他冷不防地低音,给紫羽一个惊天动地的缠绵热吻,良久后才恋恋不舍地抬头,瞅着她失魂落魄的娇羞模样,笑得十分张狂。 紫羽偎着他的胸膛,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处何地,轻飘飘像踩在云端似的,只记得他的双唇和恣意狂热的吻。 一阵凉飕飕的晨风拂过炽热粉颊,驱起迷惘,她这才蓦地想起这里是回廊,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不准你觉得难堪哦!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吻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杜少泽笑将紫羽扶入书房,甫坐定,方期就仓皇来报道:“王爷,圣旨到了,请到前厅接旨。” 杜少泽带着紫羽急忙来到前厅,见到送旨人竟是庆王爷,心下便知不好,但他仍面不改色,未露一丝情绪,领着家人跪接圣旨。 庆王爷恃宠而骄的得意神色,一览无遗。洪声朗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三皇子皓清,因屡受盗匪袭击,绪王府无力护驾,宜即刻回京。另杜少泽因父病暂离戌守之职,今父病已愈,护送三皇子回京后,即返寿阳,官兼定北将军,钦此。” “谢万岁恩典。”杜少泽谢恩接旨,心里却是百般不情愿。皇上怎会下这样的一道旨意?即使父亲病已愈,但他戌名三年,才回来两个多月,边境又未告急,实在毋需将他调回寿阳,这是何道理? “恭喜绪王爷又可阵前杀敌,扬名立万了。”庆王爷嘴里说着贺词,幸灾乐祸的神色却再明白不过。 “多谢王爷送旨,请慢走。”杜少泽不想让这么虚伪的人多待一刻钟。见庆王爷走了,前厅一下子沸腾起来。他对于身边的嘈杂声音置若罔闻,只盯着紫羽揪然变色的苍白小脸,心里淌血似地疼痛。 见紫羽仰头,明眸是乞求,话语微微哽咽,“我也去!我想跟你去,好不好?” 杜少泽闻言,胸臆顿时塞满戚戚侧恻的柔情,他何尝愿意,又何尝舍得离她而去,然而皇命难违,且戌守寿阳。征战沙场,原就是他的职责,怎能推委呢?只是这道旨意来得太不是时候,此时此刻,要他离开紫羽,真像从胸口上硬生生剜下块肉似的,但他绝不可能让她跟随到寿阳,你不希望我一面保卫国土,一面还要照顾你,因而累得分身乏术吧!” 明知自己的要求无理,她还是任性地月兑口而出。如果她仍有幻术在身就不怕了。师父,您无所不知,怎不救徒儿月兑离困境呢?是您把我送到杜少泽的身边,现在我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离开了。紫羽紧搂住社少泽,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留下。 杜少泽瞧出她的不舍,幽深黑眸蒙上尤戚制的痛楚,他无奈地轻叹口气,道:“这样吧!你同我一起送皓清回京,便可多相处几日,好吗?” 哪有不好的道理,紫羽急忙颔首,生怕他又反悔。她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怕他稍纵即逝似的,连问:“什么时候动身?需要几天路程?到达京师后得马上至寿阳吗?” “明天起身回京,两天便可达京师。将皓清交给皇上后,若无变故,应是隔天前赴寿阳。” “三天!”紫羽大惊失色,和杜少泽相处的时间只剩三天,瞧见他黑眸里的痛苦,她心头一紧。不行!她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了。思及此,她竭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三天就三天吧!不过这三天我可要麦芽糖似地黏着你不放哦!” “我还想将你系在腰带上,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呢!” 这天,紫羽果真就跟着杜少泽,看他交代府中的一切事宜,又帮他和皓清准备行李,入夜肘陪他向老王爷呈报准备的进度。 “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哭丧着脸?紫羽有府里照顾你放心好了。在寿阳时时都要小心谨慎,半刻都不能疏忽,知道吗?”老王爷见儿子一脸黯然,便斥责了两句。 “孩儿知道,我会谨记爹的叮咛。” “军营生活清若难熬,和王府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你要多忍耐,就当作你是在护卫绪王府一家人及皓清的生命吧!”半生的军戌,军营的苦他很清楚,实在不忍见他抛下娇妻,匆匆上阵。 “爹,军营里的生活,我早已适应,不会有问题的。倒是紫羽您可不能让她偷溜走了,或让别的男人多看她两眼哦!” “这还用你说。”老王爷瞪儿子一眼,“她可是我媳妇耶!” ☆☆☆ 一大清早,杜少泽便带着紫羽及皓清赶往京城。紫羽和皓清共乘马车,他则护卫于侧,二十名宫廷侍卫浩浩荡荡于前开道。一路上杜少泽不时掀帘探看马车内的状况,哭闹一准备的皓清终于疲累地睡在紫羽怀里,而紫羽的灿笑却有掩不住的落寞。 往京城的路他从未走得如此沉重不堪。阵前卫国是义不容辞的荣誉,他是武将,沙场本是他最惬意的天地,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今,有紫羽在的地方才是乐园。这次进京他将恳请皇上尽早寻一合适人选,接替他的职位。 揣忖间,已日正当中,侍卫上报前有野店可供歇憩。杜少泽传令,命在队人马于店中休息,但切勿惊扰其他百姓。其实,这郊外野店,平日就少打尖住宿的客人,就算有,这会儿见这么浩大的队伍,怕不早就落慌而逃了。 马车在店门口停下,紫羽抱着皓清,杜少泽阻止要跳下马车的她,大手握住细腰,如铁健臂用力一撑,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而没让她着地。好半晌,他一句话也不说地抱住她。 一旁的侍卫可机伶得很,一个个不动声色,只假装没瞧见。 “少泽,侍卫们都等着呢!”紫羽腼腆地提醒他。桃腮绯红,明眸含羞,款款深情随秋波轻荡。 想吻她的冲动急涌而来,深若汪洋的瞳眸掠过挣扎,杜少泽缓缓地放下她。转头向静待一旁的侍卫们道:“进去吧!吩咐掌框从准备些酒菜,行了一个上午,你们也该饱餐一顿,但酒只能浅尝,不能过量,以免误事。” 侍卫领命下去,按杜少泽的交代,吩咐店家。 “客官,请进!见这一大笔生意上门,掌框的笑得合不拢嘴,打恭作揖地好不亲切。“方才有位公子告诉我,今天会有笔大生意,我还半信半疑呢!一转身,贵客就到了。” 老成持重的掌框将杜少泽、紫羽、皓清带往视野宽阔、通畅明亮的上座。“客官请稍候,精致的酒菜马上就送来了。” 掌柜笑容可掬地招呼一番,转身要往厨房去催促,却被杜少泽叫住,“掌柜的,请等一等,你说有位公子知道我们会来打尖,是什么意思?” 掌框张口欲言,角落里却走出个飘逸的白衫公子,优闲自在的步履,透露着一股潇洒风流,再加上无瑕如玉白面,真是绝世的美男子呀!那样的气度、容貌,让在场所有的男人流露出嫉妒又羡慕的眼光。 楚白一现身,紫羽喜上眉梢的惊问:“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回答紫羽,楚白笑吟吟地向杜少泽作揖,对他紧绷的俊脸不以为意,笑道:“王爷,我们又见面了。可否有荣幸能与王爷共坐一席?” “请坐!”杜少泽冷硬地请他坐下,警戒的眼神盯着紫羽眉开眼笑的芙蓉脸。这可绝不能责怪他没风度,像楚白那样的美男子,对天下的男人自然而然会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也怪不得即使紫羽再三解释,这会儿他仍防贼似地对待楚白,但他对楚白的洒月兑自在又十分欣赏,所以内心挣扎不休,不知楚白究竟是敌是友。 楚白的俊美任谁也难抵抗,即使是六岁的皓清都被他非凡的容貌吸引,爬到他身边,瞠着天真无邪的瞳子,直截了当地称赞:“叔叔,你长得好好看,和姊姊一样漂亮。” 经皓清一赞,楚白意更深,但杜少泽却更感不是滋味。他沉着脸,大手紧握住紫羽置于桌下的纤手,拉她入怀。他挺直着背脊,炯亮目光咄咄地射向楚白,强烈表现绝对的占有欲。 “楚公子怎会凑巧打这里经过呢?难道你也欲往京城?” 楚白被杜少泽敌对的眼神,瞧得有如芒刺在背,心里老大不舒坦,但谅他情有可原,也就不与计较。他不温不火地道:“我来找紫羽师妹的。” 杜少泽的背脊一僵,灼灼黑眸满是愠怒炉火。“紫羽与我五月十五将要成亲,她不跟你回山隐居了。” 这王爷看起来势威吓,怎么也像个急急躁躁的鲁男子,话都还没听清楚,就妄下断论。“王爷别急,我并不是要来带走师妹,而是师父交代几件事,要我传与师妹知晓罢了。” “少泽,你就让师兄把话说完嘛!”紫羽哭笑不得,又喜又气。这家伙在干嘛呀!横眉竖眼地大发醋劲,不认青红皂白的将矛头指向师兄,摆明了对她不信任。不过也因为在乎她,才让他有这种如临大敌的错误反应,基于这一点,她倒是愿意原谅他的不信任。 “楚兄,对不起。”杜少泽神色稍缓,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有事请说吧!” “我这趟来,是要告诉紫羽,有位旧识近日会到京城,麻烦你们将她引荐给皇上,对皇上大有裨益,而黎民百姓也能多受恩泽。” “谁?是谁要来京城?”紫羽大吃一惊,有谁和她一样也要落入这红尘俗世?为何也要进京,且待在皇上身旁。她想问师兄,但在杜少泽面前师兄必不肯多言,也就作罢,反正到时候自然分晓。 “海棠。”楚白一说,紫羽惊讶不已,怎么也想不到是她。“海棠姊姊要到京城见皇上。” 这下可好,定是师父又在乱搅局了,抑或是师兄嫌人家纠缠不清,干脆将海棠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好可怜哦!紫羽美眸斜月兑楚白,调侃道:“不会又是你欺负海棠姊姊了吧!” “别胡说!”楚白轻吃斥一声,他都快受不了海棠的怨怪了,若连紫羽也误会,那他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其定,强求不得,这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姊姊,你们在说什么?皓清怎一句也听不懂。”皓清不甘被冷落一旁,真嚷嚷着,其实不仅皓清不懂,杜少泽也是一知半解。 “皓清乖!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先吃东西吧!”紫羽哄着皓清,夹一口送上桌的蒸鱼喂入他口中。 “楚兄,请用。”杜少泽招呼楚白,他早知紫羽很特别。所以对他们语带玄机的对话,也不以为怪。 大队人马在客栈留一个时辰后,便继续赶路往京城,楚白则与他们在此分道扬镳,相约京城再见。 第八章 第二天,紫羽不避嫌,忍不住地央求杜少泽让她共乘一骑。杜少泽求之不得,爽快地答应,在抱岂有不肯之道理。于是,杜少泽一早便神采奕奕地拥着紫羽往北而行。 磨蹭着他胸前的绫袍,和煦的春风轻揉地吹指,紫羽的青丝随风飘动,路旁的春花绿树缤纷得撩人心乱,幽幽地轻叹逸出红唇,若她正和杜少泽无拘无束地游山玩水该有多好呀!离别在即,真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落入她这无心赏玩之人的眼底。 “好端端的,怎么又叹气呢?”杜少泽在她耳畔轻问,顺势亲一下她的小巧耳垂。 “你猜猜吧!”她嫣然一笑,淘气地瞅着他。“猜不到妻子的心事,可没资格当人家丈夫哦!好好地想想,若猜错了,我可是考虑要‘休夫’了。”她出言威协,灵动美眸调皮地梭巡凶,透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 被紫羽轻松的语气引动,杜少泽的心情也随着舒畅许多,他一直担忧她会伤心难过,一见她不开心,他的心但一团乱,幸好善解人意的她,倒是一路叽叽喳喳地瞧不出忧伤。不过,这会儿说出来的话,让他想打她一顿。 “休夫!你想都别想。”他高声大叫,装出满面怒容,准备吓吓他的小妻子,让她别老是一天到晚想着“休夫”。 “我就要!怎么着,谁教你猜不出我为何叹气。” “我还没猜,你怎么知我猜不中。”他抵赖,紫羽的红唇离他那么近,引诱他无法集中思考,怎能怪他呢!”那你就能猜中我的心事吗?”她铁定猜不中的。 “你认为我猜不中你的心事?”紫羽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杜少泽一脸惊愕的表情,惹得她迸出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她差点岔了气。 杜少泽虽被嘲笑了,但紫羽清脆悦耳的笑声引不起他任何怒气,只让他宠溺地搂着笑瘫在怀里的娇躯。熠熠黑眸澜着温柔怜惜,掠过她粉女敕的小脸。 紫羽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却蓦然想哭,心中一凛,收敛心神。纤指在杜少泽额上敲一下,含笑凝睇道:“这么笨,就饶你好了。你这么笨,休了你,定没人要,我看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凑着凑合吧!反正你武功、长相都还可以啦!”她果真装出一副施舍的模样。 瞅着她得意容貌,杜少泽笑得神秘莫测,在她耳畔吹气,“我想,我是不是该在侍卫们的面前封住你这张唠唠叨叨的红艳小嘴?我可是整整想了一个早上了。你说我该不该呢?” “不可以。”紫羽矗正襟危坐,但和他共乘一马,再怎么正襟危坐还是被他抱住胸前。她螓首低垂,拈带不语,不受她的遏抑,晕红染上小脸,像日落的红霞。 痴看她的娇羞,杜少泽胸口一窒,差点地无法呼吸,一颗心如擂鼓般狂跳不已。她含羞带怯的可怜模样,有轻易拨动他的心弦,引来狂猛的颤悸。大手盖住她的细女敕柔荑,爱不释手地抚弄那柔腻光滑的肌肤,他感觉她的酥手在他手中轻颤,忍不住执手细吻,黑眸灼热地攫住那含怯星眸。 “我已经说不休掉你了,你可以不用这么殷勤地表现温柔。”紫羽抽开被烙上轻吻的手。 “你这么宽宏大量,我当然要略表感激,我可是感恩图报的人哦!” 他明明就是狂妄放肆,还好意思拐弯抹角说成感恩图报。“我才不要呢!这太简单了,等我想到让你感恩图报的方法时,我会告诉你的。”紫羽说。 “是!我的小妻子。”杜少泽嘻皮笑脸地朝紫羽眨眨眼,但一抬首,注意到他们已到一个狭谷时,马上屏气凝神。 随着他凌厉的眼光,紫羽也发现那个狭谷。 狭谷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时有落石,故被称为危石狭谷。危石狭谷也是兵家又爱又恨的地方,爱的是你可以在此一举歼灭敌军;恨的是数万大军可能一举在此覆灭。这狭谷足足有百来尺长。 “王爷,前面已是危石狭谷,可有指示。”侍卫长策马而来。 “让卫兵先停住在狭口,一入狭谷后,全速前行,不得有误。”杜少泽吩咐道。 侍卫长迅速将王爷的命令传递下去。 紫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动说道:“我坐马车,陪着皓清似乎比较妥当。”说着便让他扶她下马,换乘马车。 “等会儿马车会赶得飞快,你们一定要坐稳了。”叮咛完紫羽和皓清,杜少泽转向执缰的侍卫,“尽量快速,但安全最重要,知道吗?”侍卫领命。 杜少泽慎重得如临大敌,坚毅的唇抿成一线,眸子炫然如炬,坚决有力地下令:“起程。” 一支队伍像疾飞的利箭,快得看不清踪影地直往前冲,马蹄扬起滚滚黄尘,遮避视线,影响前进速度。眼看着就要出谷了,骤然,卫兵惊天动地地惨叫:“落石!有落石!大家小心!” 凄厉的惨叫与哀号,让紫羽心惊胆战,一颗心提在胸口,急得五内如焚,抱紧皓清吓得发抖的身子,却不知杜少泽是否安然无恙。 前面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重物坠地声。受惊吓而狂奔的马儿,在无人驾双的情况下,更是横冲直撞地盲目乱窜,极快的速度震得马车快支离破碎。 紫羽瞟向前方,知道驾车的侍卫定被落石击中坠落,恐怕难能保住一命,而她和皓清的性命亦危在旦夕。她尝试在马车疾速跳动下往前挪移,想抓住缓绳,但根本没有办法。 马车疾掠出谷,风驰电掣地狂奔。紫羽心想,只有跳车了,她不能任凭发疯的马儿拖着马车到处乱窜。少泽恐怕自身难保,难有余力来迎救他们了。心意已定,拨开车后帷帘,抱紧皓清,在经过一片绿草地时,她纵身一跳,在地上连连翻滚,好不容易才停住。天旋地转,她浑身疼得像被痛殴一顿,根本爬不起来。强撑开眼皮,皓清遍嘴欲哭的圆脸映入她眼中。 “皓清,你有没有受伤?”紫羽忍痛坐起,为他检视一番,所幸没有受伤。皓清被吓得脸色发白,这时才“哇!”地嚎陶大哭起来。 “没事了!不怕、不怕!皓清是最勇敢的三皇子,才不会被一些石头吓倒,对不对?”紫羽抱着他哄道。 哄着皓清的同时,她看见一队人马疾奔而来。明眸紧盯着那批人,不自觉地摒气凝神,全身绷紧,紧得胸口发疼,胃里痉挛。老天!千万别让少泽出事。 直到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带头的正是杜少泽。紫羽紧张的情绪霎时一松,方才经历的恐惧害怕,此时才汹涌而来,她全身一软,决堤的泪水年簌簌地滑落粉腮。 “紫羽!皓清!”杜少泽在远处大喊,疯了似地策鞭,忧心忡忡地翻下马,见两人哭成一团,他心凉胆战地问道:“受伤了吗?伤到哪里?别哭了。” 他为她拭泪,心如刀割地瞧见她的额头、粉颊正渗出血丝的擦痕,立刻掏出巾帕为她止血,幽深黑眸满是惊悸担忧。 “我没事,没有受伤。”紫羽扶着杜少泽,勉力站起,一起身,原被宽袖遮住的柔荑暴现,只闻社少泽倒抽一口气。随着他灼灼痛楚的眼神,紫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皮开肉绽,混着污泥和鲜血。 杜少泽冲到马匹旁又倏地回转,拿着皮囊轻柔托住她受伤的手,焦急心疼地叮咛:“忍着点。”缓慢地倒水冲洗伤口。 紫羽柳眉轻颦,紧抿红唇,忍住阵阵刺痛感,瞅了细心地为她冲洗伤口,温柔地敷药,手上的伤很疼,但心里却甜孜孜的。 “我的伤不要紧,侍卫们都还好吗?”紫羽想到坠落的侍卫。 “四个重伤,我已经派人照料。”杜少泽回道。头也不抬,双臂用力一扯,裂开丝帛为她包扎伤口。处理妥当后他才反眼,略带责备地瞧着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抱着皓清跳车呀!”紫羽心不在焉地说着,颇为欣赏他包扎的高超手艺,伤口似乎不怎么痛了。 “跳车?!”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从杜少泽的喉头迸出,手掌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可以跳车?你可能会摔断脖子!你该等待救援的。”他差点就快被她吓晕了。一想到会失去她,他脸的脸色倏地灰白,一阵冷颤,将她紧揽入怀才止住颤抖。“不准你再做傻事,不准你再吓我,知道吗?”杜少泽粗嘎的声音因焦灼而微颤。 “知道了。可是当时若不跳车,也不晓得会被载到哪儿,你赶来时不就没见到马车的踪影。我才没那么容易让你摆月兑我呢!” “是!你有理。”杜少泽笑着求饶,瞧她还这么伶牙俐齿,应无大碍了。回身吩咐队伍稍作休息后继续上路。 ☆☆☆ 杜少泽一行人入宫时,已是掌灯时分。经过通报后,内庭侍卫带领杜少泽、紫羽及皓清前往觐见皇上。 紫羽左顾右盼,对帝王的宫室充满好奇,一时忘记了浑身的疼。而皓清重回旧居,亦有一份雀跃。无法开怀的怕只有杜少泽了,他一向不喜欢宫廷内苑,尤其是姊姊去世后,对皇上的怜悯仍难抑这种不自在的厌恶感,可能是他太习惯于将丑陋的政争和皇宫联想在一起。 在点满香烛的长廊底,是一扇精致雕门,门上的鸟儿像是啾啾鸣叫,正欲振翅高飞。侍卫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药草味扑鼻而来,紫羽忽然想起师父的炼丹房,只是师父炼丹房的药味清香些,不似这里的浊重。 入门,迎面而来的是个金缕画屏,绕过画屏则见一格局方正、摆满古玩,挂满画的房间。朝北的窗下,是流苏帐围住的大床。皓清挣月兑紫羽的手,冲上前,唤道:“父皇,儿臣带舅舅和姊姊来看你了。父皇怎么还躺着,生病了吗?” “朕的小皓清回来了,这一趟有没有很辛苦?是不是给舅舅添麻烦了。” 随着宫女将纱帐掀开,紫羽瞧见一位白白净净的赢弱男子斜靠在床上,正亲见地搂着皓清,又亲又模。那种纯净的气质和瘦弱身子,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感觉,模糊掉他真正的年龄和身分。若在路上瞧见了,紫羽定认为他是怀愁的惨绿少年,绝料不到会是皇上。 “你们别拘束,坐。”皇上指向床边的坐榻,凝视紫羽的眼光有着不解。“少泽,这位佳丽是……” “启禀皇上,她是微臣的未婚妻子。”杜少泽礼不敢废地跪行大礼,紫羽跟着一跪,称道:“叩见皇上。”她仍好奇地瞧着和心中的皇帝大相连庭的真皇帝。 “起来,别多礼,都是一家人,在朕的寝宫里就别有那么多的繁文褥节了。”皇上脸上亲切的笑容和皓清一模一样。“少泽,绪王府里都还好吗?” “府里运作正常,只是微臣有愧职守,竟让贼人三番两次地闯入,危及三皇子安危。”杜少泽端坐榻上,自责不已。皇上的神色紧张,要求他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杜少泽就仔细的将事情始末讲述清楚,以便让皇上安心。 趁着他们聊天的当儿,紫羽浏览房内的摆设,她被壁上的挂画吸引住视线。这些挂画,清一色的只摹画同一个美人,有时巧笑拈花;有时凭栏斜倚;有时对镜梳妆;有时春睡慵懒。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有说不出的风姿婉约。紫羽越看越觉得画中美人似曾相识。 那种娇媚得足以摄人心神的殊丽,应该是过目不忘才对呀!那含笑的瞳眸,她明明早认识海棠姊姊,那师兄又何必要少泽帮忙引荐呢? 这可是个大发现哦!紫羽欣喜地回到坐榻,喜道:“皇上,原来您早就认识海棠姊姊了。”眼前两个男人一起盯着她,同样是大惑不解的迷惘眼神,似乎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话语感到莫名其妙。她跳起来,跑到画前,指着画中美人说:“这是海棠姊姊,我不会认错的。”坚定的话语因他们的错愕而变得迟疑,“难道……难道我认错了吗?可是真的很相像。”她再瞧一眼画像,还是觉得是海棠。 “齐姑娘,你见过画中的人吗?”皇上不顾杜少泽的阻拦,挣扎下床,踉踉跄跄地跑到紫羽面前。他的双眸迸出异样兴奋的光彩,不可遏抑的欣喜顿时一扫他的苍白病容。 “她和我一起长大的,我怎会不认识她。” “紫羽,画里的人是我姊姊杜少梅。她怎会和你一起长大呢?”杜少泽提醒她认错人的事实,不希望她让皇上空欢喜一场。 “这是杜少梅?”紫羽瞧见杜少泽对她眨眼使眼色,又看到皇上兴奋过度的神情,慌忙改口道:“那一定是我弄错了。” “没关系,就是认错也不要紧,你能让你的朋友进宫一趟吗?朕想见见她。”皇上说得又急又切,方才那虚弱无力的病容已不复见。瞧那一脸期待的脸庞,像极了热恋中的少年。 紫羽突然有种莫名的感慨,一个女子能让男人魂牵梦系至此,该是死而无憾了吧!但面对这样的痴情,杜少梅又怎忍心撒手而去,她定会有所不甘吧! “皇上,您别急,她近日就会来京城。”紫羽不解皇上为何想见海棠姊姊。“可是她是海棠,并不是杜少梅,皇上爱的应该是杜少梅吧!” “一样,都一样的。”皇上笑得神采飞扬。“少梅说过她会再回来的,你说的海棠一定就是少梅的化身。” 杜少泽和紫羽面面相觑,不知该拿乐晕转向的皇上怎么办。 而皇上则仍喃喃自语道:“少梅要回来了!少梅,少梅!”他还不时露出傻笑。又陡地惊跳而起,“对了!朕得梳洗一番,不能让少梅见到朕这身狼狈模样。”语毕,旁若无人地地往房外走去,一脚踏出门后,才蓦然回首,歉然道:“联差点忘了你们。朕会派人准备房间,安顿你们的。” 杜少泽望着皇上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紫羽忍不住问道:“皇上一向都这般神经兮兮的吗?” “少胡说!”杜少泽的大手在她头上一拍,“他可是皇上。你出言不逊,小心惹祸上身。”责备的严厉眼神威吓地盯着紫羽。 紫羽吐吐笑,扮个鬼脸,接着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仰脸笑得甜密诱人。“再大的事,皇上的小舅子也会帮我撑着,是不是?” “若能力所及,我岂会不让着你。”杜少泽无法像紫羽那般轻松。“但我若远在千里之外,就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你懂吗?” 瞅着他担忧的黑眸,紫羽敛起粲笑,学他方才的样子,在他头上一拍,“别担心,我这么聪明,不会惹祸的啦!而且我只留到海堂姊姊进宫来,保证不会有半点差错,好不好?” 得到紫羽的保证,杜少泽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抱着早睡着了的皓清,将其送回寝宫,再随侍卫往他们住的地方,结果,他和紫羽的房间竟是比邻。 紫羽对杜少泽嫣然一笑,回身入房,宫女早已备妥沐浴的香膏、热水。她早受不了这一身污秽,迅速宽衣,没入热腾腾的水中,一碰触热水,身上的伤又开始作怪。原来除了脸上、手上看得见的伤口,膝盖、手肘、肩膀还有多处于伤,可真是伤痕累累呀! 其实,这些外伤紫羽不甚在意,真正糟糕的是胸口上那隐隐作痛的伤口,她蜷缩着身子,按住那跳得不规则的心口,明眸庞上一层雾气。明天!明天杜少泽就要赶赴寿阳,或许……那个亲切的皇上肯改变命令,但他若不肯呢? 她就只剩今天晚上能与杜少泽共处,而现在已经快亥时了,一阵惶恐,迫得贝齿咬住红唇,噙住的泪才没掉落。螓首低住桶缘,不舍的感觉在胸口撕扯。她想留住杜少泽和他的温柔。 想和他共度今夜的念头,由紫羽心底深处冒上来,被氤氲热气围绕的粉颊酡红,迷蒙明眸含醉,嘴角扬起一抹羞怯笑意。出浴,她俐落穿上净爽衣衫,未绾的青丝如倾泄流泉。她拿起软香膏,带着一身醉人馨香,来到杜少泽的门前,纤手轻叩。 “紫羽!”杜少泽一开门,她身上的香味和湿漉漉的发丝,立即提醒他无庸置疑的事实——她甫出浴。这个想法让他一震,呆立门口,不知是否该放行。 不待他请,紫羽迳自由他身边闪人,款款地坐在榻上,摊开手上的软香膏,“我想请你帮我敷药,不会耽搁你很多时辰,可以吗?” 杜少泽缓缓将门合上,他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紫羽到底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一脸朗笑地说:“当然可以。” 他甫一坐上榻,紫羽便将手和药膏递到他面前,带着盈盈笑意瞅着他微敛的浓眉。 抹完她脸上的伤,杜少泽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但被他咬牙忍住。不行!明天向皇上报备后则启程前往边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沙场情势诡谲多变,无人敢保证定能安然无恙归来,若两国骤然交战,他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战场。 “手还没上药呢!”紫羽纤手在他呆怔得两眼发直的眸子前晃了晃。她有点忧心自己的办法是不是行不通。 杜少泽回神,笑得好尴尬,自然的将白里透红的酥手托在掌心,细心地一次次为她敷药。这简直是酷刑!牙齿快咬断的他不断叫苦,额上冒出细细汗珠。 俐落的替纤手包札好,他长长地吁一口气,天呀!总算大功告成了。他用衣袖抹额上的汗,只求紫羽别留在这里磨蹭,快快回房。 “还没好啦!”将杜少泽递还她的软香膏又塞入他手里,假装没瞧见他瞠目结舌的呆样,她轻咬红唇。一把掀开纱裙,露出横陈在榻上的雪白小腿。紫羽星眸低垂,指着膝盖上的淤青说:“这里也要擦药。” 杜少泽差点握不住那瓶软香膏,垂涎的眼光滑过细白柔腻的雪肌玉肤,奔腾燃烧的血液似乎随时都会迸出,不自觉地握住药罐,紧得快将罐身捏碎。 他的静默让她迟疑,怕自己打退堂鼓,斜扯衣襟,露出半边细肩,“还有这里。” 墨紫色的丑陋淤青占据大半肩磅,那样的伤痕让社少泽惊得猛袖口气,心疼不已。修指沾药,敷上她的细肩手指轻轻抚揉,让药膏渗入肌肤。 紫羽偷觑他一眼,只见他飞扬浓眉紧敛,坚毅的唇抿成一线,俊脸绷得像石头般,没有一丝笑意。她长得一点魅力都没有吗?还是……”还是他觉得她太轻挑,所以讨厌她了。原来不放在心上的羞愧,却因他的反应而爬上心房。 投怀送抱而不被领情,是极大的屈辱,紫羽满月复委屈。无地自容得只想嚎啕大哭一场。拨开抚揉肩头的手指,还来不及整衫她就翻下榻,忍不住对他大喊:“我讨厌你!” 杜少泽急迫衣衫不整就想冲出房的紫羽,她眉间含愁,泪水不住地滑过香腮的悲戚模样,揪疼他的心。“紫羽!”暗痖的声音,有着压抑的痛楚。 推开他,紫羽含泪跑回房,彻夜未眠。 ☆☆☆ 翌日,第一道曙光才划过天际,杜少泽便来到紫羽房前,连连叩门,却无人应门,直至有位宫女见叩门声久久不绝,才来一探究竟。一问之下,他才知道紫羽天未亮就跑到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如此辽阔,一时半刻恐怕找不到紫羽,该怎么办呢!心急如焚地在林间穿梭,他所剩时间不多,她却和他躲迷藏,一急,顾不得花园里或有旁人在,他扯开喉咙高声叫喊:“紫羽,你在哪里?快出来!我没有时间了,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杜少泽平静地等候片刻,仍只有飒飒风声和迷蒙的雾气,冷汗开始冒出额头,极度的恐慌碾过他的心头,紫羽不会自此不再理他吧!一急,他深吸口气,声嘶力竭地往四面八方大喊:“紫羽!紫羽!” “喂!一大早你在这里鬼吼鬼叫的干嘛呀!树上的鸟儿都被你吓得远走高飞啦!” 杜少泽猛然回首,紫羽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的花障前。他大喜过望地趋前想抱住她,谁知紫羽轻灵一闪,躲开了。他只好收回僵在半空中的双臂。“生气了?” “哪敢!”紫羽挪身,躲开他灼灼探视的黑眸,昨夜哭了一晚,一定更丑了!想着,紫羽又想落泪。是自己笨嘛!活该受罪。 “昨夜,我……”尝试想解释苦衷。昨夜见她哭着跑走,才猛然发觉原来敷药是假,示情才是真的。他却不解风情地伤了她的心。 “我不想听。”紫羽捂住耳朵跑开。昨夜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但没走两步就被杜少泽抓住了。他不巧正抓住她受伤的手肘,疼得她直掉泪,大叫:“好痛哦!你放手啦!” 哀着被弄疼的手肘,一阵委屈涌来,紫羽颓坐地上,埋首膝上,悲悲切切地大哭起来。为了他,乌有山不回去了,幻术也消失殆尽,只落得这一身伤,他还欺负她。 哭得昏天暗地,不搭理杜少泽正撩开她的衣袂,直至他的吻落在正疼得厉害的手肘上,她才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狠狠地瞪他一眼,抽手拂袂,将皓腕包得密不透风。 “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淤伤?”杜少泽不以为忤地瞅着她正饱含怒火的明眸,暗暗自责。 “不劳王爷费心。”紫羽用衣袂匆匆在脸上抹了两下,撑地站起,杜少泽相扶的手,被她一把推开。 三番两次被拒,杜少泽急得心乱如麻,仅剩的几个时辰,他不想就这么白白糟蹋了。见她又要走,他忙张开手臂拦阻。“你听我解释,只要一刻钟就好,若我的解释不够合情合理,你马上可以走。” “有什么好解释的,终归一句话,你嫌弃我,你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杜少泽哭笑不得,“这句话打哪儿说起呀!天地良心,若我不喜欢你,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 紫羽急忙捂住他胡乱诅咒的嘴,“你故意呕我呀!就要戍守寿阳了,还发这种乱七八糟的誓言。” 将她冰凉的纤手握在他温热的大手之中,他小心翼翼地避免弄疼她。“那你相信我了吗?” “不信你那还杵在这里听你废话。” “那你来替我整理行囊,为我着上戎装。”杜少泽咧嘴,笑得好开心,美人重回怀抱的感觉真好。揽住细腰,她将她往房里带。 “这么快!”紫羽心中一悸,脚下就一个踉跄,幸好杜少泽及时扶住。 “是呀!待会整装完毕先见过皇上,午时以后再出发即可。”杜少泽说得轻松,其实心清沉得快不胜负荷,还没走他就开始思念她了。 紫羽说不出话,心慌意乱地只想到他要走了!他要走了!而这句话每重复一次,她的心头就抽痛一下。 其实,杜少泽的行囊简单得几近可怜,一个装水的皮囊,几样救急的药膏,两件换洗的衣衫,瞧得紫羽直想落泪。这么简陋,想必当地的生活也捉襟见肘吧! “你是王爷,难道不能准备得体面些吗?这点东酉,怎么够用嘛!”紫羽忍不住嘀咕两句。真希望他别这么亏待自己。 “够了,边境的官兵皆如此,我若特意与众不同,不仅会遭来异样眼光,更不能服众。”他把紫羽扯离那些令她蹙眉的行囊,走到摊放在榻上的戎袍前,熠熠生辉的黑眸专注认真地凝视她,“紫羽,有你替我着装,我定能每战皆捷,平安归来。” 为他着装原该义不容辞。紫羽长跪榻前,瞅着榻上的戎装,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口气再拿起长袍,为他穿上。 系玉带,着铠甲,挪动的纤手缓慢而迟疑,不管如何磨蹭,英姿勃勃、威风凛凛的王爷仍着装完毕。紫羽退两步,明眸是遏抑不住的赞赏,低低的呢喃不经意道出心中想法:“你定是沙场上最出色的将军。” 她的赞美让杜少泽咧嘴笑得飞扬灿烂,意气风发的气势由舒朗的眉宇蔓延至俊脸。“舍不得这么出色的将军吧!” “才不呢!京城附近好玩的地方可多着,不消两天可以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准你随便乱逛,只能在宫里陪皓清或回绪王府。” 杜少泽的闲适得意被紫羽一激,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横眉怒眼地箝制小蛮腰,紧得几欲摧折。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是因为京城里权贵家的纫绔子弟,习惯将自己打扮成风流的翩翩公子,用华丽的车舆,载着名妓、仕女四处游玩。 瞧他急得冷汗直冒,紫羽在心里窃笑,总算为昨夜的屈辱出了一口气。“信口胡诌你也信啦!堂堂的大将军,这么容易受骗,那可不行哦!” 他才貌双全,官拜将军,袭王爷之爵,为何一遇上紫羽就束手无策。捧住她的芙蓉脸蛋,灼灼黑眸凝睇不移,他要将她姣好的容颜印在心板上。 “我都要走了,你还不饶我。”他埋首在她发间,唇印在她柔腻细颈,延着优美的曲线品尝舌忝舐。他要记住她的香味,及吻起来的甜美。 他的手探入紫羽的前衣襟,怀里的佳人不住颤动,娇柔无力地轻唤他的名字。他的大手滑向细肩,半片前襟应势滑开,露出细致雪花般玉肤,温柔炽热的唇,延着劲吻向肩头的淤伤,细碎的吻抚慰怵目惊心的伤痕。 杜少泽低吼一声,边迅速替紫羽掩上前衣襟,遮却半果酥胸,双唇仍意犹未尽地瓷意厮磨那令他心醉神迷、热血奔腾的红唇,炽烈的吻深切又渴求。缠绵排恻的双唇,让紫羽忘却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只记得眼前这个用吻融化她的男人。 仿佛想用尽最后一滴生命般,两人惊天动地地热吻,这一吻引动紫羽急欲留下他的渴望,迫切的渴望催逼得她心痛如绞、珠泪涟涟。 吻干苦涩的泪水,杜少泽缓缓抬头,黑眸掠过痛楚,僵硬地牵动嘴角,未成形的微笑逝在唇边,他粗嗄道:“别这样!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劝慰无效,紫羽仍旧轻泣,紧攀住他如磐石般结实的宽阔胸膛,紧得宛若抵死也不肯松手。杜少泽见状,干脆拥着她,同坐榻上,竭力保留最后相处的时机。 直至午时,不得不动身,他才携紫羽同往向皇上辞行。皇上一听杜少泽要前往寿阳,先是一怔,蓦地才想起是自己下的旨意,心怀愧疚地挪开视线,不敢直视眼前器宇轩昂的将军,只是在得知杜少泽预计五月十五完婚时,亡羊补牢地下一道圣旨,准他届时回府成亲,休假一月。 离开皇宫后,杜少泽甩上包袱要纵马而去时,却被紫羽扯住,央求相送。明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仍做了这样的要求,紧紧地握住他的大手,一路默默无语地送到北门外。 分手在即,杜少泽劝道:“回城去吧!” “别催嘛!”紫羽怀里掏出个锦囊,递给他,叮咛道:“里面装有两颗回魂丸,上次皓清只吃了一颗,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这药丸只是备用,可不许你仗着有药,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知道吗?” 一听这药能起死回生,杜少泽急忙塞还紫羽,“这药这么重要,你带在身边吧!若我带走了,你一遇危险那可怎么办?”他敛起剑眉,执拗得不肯收下。 “你咒我呀!”紫羽娇嗔,小脚一跺,斥道:“我自己会配,不用你杞人忧天。你到底收不收?大丈夫这么拖泥带水的,一点也不干脆!” 杜少泽哪受得住紫羽大发娇嗔,赶忙将药收藏妥当,俯道给她一记温柔长吻,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九章 三皇子已回京,而杜少泽单骑赴寿阳的消息,立即被飞鸽传书送抵庆王府。当庆王爷见到函时,嚣张跋扈地狂笑不止,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势。 他以威风八面的架式,大摇大摆地走往儿子的房间,欲商量下一步棋。少了杜少泽这根背上瓦刺,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庆王爷才到回廊,就碰上宋济华急匆匆前来探询消息。都还未站定他便问道:“情形如何?计划可还顺利?” “太顺利了!那个莽小子已一头栽进陷阱里,就等我们收线了。”庆王爷笑得好猖狂,作势收紧的拳头,宛若已将杜少泽的生死大权掌握在手中。 得意忘形的庆王爷没注意到由宋济华身后走来的宋瑜琳。“爹,哥哥,你们在说些什么?瞧你们高兴的,可是皇上又赏赐了什么宝贝?” 斑高的发髻上,步摇、玉簪横斜插,手载金钏,腰缠镶金帛,她一袭胭脂红锦袍,妖妖娆娆地移步而来。 案子俩飞快地使个眼色,装作若无其事。庆王爷笑吟吟地称赞女儿道:“琳儿,盛装打扮,是和哪家公子有约呢?” 宋瑜琳索然无味地撤撇嘴,无奈道:“还不是刘尚书家的二公子,无聊透顶,贴子也不知下了几回,推都推不掉。莫可可,只有和他虚应一回了。他们呀!都些不中用的花拳绣腿,没一个比得上杜少泽的英挺威武。” 宋瑜琳对杜少泽情有独钟,因为只有他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只会对她逢迎谄媚。但杜少泽摆明了喜欢那个齐紫羽,且订下婚期,她只好打消念头了。仰仗着她娇滴滴的容貌,不怕找不着如意郎君。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她也得多出门溜达、溜达。说不定运气好,就这么撞见个合意的人选。 “女儿呀!你好好去玩乐,婚事你别操心,爹一定替你选蚌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庆王爷拍拍闷闷不乐的女儿。等到他掌握实权,争先恐后巴结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到时他会为瑜琳择个好丈夫的。 “爹,大功告成时,先替琳儿找门亲事安定下来,那我们的事,暴露的机会就更少,像方才差点就露出破绽了。”宋济华领了父亲入房商谈。 他扶父亲坐定,自己则来回踱步,摘忖如何进行下一个计划。事情进行至此,虽屡受挫败,但也逐渐向目标前进,只要除掉忠心耿耿的绪王府,他就可以横行无阻了。到时,他可不会满足于父亲所提议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想要的是取而代之。但他和父亲的目标并不抵触,他可以先满足父亲的梦,再来完成自己的雄心霸业。 宋济华阴森的脸上泛起一兵冷笑,不自量力的杜少泽竟敢挡在他面前,挡我者死!杀气腾腾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拳紧握。是杜少泽不识好歹,再三与他作地,怨不得他心狠手辣。 “爹,有步险棋,您可愿听听看?这次必定万无一失,那杜少泽必死无疑。” “什么险棋,但说无妨。”庆王爷兴味盎然地瞠大眼睛。 宋济华俯身,在父亲耳畔比手划脚地嘀咕一阵后,才起身问道:“这计划可行吗?” “险!这步棋太险,就怕玩火自焚。”庆王爷面色凝重地抚须细思。 “爹,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我们引时不放手一博,除掉杜少泽,往后您就得战战兢兢地防着他。爹是要让他如梗在喉,扰得爹寝食难安,还是乘机将他除掉呢?” 庆王爷迟疑的心被儿子游说得蠢蠢欲动。他心想,华儿说得不无道理,但若事迹败露,可是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但若不除掉杜少泽,说不定他哪天反咬一口,那他处心积虑、筹划这么多年的计划,不就变成泡影了。他心一横,坚定地颔首,“好!就决定这么办,但北方那里的人选绝对要可信的心月复才行。” “爹,你放心,北方那一趟,我打算亲自前往。” “你亲自去?!”庆王爷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儿子往蛮子窝里窜。“难道就没有适当的人选吗?” “爹,这种极机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去最恰当,而您也还要在皇上那儿多下功夫。” “放心,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庆王爷得意的语气满是自信,浑然不知一夕之间皇上已有了极大的改变。 宋济华打算挑起两国战火,再设陷阱让杜少泽为北方敌国所掳,如此一来,杜少泽唯有死一条。 ☆☆☆ 杜少泽才走一天,紫羽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定是她这阵子不是斜倚他的肩头、就是被他抱在怀里,而养成了坏习惯,这顿时失了原厚实胸膛,她当然会心烦意躁罗。 而那个不识趣的疯癫皇帝,在一天之内问了她不下十次“少梅来了没?”她被问得直想尖声大叫,要他滚得远远的,别在她气头上惹她。可偏偏杜少泽交代她不能胡言乱语,更不能顶撞他。 所以,她总是憋着一肚子气,笑吟吟地相迎,再好言相劝地求他耐心等待。偏偏才送走大,小皇帝又来纠缠,扰得她没半刻安宁。好不容易,总算入夜,她也哄睡了因初回皇宫而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皓清。 回房沐浴后,紫羽立即收敛心神端坐榻上,让自己平心静气,慢慢地凝聚心神,让相同的意念在脑子里不停地回荡。 以往,紫羽发觉师父和师兄能看透她的意念,并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探知她的想法,那她若集中精神,师父定能清楚明白接收到她的讯息。她现在可是发出救命的求救记号,那就是——快带海棠姊姊来宫里。 心有灵犀一点通。倏地出现在紫羽面前的正是海棠和楚白。 “师兄。”紫羽惊喜下榻,她可算见识了星幻移形术的厉害。师父这门幻术果然厉害,若她也练成该有多好,要见杜少泽可就易如反掌。 “这门幻术可没那么好练,你呀,还是乖乖待在你的王爷身边,幻术的事,就别再痴心妄想了。动了尘念还练幻术,小心走火入魔。”楚白招呼还没打,就先调侃了师妹两句。 “谁像你,无情无义。”没了幻术,紫羽可不会平白被损而不反抗,立即伶牙俐齿地顶了两句,转向海棠寻求支援道:“对不对?海棠姊姊。” 海棠掩口轻笑,无奈地摇头叹气,“我看你们别比幻术高低,就比斗嘴的功夫好了。你们两个一定不分轩轾。” “是呀!”紫羽一脸粲笑地搂着师兄的胳膊,绞玩着他宽松的长袖。 海棠出神地瞅着这一对才貌相当的师兄妹,他们亲昵的模样,若非她早已心里有数,铁定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偏偏他们除了同门情谊、亲同手足之外,竟激不起丝毫的男女情愫,真是稀奇呀! “好了!师兄的任务已达成,接下来将海棠引荐给皇上,就是你的责任了。”楚白拍拍紫羽的脸颊,“师兄一得空,再来看你。” 紫羽见楚白念动咒语,霎进又将不见,急扯住他的衣袖,叫道:“师兄,你等等嘛!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楚白停下拈势和咒语。 “我的法力和灵气为相助绪王府的人而消耗殆尽,师父有没有说用何种方法、何时可恢复?”紫羽满心期待地紧盯师兄若无其事的脸,揪着他的衣襟逼问。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少跟我打马虎眼,可别拿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搪塞。”紫羽可是在乌有山住了十几年,楚白的招术可骗不了她。 师兄明明知道却不肯说,真是急死人了。 “这么急着恢复法力干嘛!相会情郎呀!”楚白忍不住椰揄她,他这个师妹的心事昭然若揭,就算是不懂幻术的人也能一眼看穿。 被猜中心事,紫羽老羞成怒,追着楚白捶打。“要你管!要你管!我就偏想他,不行吗?你到底说不说出方法?” 海棠在一旁束手无策,也插不上嘴,只能瞧着他们俩绕着房里团团转,转得她快头昏眼花了。 “好了!好了!算我输你。”楚白先举白旗投降,气喘吁吁说道。他真服了这个师妹,为了见情郎,竟真找他拼命似地穷追猛打。 “那你快说呀!”紫羽心急如焚地追问。 顺了顺气,楚白才慢条斯理地道:“等你将海棠引荐给皇上,让皇上力挽颓势,重新完全掌权时,你再吃下这粒药丸。”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檀盒。“到时便可恢复法力。” 将小檀盒递给紫羽后,楚白倏地消失,紫羽仰首说道:“谢谢师兄。”而楚白已在百里之外。 ☆☆☆ 翌日辰时,紫羽带海棠前往皇上的寝宫,一面欣喜那皇上不会再来烦她,一面却为海棠抱屈。“海棠姊姊,你不后悔吗?” “你下山来,会后悔吗?”海棠不答反问。 “不会!”紫羽不假思索,毅然决然地否定。当初虽是百般不愿地下山,但若没下山,她定会懊悔终身。 “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海棠坚定一笑,道:“楚白对我根本无意,而你师父却告诉我,我的情缘系在宫里的这个男人身上,那我又何妨来一趟呢!反正我会幻术,任何时间,只要我想走,没人拦得住我。” 紫羽听海棠分析得合情合理,却仍隐忧在心,她当初还不是一身幻术,结果弄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自忖该不该警告海棠,世间的男子,并不像乌有山的修炼者那么容易应付。 抉择未定,两人已来到皇上寝宫前,并获准进人。皇上并未躺卧在床,而是端坐北窗下的锦席上,席上小几正摊开一卷轴,精神奕奕的,早无紫羽初见他时,那种病恹恹的姿态。 一见她们,皇上眸里耀动的光彩,一瞬也不瞬地投注在海棠身上,欣喜欲狂地站起来,不顾弄翻的小几,冲过来一把抱住海棠,连声叫道:“少梅,少梅!你可让朕想坏了。” 蓦地被抱住,海棠吓得呆若木鸡,他那狂热爱恋一览无遗的双眸,让她动弹不得,也移不开视线。 两人凝眸痴望,浑然不知紫羽悄悄退出。 接下来的时光,紫羽未再见到海棠,直到掌灯时分,海棠才带着如梦似幻的迷惘神情进房,半句话也不说,懒懒地斜躺榻上。紫羽赶忙趋前,欣开流苏帐,但见海棠飞霞粉腮红,含笑樱唇绽。 紫羽一见便了然,有人要为多情恼了。这也好,若只有她一人为相思苦恼,那多不公平呀!避不住逗弄的念头,紫羽煞有介事地抬高海棠的下颔,喷喷有声,状颇惋惜地道:“海棠姊姊,你精心装点的脂胭全不见了,是不是被吃掉啦?” “紫羽,你好可恶!”海棠娇嗔一声,陡地坐起,粉拳捶着紫羽由帐内追到帐外。紫羽笑着求饶,大呼不敢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娉婷佳人,颓坐锦榻。海棠瞅着兀自粲笑不休的紫羽,问道:“紫羽,皇上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何冲着我叫少梅呢?”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紫羽怎能不作态一下,“我不说,你打得我好疼哦!?虽然身上的阔伤尚未全褪,但若说方才海棠那一阵粉拳打疼她,那倒是言过其实,存心要赖了。 “好吧!好吧!算我错好不好?”海棠倾身,为她揉揉被打疼的身子,说道:“你若不告诉我,我怎能帮皇上重新治理好国事呢?他一日不能振作,你可得多逗留一日在宫里哦!听说不是有个王爷才被派到边境吗?那……” 对哦!若皇上早日因海棠而恢复昔日的英明,那她便能去找少泽了。紫羽速将事情讲一回,其实她也仅知皇上挚爱杜少梅,因她的去世而荒怠政事,一蹶不振。 “海棠姊姊,你不后悔当另一个女子的化身吗?”她虽衷心期盼能早日见到杜少泽,但将她的幸福建立在海棠的牺牲上,仍是于心不忍。 “不悔!”海棠的眸子是一片清澈的坚决。“皇上是个痴情的人,虽然他目前当我是少梅,但我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爱上真正的海棠。我不会强迫他遗忘少梅,因为有她,才能成就我和皇上的邂逅。而少梅生前最爱的竟是海棠花,你说这巧不巧呢?所以,从明天起,我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少梅来不及做完的事。” 佩服之情油然而生,紫羽知道海棠多情,但没想到当她对一个人用情时,能如此全然的牺牲。“海棠姊姊,你真是太体贴了,难怪乌有山的人都称你是解语花,若这个皇帝不懂得好好珍惜你,我定替你揍他一顿,为你出气。” 紫羽忿忿不平的提议,只招来海棠一瞪眼,“皇上现在的身子,哪禁得起你打,先说好了,你可别去找他麻烦哦。” “才一天呢!就这么袒护他,那他若封你为妃,我不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我哪敢。你可是撮合我们的大媒人呢!等你和那个杜少译成亲时,我定送一份大礼答谢你,可好不好?”海棠哄着紫羽,见她噘得高高的红唇此时才笑开。“提到成亲就这么开心,真不害臊!” “你取笑我。”紫羽扑了上去呵她痒,惹得海棠笑得滚翻下榻。两人便笑闹地过了一夜。 ☆☆☆ 庆王爷一早入宫时,他的眼线便通报宫里来了位和杜少梅一模一样的女子。一听此讯,庆王爷吓得魂不附体,脸色铁青。难不成杜少梅回来索命了?但又不可能这么无稽,人死不可复生,何况她又怎知是他合人在她每日的食物内,点点滴滴持续下毒呢! 他像以前一样大刺刺地闯进寝宫,皇上正与一丽人端坐锦席上,谈笑风生的笑语在房门外就可听得一清二楚。 “皇叔!”皇上一叫,离席相迎,回首的丽人,让庆王爷见鬼似地哀声惨叫,面色如土,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 皇上蹙眉,龙心不悦,皇叔在海棠面前太失礼了,怎可指着她直称是鬼。他传唤侍卫扶庆王爷坐上榻,这才对惊魂未定的皇叔道:“皇叔,海棠是朕新纳的妃子,明天早朝,朕会正式册封她。” “皇上要上朝?”庆王爷惊问。 “当然,朕身体已复原,不能一直麻烦皇叔,上朝是朕的职责,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皇上昂首,玉树临风的颀长身影,证明他已无大碍。 不受禁锢的感觉真好,瞧着像斗败公鸡黯然离去的庆王爷,皇上情不自禁地揽紧爱妃。是她!是她激起他重新振作的意念。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少梅,但他不在乎。她有着和少梅一样的容貌,却更多情、更温柔可人。为了不辜负她一片情意,他不能再自怨自艾,逃避现实,他要再创辉煌政绩。 ☆☆☆ 五天路程后,杜少泽回到驻守的寿阳。同袍见到睽违已久的将军,蜂拥而上,热烈欢迎他归队,只有暂代将军之职的李非,悻悻然离去。 回到熟悉的天地,杜少泽体内的热血再次为雄纠纠,气昂昂的数十万大军熊熊炽烧。他巡过各营各帐,最后来到城楼。沉沉的黑夜下,只见得远处一簇簇明亮火把,北方敌国正全面式备地对峙中,目前虽相安无事,但谁也不知战事会在何时燃起。近百年来朝代更替频繁,南北的对峙局势,使烽火时起,光是和北方敌国的大小战役,就不下十回。 “最近北方有轻举妄的现象吗?”杜少泽问身边的李非,城上冷冽的夜风吹过严厉刚强的俊脸。 “没有。”李非躬身,迅速回话。 “很好!”杜少泽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两个多月来,你辛苦了。回京一有机会,我会向皇上荐举你,让你一展长才。”他回府的期间,李非将士兵管理得井井有条,警戒守卫上也毫无懈怠,杜绝北方敌国侵犯之念,值得记上一功。只是他看似抑郁不快,或许该让他放个长假和家人团聚,以慰思亲之苦。“李副将,为慰劳你的辛苦,你回乡探亲吧!五月五日回营即可。” 李非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神色道:“是!”便匆匆回营整理行装。然而他全然错怪了杜少泽的好意,认为被利用完就一脚踢开,于是他带着愤恨怨惩的心情离营。 杜少泽登城拄剑,夜风袭来,冷冽而苍凉,风飓地低啸,像战场上鬼魂的哭号。他迎风而立,壮志雄心有着前所未遥萧索感慨,渴望和平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他宛若化石的僵硬身子呆立城墙上,千思百绪,内心挣扎矛盾。相思之苦与卫国之责正苦苦地折磨他。 直至子夜,他才转回将,冰凉的身子,仍冷去不了对紫羽的热切思念。没有紫羽的地方,似乎显得空空洞洞、了无生气。想着紫羽的粲然娇笑、翦翦美眸,他转辗不安地进入梦乡。 ☆☆☆ 带着怀恨之心离营,李非在半路被阻去路,他大喝:“你是谁?快让开!否则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想来阁下必是李非副将,我是庆王府的小王爷宋济华。”原来拦路的人是宋济华。 一听是王爷,李非翻身下马,跪地请罪,“李非方才无礼顶撞,请小王爷饶恕。”他暗自恼恨,这些王公贵族为何偏和他过不去。 “起来吧!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我才能饶得了你。” 宋济华脸色森然,冷言相逼,“近日北方敌国将会大举南侵,在出征前你替我加点东西到杜少泽的食物里面,如此一来,便可替你我除掉这心头大患,我会送五千两黄金到你京城里的家人手上,若你役照办,那我可不担保他们过得了今年夏天。” 李非跪在地上,吓得冷汗直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之事。这个小王爷串通外敌,欲谋杀护国将军。但将军一死。军心必定溃散,到时岂止是寿阳失守,若北方敌国乘机直捣京城,那…… 他和杜少泽是有私怨,他一直嫉妒杜少泽能平步青云。 扶摇直上定北将军之职,又袭王爷之爵。自许能力才干并不落人之后,偏他一直屈居第二,实令他心有不甘。但这是私人的过节,他尚不至于因私怨而危及国家利益。 “我不能答应。”挣扎半晌,李非答道。 “是吗?”宋济华眼露青光,泛起一抹冷笑。“那你现在赶回去正来得及替你家人收尸。” “你——”李非月兑口欲骂,但随即想到以宋济华的身分,对付他的亲人宛若捏死一只蚂蚁,十几口人的生死全操纵在他手中。一番挣扎后,亲情战胜了是非的道德观念。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信守诺言,绝不准伤我家人一根寒毛。” “这当然。”宋济华答道。从怀里掏出一包药,吩咐道:“你可别想阳奉阴违,背叛我的计划,我会派人暗中监视,若你反悔,届时可别怪我对你家人心狠手辣。你也别妄想举发我,因为我必会拖你下水,这样记清楚了吧!” 颤抖的手接过药包,李非痛苦地低声道:“知道了。” 计划又成功一步,宋济华扬长而去。留下李非惊悸呆住,不知如何是好地瘫坐在地。手中紧捏着那一包牵动成千上万士兵、百姓生命的毒药,他知道他的罪孽将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悲愤难抑,李非忍不住仰天狂啸,悲戚的哀号划过破晓野。 ☆☆☆ 坐主将营帐,杜少泽摊开边界地图,正和几位将领商讨士兵的调派分配,紧张的气氛纱漫在整个营帐,沉着交谈的话语流露凝重的心情。将领们集思广义提出因应对策,对北方敌国蠢蠢欲动的行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运筹帐幄间,杜少泽一抬眼,却见昨夜准假的李非竟站在营前,他大喜过望,道:“李副将,我以为你回京了,原来你还在营里。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份兵力重新部署的计划,你来听听,也好提供意见。” 军人的本能,让李非一听兵力部署,自然而然地全身警戒。他跨步上前,加入议事行列。 杜少泽脸色冷峻严正,浩然威仪由眉宇间迸散,沉隐而威严的声音震慑人心,让人不得不屏气凝神地倾听。“今天一早,探子来报,敌国的士兵一夜之间骤然多出近十万,兵力是我们的一倍,且这些士兵沿着边界的交界线集结,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正准备南侵,且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战争。你们交代下去,命各营加强守备,枕戈待旦,不论敌国何时攻来都要给予迎头艰击。” 将领们应声纷纷退下。杜少泽忙急修书命人火速送往京城,请求十万援兵。修书后,他忧心忡忡地上城楼往北去,陡地一惊,旗蔽天,兵阵已摆开。看来敌方似乎抱破釜沉舟之心而来,非得好好应战不可了。 ☆☆☆ 早朝时分,皇上高坐龙椅之上,英姿勃发,与病时判若两人。他已下旨命提早告老还乡的尹尚书、魏中书等多位大臣重新回朝为社稷服务。 一听皇上旨意,殿堂下一片惊愕声,有的面露欣喜。如释重负,因为他们不用战战兢兢地看庆王爷的脸色过日子;有的则黯然失色、惴惴不安,因为他们全无才干实学,仅凭庆王爷安插职位,如今皇上召回旧臣,岂还有他们容身之地。 但这些人心情的震荡根本不及庆王爷的一半。皇上的这道旨意恰似五雷轰顶,轰得他胆战心惊,殿堂上差点站不住脚。一听皇上唤他,他陡地一吓,面色如灰地出列。 “臣……臣在。”庆王爷竭力克制的声音仍是抖得直打顷。 “朕想皇叔年事已高,不宜过度操劳,且在朕卧病的期间,对亏皇叔解忧分劳,今朕病愈,已可亲政,就烦请皇卸下兼任的各项职务,专心回王府颐养天年吧!” “是!是!”庆王爷只能含恨饮退。十年春梦一场空,名利禄成了道水东风。 皇上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他终于又拾回皇上的尊严,成为真正的一国之君。对于昔日自己的荒唐误国有说不出的愧疚,他决定励精图治,再创一片锦绣江山。 正当皇上得意内政重整时,殿外匆匆来报,神色仓皇的士兵道:“寿阳告急,请皇上急调十万大军相援。” 一听寿阳危急,殿堂上的大臣顿时人心惶惶,鼓噪不休。 “众卿家!众卿家!”皇上连连大喊,才止住啊动的气氛。“你们别自乱阵脚,朕相信寿阳有定北将军在,绝对可以痛歼敌兵。兵部王尚书,你立刻由钟离、安丰调集十万兵马,火速前往救援,不得有误。” 兵部王尚书领命后立刻前往兵部,下令调嘟度兵马救寿阳之急。一旦边境失守,京城也岌岌可危,故非得保住寿阳不可。 一退朝,皇上急忙回寝宫,将这件事告诉海棠。海棠一听,知道大事不妙,得立即通知紫羽才行。如今紫羽可得尽快恢复法力,前往相助杜少泽。 海棠疯也似的在宫里转了好几圈,紫羽竟在御花园和皓清玩捉迷藏,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一脸错愕的紫羽面前,气喘吁吁,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寿阳……寿阳告急,你……你快去帮助杜少泽。” “你是说少泽有危险?”紫羽脸色惨白,瞠目瞪视,纤手都掐如海棠的胳膊。海棠点头。 紫羽抑下想哭的冲动风驰电掣的奔回房,翻箱倒柜找出早已备妥、却因一时惊吓而记不得收藏在何处的小檀盒。 她颤抖焦急的手扯坏小檀盒。将里面的金丸往口里一塞,端坐榻上等药丸发生效用。 才一坐定便觉气血混乱,她想到杜少泽有难就一阵刺痛刺向心口,全身痛得像要被硬生生扯裂一般,急急吸纳吐气仍然不见改善。少泽有危险,她竟束手无策地在此端坐。不行!定徭尽快恢复法力,前往搭救少泽,我不要他受任何伤害,我不要! 心中一阵凄惶,引动气血逆行,紫羽竟呕出一大口鲜血,若不是海棠及时赶来,用法力助她一臂之力,她铁定走火入魔;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了。 “紫羽,你别急,先将气调右,我再将灵气注入你的身子,你若不先稳住心绪,我也无法帮你,你就无法恢复法力去救杜少泽了。” 听了海棠的劝说,紫羽收敛心神,竭力稳定住失控的情绪,澎湃脾混乱终于逐渐平定,而她也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和法力正一点一滴凝聚。一个时辰后,紫羽的法力和灵气恢复到昔日的五成,但这已经是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因为法力和灵气本就是日积月累而成,无法一蹴可几,今日能恢复如此地步,已全靠师父的药丸所造成的神效。 “海棠姊姊,多谢了。”紫羽匆匆拈势念诀,欲往边境而去,却被海棠叫住。 “紫羽,自己多小心点,你才恢复五成功力,且方才吐血让你郁伤在胸,切勿忧心过度,反伤自身。” “明白了。”紫羽回道,催动幻术,幻化成紫鸟,疾出窗棂,往北边飞去,若不到累得似欲摧折,绝不停留休息,但幻形也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所以一路上她便御风、幻形交替互用,赶往寿阳。 ☆☆☆ 京城和寿阳相隔五天行程,若火速赶路,两天可到达而杜少泽派人传书的两天后,敌国士兵已大举进攻,数十万精兵如潮涌来。所以当皇上见着传书派兵动摇时,官兵已陷入浴血苦战。 杜少泽一马当先,凶猛的气势如怒涛排壑,直逼得敌人心惊胆战地退避三舍。战鼓喧天,震耳欲聋的斯杀响彻云霄,杜少泽双眸泛红,半是怒气,半是反映的血光。手中锐不可当的利剑,毫不留地扫向敌人。 气盖山河的磅礴浩气,是杜少泽面对敌人时,所呈现绝不退缩的壮阔气势。这股强劲的气势瞳以让敌人不寒而栗,望之生怯,故团团包围杜少泽的敌兵也不敢轻举妄动, 杜少泽浑然不知歃血誓师的祝祷之酒有毒,而现在毒气正随着澎湃沸腾的气运行周身,融于五脏六腑;渗人每一寸肌肤与血液里面。 交战一个时辰之后,他开始头昏眼花,格开敌人的剑势也变得软弱无力,一个恍惚身上连中两剑,鲜血泉涌而出,狼狈地拄剑支撑,捂住热血湿漉的伤口。冷竣的面孔,凌成迫人的炯炯黑眸,震慑住面前的敌兵,杜少泽声撕力揭地高喊:“李非!李非——” 李非应声突围前来,与杜少泽背对背,同仇敌忾地对付外侮。李非已达成宋济华交代的任务,在这项任务中,他并未被禁止搭救杜少泽,故下完毒再救他,就不算违背计划,小王爷就不能杀他家人。 “李非,”杜少泽手握利剑,全身紧绷地瞪视眈眈的敌人。“我身体有异,似被下毒了。我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待会你见时机恰当,先鸣金收兵,保留实力,等待救援兵力。否则不要轻易迎战,知道吗?” 杜少泽万分懊丧,自己太大意,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难道军营中也有庆王府的人?容不得他细思,巨斧已迎面砍来,举剑挡住,但对方的虎臂直压迫他虚软的手劲,剑刃一滑,斧光闪过,他胸前一热,撕裂般的痛迅速传遍全身。 在颓然倒地的瞬间,他只想到紫羽的嫣然笑容。随着划破的前襟,佳人相赠的锦囊,跌落在奄奄一息的壮硕身躯旁。 第十章 紫羽御风而行,四个进辰之后,寿阳已近在眼前。城外星罗棋布的大军营帐,高插绣“杜”大旗。”紫羽在大营附近一跃而下,越走近军营,她的心跳得越急,因为阵阵传来的申吟、哀号不绝于耳。 一眼望去,哀号遍地,紫羽身形一晃,按住痛得欲窒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杜少泽武艺高强,他绝对不会有事,绝不会! 她趋前向一位伤兵探问:“你们将军的营帐在何处?” 士兵缓缓举起手臂呆若木鸡地指向一座黑色的大营帐在紫羽依他指示的方向离开后,他竟然猛敲自己的头,担心自己是因伤势太重危及脑子,才让他瞧见一位美人从天而降,且和他讲话了。 紫羽小心跨过伤兵,急切来到帐前,掀帐而人。帐内的人陡地齐望向她,偌大的营帐顿时鸦雀无声。杜少泽并不在帐中,她边退出边讪讪地道:“对不起!打扰诸位了。 我找杜将军,有位士兵告诉我他在这里,所以……” “姑娘,你是谁?找杜将军有何事?”一位瘦削但又目炯炯有神的人,张开那薄得似刀的双唇问道。而此人正是李非。 “我是杜少泽的未婚妻子,听说边境告急,我赶来帮他。”紫羽解释着,没忽略他们一听她是杜少泽的未婚妻子时,那骤然一变的神色,他们为何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瞧着她呢?原来不安的情绪更是扩大,迅速笼罩心头,顿时满心是让她发冷的不祥之感,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扯住裙裾,抵抗着那种不好的念头。 “少泽呢?少泽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李非面有愧色,欲言又止。见他的神情,紫羽整颗心沉到谷底,慌惧惊恐地逼问:“说呀!你为什么不说呢?少泽怎么了?” “将军身受重伤,被敌国的士兵掳走了。” 紫羽被突来的青天霹雳轰得肝胆俱摧,扶住帐门才没一头栽在地上。伤心欲绝的悲愤,发泄到眼前众人的身上,她泪流满面地喝问:“为何少泽身负重伤,你们没有救援,反而眼睁睁任他被敌人掳走?” 李非作贼心虚,被骂得哑口无言,愧然俯首。其他不知内情的将领上前解释,“姑娘,你误会了。是将军为保留我军实力,避免全军覆没,才命李非副将先收兵。而此次战役,将军阵前失常,以到于受伤被俘,我们也不愿见到这种状况呀!我们已筹划营救将军了。” “不用你们多此一举,我自会救他的。”紫羽愤然甩头走出营帐,再多的解释也改变不了杜少泽被俘的事实,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救出他。 紫羽见四下无人便幻化为紫鸟,一飞冲天,往北而去。浑然不知李非在她离去后,因受良心谴责,竟跪地掩面痛哭流涕,弄得在场的人满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紫羽知道必须尽速救回杜少泽,否则他身上的伤和他的头衔都可能让他命丧黄泉。他不可能投降,搞不好还会对敌兵破口大骂,这样一来,他可别想活命! 展翅无声无息地飞过天际,西落的夕阳照红紫羽的一身,灵动的圆眼,巨细靡遗地搜索染血的狼籍战地,生怕错过杜少泽的身影。 在竖满魏旗的上空,紫鸟低飞盘旋。围成环形的大营中间有一根长柱,其中绑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男子,他的身形好像是……紫羽一惊,直直坠落,急疾变回人形,重跌在地,正落在那男人三尺外。 士兵们被从天而降的美女吓得目瞪口呆,几个回神快的,则战战兢兢握剑,缓缓地向不知是人、是鬼的美人接近。 紫羽无视于自己造成的骚动,也忘了跌疼的身子,一步步向前,明眸一瞬也不瞬地紧盯住眼前的男人。他低垂的脸被散发遮掩,戎袍碎裂污秽,早认不出原来的色泽,他胸前皮开肉绽地呈现深深一道伤痕。 她紧咬住唇,纤手轻缓拨开他的散发,杜少泽脏污泛着灰黑的脸立现眼前。闭眼忍下那疼得让她晕眩的痛苦,紫羽轻抚过他的脸,沙哑低喊:“少泽,我来救你了。少泽,你醒一醒!” 她动手迅速拆掉捆绑的粗绳,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想拿出相赠的回魂丸,但往他的胸前一瞧,早无片缕遮胸,更不会有药。颤抖地掏出自己怀中的伤药,直接扯破锦囊,她泪眼婆娑地瞅着药粉没入深可见骨的伤口,紧握住他的手,想将灵气传给他,却全被排斥回来。 紫羽惊愕地握住他的手,吓得忘了落泪,慢慢将手探近杜少泽的鼻间,气息杳然。不!不会的,他不会死! 她速速探向他的颈间和手腕,一样是平稳的,没有生命迹象。怔怔地收手,如坠无底深渊,浑身冷得直打颤,她紧握住杜少泽的手,却止不住刀刀剜剜的剧痛。她无言张口,久久才迸出惊心动魄的哀号声,“不!不!” 一旁才鼓足勇气、举剑而来的敌兵,被紫羽的大叫声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我不会让你死的。”紫羽的热泪落在杜少泽冰冷的脸上,熨不热早已失去生命的身躯。“我带你回乌有山,师父一定能救你,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救活,你休想这样子就丢下我!”不肯轻言放弃,他倾身扶起少泽,念动咒语御风而去,迅速消失在昏黄的夜空中。 躲在角落偷看的敌兵,个个瞠目结舌地跌坐在地,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因抱着杜少泽,加上仅有五成的法力,御风而行的速度慢得令紫羽心急如焚。上次皓清用回魂九保住性命,是因他仍有一缕微息在;而杜少泽已气身亡,更未服下回魂丸,她必须把握每一刻的时间,尽早将他的身体送到师父身边,否则一理他的魂魄离了人间入了地府,那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紫羽害怕杜少泽的魂魄入了地府,其实他正在皇宫里穿房过院地寻找她。 原不知为何会突然来到皇宫,直至他揽住爆女欲探问,才发现她们对他竟然视而不见,怔了半晌才惊觉自己是鬼魂。 在他重伤被绑住魏营时,已陷入恍惚昏迷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紫羽,他想她,想将她再拥在怀坦克。苦苦支撑着,不想违背对紫羽的誓言,五月十五他还要与她成亲呢。 然而天不从人愿,他只能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眼前一黑,合眼而逝,来不及见紫羽一面。 灵魂出窃,飘飘荡荡,心中所想,魂魄归往。想见紫羽的渴望自然则然将他带到皇宫。见到了皓清、皇上,及皇上身边和姊姊一个模样的女子,就是不见紫羽,她会回王府了吗? 才一想,魂魄就到了家里。父亲和方期正喜上眉梢,热络商讨他的婚事,浑然未知他已身殁沙场。他黯然走向蒹葭馆,穿门而入,但仍不见紫羽。他干脆翻身躺在榻上,想不出紫羽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紫羽在杜少泽面前是个柔弱的药师,所以他根本想不到她已跑到敌营,去抢救他的肉身。 出了蒹葭馆,杜少泽寻遍全府上下,就是不见紫羽芳踪。他幽幽涉涉地出府,漫无目的飘荡,只想再见紫羽一面,这种渴望即使身为鬼魂,仍令他心痛如绞。 ☆☆☆ “师父,我去帮师妹!”楚白起身欲走。 “坐下!”御风老叟平衡的声音有着难以违抗的威严。 “若是能帮,我早让你去了。接下来的事得全靠紫羽。这段姻缘成不成,就看她的心了。” 听了师父的言事,楚白莫可奈何地坐下,师徒两人就端坐在桃花洞前,等待紫羽独力将杜少泽的躯壳带来。 打从学会幻术开始,御风而行之术,紫羽从没有用得这么起伏不定,好几次险些从云端跌落。她一要抱着杜少泽;一方面要凝聚风气,已不容易,再加上忧急攻心。情绪激动,才会将幻术运用得如此狼狈。 当她飞入乌有山,已是筋疲力竭,气喘吁吁。她直往桃花洞行去,就见师父和师兄静坐洞前。 “师父!”紫羽悲凄地大叫,见到她,御风老叟及楚白立即站起。紫羽将杜少泽横放在地,跪在师父面前苦苦哀求,“师父,徒儿知道您神通广大,求求师父,一定要求活他!” 扶起泪流满面的徒儿,御风老叟瞟向地上的肉身,“先把他送到花坞再说吧!” 见师父没有拒绝,紫羽心中的巨石顿时放下,她与楚白合力将杜少泽抬往草日所在的花坞,小心翼翼地放置石床上。 御风老叟面色凝重地探看社少泽的身躯,他缓缓地摇头道:“躯体的伤势太重,身染剧毒,这样的身躯即使招回魂魄,只怕是再死一次罢了,而且他阳寿已尽。” 紫羽闻言,涕泪纵横,跪倒在御风老叟面前,紧扯住他的长袍,哭道:“师父,徒儿求求您,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只要能救活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将灵气和法力全给他。” “连命都可以不要吗?”御风老叟反问。 “可以的!可以的!只要他能活下去,我不在乎。更何况他若真的再也活不过来,我宁可死了,变成魂魄找他去。”紫羽毫不迟疑地回答,明眸里是抵死无悔的神采。 “那好吧!”御风老叟将紫羽扶起。“这表示你们今生的缘分还能持续下去。” “谢谢师父。”紫羽抹泪,破涕为笑。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可有你受的了。”御风老叟在床沿坐下,神色严肃道:“你在乌有山跟我修炼十几年,你已能有百二十的年寿,若你要救他,则必须将自己的寿命过一半给他,你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要师父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别说一半,就是全部的寿命都给他,她一样会二话不说地答应。 “紫羽,你仍是完壁之身吧!” 紫羽羞赧颔首,不知师父为何有此一问。 “很好!”御风老叟用力一拍大腿,笑得很笃定道:“想救他,必须用你的三大碗鲜血加上三两肉为药引。他吃下回魂丸后,还要在我精心调配的药池里浸上三天三夜,而在这段里,你必须握住他的双手,不停默念他的名字。届时我会将这洞口土封住,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即使再虚弱都不能中断,否则将功亏一篑,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紫羽没有丝毫退缩。释血剜肉还难不倒她。 “楚白,你去把一切所需要的工具、药物都拿过来。” 御风老叟吩咐道。楚白出洞,眨眼间就捧来所需要的东西。 御风老叟将刀和木碗、一粒鲜红药丸、一包分。搁置在紫羽面前,“研碎你的血肉涂满他全身,并让他服下回魂丸,一个时辰之后,你再将这包药粉倒入池中,就可以最后步骤了。足足得要三十六个时辰,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紫羽只希望师父和师兄快点离开,让她早点救治杜少泽。 “那我们这就出去,洞口也要封起来了。事成之后,你再自己破洞而出吧!”做完最后叮咛,御风老叟和楚白翩然离去。 洞口被封后,紫羽立即着手救治的工作。她月兑去硬事的宽衫,仅着轻简的单衣,坐在床沿,素手贴着杜少泽冰冷的脸颊,俯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我不会让你死的。” 背脊一挺,她咬牙剜下手腕上的细肉,用碗盛接住汩汩流出的热血,待流足三碗,便迅速裹伤止血,再将混合血肉血水,一寸寸仔细地涂满杜少泽伤痕累累的身躯。 涂完血水,让他服下回魂丸之后,紫羽总算暂松一口气,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再将他浸入药池即可。 这时她才感觉到手腕上的阵阵抽痛,低头一看,血水已渗出包札的布条,她随手又撕条布巾层层裹上。紫羽虽满不在乎,但此时她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身子逐渐发冷。 对自己的状况全然不理,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一动也不动的杜少泽。那种忧心如焚的痛楚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满怀期待。三十六个时辰后,她就能再见到杜少泽时而凌厉、时而温柔的黑眸,听见他朗朗的笑声。 紫羽专心一意守着杜少泽,当一个时辰过后,她急忙至石床旁那天然的热池,将师父交代的粉撒入池中。池水霎时变成墨绿色,药草香味也随着热气弥漫整个石洞。 准备妥当后,紫羽扶住杜少泽庞然身躯,将他扶往药池最深处坐下。药水刚好淹及杜少泽的双肩,紫羽却觉得快被灭顶了,她得抬高下颔,避免喝入池水。但为使杜少泽全身以浸染池水,她也别无选择了。 面对面坐着,温热的池水浸泡全身,紫羽握住社少泽的手,开始默念他的名字。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她开始觉得精神不济、昏昏欲睡。忙深深吸口气,眨眨酸涩的眼皮,瞅着杜少泽不敢稍有松懈。 二十四个时辰过去了紫羽全身僵硬地挪动几次,就是不敢松开手或停止默念。以前深爱的药浴,现在就像一场噩梦,让她保想抽身离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杜少泽的脸色开始转红,身上的伤痕也逐渐痊愈。但他仍没有鼻息,也未恢复心跳脉博。 一缕幽魂在天地间飘荡,恍惚间社少泽似听见紫羽唤他的名字,但这声间听似来自四面八方,他根本无法辨识真正的方向。 “紫羽!你到底在哪里?”他对着穷苍嘶吼,狂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回答他的只有萧索的飒飒风声,及赶来追捕游魂的鬼差。 即使从未相遇,杜少泽也知道乍然而现的两位身着长袍之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他翻身想走,身后那两人却喃喃低念他听不懂的经文,顿时四脚动弹不得,如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一般。 表差分列左右,已然要架走他,杜少泽急得大叫:“我不走!没见紫羽一面我不走。” 对他的哀求鬼差无动于衷,也许是这样眷恋红尘而不肯离去的鬼魂实在太多了,看得早已麻木,所以仍百无表情,不发一语地架起他。 在鬼差碰触到杜少泽身体的同时,方才那缥缈难辩方向的叫唤声,竟然轰然作响。听到这如雷般的叫唤,杜少泽平安无恙,两位鬼差竟然脸色大变,被这叫唤声轰得头痛欲裂,冷汗如雨直下。 两位鬼差和天空传来的巨响僵就下。杜少泽想奔向声音的来处,却寸步难行地被压制住。“你们放我走,紫羽不断地叫我,定是心急如焚,我要去见她。” 不知僵立多少时辰,黑沉沉的天空转为灰白,鬼差面有难色,状甚不安。在司晨的雄鸡鸣起第一声高昂的长啼时,鬼差同时撤手,而杜少泽的魂魄则被天际传来叫唤声吸走。 他的魂魄以迅雷之速穿越隔离两人的空间,跌入佳人所在的乌有山。 形神合一,杜少泽全身炽热,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紫羽近在眼前魂魄才刚入身,神智未甚清明,他甩甩头,欣喜若狂的黑眸紧盯住紫羽,怕她是自己的幻想。 见杜少泽睁眼,紫羽抑下兴奋过度的痉挛,但她仍不敢松手,不敢置信的声音微微颤抖,轻声问道:“少泽,是你吗?” “我来看你了。”杜少泽粲然一笑,不论是生是死,他终算达成再见紫羽一面的心愿。 紫羽闻言,松了一口气,苦撑三天三夜的身子,早已筋疲力竭,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来,松开杜少泽的手,任自己瘫软地沉入水中。 挥倾身欲揽住紫羽,杜少泽摹地发现自己四肢僵硬。动作迟缓,费了好大的劲才扶起她,焦急地轻拍桃腮,“紫羽!紫羽!你醒醒呀!” 紫羽咳了几声,睁开眼,惊叫一声,紧紧地揽住杜少泽的颈项,减道:“太好了,你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杜少泽笑逐颜开地搂住紫羽,所有的愁绪、忧惧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才留意到他们是在一个石洞的热池里,而……他身体的血液顿时往脑门窜。他显然是身无寸缕,而怀里紫羽湿透的单衣,就像是她的第二层肌肤;如今这曼妙的娇躯正偎在他怀里。 他是不介意这种接触,只是他快管不住在她背脊游走。 蠢蠢欲动的双手,他粗嘎地道:“紫羽,你再不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经他一提,紫羽才惊觉到肯前的状况,蓦地松手急退到三尺外,娇喝:“转过头去,我要上去穿衣服了。” 杜少泽无奈地笑着转头,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君子,眼前的美人可是他的未婚妻子耶! “我换好了。”紫羽俐落地换上净爽的衣衫,对池中的杜少泽说道:“你先别起来,我去把好消息告诉师父和师兄,顺便向师兄借套衣掌,我可不许你光着身子,在乌有山中招蜂引蝶。” 紫羽破洞而出,当她告诉师父,救活了杜少泽时,师父并没讶异的表情,好像所有的事都在预料之中,他只是微微一笑,吩咐她带杜少泽去桃花洞找他。 紫羽在洞口逡巡不前,忐不安的将借来的宽衫抱在胸前。真实的身分再也瞒不下去了,杜少泽会因她练幻术就心存歧见吗?但不管他怎么想,她永远都会爱他。思及此,杜少泽介不介意已不重要了。紫羽深吸口气,踏入洞内。 杜少泽拿过她递来的衣衫,边穿边问背对着他的紫羽,“我记得与敌军作战时已身负重伤,后来不治身亡,为何我现在却活生生站在这里,我是在作梦吗?紫羽。”着装妥当,他由身后环住她,轻吻她的发鬓。 紫羽转身,眉轻蹙、星眸含忧,素手揪着他的衣襟,“你待会儿就会明白了,但你先答应我,你不会嫌弃我。” 紫羽一向以身为修炼者为傲,但对杜少泽的感情,让她变得患得患失。 “傻瓜!”杜少泽轻斥道:“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那个爱闹爱磨牙的紫羽跑哪儿去了。” 听他一说,紫羽知道自己多心了,嫣然一笑,她仰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算是道歉。 一碰触她的唇,杜少泽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思念有多深,好像有一辈子不曾吻她似地缱绻难舍。炽热的唇舌燃烧着紫羽,差点忘了师父正等着他们。 她娇喘吁吁地推开杜少泽,埋首他的胸前,桃腮绯红,樱唇微启。“师父找我们过去。事情的来龙去脉,师父会一次向你解释清楚。”说完,便拉着杜少泽往桃花洞行去。 杜少泽一出洞便瞠目结舌地四处张望,这地方种满了奇花异没有一项他认得、叫得出名字来的。黄的、红的、紫的,五彩缤纷的花朵和绿得发亮的树木、青草,共同编织成一个绚丽夺目的仙境。 他尚未从殊景的震撼中回神,就被紫羽拉进一座两旁种满桃花的石沿。他总算认得一种植物了,见到熟悉的事物,让杜少泽不再感到那么惊愕。 一入洞,紫羽竟对一位坐在石榻上、白发白髯的老叟叫师父。杜少泽满月复疑云,这么不起眼的,怎能炼出紫羽身上那些不凡的丹药,还能有楚白和紫羽这两个卓越出色的徒儿。 “先别急着猜测,我这老头儿会仔细讲给你听。”御风老叟神闲地说道。他示意楚白送薄团让他们坐下,因为这话说来可长着呢! 杜少泽心中一震,立即明白眼前的老人必不简单,可能是得道高人那一类的人物。当下不敢多言,便与紫羽并肩坐在老叟面前。 御风老叟不疾不徐的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由紫羽幻化成紫鸟与他结缘,一直说到舍血肉救他还阳之事。 讲述过程中,不时夹杂着杜少泽不敢置信的惊呼声,直至听闻紫羽舍了一半的寿命,还剜肉放血救他时,不顾当着御风老叟和楚白的面前,心疼不已地搂住紫羽,连声责道:“你怎么这么傻?要是你有个意外,那可怎么办?” 有杜少泽这番疼惜的话语,她失去的血内根本不算什么。心花怒放地任杜少泽抱住,暗自庆幸他对她的身分无半点芥蒂。 御风老叟连咳了三、四声,好不容易才让这对相拥的情人分开。 “对不起!失态了。”杜少泽连忙道歉,恋恋不舍地放开紫羽,但仍紧握住她柔若无骨的纤手。 “真情流露,无妨。”御风老叟喜形于色,“这表示你深爱紫羽,那我也就放心将徒儿交给你了。紫羽此番舍命救你,同时也失去了幻术的修炼成果,如今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你可要好好疼爱她,知道吗?” “我绝不负她。”杜少泽斩钉截铁地说出誓言,熠熠生的黑眸充满深情地凝视紫羽。 御风老叟频频颔首,抚髯而笑,终不枉他费心撮合这段良缘。虽是满心欢喜,仍不忘叮咛爱徒两句。“紫羽,你此番下山,是不能再回乌有山了,但我和你师史有空会去探望你,这里的一切就别再有所挂记了,知道吗?” 一听再也不能回来,紫羽不舍地流下泪来。他泪眼婆娑,硬咽道:“师父和师兄要常来哦!紫羽会很想念你们的。” “傻丫头!”御风老叟轻斥一声,下了石榻,扶起他们,说道:“你们该走了,山下的事情应已处理妥当,就让楚白送你们回府吧!” 紫羽依依不舍地和师父道别,才随师兄离开桃花洞。 “紫羽,以后没了幻术,要懂得照顾自己,知道吗?”楚白对师妹也是甚感不舍,少了她,乌有山将会寂寞多了。 “师兄!”紫羽投入楚白的怀里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杜少泽明知他们是兄妹的情谊,但看着紫羽哭倒在别的男人怀里,心里仍不是滋味,黑眸灼灼地死盯住楚白搁在紫羽身上的那只手。 瞧见杜少泽妒火中烧的神色,楚白笑着将紫羽推回杜少泽怀里。“我看该送你们回去了。闭上眼睛吧!” 紫羽和杜少泽依言闭上双眼,弹指之间,又闻楚白说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张眼,他们竟然已在给王府前,杜少泽张口结舌,而紫羽只是笑笑而已,欣喜师兄的幻术更臻精进。 杜少泽的嘴张得更大了。紫羽美眸含笑地瞅着他的呆样,将呆任的他直扯往门前,“走了啦!我可不相在门口站上一夜。” 紫羽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睡眼惺松前来开门的小斯,一见到他们,高八度的尖叫声立刻惊天动地划破夜空,他扔下油灯,转身像火烧似地横冲直撞还大呼小叫地直嚷嚷:“王爷和紫羽姑娘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小斯声音所及之处,立刻灯火通明,沉睡中的王府,时人声鼎沸。原来王府上下正为杜少泽被俘,生死未卜而坐困愁城呢! 杜少泽意气昂扬地拥着紫羽,兴匆匆地往父亲房间行去,却在回廊上见到父亲披衣菜发、神情激动,正被方期挽扶而来。 杜少泽和紫羽扶老王爷回房,并将获救的事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回。他只说紫羽的师父和师兄武艺高强,将他由敌兵手中救走,并疗养几日,耽搁和回府的时辰。 老王爷老泪纵横,拍拍儿子的手,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抹去喜极而泣的小不,他转头感激地瞧着紫羽,“我们杜家欠你太多恩情了,哪天请你师父和师兄来王府作客,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他们。” “老王爷您别挂心这些,还是早点歇着吧!”紫羽扶老王爷在榻上躺下。 杜少泽附和道:“是呀!爹,我回来了,多得是时间,有事明天再说吧!” “等等,我再说一件事就可以了。” 杜少泽和紫羽见劝说不过也只得由他了。 结果他们听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阵前副将军李非在皇上面前坦承自己的罪状,并指认宋济华是主谋。当皇上派宫廷待卫前去捉拿前,宋家父子已服毒自杀;宋济华手里还紧抱着新朝的玉玺。主谋者已自尽身亡,皇上并未诛杀一门九族,只是所有族人全受牵连,皆贬为庶民。 紫羽闷闷不乐地被杜少泽送回蒹葭馆。“怎么他们受到惩罚了,你不高兴吗?”他不解地瞅着紫羽含愁的芙蓉脸。 “这根本不公平嘛!真正的坏蛋一死了之,无辜的人却替他们受过。”紫羽忿忿不平地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别管了。”杜少泽拉紫羽在锦席坐下,抬起她的小脸,命令道:“今后你只要管我的事就行了。” 紫羽颦眉,若有所思,没听进他的话,气得杜少泽在她唇上狠狠地吮吻手才唤吻她,他粗声粗气地逼问:“说!你在想什么?竟然失魂落魄的!” “当然是你罗!”紫羽露出一个迷死的甜笑,雪白柔荑搭上杜少泽的肩膀,柔声央道:“你进宫替那些受牵连的人求求情,好不好?” 正意乱迷间,杜少泽闻语愣了一下,未婚妻子这么多情地向他撒娇,却是为别人的事,他不禁浓眉一敛,睹气道:“我不去!” 这个呆子,她这可是在替他积善存德耶! 紫羽一手仍搭在杜少泽的肩上,一手抚弄他前襟的缘饰,装得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好吧!明天我就进宫求皇上去,顺便留在宫里陪皓清,算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哦!” “你一定要去吗?”炫然黑眸紧攫住紫羽的明眸。 “那当然。”澄澈晶莹的眸子隐含笑意,紫羽瞅着杜少泽紧绷的俊脸,素手替他舒眉,“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不行!还是我陪你去比较妥当。”杜少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双臂紧搂住她,在她耳畔低语道:“今生今世,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好吗?” 紫羽含笑点头,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仰首承接他温柔多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