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情三万里》 楔子 “金绿神石”是一颗价值七千八百万台币的金绿玉猫眼石。造成它如此高价的原因,除了它具有灵活生动的猫眼瞳孔外,主要是缘于它不凡的经历与身世。 西元九百六十年,赵光义将黄袍披在大哥身上,使赵匡胤一跃成为宋朝皇帝,适时,他的武将献出了“金绿神石”,开创了一百六十六年的北宋时代。 忽必略承继成吉思汗的雄心,向外横扫东欧、征服波斯、西亚;向内则征服大理、吐蕃,但花了六年工夫,却无法灭亡南宋,直到广东新会县的厘山一战,夺得宋朝将领腰际上的宝石,逼使宋军瓦解,才正式统治天下,建立了元朝,忽必略成为元世祖。 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深得元世祖宠信,在中国做官十八年,但他的随从却偷取宝石由福建出海,经南洋预备返国,不幸在印度遇难。 在中国历史朝代中纵横了三、四百年的神石,落入异族手中,进而销声匿迹。直到英国从法国得到印度殖民属地,才又再度传出这颗神石的不凡历史。 但经历了多次兵灾燹祸,加上那随从的鲜血及印度神秘的宗教力量,这颗原本象征战场幸运的神石,竟成了带有魔咒的怪石:只要有人意图染指,便会遭到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祸延三代的噩运。 但它夺目的光彩、眩人的色泽及慑人心魄的神秘宝石瞳孔,在在的吸引贪婪的人们去追求它、获得它。 事实证明,金绿神石已不再是颗幸运石了—— 带领英军攻陷印度的上校,在得到宝石的第二天,接获独生女儿染上重病而决定回国探望,在返国途中因海难丧生。 一八三九年,神石意外的又出现于阔别了几百年的中国国土上,它的主人是一位中国的张姓军官。三个月后,他死于鸦片烟雾袅袅中。 自此之后,神石几乎和毒品结下不解之缘,数度易主,却始终在泰国、缅甸、寮国——也就是所谓的“金三角”之间流浪,主人也个个死于非命。 一九四二年,日本人也加入宝石之争。直到一九六一年,神石落到了泰国吉蔑族人手中,再度失去踪迹。 或许它消失了,或许它被战火焚毁了,也或许……它仍继续施放出强大的邪恶力量 一九七八年,它又出现在香港。 这次的出现,是由两条徐氏人命揭开了序幕,但一直到十六年后,它才真正的发挥了它的丑陋力量,使四个人的性命消失。 如今,日本籍的江崎卓司承继六○年代父亲的遗志,加入了此宝石争夺战…… 第一章 刁哲驾驶一辆三门喜美行驶于新店山区,目的地是紫云峰顶的醉花庐。 严格说,他并不英俊,却有股性格的颓废,使他浑身散发着邪气。他的眼神深邃,配上凹陷的眼窝,更令人感受到他既危险又刺激的特质。可惜,如此美目并不常放射出带电的电流;相反的,他一向是一副睡眼惺忪,对世事毫不关心的消极无神。除了,除了与金钱有关或关系到他个人利益时,他才会整个人神气活现起来。 出生贫寒的他,自小就认知了金钱的可贵。八岁时,他就会用五块钱代价帮同学写完家庭作业。从五块钱发展到今日,他成了一家靠行旅行社的老板,所凭藉的就是他灵敏的脑筋及快速的行动力。 但今天的他却像精力耗尽般的虚弱疲惫。 “死徐浩,我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看你如何报答我!”他虚软的吐出无力的诅咒。 徐浩是他的同事兼合伙人,因前阵子紫云峰上发生了四条人命的谋杀案,身为峰主的徐浩被检方控诉为知情不报并有意隐瞒真相而诉讼缠身。这原不关刁哲的事,但原本属于徐浩业务范围的工作,现在则全落到了刁哲身上。 事发当天,刁哲不得已的代徐浩出了一团岑里岛,才一回国,刁哲又受客人指名地带了团长江三峡、黄山之旅,半个月上山下海,可真把刁哲活活累惨了。这还不打紧,为了出团,使他少接了不少case,才真教他恨得吐血。这就是他在一下飞机,却放着市区租赁的小套房不回,辛辛苦苦的往山中跑的原因:他要看徐浩如何报答他?顺便享受一下醉花庐中佣人的服务。 思及此,他不觉加重了油门,飞驰在这知名的大小弯道中,那由白色花岗岩雕砌的醉花庐随即映入眼帘。刁哲故意狠狠的煞了车,向屋内人传递他到来的讯息。屋前那片缤纷炫丽的玫瑰花丛中,走出了此屋的主人——徐浩。 “嗨!阿刁,大陆行可好?” 徐浩迎上前接过刁哲丢下车的行李箱,带笑晶亮的大眼却掩不住沧桑与憔悴的黑眼圈。 “他妈的!”刁哲又从车上摔出另一件行李,嘴巴却不干不净的骂道:“您太上皇在这享福,我奴才贱人该死劳碌,才不愧您天恩祖德、教育之……”刁哲这才正眼看清了徐浩。“天啊!小子,你没有享福,看来还受了不少罪啊!” 刁哲不大客气的捏了捏徐浩瘦削的面颊:“该死!你都不吃饭的吗?还是孟天筑虐待你?” 提到孟天筑,徐浩脸上的痛苦一闪而逝,聪敏的刁哲没有忽略他小小的变化,立刻为友叫屈。 “我x他妈的贱女人!她趁你如此狼狈时离开你……” “是我赶她走的。”徐浩打断了他,阿刁为正义伸张时的坏嘴可以诛灭九族,徐浩实在不敢领教他对天筑不公平的攻讦。“她虽然说要等我,但在法院判决还未下来前,我不愿她陪着我受罪。” “判决何时下来?”刁哲如入自家门地率先进入醉花庐,佣人见到来客开始忙着张罗。 “下个月十号开庭。”徐浩倚在门边,一脸木然。“律师说我应该会被判无罪。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刑事问题,而是……钱的问题。” “钱?”刁哲大咧咧的倒进沙发,并从佣人吴嫂手中接过了一杯咖啡。“这场诉讼能花你多少钱?绝对比不过你哥生前败掉的家产。” “很不幸的,我哥虽去世了,但他仍留了个尾巴,现在香港方面天天向我催讨。”徐浩凝重的坐下。 “这个尾巴值多少?” “一千九百万。” 刁哲的双眼瞪如铜铃,险些将口中的咖啡喷洒出来。“一千九百万?!哇!真他妈的超级大尾巴。要一次还清吗?” “一次还清。不过,我……” 电铃声却打断了徐浩。像期待已久、初见甘霖的沙漠旅人,徐浩竟露出一抹怡然的轻笑:“我想我的难关将可解决了。” 刁哲还在为此话纳闷不解时,吴嫂已将两位西装笔挺的男士引入客厅。其中一位约二十多岁的有礼青年,不时的谦让另一位较年长的男士。较年长的那位约四、五十岁,身上的衣着质料与显现的风范,在在表明了他是位颇具身份地位的人。 “今日付。”他俩向他们鞠了个躬,并用日语向他们问候。 “おかしいね?(曰:奇怪哦?)”刁哲见状,立刻吐出这句日文,并向徐浩瞥去疑问的一眼。 那位年轻的日本人听到刁哲说日语,随即向刁哲点头轻笑以示友好。 “阿刁,”徐浩向来者僵硬的笑笑,并低声向阿刁指示:“我日文很破,你先客串一下翻译,待这笔买卖成交,我有重赏。” 听到重赏,刁哲双目迸发出夺人的光彩,他挑高眉,压低声道:“赏多少?” 徐浩倒抽了一口气,还未爆发怒气,那年轻人已意会的开口,用的是不大标准却能沟通的中文:“请徐先生用中文谈,我再转告我老板。” 徐浩立即回头对阿刁报复性的笑笑。“没得赏了!” 刁哲光火却故作闲适的坐回沙发,一副英雄准有用武之地的自信。凭他在日本读了两年书的流利日语,绝对比这位断他财路的蹩脚翻译棒得多。 语言沟通既不是大问题,徐浩遂轻松的自我介绍。“我就是徐浩,这位是我的朋友刁哲。” “江崎卓司,我的老板,我是宫内洋。你朋友……刁哲他……”宫内洋的友好消失。反而对刁哲升起戒备。 “放心!我的任何事他都知道,也无需隐瞒。”徐浩的话令刁哲窝心多了。 爆内了解状况后,向江崎报告了许久,江崎只简单的说了一、两句话,像个惜语如金的人。讨论终于结束,宫内洋转向徐浩道:“先看宝石。” “稍坐一下。”徐浩起身走入隔壁的书房。 一旁的刁哲终于弄清楚刚才那两位日本人口中的宝石,就是紫云峰四条人命所牵涉的宝石。他冷眼看着日本人,脑中却回荡着一个数字:一千九百万。 徐浩再度出现,手中多了一块腥红绒布。他近乎虔诚的将绒布托于掌中,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它,日本人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盯着徐浩的动作,整个室内一片静寂,似乎有半点声响就会令宝石消失般。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刁哲轻轻的深吸了口气,紧盯着那块传奇。 绒布的最后一角掀开了,徐浩轻缓的拿起它。透过窗棂的光线,这颗拇指般大小的宝石,竟吸取了室内微弱的自然光线后,再转折射出一道道金黄带银的炫目色泽,反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真的是它!”江崎用日文月兑口而出,并向徐浩伸出手接过它细看。“真的是它!真的!”他的眼神犹如亲见耶稣复活般的惊奇并掺杂了诸多的感激。 许是角度的不同,刁哲却没有江崎般的震撼。他看到的是一颗活生生的瞳孔,用一种邪恶、憎恨的眼神瞪视着他,令他自背脊升起一股蔓延至四肢的冰冷寒意而打了个哆嗦。但他却听到江崎疯狂坚决,势在必得的嚷道:“我要它!不论多少钱,我一定要得到它!” 徐浩迷惑的看了宫内一眼,宫内遂将江崎的话翻译成中文。江崎更是迫不及待的掏出支票,向宫内吐出一大串命令。 “我老板请您至劝业银行以公司名义开一个户头。他先给两千万的订金,尾款细节日后再讨论,最晚时间到明年五月底前付清。”宫内的中文突然变得快速又标准。 徐浩默默的接过支票,又向江崎要回宝石。“当你付足了五千万后,宝石自然交到你手中。”他另开了一张收据。 在宫内快速的翻译下,江崎十分不情愿的将宝石还给原主人,眼光仍不舍的停驻于上。 一番客套之后,日本人迅速的离去。一直以旁观者沉默不语的刁哲,突然开口问道:“你用多少钱买了它?” “我哥在香港买的,它……”徐浩深深的看了宝石一眼。“价值七千八百万。” 虽早料到它价值不菲,但真正听到它的价码,刁哲仍不免大吃一惊。为了这惊人的天价,刁哲心中立时升起另一个惊人的想法。 “卖给我。”话一出口,连刁哲自己都讶异。 “你要买?!”徐浩像初识友人般的盯着他。“你知道我们的合伙人关少昕、我的哥哥、我的嫂嫂是如何死的吗?甚至我今日的对簿公堂,与女友相隔两地的起因是什么吗?全是为了这块石头。千万别为外界的传言而对它寄予幻想,什么赵匡胤、忽必略都曾拥有过它……我是真不相信这些狗屁废话,反而认为它不祥,给我带来不少噩运。你看!”他跳到刁哲面前,将宝石更清晰的呈现。“看仔细些,你是否感到自它中心透出一份无可言喻的寒气?” 那琥珀带寒的冰气,强烈的撞击了刁哲的心口,又以一股莫名的吸力导致刁哲血脉逆转倒流,一瞬间,他险些晕眩过去。 “看吧!”徐浩似乎胜利的说:“我早就认为它会慑人心魄、乱人意志。”他将宝石以绒布覆盖后,望着刁哲疲倦苍白的面容,不安的说:“你还好吧?” 犹如自空冥中回复,刁哲无力的笑笑:“好,很好,你若愿意将它卖给我,我会更好!” 他俩相互凝视足有两分钟之久,徐浩叹了口气,似自语般:“拥有它,生活自此后将不同以往了。” 刁哲不语,他巴不得生活从此改观。 “阿刁,你是我的同窗,又是多年好友,我不愿你受到伤害。”他的话无力又无奈,是一种对人生际遇无可名状的消极语气。“你太晚告诉我,你刚才也见到我收了两千万的支票,回绝那日本人需要耗费一些力气的。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它吗?” 刁哲瞪视着那块绒布,似乎能透视它一般。对他儿言,他并不是真的要它,但以他精于赚钱的商业头脑,使他了解它可以使他得到过去十多年来所追求的目标。 “是的,我要!”他坚决不改的答道。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徐浩的语气更虚软了。 “我明后天会回香港老家探视父母,等我回台北时就给我答复好吗?” 徐浩点了点头,刁哲满意的笑了笑。 ***.转载制作***请支持*** 九龙曾是龙蛇混杂的罪恶区,目前虽已改善不少,但接近钻石山部分所居住的贫民,总使此处月兑离不了贫困、脏乱等字眼。三十年前,刁哲诞生于钻石山下,父亲是黄大仙庙旁的算命师。刁哲多国语言的天分,还需归功于他这位精通五种语言的算命师父亲。 众所皆知,黄大仙有求必应的传闻吸引了众多善男信女,连观光客也趋之若鹜,因此靠嘴吃饭的算命师精通多种语言是可以理解的。但若以为刁家靠父亲那张嘴就能丰衣足食,可就大错特错了,只要马场一有活动,就绝对找不到刁老先生在工作岗位上,偏偏他算天算人算命,就是算不到马儿身上。这使得刁哲从小就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穷苦生活。 刁哲常向人自嘲:“像我这种人没混入黑道帮派实在是误入了‘歧途。” 他的歧途就是赚钱,不论是大钱、小钱,他全都赚。 十八岁那年,他“陪同”一位友人一起来台念书。“陪同”说的是好听,实际上是照顾友人一切生活起居,以换得在台湾的生活费与学费。 来到台湾后,刁哲的赚钱本领发挥到极至,小至包场舞会,大至回国采购跑单帮。加上语言能力,他轻轻松松的跨入旅游业,在台湾一开放观光之际,以一位兼职黑牌导游身分赚了好几年,反而是学校成绩常在补考、死当之间游走。 造成他如此拜金,对赚钱抱着高度浓厚兴趣的原因,除了幼时苦怕了的补偿心态之外,最主要的是,他第一次带团至夏威夷,发现此岛的标志:钻石山,其周边宏伟、高尚的高级住宅使这位出自九龙钻石山的穷小子,立即发了宏愿:尽其所能的要将全家人移民至此。抱着此信念、目标,他更是理直气壮的努力赚钱,以圆移民梦。 快了!他停在自家阴晦的楼梯间。待他转手卖掉那宝石后,全家人生活定可改观了。思及此,那破败、积了些霉渍的墙角也不再刺眼,他加快脚步的爬上三楼。 “妈!”他冲入屋内。“妈,我回来了!” 刁母蹒跚的步入客厅,昏花的两眼对来人实在对不准焦距。“谁呀?啊!阿刁!”老母兴奋的扯着暗哑的嗓门:“怎么不先说一声?我好加菜给你补补。我现在去买个烧鸭……” “别忙了,妈!”他不大温柔的将母亲连拖带拉的按进一张老旧、却极坚固的木椅中,命令似的宣布:“你哪儿都不用去,我也不吃你煮的饭,我今天要带你们去吃顿好的,看是要去海鲜画舫,还是旋转餐厅,或是京香楼吃北京菜,挑一个!” “阿刁啊!你就多存些钱,少花这些无意义的吃喝。你每次回来就带我们吃东喝西的,老人家肠胃较弱,我吃回来还拉了好多天肚子。上次你送我的相机也不会用,被你爹拿去折价卖了,你……” “他把相机卖了?!”刁哲大嚷:“又卖了!他再这样下去,我真不敢再买东西给你们了。以前我拿回多少钱,他就把多少都往马匹上砸;夏天怕你们热装的冷气机,他也拿去卖;用了二十多年的冰箱,我换了台新的,他也能卖;现在我‘给’你的相机,他也卖。妈,你最好小心点,否则他连你也卖,还附送一张旧木椅呢!” 刁母听了儿子一连串的抱怨,不怒反笑的说:“你们这对父子啊!真是绝配!” “哼!”阿刁一个冷哼。“爸呢?” “你忘了今天星期六,他去沙田赌马了。” “没关系!没关系!”刁哲忍不住摇头叹道:“我很快就会在檀香山买房子,届时我们全家移民到那儿,保证他没得赌、没得卖,成天只能在沙滩上打滚看半果美女。” 望着儿子的天真状,刁母也感染了一丝天真。“那我呢?坐着等老死啊!” “你当然与他一起打滚看果男啊!” “阿刁,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离乡背井十多年,我虽没看到,但我猜得出你吃了不少苦。你不要顾虑我们,早早安定下来,生个孙子给我带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了,不必时兴去住到人家的土地上……” “妈,九七快到了,我不崇洋,但也不能没有危机意识。”他快速的打断母亲的话。 “那台湾也不错啊!何必要去洋鬼子住的地方?” “不!檀香山那里对我有另一番深刻的意义,而且那儿干燥,对你的风湿有帮助。”向母亲承诺的同时,他又对那颗神石兴起厚望。“很快!等我处理了这件买卖后,一定可以顺利购得檀岛的别墅。别墅呐!” 刁哲双眸迸射出兴奋的金光,但刁母却从内心深处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江崎卓司气愤的将话筒摔下。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那姓刁的在现场看到我和徐浩进行买卖。” “江崎君,发生了什么事?”宫内洋小心的问。 “徐浩刚才才打越洋电话向我致歉,他决定将宝石转卖给姓刁的。哼!那小伙子根本没有本事、财力拥有它,我了解这只是一种变相加价的伎俩,我偏不上当。” “江崎君,不妨给那姓刁的一点教训,我有些朋友是专门解……” “不!我要以正大光明的方式得到它。三十多年前,我和我父亲已为它背负了几条性命的误会,这次绝不可再重蹈覆辙。”三十多年前的记忆,竟使江崎眼眶莫名的湿润,他用力的吸吸气,将回忆摆月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领导者作风。“你帮我调查一下刁哲这小子的来历,我倒要先称称他的斤两。” “是的,江崎君,我这就去办。”宫内洋转身步出江崎的书房,却险些撞上江崎的十九岁女儿。“对不起,江崎小姐。”他猛盯着她特殊、美丽的棕色双眸。 “没关系!”她嫣然一笑的冲入房内。“爸,早。” “静子,你这小丫头,给你受了几年外国教育,真是越来越没礼貌!”江崎虽训斥女儿,但望着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独生女儿,言语中夹杂了浓浓的爱意。 “谁教我没妈呢?”静子嘟着小嘴,娇俏的说。 “越说越不像话!”江崎真的动了气。 提起他的妻子,真是他心中永远除不去的悔恨。他于一九七二年娶了这位中国妻子,维持了九年的婚姻;在静子七岁时,夫妻俩协议离婚,她便跟了母亲返回台湾。没想到十二岁时,母亲再婚,她与继父在处不来的情况下,回到东京父亲家中,从此在她心目中,生父是她唯一的亲人。江崎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女儿,自然更加的宠爱,甚至不惜将她送往夏威夷做语言训练,为她日后的大学之途铺路。眼看即将成为夏威夷大学学生的静子,仍会在父亲的伤口处抹盐,怎不教江崎动气呢? “爸,别生气啦!我是无心的。”静子一副可怜兮兮的口吻,令父亲几乎失笑。 “你这种脾气出外求学真教我担心啊!” “别担心我了。”静子见父亲消了气,立刻换了话题。“刚才你们在谈什么宝石啊?是送我的吗?” 江崎笑着轻抚爱女的脑袋。“是为你爷爷。” “爷爷?!他不是早就过世了,还要什么宝石?”静子真为此答案泄气透了。 “你不明了那颗宝石对你爷爷的特殊意义。他二十六岁那年,在缅甸战场上第一次见到它之后,就念念不忘。再一次见到它,你爷爷都已四十四岁了,一直到他去世,他唯一的遗言竟是希望与宝石同葬。我这做儿子的迟至今日才有幸完成他的心愿。” “为什么爷爷在战场上见到它,而不是夺到它呢?”静子也开始对这颗神石好奇不已。 “那时我军占领了缅甸,主要目的是封锁中国南方对外交通,你爷爷见到的宝石是他的长官所拥有的。战败后,他一直到二十年后才得到那位长官的消息,巧的是那位长官刚得了个孙子,你爷爷带着我去向他道贺。你爷爷早就打算和他商谈让购宝石的事,没想到我们还未开口,那位风间长官就先向众人展示宝石,之后,随即赠送给他的爱孙。别说是你爷爷,连我当时小小十四岁的年纪,也对那宝石‘一见钟情’。之后我们父子俩鼓足了勇气,再次登门拜访说出我们的意愿,当下就遭到风间君的拒绝,不管我们如何低声下气的恳求。他严峻的叫我们打消此念头,那嗓音之大,足可使人揣测我们之间定有不可解的深仇大恨。我们几乎是很难看的被赶出风间家。说也奇怪,当晚,风间家竟发生了灭门惨案,上上下下包括佣人共发现了七具尸体,除了风间刚出生的爱孙及他的保姆外,无一幸免。为了此事,警方还找了你爷爷去问话,最后,此事不了了之,连那迷人的宝石也销声匿迹了。有人断定是小偷觊觎那颗稀世宝石而不惜残忍夺命;也有人说风间家人的死法十分怪异,不似一般作案手法单纯。总之,这是道永远无解的谜题。”江崎望着女儿天生的棕色瞳仁,早已因这恐怖的事件而转变成棕黑色,使他略微自责的说:“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些过去,虽然这些历史与你不快乐的童年有很大的关联。” “我不懂!”静子张大了双眸,满疑惑的问:“和我有什么关联?” “你爷爷痴心忘想要得到那块宝石,使你女乃女乃受不了他,离婚回到她美洲的祖国;而我……连你母亲也认为我是疯子的离开了我,造成我们父女俩五年来的相隔两地。” 她投入父亲的怀抱中,柔声道:“再也没有人事物可以分开我俩了。” “是吗?”江崎挑高了眉,戏谑的说:“难道你不嫁人,一辈子做老姑婆?” “哼!”静子气呼呼的轻捶了一下父亲。“我不嫁!你能拿我如何?” 江崎不禁为她的稚气仰头大笑,静子却突然忆起某事般,轻蹙着眉说:“爸,风间的孙子不愿意将宝石转卖给你吗?” “风间的孙子?”她的话使江崎轻颤了一下。“是谁说我向他买宝石的?他早作古多年了。” “何以见得?灭门惨案根本没有发现到他的尸体。而且风间将如此珍贵的宝物送给那么小的婴儿,一定是随身佩带,多年后,拥有它的,自然是长大的孙子啦!”静子清明的分析。 “那么小的婴儿,他如何存活?就算有入好心抚养,他早就将那宝石当作是抚养他的报酬。事实上,我仍确定那婴儿早就去世了,那宝石也不知流转过多少主人,直到去年香港拍卖市场上,以两千多万港币的高价被一位台湾人购得。我听到消息时已经慢了一步,因为我千想万算,总没想到那宝石竟会离开日本本土。” “所以你就追到了这位台湾人。”多么冒险、刺激、有趣的寻宝啊!静子小小的脸庞被这串追宝经历渲染上一层亮丽的红晕。 “你说对了一半,我找到这位台湾人的弟弟,原先的那位台湾人……死掉了。”江崎发现到这块传奇之石的背后竟隐藏了多条人命鲜血,不觉压低了声调。 “又死了?!”更多的恐惧取代了疑惑,静子不安的说:“爸,你得到它又打算如何?”其实她真正希望父亲能放弃拥有它的想法。 “我还会如何呢?当然是将它送到静冈与你爷爷合葬啊!” “那我就放心了。”她轻声如自语。 这时,在门外窃听许久的宫内洋轻撇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轻轻的走出他的听力范围。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刁哲盯视着手上一张西北航空,由台北至东京的来回机票纳闷不已。 他在九龙家中与父亲斗嘴、与母亲同享天伦乐多日后返回台北。徐浩已给了他满意的答复,却在此同时,接到江崎卓司请他赴日“游玩”的邀请,连机票都差人送到手中。 阿刁不是笨蛋,对此邀请的背后藏有恐惧之心是绝对的。但一旁的徐浩为了被判无罪,快乐的冲昏了头,亳未细想的不断鼓吹:“你就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真谈不拢,大不了放弃宝石,反而省一笔钱。” “你打心眼里憎恨这块宝石,自己不要,巴不得大家都不要,你当然可以轻松劝别人不要。可是它在我心中已生根了,不要我可心痛死了。”刁哲把玩着手上的机票说。 “阿刁,我听你这样说,我内心很不安。你了解吗?当初关少昕、我哥被这石头搞得鬼迷心窍之际所说的话,与你刚才的话如出一辙,看看他们的下场,没……” “我和他们不一样!”将他比作死人,令阿刁粗声的打断徐浩。 “如何不一样?你不是也想拥有它吗?” “我只是想‘暂时’拥有它。”阿刁摆出一副商业嘴脸:“看看你哥在去年拿到它至今增值多少?江崎见到它的那股疯劲,别说八千万,一亿他都会买。一个转手赚多少?这比股票、房地产都好赚。” “但你不怕‘暂时’拥有却死于非命吗?”徐浩将生命置于一切之上。 “那是他们贪、婬、乱,我只是做生意。” “真是如此单纯的话,你为何会对江崎赠送的机票与邀请心怀畏惧?”徐浩沉声道。 “我没有畏惧!我只是头大!”刁哲夸张的比画了一下头大状。“我当场看了你们双方的交易情形却不动声色,之后,才表明购买之意,你想他会怎么看我?还请我去日本玩?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和他谈的,你不会做生意却害苦了我。”他站起身逼近徐浩。 “你根本没必要趟这浑水。我没你会做生意,没错!但看看你自己:利欲薰心、利字当前就凡事不屑一顾的粗心到底。”刁哲对他的指控,使一向好脾气的徐浩也攻击起他。 “你是不是不甘心卖给我?因为我付钱没有江崎爽快,我拿十元去做一百元生意令你没保障,你现在发现自己为‘朋友’两字非但赚不到钱,甚至蒙受损失而大叹不值……” “阿刁!”徐浩大吼一声。“你真让我失望!” 这句话令失控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无声的凝视着对方。从厨房闻声而至的吴嫂见状,悄悄的偷溜到后院以避战火。 他俩的沉默对峙,由刁哲颓丧的倒回沙发,将头埋入两掌结束,并由徐浩打破静默。 “我们是除了钱以外,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既然无可避免的吵开了,就把一切谈开来,免得日后有心结。”像斗败的公鸡,徐浩也软瘫在沙发上。 刁哲抬起头,眼光却投向窗外,木然的说:“宝石卖给我,真使你如此不安?” “我在乎我身旁的朋友。”徐浩语调虽平静,却泄漏了太多悲伤。“你十分清楚以前的醉花庐是何等光景:锦衣纨绔、夜夜笙歌、阶柳庭花;如今呢?剩我一人独守,亲人、朋友皆亡,我要不是害怕天筑会遭遇不测,我根本舍不得赶走她。幸好一切都过去了,都随着神石噩运过去了,我被判无罪,开始秘密计划我和天筑衷心盼望的夏威夷婚礼。我只担心她是否仍接受我?以及……你是否安全?你那时去岑里岛,所以没见到我哥和嫂嫂的尸体,否则……就算送你,你也不会要那宝石的。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你若为了钱发生了不测,你父母又了解这一切全是为了他们,这种钱他们会花得心安吗?” “我这一切……我……”刁哲的鼻腔顿时涌上一阵酸涩。想到家中的破旧阴湿,那老是吹出闷死人的热风的老电扇、低不过摄氏六度的破冰箱、伛偻的老母、用放大镜看马经报导的老父……,他哽咽的挤出:“我再也不要我父母在那地方多住一天!” “我了解,我了解。”徐浩沉声的安慰。 “我不是没有能力,但我不能一点一滴的改变他们的生活环境。我逼着他们先搬到元朗,他们嫌交通不便、离黄大仙太远;我添购新家电,他们不是怕浪费电不用,就是折价变卖换现金去赌马,搞得我不敢再有任何变动,只能将一切安顿好,再迎接他俩……” “我了解,所以我们为钱吵了那么多次,我从不怪你。”徐浩从阿刁的口袋中模出一支烟为他点燃。“来,冷静下来。” 刁哲狠狠的吸了口烟,又快速的吐出浓浓的烟雾,惹了不抽烟的徐浩一阵呛咳。 “咳……咳咳……好点了咳……吧!” “浩!”刁哲伸出手掌与他交握。“除了我母亲,你是世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 两人的友谊又再次深刻的交流于心中。 “放心!这趟日本,我会把一切摆平,必要时,我会放弃宝石。” 刁哲的这句话,使徐浩心中的沉重大石迅速落下。 第二章 “欢迎光临寒舍,刁君,请坐!请坐!”江崎满面笑容的迎接刁哲。 刁哲未被他的笑容吓到,反而是被屋内全然西式的装潢给震慑住。 虽然在日本游学两年,高物价、地狭人多所造成的棺材板宿舍,是阿刁对日本始终不具好感的原因,狭窄的室内空间压迫着他的呼吸,使他不由自主的忆起九龙贫民的家庭。炫目光鲜的银座、摩登建筑的新宿、池袋,都未使刁哲对日本改观过,但今日见到江崎在新宿寸土寸金的土地上能拥有如此宽敞的房子,就令刁哲咋舌。 “我去倒茶!”宫内洋见主人如此热络待客,也表现出他的可亲。 “不必!让静子来就好!”江崎快速、不容转目的阻止宫内。 “静子?!”宫内惊骇的盯着江崎,得到江崎狠狠的一个回瞪,宫内吓得噤声。 老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连女儿都可充当佣人来招呼与他抢购宝石的劲敌。宫内心里纳闷不已。 阿刁对室内的另外两人暗潮汹涌的情绪毫无所觉,他利字当前,其余小事完全粗心到底。徐浩将他这个缺点看得十分透彻。倒不是阿刁忽略他们的心机,而是见到江崎的华屋,原本决定的一番说词完全推翻了。刁哲见钱就想赚的心态,使他开始草拟算计起江崎。 “我想请刁君在寒舍小住几天吧!若今天不累,晚上我招待您到东日的歌舞伎町领略一下日本的夜生活,如何?”江崎嘴角挂笑,眼神却洞彻般的直穿刁哲。 刁哲慢慢的将眼光从金黄的水晶吊灯上转向江崎,对他的热情不为所动的说:“事情一处理完,我就要赶回台北。” 为了表明态度,阿刁立刻自口袋中掏出那张订金支票。“江崎君,相信你清楚我来此的目的,第一是亲自退还支票,第二是表达我的歉意。我实在没资格接受您的招待。”他将支票放在茶凳上,起身,如日本人般鞠了个躬。“谢谢!对不起!再见!”他转身就走。 “慢着!”江崎威严的叫住他。“我还有生意要与你合作,相信你不会放弃赚钱机会吧!” 门边的阿刁一听到有赚钱机会,二话不说的又跑回原位坐定。“酬劳是多少?” 江崎冷看面前这位见钱眼开的傻小子,十分高兴宫内为他搜集的资料完全正确,他更有信心从这小子手中夺得宝石了。 “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那宝石?”江崎采主控。 “我能不能先问你同一个问题?”阿刁轻轻松松的点燃一支烟。 “我说我是为了父亲的遗言,你相信吗?” “信!你敢这样说,我为什么不敢信?反正你父亲也不会爬出来说你骗人!”阿刁吊儿郎当的说完,还故意抖动双腿,一副你拿我无奈状,气得江崎头顶生烟。 “你……请客气一点,别污辱我的父亲。”江崎好不容易压住了这股浊气,稍微冷静的说:“你说?” “我很单纯。”刁哲吐出一口烟。“我只想得到差价利润。” “把支票拿回去。”江崎将支票推到刁哲面前。“你将宝石给我,回去仍以原价告知徐浩说我购得,我私下另外给你三百万台币。” 他的话说到了刁哲的重心,但他仍好整以暇的道:“宝石再放一阵子,利润可不只三百万。” 真是个无赖!江崎胸中的怒火几近爆发边缘了。“宫内!”他粗声道。 “是!”宫内立刻送上一个牛皮纸袋。 江崎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抽出纸袋中的文件,眼神则直盯着刁哲。 “刁君,从这份资料,我彻底了解了你的过去。” 刁哲不语的挑了挑眉,表现了几许叛逆。 江崎带怒的念出这份资料:“一九六四年于九龙钻石山出生;七岁入学;八岁开始结交家境较为富裕的同学,以代做作业的方式交换酬劳;十八岁依附关家子弟至台湾求学,却以打工为正职、学生身份为掩饰;二十一岁至东京涩谷游学。到目前为止,你赚钱的方式虽不光彩,至少还算正当,但是你在日本的作为……”江崎的邪笑,在刁哲眼中看似瓮中捉鳖,而刁哲自觉自己就是那只鳖。“刁君,你在我们国家捅的篓子,实在令我们政府头大。” “这只能怪贵国物价太高了。”阿刁的语调犹如困兽挣扎,但仍傲气十足的挑衅:“你又知道我在日本玩了些什么花样?” “你是真的吃硬不吃软!”江崎豁出去的拿起文件快速念道:“你在涩谷游学时,结交了一位中国大陆的学生,两人合作破解一千元日币的电话卡密码后,大量制造。你们合作无间,他负责制造,你负责销售。但聪明的你还顾虑到国家形象,所以你在学校、青年会广为结交苏俄、伊朗籍的非法移民,以薄利请他们代销打开市场。这种做法使我政府在这几年损失多少?你知道吗?甚至你现在在街头看到的新式公用电话,就是要反制假卡而设置的。两年后,你又跑到檀香山游学,专门寻找留学生的人头,购买便宜的超级跑车输入台湾,透过车队转售。一辆车的转手,你可以净赚近百万台币,然后你再以此资金攀上当地的日本人,一起去炒做茂宜岛的地价。刁君,这些资料应该没错吧!” “非常正确!你打算为国尽忠,将我逮捕吗?”刁哲冷冷地说。 “我是该如此做的,但是——我实在佩服你的头脑。我愿意交你这朋友,而且就从这次交易开始。” “你很清楚,我卖一辆车赚那么多,这宝石的利润实在不够我塞牙缝,我的牙缝非常大,可以的话,我还想做个牙齿矫正呢!”刁哲仍冷静的“反抗”。 他的这段玩笑话令江崎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竟答非所问并凝望着端茶出来着和服的静子说:“三百万。”他看到爱女似蹙非蹙的灵眉,一双朦胧含雾的明眸,竟月兑口道:“刁君还未成家吧?” 刁哲盯着送上的绿茶,又转向身旁的静子,一见到那套正式的和服,倏然一惊,心中赞叹道:“哇!连佣人都穿西阵织的和服,好大的排场啊!”口中却仍含糊的对江崎回话:“没!还没!” 看完了西阵织,抬头一见“佣人”的面容,刁哲又惊呆了;这丫头顶多十五、六岁,眉宇间充满了童稚的天真与娇俏,却又流露出少许少女转型为女人过渡时的柔媚;挺直灵秀的鼻梁配上温润红艳的菱角嘴型,足以令人非分想亲尝她的甜蜜芳香。她的身子骨弱如病西施迎风即倒,连宽大的和服都掩饰不住傍人瘦弱之感。当下,刁哲竟有份冲动要将她深拥在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胸膛为她抵御任何风霜寒雪。 刁哲用力的甩甩头,想甩掉这不正常的激动,却不经意的瞥到她一双翦水秋瞳。他惊骇:一个东方面容,却有对西方棕眸。他再眨眼细看:真正带琥珀的迷人棕眼!那眼眸竟放射出带电的电流,麻痹了刁哲。霎时,他仿佛全身血液倒流,胸口充满了一份窒人的压迫感……他快停止呼吸了……他张大口急欲呼进维持生命的气息…… 江崎仍不停歇的说着话,他只能隐约抓住几许声浪,“……我女儿很美……我不反对有个聪明的女婿……她在夏威夷大学念书……可以带你游览夏威夷。” “我不要!”他用尽全身力量嘶喊出这句话。 说也奇怪,那份窒息感顿时消失无踪。他腼腆的看看被这一吼所震住的其他三人,满含歉意的说:“对不起!夏威夷我都玩烂了,我也没有兴趣结婚。”如果新娘是这佣人的话,他倒可考虑娶个日本婆娘来服侍他。他轻浮的对那“佣人”吹了声赞叹的口哨。 他想得可乐了,又望了那丫头一眼。没想到那丫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去。 架子那么大!刁哲一个轻哼,又转向江崎,以就事论事的口吻道:“其他条件什么女儿啊、游览檀岛啊,都免了。一口价:六百万。我将宝石给你,你拿六百万给我,其余的钱你直接向徐浩谈,也别怕他知道我收回扣。他不会在乎,我更无所谓。” “刁君,你很会做生意,但这钱未免赚得太狠了。” “你不答应也无所谓,我可以直接抱着它增值。电话假卡的事,我既敢做就不怕承当,你可以叫警方抓我,大不了我把宝石收进银行保险箱,自己入狱服刑。但出狱后的宝石价码更不可同日而语了。” 江崎挫败极了:他竟玩不过这小子! “刁君!”他伸出右手。“成交!” 刁哲伸出手与他相握。 这一场仗刁哲是彻彻底底的赢家,但他不知道被他误认为佣人的静子,却在另一旁盯着他的背影诅咒:“刁哲,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我绝不允许你如此欺负我爸爸!”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刁哲日本之行胜利归来后,徐浩兴奋之情溢满怀的对阿刁大叫:“天筑接受我了!她毫不知情的收了我送她的机票,还以为是公司给她的慰劳。她已排假要去夏威夷了。” “什么?这叫接受了你?”刁哲嗤之以鼻。“你不妨老实说嘛!好让她去度假时连婚纱礼服都准备好。” “但万一她不愿嫁我,连夏威夷都不愿去了呢?”遇到感情困扰,徐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个比阿刁还年长一岁的大男人。 “她敢!绑都把她绑去!耙不嫁你,我就在当地随便找个火山口将她毁尸灭迹,”阿刁一副为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的态度。 徐浩却被他的话笑得差点断气。“阿刁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困难的说:“有你在……我实在不必担心会娶不到老婆。” “什么意思?难道我样样不如你吗?”他酸溜溜的说:“还是我专门干抢婚勾当?” 徐浩收往了笑,却难掩残留的笑意。“我决定了!就由你帮我策划夏威夷婚礼与蜜月之旅。哇!”他几乎跳了起来:“我盼望的‘哈那赛车婚礼’终于要实现了!” 位于茂宜岛东部的哈那公路是全世界弯道最多的一条公路,拥有六百多个大小弯道,更是刁哲这一伙赛车族的心灵天堂。早在徐浩与女友相恋时,就曾立下志愿要在此举行一场赛车婚礼,更疯狂的决定冠军车手可以娶孟天筑为妻。这个玩笑迅速在“海强车队”中传开。 一提到赛车婚礼,阿刁道:“介不介意他人同游?” “谁?” “海强的队长一强和他老婆。” “当然欢迎啊!我不相信一强赢得过我。”徐浩自豪不已,他是有名的“海强四公子”之一,技术自然不在话下。 虽是队长,但一强的重责大任是有关车队的宣传联络事宜,因此他的驾驶技术在同队中只能称得上马马虎虎。 “可别小看他,他没接太多外务之前,车手给他的评语是‘难惹’!况且这次度假,他明的称是二度蜜月,实际上也是要去哈那飙车的。” 徐浩仍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神游至他美好的婚礼飙车梦。 “瞧你那傻劲!”阿刁斜睨着他。“喂!谈点正经的吧!” “我的婚事不正经吗?”徐浩咬牙切齿的说。 阿刁羞愧的笑笑:“你们这次出去……嗯……这一团只四个人……称得上是……精致旅游……我……哦……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徐浩不耐烦极了。 “你要付我多少导游费?”他一鼓作气的说。 “什么?”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这位嗜钱如命的朋友。“结婚礼金、卖宝石赚的六百万,我都没说半句话,你竟……” “一码归一码,可不能混为一谈,不然,你们同居算了,省得花这么多钱,出国去玩还可以各付各的,公司又多了一位固定客户,凭她在长荣的关系,以后那条航线的机票又好拿,互相得利,互蒙……” “阿刁!我揍死你!” 徐浩又气又笑的追着刁哲喊打,一面叹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朋友啊?”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江崎卓司在看完宫内洋新得到的资料报告,既惊讶又气愤的拍桌大骂。 “那天成交时我已交给刁哲三千万,他也答应一回国就将宝石送来给我。你现在又说他和徐浩将去夏威夷游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气得将所有文件扫向地下。“他敢耍我!” 爆内洋在他的怒吼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呆立在一旁。 江崎又狠拍了一下桌面:“去!去把宝石追回来!他们既不亲自送来,就别怪我上门去讨。” “您的意思是……我也去夏威夷吗?”宫内小心的问。 “宝石在哪,你就去哪,懂吗?”江崎一字一字的迸出这句话。突然心灵一转,使他也无法全然相信宫内洋,万一宫内洋拿到宝石一走了之呢?“慢着!” “是!” “不必去了,你继续注意他们的行踪向我报告。” “可是……您难道不想早日拿到宝石吗?”宫内谨慎的问,却惹来江崎狐疑的眼光。“江崎君,请别误会,我只是想尽量将事情完美办好。我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他们甚至与台湾都有联络,不需要我们亲自出马都能快速的解决……” 江崎老谋深算的利眼,令宫内心虚的住了口。 “你还是专心去盯牢他们的行动吧!” “是!”宫内洋退出了书房。 爆内洋感觉到老狐狸就算没怀疑他,也开始不信任他了。看来他需要有所行动了。 他缓步走向他真正的主人联络处所。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大久保的一处深弄暗巷中,一栋公寓顶层的小寓所内,客厅只有一张唯一的书桌,别无长物。显现的空无寂寥,使桌前端坐的那名男子的表情也显出一份空洞。 他年约三十四岁,黝黑的肤色有别于一般追逐阳光洗礼的休闲族群,是一种历经风霜、走过险峻的暗黑,使他面部刻画深度的线条愈发危险、不安定。他有一双凌厉的黑眸,仿佛锐利的可穿心透肺;与他高挺傲立的鼻梁搭配成一股凶狠的杀气;斜撇的唇透露了一份睥睨、不屑人世;高瘦结实的骨架使他像只健壮敏捷的黑豹。尤其,从他左颊至下巴再直直延伸至脖颈、右前胸的一道既长又邪恶的刀疤,使沉默的他露出一般冷峻与高深莫测。 其实除开他危险的杀手气质外,他称得上是位十分英俊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男性气息。他的冷漠、他的傲骨,反而更强烈的吸引住一些飞蛾扑火式的女性。可惜,男女私情是他最不愿沾染的闲事。他有更重要、更神圣的使命要去完成,这是他一出生即尾随而至的任务,也是他存活至今的唯一目标与信念。 他就是宫内洋的真正幕后主人——风间弘二。 爆内洋是他一手提拔的,甚至是他赐给宫内再生的生命,否则汉名王德成的宫内洋不是在台湾坐苦牢,就是早赴刑场偿命了。 当时有“亡命杀手”之称的宫内洋从台湾偷渡至日本,小小年纪却尝尽江湖腥风血雨滋味,这些并未使他在日本得到诸多帮助,反而被人以毛躁、冲动的斥责受到排挤。只有他接受他,给他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唯一的代价是要为他效忠。 爆内洋学得快,他的塑造能力也强,在短短的三年多的日子,他不但改掉了以前的急躁,也成了他得力的助手。 他再次盯视着桌上已反复阅读到几乎可倒背如流的资料:消失三十多年的金绿神石又在香港出现了,但它被带到一个不属于它的池方,结束了四条性命。江崎卓司竟已傻得付出了五千万台币,江崎难道不明了在他有生之年,绝对不可能拥有它的吗? 门上传来了他与宫内约定的叩门声,他静待宫内进入。 “风间君,午安。”宫内恭敬的向他行礼问安。 “情况如何?”他平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间君,我……请原谅我,我想江崎已开始怀疑我了。”宫内满脸羞愧。“他竟不让我去夏威夷夺回宝石。” “没关系,”风间仍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复仇时间到了。” “这么快?!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早就不需要他了,我要的是金绿神石。” “是,我这就去办!”宫内转身出门。 风间缓缓的拿起面前的文件纸张,点火,纸张迅速燃烧成一片灰黑的粉末。所有的一切已存入他脑中,他不需要任何的文字;正如他没有任何一位亲人一样。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一天对江崎静子而言,实在没有任何预警显示出她的生命将会有重大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夏威夷大学开学日的逼近,使她不得不面对阔别父亲离家求学的事实。 从三町目的购物大街返家时,她再也想不出还缺少哪些必备用品。夏威夷的物价虽比一般地区为贵,但仍比东京便宜不少。思及此,她更缺乏购物的兴趣。 一步入巷内,还未走到位于右侧第二间的家门前,她已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家的大门虚掩着,而门边竟有个倒卧的人影。当她发现那人影是何人时,她尖叫的冲向前:“爸,你怎么了?”她用尽吃女乃之力的扶起江崎,他全身黏腻的汗水令她双手十分不舒服。“爸,你用力点,我扶不起你来。” 她一见到父亲苍白灰败的脸色,心口立时抽痛了起来,在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父亲有多老。 “爸!”她换个姿势,以双掌托住他腋下想将他提起,但体弱的她根本没这种力量。 “静……子……”江崎向女儿挥动着手。 “什么事?”静子放下了父亲,直觉的用双手去包住他的手。 这时她蓦然一惊的瞪视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原来刚才接触的不是父亲的汗水,而是鲜血。她打了个冷颤,泪珠已迅速无声跌落在父亲的衣襟上。 “爸……我送你送你……去急救……”她语无伦次的说。 “来不及……了……”他的气息虚弱,嗓音沙哑。 “是……谁?谁?”她的声音因过分惧怕而颤抖。 “快……逃……到夏咸夷……找刁……刁……拿宝石葬……静冈……” “是刁哲杀你的对不对?”她凶猛、愤恨的尖喊。 “他……叫他……保护你……嫁给他……他很……很聪明……我放心……”垂危的生命,令江崎的话毫无次序。 “是谁?求你,爸求你说出来,我帮你报仇。”她哑着嗓音干嚎着,一股炽热的恨意熊熊燃烧于体内。“我会杀了他!” 但江崎卓司已听不到女儿的誓言了。 “啊!” 她爆发出一声撕心扯肺的尖叫,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不可以死啊!你答应我的,我们不离开啊!爸!醒来,别骗我!醒来!你答应我出国要来送机的,起来!起来送机!”她一吼完随即崩溃的抚尸痛哭,她哭得那样悲伤、那样凄厉、那样疯狂,完全忽视她目前的处境,与行至跟前的脚步声,直到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哭声:“小姐,他还有救吗?” 她一抬头就迎视上一对从来没见过的英俊眉宇,但她的眼光立刻被他左颊上的刀疤吸引住。她讶异的死盯住那刀疤而说不出半句话,也忘了哭泣,只能呆呆的望着他蹲探查江崎停止的脉搏,一面轻叹:“可惜,他没救了。”他将眼光从死者移向静子,露出一抹稍纵即逝,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你看起来好小。小妹妹,几岁?” “你是谁?”她终于找到舌头,鼻息浓厚的问。 “我知道凶手是谁。”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却答非所问。 “谁?你知道是谁?”她急得跳起身。 “刁哲。”他冷冷的念出这两个字。 她疑惑了,一双迷?nb427?呆滞的眼神直盯着地上的尸体。 “刁哲……刁哲……”她不断喃念着。 她丝毫未注意到,那陌生男子正以一种近乎憎恨的犀利目光瞪视着她。 “没错!我亲眼看到刁哲杀的,他是不是会说中文?”他眼眸带刀剑般刚烈,话语如微风柔细,却令静子不寒而栗。 “他是中国人。” 静子发现她被一团浓雾重重包围住,挣不开、逃不出。她被他的见证与父亲的遗言搞得恍惚迷惑不已。 “对!是那个中国人,所以你父亲要你嫁给他。”话毕,他掉头就走。 “你是谁?”她对他的背影嘶喊。 但他毫无眷念的离去,似乎没有听到她。 案亲要她嫁给杀人凶手? 她泛出一抹带泪哀伤却胸有成竹的苦笑:她终于明了父亲的深意了。 第三章 刁哲、徐浩二人鹄立在檀香山的国际机场入境处,孟天筑是他们的接机目标。 因为徐浩小心、微妙的感情心理,他俩着实为了天筑的到来费了一番苦心。先是透过关系赠送天筑一张直飞檀香山的机票,身为空姐的天筑在向公司一告了假后,刁哲即与徐浩、一强夫妇先至檀香山“部署”,准备她的到来。 徐浩到底能否顺利在此地娶得天筑,就端看天筑入境见到他时的第一个反应来决定了。此时,徐浩内心的浮躁自不在话下。他不断藉着把玩手上的那颗金绿神石来消除紧张的情绪,他温热淌汗的手心已将神石冰滑的表面蒙上一层粘湿。刁哲见状,突然惊心动魄的大嚷道:“完了,浩!完了!” “什么?什么?”徐浩搞不清状况,以为天筑出现了,死盯着入境大门。 “我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 在这个时刻,没有任何事比天筑还重要,徐浩漫不经心的问:“什么重要的事啊?” “江崎交代我,一回国交给你那三千万的支票后,立刻将宝石送给他。我却为了你的夏威夷之旅忙昏、忙忘了。”他苦恼的搔搔草帽下的头发,又抓抓穿着短裤所露出的一大段大腿上的汗毛。“算了,算了,又不是不给他,晚几天应该也无所谓。他若怪罪你,你就把错全推到我身上吧!他那种人顶多对我张牙舞爪的骂骂,既不痛又不痒。” “阿刁,你还真够散漫了!”徐浩对他真是没辙。 “说我!我还不是为了忙你的婚事才忙忘了。”阿刁没好气的为自己辩白。 “是啊!你忙得还有工夫去pub泡马子。”徐浩戏谑的说。 阿刁这小子还真有福气,出国前夕,在pub竟认识了一位主动投怀送抱的超级美女,两人激情缱绻、干柴烈火了一番,超级美女还依依不舍的到中正机场为阿刁送机。 大概是上手太容易,阿刁漠然的说:“我总该有我自己的私生活吧!在繁忙的现代生活中,激烈的床上运动可取代我许多的运动项目。” 徐浩对他翻了个白眼。婚礼在即,对此种露水关系,他实在产生不了好感与赞同。“小心别玩火啊!”他轻描淡写的提醒阿刁曾经历的麻烦。 阿刁虽不是英俊偶像型的人物,但他的性格、他的帅气及带团时的热情朝气,往往令人松弛身心,带着些许浪漫假想出国的女团员心旌动摇,而顺理成章的在当地展开一场短暂的恋情。阿刁总抱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心情虚应,却为此在回国后惹了不少麻烦。现在虽收敛些,但他只是把握了个原则:不沾染业务上的女客户,其他的女性他可是不会狠心拒绝。 “放心啦!女孩子还会有摆不平的吗?”阿刁不耐的挥手制止徐浩的唠叨。“对了!你钱收了,何时要交出宝石?我帮你送去,好歹我也可以拿到我的六百万。” 徐浩盯着一团刚入境的观光客,周遭也嘈杂了些,使他不得不略提了声调:“我本来打算要让天筑再看它一眼。”他低下头审视那神石。 “有必要吗?你开始舍不得宝石了吧?扯到天筑身上去!”他推了推鼻梁上帅气时髦的太阳眼镜。 “是没必要!”像下了最大决心般,徐浩将绒布小心的覆盖上宝石后,递给阿刁。“从夏威夷回去,在东京转机时,你就可以赚得你的六百万了。” 阿刁好认真好认真的捧过那小宝贝,两颗像星星般璀璨的双眼在墨镜下正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掌中物。 “少发疯了!快收起来吧!”徐浩戒备的向人潮瞥了一眼。 阿刁如大梦初醒般,快速的将宝石往裤袋内一塞,向徐浩神气的昂昂下巴。惹得徐浩摇头大叹:“你还是交给我吧!你这粗心……” “不必!对它,我会细心到底的。”话一说完,阿刁的双手立刻插入裤袋,大有决定不再将手放出来的意思。“别再想那已经不属于你的东西,想想天筑吧!” “对了!不要让天筑知道宝石在你身上。” “为什么?” “她认为它不祥,若她知道我将它交给……” “天筑出来了!”眼尖的阿刁迅速甩手肘撞断徐浩的话。 身高一七二,走访多国的阅历,使孟天筑拥有一份独特的气质,令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对这位高挑、迷人的女性投去赞叹的眼光。 “去呀!”阿刁推推已陷入六神无主状态下的徐浩。 “我……”他见到天筑以落落大方的态度,婉谢夏威夷观光局的拍照服务时,已不知道要如何上前迎接她,四肢像生胶般傻傻的呆立着。 “真他妈的笨到夏威夷来了!”阿刁骂完这句后,丢下徐浩一人,兀自冲到天筑的面前大叫:“阿?nb462?哈!” 天筑的讶异一闪而逝,随即冷静的望着阿刁的大草帽、他的深色墨镜、他那大花大绿的夏威夷衫……再看到阿刁细瘦、满布蜷曲如活泼的可以起舞的腿毛时,她的嘴角泛出一抹轻笑,却用力压抑住自己别笑出声。 其实阿刁的打扮是当地最“正常”的穿着,但他的腿毛似乎深具喜感的逗人发笑。阿刁不再给她观察的机会,立刻大张双臂的圈住她,俯下头,双唇噘得尖高,直朝天筑的红唇逼近,吓得天筑尖叫的扭动身躯,以为遇到了。 阿刁见到她的反应,怒不可遏的将她双肩一扣,严峻的叫道:“来人啊!把她绑到哈雷卡拉山去活祭。” 可怜的天筑,在搞不清状况,适应不了时差的昏乱之际,除了扭动身子急欲逃跑外,别无他法。 “阿刁,别玩了!”徐浩终于受不了了,站出来英雄救美。 这对久别的恋人,在四目交接之际,所有的挫折、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猜忌……完全远离,只剩下奇异、悸动的热力在彼此之间扩大。 在恋人彼此热列凝视的同时,一旁的阿刁突然有份不安的感觉,他感到自己被一双眼睛,不,是多双眼睛窥视。他下意识的握紧裤袋中的宝石,一面环顾四下人群。 没有,他找不到任何足以监视他的人影或可疑迹象。 也许是宝石的价值令他心生压力而衍生的幻觉吧! 他大力向前打断他俩的低语:“快呀!赶到茂宜还要去租车呢!并且要和威基基沙滩上的一强会合。” “一强?谁是一强?”天筑抓着徐浩问道。 徐浩耐心的向她解释他们这位奇人队长的同时,一阵更强烈的心电感应又传达到阿刁身上。 绝对有一双眼睛!绝对! 阿刁发狂的往人群中搜寻,两臂则因为寒意而稍稍颤抖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颗不祥的怪石所引起的吗? 他不由自主,不顾身旁的人们,毅然决然的从裤袋中掏出神石细细端详。 一阵晕眩,使他不得不闭目两、三秒。不行!从这几次的经验中,他发现他无法直视神石的中心瞳孔,否则那股晕眩会逼得他失神。他迅速的将宝石收回裤袋中,一抬头,巧与甫上计程车回头的天筑四目相接。 她看到了! 刁哲大感不妙!徐浩的叮咛犹在耳旁,他却如此快的在天筑面前穿帮。他不自然的对她笑笑,往计程车走去。 扁洁醒目的卡迪拉克加长型计程车,将他们三人载往知名的威基基沙滩。但他们不知道身后也有一辆加长型的别克车紧跟其后。 ***.转载制作***请支持*** 如果你到旧金山,千万别忘了在头上插朵花;同样的,到夏威夷,千万别穿正式服装及打太阳伞。 刁哲一伙深谙此道理,立刻溶入了这热带小岛内。一整个下午,除了天筑在饭店小睡调整时差外,其他人都在威基基沙滩与卡拉卡娃大道上,优闲度过了一个慵懒的午后。 当晚,刁哲带领众人至知名的希尔顿饭店看了场精采、玻利维亚热带风情十足的魔术秀。但这场秀,看在已将夏威夷玩“烂”了的阿刁眼中,实在了无新意,他以去借车为由而拒绝入场。 就在他调借到夜游兜风的交通工具,在车内等待秀场散场时,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又尾随而至。 “他妈的!”他愤怒的打了一下方向盘,索性下车倚在引擎盖前。“一整个下午到现在为止,跟不腻吗?” 这种如影随形的怪异感受,不是人们可以长期承受的。既然躲不棹,干脆正面迎视也比畏首畏尾的寻觅来得有效。 “刁先生。” 刁哲回头一看,倚在引擎盖另一端叫唤他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江崎卓司身旁的宫内洋,他的出现着实令阿刁吃了一惊。 “你也来夏威夷?” “我是奉命来要回我老板的东西。” “哈!追到夏威夷来了!”刁哲故作轻松的说。 照说宫内的出现即可解释刁哲感到被人监视的原因,但阿刁的第六感告诉他,仍然有一对怪异的眼光在某处望着他与宫内洋。 “因为有人不够诚意,使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的追踪千里。”宫内理由充足的说。 “我不是不够诚意,真的是忙忘了。” “那你不妨给我方便,立即将宝石交给我以表达你的诚意。” “可以啊!”刁哲的手已伸进了裤袋。“不过,我也要有六百万才能有诚意。” “刁先生,你扣着宝石不放,使我们老板很吃亏。” “吃什么亏?你要我交宝石,我就交宝石,结果徐浩拿了五千万,你老板有宝石,万一交易有变卦,谁都不吃亏,吃亏的是我那六百万的过路财神。”一提到利益,阿刁的脑袋比谁都清楚。 满以为不需要费太大工夫即可骗得宝石,没想到阿刁的锱铢必较,令宫内动了“硬夺”的念头。 “但不可否认的,目前的状况看来,江崎是彻底的吃亏。你朋友信得过你,但江崎却信不……” “那就不用多谈,我回国转机时,会亲自将宝石送到江崎手上。”刁哲斩钉截铁的打断他。 “可惜,我老板等不了那么久。”宫内洋缓缓垮步向前,那势在必得的表情,令刁哲脑内警钟大响。 “慢着!”刁哲喝住他。“你以为你在哪里?夏威夷的治安可不允许你胡闹。” 爆内略微迟疑了几秒。 刁哲继续说道:“你该不是见宝忘义的决定背叛江崎吧?” 爆内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极了。“这关你什么事?” “哈!必系可大了。我将宝石交给江崎有六百万可拿,而你又有什么可以给我?”阿刁吊儿郎当的说完,还调皮的挤挤眼。 “我可以饶你一命。”宫内声音虽低,但其间的暴戾之气清晰可闻。“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哟!还是命重要一点。”阿刁点头赞同,并合作的掏裤袋欲拿宝石。突然他对着宫内身后大嚷道:“快!揍死他!” 爆内反应快速的一回头,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在发现自己被耍上当的同时,阿刁早快手快脚的往剧场售票口冲,宫内毫不考虑的紧追其后。 这时,散场大门打开了,观赏完节目的观众成群成堆的蜂拥而出。一下子,票口附近的走道上挤满了购买纪念相片的人群。此时别说要追上阿刁,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爆内懊恼的愤恨击掌捶胸。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刁哲惊魂未定的站在坦特鲁斯山丘上,向下眺望威基基一带壮观亮丽的豪华夜景。没有人发现刁哲刚才所经历的一番惊险,尤其是天筑还面有愠色。 在散场时,她好巧不巧的与初恋男友相遇。当初,她的初恋男友狠心抛弃她而娶了某财团世家的女儿。天筑气的倒不是这段逝去的过往,而是见到他竟带着情妇同游夏威夷,使她对男女间的情感未能永恒持久失望万分。 “你还在为邵逸帆那家伙生气啊?”阿刁不放心的问。天筑会遇到邵逸帆,全都是当时疾跑猛冲的阿刁在煞不住车的情况下“撞”上的,因此阿刁心中多少有些歉疚。“对不起啦!” “不关你的事。”天筑淡淡的说。 徐浩则体贴的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并顺势将她拉离刁哲。剩下阿刁一人独对浪漫夜景。 右边的一强夫妇犹如新婚般耳鬓厮磨、情话绵绵;左侧徐浩那一对,则沉默无语、心手相连的同视万家灯火。看到这两对幸福的璧人,使一向对感情漫不经心、大而化之的阿刁内心低落了几分。 在他的记忆里,过往的女子虽多,但从未有人会使他牵肠挂肚,甚至兴起共度余生的念头。或许是他所从事行业的关系,延伸成对飘泊不定的习惯性,使感情也流于不安定持久的无疾而终。 但见到徐浩从一个浪子转变成陷入苦恋的苦行僧,再进一步使他的爱恋终于开花的美好结果,使刁哲内心除了为好友心慰喜悦外,更有份深深的酸涩于胸中翻搅。 他母亲衷心盼望抱个孙子,他该找谁来帮他生个孩子呢? 他想到出国前夕初识的美女——摩妮卡。天啊!他连她本名都不知道,竟想到要她帮他生孩子! 他苦笑了一下。别说是本名,连她的长相在他脑海里都已有些模糊了,仅剩一具柔软颇富弹性的美好胴体在他怀中娇喘扭动…… “他妈的!”他藉着粗声诅咒来扫去月复中蠢蠢欲动的热潮,与脑中闪现令他血脉喷张的画面。“喂喂喂!”他粗嗄的打断另两对恋人的浪漫气氛:“整队回饭店睡觉!” 大家皆不约而同、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这位情绪难以捉模的导游。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不知该如何反应? “走啊!”阿刁粗鲁的嚷完,也不顾他们的径自跳上了车。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江崎静子在刁哲的七○三饭店套房内,小心翼翼的翻找她的目标——金绿神石。 她已整整跟监刁哲一伙人一天了,直到宫内洋抱着与她相同的目的在希尔顿饭店前与刁哲面对面后,才促使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案亲的骤逝,除了带给了她强烈的锥心刺痛外,还有更多的谜团与神秘待她追查理清。 她怀疑父亲的死因十分不单纯,而在父亲过世后的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更使她由疑惑中衍生出一份对自身安危的惧怕。宫内洋向她承诺必揪出凶手来为她父亲报仇后就销声匿迹,但他今日的现身与他对刁哲的威胁,使她明了他的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那颗神石。 而在父亲过世时所出现的英俊陌生人更是奇特诡异。他为什么知道刁哲杀了父亲?他又如何知道刁哲的姓名?这些蛛丝马迹证明了他对父亲与刁哲的交易情形了若指掌。那么,他会不会也是意图染指神石的人物之一呢? 这些揣测加深了静子对危险的恐惧,使她不得不乔装成男孩来掩饰自己。既然无法了解,她决定亲身调查。但当务之急是夺得宝石,如果顺利的话——她从随身小腰包内拿出一把在abc商店购得的锋利水果刀——她希望自己能有勇气将刁哲一刀刺死为父复仇。 要她嫁给杀父凶手再慢慢伺机报复的方法她办不到! 她轻抚着锐利雪亮的刀缘,衷心期盼它能快速沾染上刁哲的肮脏污血。 她的呼吸因此想法而逐渐急促激动起来。 “冷静!冷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对自己说完后,将刀子收回腰包,继续她的搜查行动。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明天早上六点集合用毕早餐后,我们就搭小飞机飞往茂宜岛。六点集合,记住了!”阿刁在饭店大厅内,以他职业口吻向徐浩、一强两对夫妇宣布行程后,向柜台索取房间钥匙。 “先回房了,晚安!”徐浩、天筑一伙向刁哲互道晚安后,进入了电梯。一强夫妇也尾随而入。 “还少一把啊!七○三的。”阿刁倚在柜台前,向值班人员以英文讯问。 “你弟弟来向我要回钥匙了。”柜台人员有礼的答复。 “弟弟?” 这可是天下奇闻!他何时在夏威夷多了个弟弟? 他快步登入另一座电梯往七○三跑。 当他站立在七○三的门口时,他已十分确定“他的弟弟”是宫内洋。他转动一下门把。 这小子真太随便了!竟锁上了“他的”房门。 “开门!”他粗鲁的按着电铃叫道,并下意识的模模裤袋内的神石,还安在! “开门听到没有?否则我叫安全……” 房门在他面前突然大开,令他着实一惊,月兑口用中文问道:“你是谁?” 他眼前的这个小孩当他弟弟未免大小了,当他儿子还差不多。 他戴了顶鲜红色的运动帽,一件高领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与白色高筒球鞋。在房门口阴暗的玄关小灯下,刁哲注意到他是个称得上漂亮的小男生,一张近乎女子雪白吹弹可破的粉润皮肤,两颊各有一团天然粉红色泽,高俏的鼻梁、红得发亮的小嘴……天啊!他漂亮得真富脂粉味。 还有他的眼睛——哦!那眼睛,他绝对见过——在……在……对了!和金绿神石一样的眼睛。 “你是谁?”刁哲头昏眼花的堵着门口再次问道。 “我……”那小男生盯着门板上金色的七○三字体。“我走错了房间。” 这小子不是普通的娘娘腔,连声带都还是未变声的童音,使他更具稚气。 “你到底是谁?”刁哲才不信他的鬼话。走错房间也就罢了,难道连柜台人员也会拿错钥匙?“说!”他逼近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只及他下巴的小孩子。 他倒退了一步,戒备不语的盯着刁哲。 “不说是不是?”刁哲用小腿将房门一踢,帅气性格的将门关上。“不说就别想离开这儿。”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适才刁哲撞门时带给江崎静子的震惊已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陌生。 在室内昏黄灯光下的刁哲,与当初坐在她家沙发上的刁哲有着很大的差别。 那时的他西装笔挺,发型吹整得有型有味,但眼中在交易杀台价码下所流露的贪婪,与见到她时眼光饱含的低级垂涎,充分题示出“衣冠禽兽”这四个字。 而现在的他,轻松悠闲甚至邋遢的打扮,一双鸡毛掸子似的鸟脚配上杂乱厚实的头发,那带着几许轻浮、颇富兴味的薄唇,似乎表明了他是位无心机的趣味男子,但他的高大又加深了她的压力。 严格说,若不是他的贪婪、他的、他的杀人行为促使她恨他的话,她甚至对他会藏有一份不可名状的好感。 “说呀!”他的双眸深邃,却有着浓浓的困惫所引发的睡意。 “我和旅行团来玩,因为不自由,所以月兑队。”她尽量压低声说话。 “哪一个团体?” “他们已经回国了。”她寻索着说词。“事实上,我想学习当导游。” “你多大年纪啊?”刁哲对这小孩的话无多大兴趣。 “十……十……多岁。” “十多到几啊?”他故意将尾音拖长以显示出他的不耐。 “十三。”她小心的盯着他。 “你骗我!你如何拿到美国签证的?” “我……我……有很多钱。”她答非所问。 “你有钱关我屁事!要给我不成?”他对他已完全失去耐心,四下环顾自己杂乱的行李,深怕是否遗失了贵重物品。 “你若带我去玩或教我如何当导游,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阿刁眼中的不耐消失殆尽,抓着她往屋内的大床走去,将她按坐在床沿,望着她眸子问道:“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在与他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紧张不安的吞了口口水。 阿刁望着这对棕眼,愈发产生一份熟悉感。对了!他像发现新大陆般的问:“你有没有姊姊?” “没有!”她迅速的回答。“为什么问?” “对!也不可能,她是日本人。”想到那着和服的小丫头,他颇失望的说:“你很像一个漂亮的日本姑娘。” “你很喜欢她吗?”她大气不敢喘的问。 “喜欢也没用,她是一个小佣人,娶了她无法减少奋斗年数。”阿刁一副无所谓。 “你真是腐败、没志气!”她火冒三丈的骂道。 “咦!他妈的骂人啊!”阿刁也不悦的挑高了浓眉。“我只是有这想法又没起而力行,你骂那么快干嘛?何况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丑陋、见不得光的,端看你的道德感能否驾驭控制住你自己,内心越丑陋,表现越守法的人,才足以证明他是个能自我控制、有道德良心的人。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有短暂、假设的杀人想法,就判定他是坏人,对不对?” “那你会不会真的去杀人?”她的眼光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管!”刁哲翻了个白眼。“你是要当导游还是当心理医生?” 她被他的回答气得双手发颤。这个没有道德良心的混蛋,今晚我一定要让你死在我手上!她暗自发了誓。 刁哲未注意到她的变化,兀自扳扳指头说:“这样吧!包吃包住包玩包机票七天,收你三万块就好!” “你抢劫啊!美西十二天我都找得到三万九的旅行社,你七天就敢向我收三万?”她咬牙切齿的瞪着这无赖。 “嫌贵就算了!只是你要学习当导游,我可是有六年的导游经验,收你三万还太少呢!”他看着两颊涨红却更显得漂亮、动人的小孩,不觉在心中叹道:这小男生真是可爱的令人想犯同性恋。 “三万就三万吧!”她鼓着腮帮子,见到他对她伸出右掌,疑惑的问:“干嘛?” “交钱啊?”阿刁理所当然的嚷道。 “现在?” “废话!” “我现在没钱!我被扒得身无分文,才想要找个专业观光人员投靠,我刚才说的全是骗你的!”遇到这死要钱的刁哲,她决定豁出去了。 “那刚才谈的价码也是骗你的。一口价:五万元包一切吃住机票费用。”他反应迅速的回她这一句。 “你凭什么?”她霍地跳起来。 “因为没收到订金,须多加一万元的风险费及一万元受骗费。” 她像个濒于爆发而蠢蠢欲动的火山,紧咬着下唇,防止自己的怒火会喷溢而出。但想到刁哲今夜就可命归西天,她的怒气开始一点一滴的消失。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怨气,沉声道:“成交!”只要拿到宝石,她绝会毫不留情的一刀送他归西。 “哈哈!五万元意外之财到手!”他乐得不断搓手。 “那……我今晚就住这了?”她平板的问。 “随便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阿进就好了。” “阿进。”他点点头。“你叫我阿刁吧!” 他狠狠的伸个大懒腰、打了个大哈欠。“折腾了一天,该好好洗澡睡觉了。” 说完,他旁若无人的月兑下了夏威夷衫、短裤,大咧咧的走到行李箱旁翻找换洗的内衣裤。静子却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吓得呆若木鸡,只能傻愣愣的盯视着他光滑坚实的胸膛与那仅着了件紧裹住他结实臀部的子弹型内裤。 他轻快的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朝浴室走去,才见到她瞪如铜铃,仿佛夹杂了诸多崇拜的眼神。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他的内裤,自豪的笑笑:“怎么样?很伟大吧!放心!你长大后也会像我一样伟大,尤其你那张脸准是个超级大帅哥!”他笑着走入了浴室。 天啊!静子崩溃般的倒在床上,他怎么可以如此? 她抚模着自己发烫的耳根与脸颊,及如擂鼓般的胸口,不断逼自己平息那份羞涩所造成的惊骇。 突然,浴室门霍地打开,刁哲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冲到床前。静子已完全陷入了更惊惶的状态而忘了尖叫,只大张其口的望着刁哲。他用他那还在滴水的手拎起他的短裤,对她说。“对不起!我忘了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抱着短裤,一溜烟又冲进了浴室。 剩下静子愤恨的对自己捶胸顿足,她相信自己错失了取得神石的机会——神石一定在那短裤中。 ***.转载制作***请支持*** 黑暗中,江崎静子屏气凝神的注视着睡在房内另加的一个活动床上的阿刁睡影。 现在时刻是凌晨三点十五分,静子从十一点多熄灯后,就不曾合眼的期待,听到阿刁传出均匀的鼻息后,才稍稍纡解了内心的紧张,蹑手蹑脚的下床再次寻找神石。 正如她所料,她错失了得到宝石的机会。她颓然的将那条已无任何利用价值的短裤往地板掷去。 整个套房内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未被她搜索过——阿刁的身体。 她从腰包内取出那把刀子。在暗夜里,刀锋藉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反映下,隐隐透出一股冰寒的狰狞邪气。 她有杀人的想法,但她真怀疑自己的道德良心能否使她具有杀他的勇气?就算杀了他,她真敢对他冰凉的尸体上下其手的寻找神石吗? “爸,求求你赐给我为你复仇的力量与勇气!” 一思及父亲的惨烈死状,她勇气百倍的走向阿刁松懈的身子。 睡眠中的阿刁既安详又纯真,对身处的危险毫无所觉。 静子闭上了眼,用力的提起刀子注目标剌去—— 在最后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立刻收住了逼近阿刁咽喉的刀尖…… 她抖颤的移开了刀子。 “不行!我办不到。虽然我抱持了如此正当崇高的复仇动机,但我真的下不了手。” 这一阵颤抖迅速从她持刀的右手传达至全身四肢,使她虚软的跌坐在床沿轻喘不已。 床沿因她的重量而往侧边略略倾下,使阿刁不由自主的翻转了一子,静子惊惧的冻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直视着他舒缓的动作。 “喂!”阿刁鼻音浓浊的发出一声睡眠中的呓语后,又沉入属于他最静寂、舒适的梦乡中。 静子轻轻的吐出一口绷紧几近窒息的呼吸,贪婪的调整她的气息后,她决定重新出发,绝不迟疑、绝不心软的出发。 她不顾一切的跳上床,迅速跨坐在阿刁的腰际上。 受此震荡而惊醒的阿刁,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雪亮的光芒直朝他心口刺来,他想都没想就提起左手一挡。倏地,他的左肘传来一阵火热的刺痛,逼得他大骂:“他妈的!什么鬼?”他火大的知道自己遇到刺客了。 他无法再浪费时间诅咒,因为那凌厉的刀锋又再次逼近,他直觉想躲,才发现腰上的重量几乎使他无法动弹。一股发自内心的求生本能激发出强大的力量,他用尽全身力气的提起腰部。那腰上的静子被此力量一个腾空,抓不住重心,整个人就往阿刁身上趴跌下去,手上的刀不偏不倚的剌入阿刁左耳旁的枕头棉絮内。 阿刁在这一接触的刹那,立刻感到一份奇异的柔软温香,还来不及模探怀中人时,那剌客毫不放弃的又举刀预备再次攻击。 这次阿刁早有防备的将刺客一推,整个人往床侧滚去,力气之大,使阿刁整个人滚跌下床。 静子又失手的刺入枕头内,愤愤的将刀子拔出,连带的,将棉絮弄得如雪花纷飞。 她失败了!她彻底失败了!一股彻底的挫败,使她僵如石膏的跪坐在床上,决定面对战败后的屈辱而从容成仁。 “你搞什么鬼?” 阿刁已从惊吓中恢复,打开了床头灯,龇牙咧嘴的抚着跌疼的臀部,轻提着受伤的左肘,却目露凶光的瞪着一脸万念俱灰的静子。 那纷飞的雪白棉絮不断飘荡在静如死寂的房内,将两人内心的激动幻化成一份诡谲不安的沉默画面。 “你说呀!我对你哪点不好到足以致死的地步?”他厉声的逼问,发现到她空洞呆滞的眼神时,他试探的问:“你在梦游是不是?” 他这句话差点逗笑了她,也使她不再如此颓丧的面对自己复仇失败的哀伤,顺水推舟的说:“你太爱钱了!” “天啊!”他发出了一声哀嚎,懊恼的搔着他因睡眠而略混乱的头发。 她转头盯着地上的阿刁,那左肘上长及五公分左右,不断淌血的伤口,竟使她内心引起一阵痉挛。他仿佛忘了自己伤口的比画着左手说:“为了多收你两万块,你竟可以动刀杀人?” 她一个冷哼:“总比某些人为了更大的利益,在他人家门口暗杀的勾当,来得正大光明。”她一语双关的点明。 但阿刁却听得满头雾水。“你在说哪一族的土话啊?我已经进化的很成功了,请你说较文明点的语言好不好?” 装蒜!静子斜睨他,但从他迷惘的表情丝毫找不出知情的愧疚。令静子不得不重新揣度父亲的死因与阿刁杀他父亲的动机。 他与父亲讨论交易时的内容与细节,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照阿刁嗜钱如命、不放过任何赚钱机会的习惯来判断,起码他会先拿到六百万的回扣,才在意图染指宝石的心机下杀掉父亲,断不会先杀棹自己即可到手的六百万。 她突然转念至阿刁与宫内洋在希尔顿饭店前,阿刁对宫内洋戏谑的那一句:“你该不是见宝忘义的决定背叛江崎吧?” 难道——宫内洋才是真正的杀父真凶? 她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杀掉阿刁,先前对他的怨恨已开始动摇了。但她不愿开门见山的审问他、一个人若想真心为自己的罪行月兑罪,定可说出毫无破绽的说词掩饰。她决定默默的给他机会以行动证明他的无辜。至少,父亲不是说过阿刁会保护她吗?姑且不论阿刁会在何种因素、何种利益下保护她,起码在她预备杀他后,他竟还能“心平气和”的与她讨论原因,并未残暴的教训她,已证明他不全然是个嗜血杀手。 “反正……我的意思是……”静子咬着下唇思索说词。 “要我减价是不是?”阿刁意会的接口:“好啦!老子心情好,旅游大贱价:两万元。满意吗?” 看来这一刀值三万元,阿刁可正视起生命了。 静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点了下头,那若隐若现的小梨窝与几许娇羞怯意,看在阿刁眼中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有没有人说你很娘娘腔啊?” 静子顿时脸色大变,想起初见时,阿刁盯着女儿身的她,那眼光犹似将她身上那件和服一寸寸给剥光般,令她有股赤果感。而他现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服般研究着她的身子。 她不自然的压粗嗓子,武装的说:“我有七个姊姊,我……从小就……被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了解。”阿刁点点头,眼睛却不断的朝她身上溜。他可没忘记刚才所接触的是多么的柔软,多么的……诱人。这个小弟弟体内的女性荷尔蒙未免太多了吧! 他望向她穿着高领t恤的脖颈,他根木看不到是否有喉结;再看着她丰实的臀部与被牛仔裤紧裹着的大腿。他下意识的伸手捏了下她的大腿,她竟惊跳了有百丈高。 “你干嘛?”她大叫。 “紧张什么?你睡觉还穿着牛仔裤会阻碍发育的,懂不懂?到时你无法像我那么伟大,可别怪我没教过你!”阿刁眼中的邪气扩大了,他证实了他的想法:丰满却富弹性的大腿。 他升起一股恶意的捉弄心理,咧嘴一笑:“既然你的姊姊们没教你做个男子汉,这个工作就交给我吧!”他向她的胸部飘去一眼,他有些冲动甚至卑鄙的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静子却已猜到他的疑惑,如惊弓之鸟般的往另一端床侧退去。 “首先,男人就要习惯果睡……” “不!”她惊叫道:“我身子虚,果睡容易感冒。” “这样不好喔!”阿刁爬上了床,与她面对面坐着。“你若和女友云雨一番后,一定是互拥果睡到天明……” “那我届时再果睡就罢了,现在不用练习。何况……你也没有果睡啊!”她的话中有不可遏止的轻颤。 “喔!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可以‘陪’你一起果睡啊!”他坏坏的加重那个“陪”字,并将身上的薄t恤一把自头上月兑下,那杂乱不服贴的头发与光果的胸膛更加深了他逼人的性感。“快!换你了!”他不经意的抚弄了一下被刺破的枕头。 静子不觉的倒抽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窘境而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快呀!别害羞,还是要我帮你月兑?”阿刁享受着逗弄的快感,真伸出手抓住了她的t恤下摆预备往上拉。 “住手!”静子的刀尖已逼向阿刁的咽喉。 所有的动作,与阿刁嘴角邪恶的笑容都随着那把刀的出现而消失了。 “现在听我的口令动作。”静子一下子反被动为主控,使阿刁露出一抹僵硬古怪的苦笑。 “站起来,乖乖的躺回自己的床上去。” 阿刁扮了个苦脸,动都不动。 “还不照做!”静子一使力,阿刁的脖子立时渗出一丝血迹。 “他妈的!你玩真的?”阿刁难以置信的怒视着她。 “你要不听话,还会教你领略更真实的事。”她略微心疼的盯视着那几点血丝,但为了维护自身的贞节与取回刚才的屈辱,她决定非好好教训他不可。“现在,把你的裤子月兑下来!” “什么?”他惊愕的瞪着她。他?她?到底是男是女? “你不是要果睡吗?”她不为所动的冷声道。 “你要陪我果睡吗?”他喉上的压力又增加了,使他不得不噤声。 “月兑!”她威严的命令。 阿刁忘形的用广东话诅咒了起来。现在他已不再希望阿进是个女子了,在任何一名女性提刀胁迫下月兑裤子,等于也月兑下了他的自尊。 “连内裤也要月兑吗?”他的声调紧绷如石。 她竟露出紧张而捉弄的笑容。“你不是很自豪你的伟大吗?”她模仿他的话:“你和女友云雨时有穿内裤吗?” “你该不是有同性恋倾向要强迫我鸡奸你吧?”他的双眸迸出了愤怒的火花,语音粗嘎的说。 她的脸竟升起一股火辣,退让了一步:“好,内裤不用月兑!” 他乖乖的解下了他的短裤。“然后呢?” “躺下来!” 他耸耸肩照做,她则趁隙从腰包内取出一捆透明的鱼线。“不准乱动!”她用力喝阻乘机想做怪的阿刁,他只得失望的又倒回床上。 静子迅速扣住他的右手腕,往他头顶的铁架旁拉。 “你要干嘛?” 回答他的是冰凉的刀面。静子用细细的鱼线将他的右手绑在铁架上,一下子,就已将他的四肢如法炮制的捆绑于床的四端,使他呈大字型仰躺无法动弹。 “他妈的!你竟用鱼线绑我,你真不想活了!”他大力的挣扎,却只使手腕与脚踝传来迟凌的痛楚。“混蛋!卑鄙!无耻!”他放开喉咙大骂:“玩够没?” “还没。”她甜甜的说完,开始为寻找神石而在他身上抚模。 “干!你真是个gay!”阿刁此时真是叫天地皆不应了。 “咦!”她疑惑的放弃对他身体的搜索,而转向地上的短裤口袋,也是空的。宝石呢?她在心中暗叫。 才松了一口气的阿刁,见到她的动作,戎备的问:“你找什么?” “钱啊!” 他怀疑的住视着她,她也静默的与他对峙。 这时门上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俩的沉默。 “阿刁,快开门!”一名女声。 静子的眼中闪过一道不安。 “去开!否则我大叫救命,保证会引来一大堆不相信我们在游戏的说词的人们。”阿刁胜利地说。 静子只得姗姗的走去开了门,一位亮丽抢眼的女子冲了进来,对静子投去惊讶与陌生的一眼后,发现到床上的阿刁时,笑的嗲声道:“阿刁,我好想你哦!” “嗨!摩妮卡!”阿刁无力的说完后,转向已鱼肚白的窗外天空。 第四章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摩妮卡俐落的拾起一旁的刀子,将束缚阿刁四肢的鱼线割断,并略带谴责的看了静子一眼。 静子在看到这名亮如灿星,美若皎月的女子时,一股发自内心的自卑感,使她低头望着为自己乔装男子而做的寒伧打扮。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阿刁抚着剌痛的手腕。“他是我的徒弟阿进。阿进,她是我女朋友,摩妮卡。” 他俩相互交换了一个冷笑后,摩妮卡酸溜溜的说:“你和徒弟在玩什么把戏啊?” “是这样的,我向他示范在国外饭店中遇劫时的逃月兑方法。”阿刁轻松的鬼扯了一个理由,却使静子内心为他的解围、不记恨起了一阵激荡。 “你呀!就爱骗人!”摩妮卡娇嗔的戳了下他的额头。“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一点欢迎表示都没有,就为你徒弟骗起我来!”女性第六感的直觉,使摩妮卡对这位漂亮动人,说不出清新可爱却打扮成小男生的“阿静”颇含敌意。 “他是我小弟!”阿刁息事宁人的说。 “小弟?”摩妮卡不敢置信的盯着阿刁的双眸,以确定他是否瞎了眼。“哼!那你欢不欢迎我啊?” “那还用说!” 阿刁一说完,立刻将摩妮卡整个人搂进怀里,并俯下头吻住摩妮卡。这个小小的欢迎之吻却因为两人高涨的燃点而引发成激情、火热的深吻。摩妮卡混身虚月兑无力的挂在阿刁身上,两只如蛇信、涂了火红蔻丹的玉手不断在阿刁光滑的果背上来回抚模、甚至模到了他的裤沿,大有欲将他剥尽之意。受到此挑拨的阿刁也加重了他掠夺的力道,贪婪忘情、气息粗重的吸吮着她的芳唇,修长的手指也移向她胸前,透过柔软的丝质衬衫去触模这久别的胴体。 他们的目中无人,使静子因盛怒而致脸上血色尽失,她的心被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焰烧灼得心如刀绞,她紧咬着牙龈,以制止自己出声阻断他们的热吻。在这令她疯狂失措的当儿,她发现自己竟会为了这一吻愤怒,原因不是他们旁若无人的放浪形骸,而是,而是——她竟会吃醋。为了阿刁抱着一位美女亲吻,而令她胸中溢满了酸楚难抑的醋意。 不!她在心中狂叫。绝不可爱上他!他如此爱钱,爱钱的人始终是背信忘义,只知有自己,不顾他人的自私自利。她怎么可以在毫无预警、毫无理由之下就爱上了他? 她想起他第一次赤果果的表现自己的,紧盯着她时的眼神,只有他是唯一使她产生耳热心跳的快感的人。这就是爱吗? 不!她怎么可以爱一个如此花心滥情,又可能有杀父嫌疑的凶手呢? 忆起他俩之间未解的恩怨,她的脸色由白转青的呆立着。而正与摩妮卡吻得难分难舍的阿刁,此时竟睁开眼直观着静子,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他吻的是别人,想的是她——他已发现她是女孩子了。 她惊慌的猛盯着地板,以逃避阿刁那带电又混杂诸多暗流的眼眸。 热吻好不容易结束了,摩妮卡却意犹未尽的向阿刁使了个暗示。但阿刁却淡漠的回答:“我们马上要出发去茂宜岛。” 电话铃声打断了阿刁的解释,阿刁仅着一条内裤的冲至床头。“喂!好好好,我马上下……” “不要嘛!”摩妮卡趴在他后背撒娇。“不是你好朋友吗?又是同事,我不相信没你带头他们就玩不了。好嘛!陪我啦!我专程为你来的!” “浩,”阿刁没说半句话的又拿起话筒。“今天你们自由活动吧……我走不开啊!……,那你们自己去吧!有事打到饭店,我应该都在,不然你也可以打去‘龙门旅行社’找tony,他是我同乡,绝对会帮你的……抱歉啦……我也很遗憾不能去哈那。”他挂上话筒,转向摩妮卡:“我有了异性没人性,你要如何谢我?” “当然一切听你的啦!”摩妮卡整个人腻进他怀中,已准备要任他摆布。 “你等一下。”他对她绽放出一抹静子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后,轻轻的拿下颈项间的双手,走到行李箱中拿出他的皮夹,抽出几张纸片交给呆站一旁的静子。“你拿这些餐券去交给楼下的两对夫妇,一个叫徐浩的先生,高高帅帅的,很好认。你顺便在餐厅吃完早餐后,和他们一起出发去茂宜岛。”他像吩咐下人般的交代完后,就迫不及待的转向摩妮卡。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茂宜岛?”静子冷冷的问。 “那你想去哪?”阿刁没耐心的反问。“随你便啦!先去吃早餐!对了!”他向走到门边的静子嘱咐道:“多吃一点,吃慢一点,吃完到处去逛逛再回来。” 静子的内心快气炸了,故做平板僵硬的走出了房间。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江崎静子独倚在七○三的房前走道上。 她已顺利的将餐券交给了徐浩,在食不知味的吞了一杯牛女乃后,又快步回到了七楼。她了解他们关起门来会干出什么好事,却一心想打断他们。但走到门口,又踌躇不知该如何阻止。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听到室内传来的娇笑声。 静子委屈的低着头,不争气的眼泪已涌上她晶亮的大眼,将她棕色的美目渲染成一种朦胧的琥珀。 她忿恨的抹去垂掉的泪珠。我为什么要如此低声下气的在门外倾听他们的婬声浪语?我也花了两万块支付我的费用啊!我也享有这间套房的使用权。 她立刻上前,不客气的按了门铃。心意既定,她已迫不及待的想瞧瞧他们被阻扰时的懊恼表情。她急迫的死按着电铃,一声声如催命般的铃声回荡不已。 “哪个他妈的混蛋?”阿刁没风度的打开了房门,一见到静子,粗声叫道:“干什么?” 大概已习惯了阿刁的“衣冠不整”,加上她早有心理准备,对仅在腰部围了条浴巾的阿刁,她脸不红气不喘,如向上司报告业务般答道:“我已将餐券交给了徐浩。” “很好!去吃早饭,去!”他脸上的线条已放松了不少,但口气仍流露出不耐。 “好。”她转头就跑。 “x!”阿刁大力的将门甩上。“这小麻烦!” 但是他一回到摩妮卡横陈的玉体旁时却嘿嘿的笑着,在他躺下前,她已一扭身跪起来,手臂抱着他的腰,并将他围在腰上的浴巾给褪下,用她的长发搔着他的腿。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两手缠绕住她的头发,拉着她的头使其后仰,在逐渐火热的阳光下,他看到她眼中闪着狂野的热情,他才一俯下头,她的舌已诱惑的伸向他。他放声一笑,把她向后推,凝视着她一丝不挂、雪白诱人的胴体,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不断轻轻的蠕动,正向他做着无声的邀请。 他真喜欢她在床上称职的表现,在她又辣又热的表现下,他深深爱上这种半野蛮、半玩笑式的游戏。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胸,并灵活的以舌尖玩弄调戏着她的高峰;她则放肆的自口中发出暗哑断续的申吟…… 叮当! 他顺势吻向另一边的,预备做另一番的洗礼。 叮当!叮当!叮当! “妈的!”他抬起头,气喘吁吁的搔搔头。“一定是那个小混蛋。” “不要管他!”摩妮卡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胸前。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啊!”他气极败坏的跳起身,不顾自己的果身,在屋内来回走动。“电铃的插座在哪?总有电源开关吧!” 叮当叮当…… 摩妮卡事不关己的用肘支起身体,看着阿刁在室内挫败的跺脚。像受不了这一切般,他忿然的打开了门大嚷:“干什么?” 静子见到赤身的他时,已吓得忘记了一切说词,目瞪口呆的盯着他那庞然大物的男性象征。 他粗鲁的将她手腕一扭直推入房内,将房门关上后就开始发炮:“你若真好奇想看就直说,不必干这种蹩脚伎俩。坐!”他把她推向活动床上。“好好看,不要吵!”他转身跳上床,继续未完的事。 他真敢在她面前……静子的嘴因惊讶而大张得合不拢。他真的吻住摩妮卡的……他竟能如此陶醉?倒是摩妮卡不时瞥给她憎恶透顶的一眼。 不行!不可以! 虽然身上流有日本、中国、美国血液的静子,但在其母的教育下,她仍具有中国女性传统保守的思想及对爱情单纯美好的憧憬。她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此种成人式的激情,尤其是阿刁放浪的表现,彻底打击了她对自身外表的信心,而衍生出一股报复的心理。她模模那被她手刃残破的枕头,再抚了下牛仔裤。 她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击败阿刁的方法了。 她轻快的走向那一对交缠激动的身子,低头直视着他们,天真的说:“刁哥,你表现的很卖力,但是她的表情……”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两人皆停下动作等待她未完的话。“根本看得出来完全是装的。” 床上的两人惊愕的面面相觑,说不出话的以眼神互相交换复杂的情绪,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最后,阿刁缓缓的溜下了她的身体,在腰上围起一条浴巾走入了浴室。 静子得意在一旁享受胜利快感之余,摩妮卡却咬牙切齿的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臭丫头!”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知道……我是女的!”静子的得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早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了解你是个不解人事的黄毛丫头了。”摩妮卡在胸前盖了被单,从床头取出一支阿刁的mild-seven香烟点燃。那优雅的吐烟动作非但未破坏她的女性魅力,反而更增添了些风情。 “那……阿刁他……知道吗?” “他是很聪明、很会耍心计,但那些把戏全用在赚钱上。不过他却是不可救药的老粗。我想……”她犀利的略过静子弱柳如风的身子骨,颇含嘲讽的说:“他应该不知道吧!就算知道,他也会故做不知情。毕竟他还是比较喜欢丰满型的女人,对骨瘦如柴的女孩不惑兴趣,装做不知情还可省掉不少麻烦。” 她的话字字带剑的戳刺着静子已脆弱不堪的心灵,再见到摩妮卡丰润雪白的胳膊、被单也掩饰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线,更显出十九岁静子的乳臭未干。 既然自己不属于阿刁欣赏的那一型,静子心死、武装的说:“不要让他知道我是女的好吗?” “那你接近他是抱着什么目的?”摩妮卡锐利的望着她,眼中缺少恋人该有的妒意。 “我……” 电话铃适时打断还在思索说词的静子。摩妮卡落落大方的拿起话筒。 “喂!” “找刁先生。”一个平板的男声以中文说道。 “哦!他正在淋浴,你哪位……” 对方却快速的挂掉了,留下摩妮卡迷惑不解的脸。她耸耸肩,不在乎的挂上了话筒。 “你和阿刁交往很久了吗?”从她不避嫌的替阿刁接电话的行为看来,似是与阿刁已发展出稳定、坚不可破的关系,使静子好奇的向她试探。 “久?”摩妮卡的笑十分自信。“不到一个星期算不算久?” 懊死的阿刁,想不到他还具“快打旋风”的能力!静子在心中暗忖。他难道不怕得爱滋病? 门铃在此时又回荡于屋内。“roomservice。”门口传来了来人的目的。 “真烦!”摩妮卡将被单裹紧身子后,对静子使了个“去开门”的眼色。 静子一开了门,就被对方给吓到,而对方的反应也比她好不到哪里。 “江崎小姐,你拿到宝石了吗?”宫内洋小声的问。 “嘘!”她对宫内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假装不认识我。”她压低声:“我找不到。” “交给我来办,你先回日本吧!” 这句话,迅速将宫内与江崎新建立的同一阵线关系打破,她戒备的闪到一旁,让宫内顺利的登堂入室。他一见到床上的玉人时,立即反应的叫道:“不准尖叫,否则我让你身上开花。”他开始搜索。 摩妮卡竟未露出害怕的神色,甚至有些厌恶,不耐烦的盯着宫内小心、不放过任何小地方的搜查行动。 “到底在哪里?!”宫内已翻找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所获的咒骂起来。 浴室门霍地打开,干净清爽、犹挂水珠的阿刁围了条浴巾,仿如阿波罗神祗下凡般的出现了。憋了一整晚怨气的宫内,一见到那令他恨之入骨,已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阿刁时,一股无从发泄的怒气,立时转向他,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毫无防备的阿刁。阿刁还来不及反应,月复部、鼻梁就着实的吃了一记。遭到重击的阿刁,立刻弯倒在地面,宫内又狠狠的踹了他性格的五官一脚。 “不要!”静子顾不了许多的发出尖锐的女高音,跪到阿刁身旁审视。 “宝石在哪里?”宫内大气不喘,丝毫未受此场架的任何影响,粗声问道。 阿刁抹抹渗出血丝的嘴角与肿胀的鼻梁,一面望着身旁的静子,她的眼眸流露出过多的关注与焦急;他再往床上的摩妮卡望去,她漠然平板的吐出一口烟。他缓缓的拉扯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微笑,叛逆的抬头迎视宫内,学着他的语气,粗声问道:“六百万在哪里?” 爆内没有回答,立刻大脚踹向阿刁的下巴,阿刁惨叫一声,应声向后仰倒入静子的怀中,连带使重心不稳的静子也往后跌坐在地上。 “你到这节骨眼还要六百万?你的命不值那么多吗?”宫内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地上的阿刁大骂。 “你把我杀了更拿不到宝石!”阿刁虽被踹的头昏脑胀,但眼眸所绽放出的憎恨中找不到惧怕。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宫内走上前,盯着脚下虚弱的阿刁。 静子却突然挡在阿刁面前,冷静的抬头道:“那你先杀了我吧!” 从刚才一连串的暴力行为,使静子看清了宫内为得到宝石其残忍的手段,似乎更做得出背叛她父亲并杀之的暴戾可能性,她当下决定护冲阿刁到底。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宫内蹲,以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向静子威胁。 她望着他眼中真正的杀机,深知他的话不只是要胁。还未反应,她即被他推到一旁。他没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扑向阿刁,力大无穷的将阿刁整个人拎起来往衣柜狠狠摔去。阿刁头晕目眩,紧抓着腰间即将掉落的浴巾,整个人滑跌在衣柜前,宫内更毫不留情的朝他胯下重要部位踢了一脚。阿刁痛不可遏的闷哼一声,抱着下月复,整个脸埋入柔软的地毯中。 “杀了你可惜,我让你生不如死的做个现代太监,如何?”宫内发出了刺耳的好笑,并做势提腿又要踢上一脚。 “好!傍你!”阿刁的声音比哭还难听。 “拿来!”宫内为自己的威胁成功欢欣不已。 阿刁指了指那活动床上破残不堪的枕头,头也不抬的闷声道:“在那枕头里。” 爆内如获至宝的冲向那枕头,粗鲁的将枕头一撕,更多的棉絮羽花在他身边飘摇。他几乎将枕头拆了个体无完肤后,才阴鸶的抬头瞪着阿刁。 “你骗我!” “什么?”阿刁顾不了疼痛的跳起来,如临大敌,急如热锅蚁的冲到床侧,一把从宫内手中抢过枕头抓搓,又在床罩上搜查了一遍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转过头,无力的来回看着静子、摩妮卡。“你们谁拿了宝石?” “什么宝石?阿刁你被打昏了也无权胡言乱语。”摩妮卡撇嘴生气的说:“我千里迢迢的赶来看你,在这屋内停留不到三小时,何况你几乎也同时在场,就算你淋浴时,阿静也可以证明我一直都躺在这张床上未离开半步。” 阿刁无声的盯住静子,在他的目光下,她有份无所遁形的赤果感,嗫嚅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宝石……我一直……在看你们……你们……那个那个……” “够了!”宫内动气的打断她。“刁哲,别在我面前玩花招,交出来!” “我没叫你闭嘴,你还说我玩花招。”丢了宝石,令阿刁爆出了火气。“你不断的跟踪、骚扰,甚至使用暴力逼迫我就范,就为了那捞什子的臭宝石!我不晓得你到底紧张什么劲儿?交易是和你老板谈的,我放了正事不干,先跑到夏威夷游玩使你老板心焦是我的不对,但也犯不着如此毒打,甚至要毁了我一辈子。在我未拿到六百万之前,江崎根本没有权利如此对我。他那么睿智精明的人,怎么会请了你如此蹩脚坏事的混蛋手下来办事?除非是你擅做主张的来追讨我,才拿不出这六百万来和我交易。你现在也看到宝石是真的搞丢了,但看在六百万的份上,我会拚尽全力去找到。你回去告诉你老板,没找到宝石,我不会离开夏威夷,但只要我一离开,就请他准备六百万迎接我。你也不用再威胁我了,反正烂命一条,生不如死也大不了吃斋念佛过一生罢了!”阿刁忿忿的拉紧腰上的浴巾,双手抱胸,一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不在乎。 “你想唬我也没那么容易,不管宝石是真丢还是假丢,我都会亦步亦趋的跟着你,别以为你已摆月兑了我!” 爆内搁下话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套房,留下屋内沉默不语的三人面面相觑。 摩妮卡无视他俩的跳下床,当着他们的面前将衣服一件件穿上,然后对镜梳整她略凌乱的秀发。她冷冷的对阿刁说:“阿刁,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完,她如来时般迅速的离去。阿刁却快速的拿起话筒,用英文对接线生流利的说:“麻烦帮我接茂宜岛的威斯汀饭店。”在等待中,阿刁对静子投去冷漠的一眼,接着说道:“等一下有两对台湾夫妇会check-in,我要留个口信……徐浩,我正式和你们月兑离,有要紧事待办。不用顾虑我!祝旅途愉快。就这样……我叫阿刁,这样他就了解了。多谢了!” 他挂掉电话,慢慢的吐出一口气,瞅着静子许久,才轻松怡然的缓缓开口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宝石在哪里了?” “我没拿什么宝石。”静子紧张的吞咽了一口足以噎死她的口水。 “你敢让我搜身以示清白吗?”阿刁抱着开始发胀的下巴跌坐在床上。 搜身?! “不,我真的没拿,为什么要让你搜身?”静子须费极大的功夫,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对阿刁的伤势倾住必心。 “你不让我搜,又如何证明你没拿?刚才你就坐在那床上看我和摩妮卡‘表演’,一定是趁我们不注意时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提到那“表演”,静子肚内又生起一把无名火,遂以谎言将自身的嫌疑推得干干净净。“是宫内拿的。他趁你在地上打滚抚伤时,将宝石藏在自己口袋中,又佯装没找到东西省掉六百万的费用。不然他会在没取得宝石的情况下,轻易走出这道门吗?” 阿刁的下巴像长了块大石,正规律的缩小、放大,收放之间的痛楚使他快爆炸了,他抱着下巴申吟了一下。静子快速的走到他身旁,轻柔的揉抚他发青的鼻粱与发肿乌黑的下巴,脸上充满了心疼的怜惜。 “很痛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少开玩笑了,我没有美国公民的医疗保险,看一次医生要花我多少现大洋,你知道吗?”他苦哈哈的说。 静子翻了个白眼,险些昏厥了。在他痛得要命的时候,他竟还为了省钱而不愿就医!她没好气的说:“那你干脆痛死算了!” “你帮我拿些冰块冰敷一下吧!”他颓然的倒回床上,不再理她,她只得拿了冰桶照做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刁、静子两人悠闲的坐在威基基东侧一片宽广、洁净属于卡匹欧拉足公园内的草坪上野餐。 经过几小时的小睡与静子巧手的治疗后,阿刁扭曲、肿胀的下巴已渐渐消退。他立刻精神百倍的拉着她到大街上,在相当于台北的7—11便利商店的abc商店购买了一些便利食品后,他们来到了这片绿荫处处、宁静优美的公园。 阿刁吞咽了一个面包、一瓶牛女乃后,贪婪的注视着草地上正在踢足球游玩的年轻人,那份开怀的青春朝气,迅速令渴望不已的阿刁增加了几许落寞。 “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着他们?”细心的静子试探性的问。 她的这一句话,使阿刁立刻收回流泄过多自身情绪的目光,而转向静子,以一种颇富兴味的研判味道审视她。 他早就想利用夏威夷岛的美景,与他们之间新建立的悠闲态度,来化解她的戒备,他一定要她说出她拿宝石的真正目的。 在他与摩妮卡调情时,他利用余光,分明瞥见她从枕头内拿了以红绒布包裹的宝石,藏于牛仔裤袋中。 她实在十分精明,甚至与他爱耍小聪明的技术比较,称得上旗鼓相当。 不过,她在他挨揍时,出于真情的关心也是假不了的,他又忆起他被揍得滚到她身上时,那小小坚实的……他摇头露齿一笑。 这小妮子! 她若真为了宝石接近他,为何在得到宝石后不离开,反而温柔的为他治伤冰敷呢?她到底是哪一派的?凭她与宫内对峙的无惧眼神看来,搞不好,她是江崎派来卧底又可牵制宫内,很得江崎信任的一位人物。 神秘的小女孩,我一定要了解你。 阿刁点燃一根烟,以空牛女乃瓶充当烟灰缸,惋惜的轻叹,“我老了。” “你看起来像个毛躁不安的小子,哪有老态?” “我是指心境上老了。”他望着那群青年淌着晶亮的汗水,追逐着那圆滚的足球。“我在学生时代玩各种球类,一定会将它弄成一场轰轰烈烈的赌局。那时,我有个打了一手好篮球的死党,每次他在场中卖命,我就在场外忙着押注。我从来没有好好、单纯的以运动精神去玩任何运动。” “你为什么那么爱钱呢?”她实在不解,他是她所遇过最嗜钱的人。 “钱可爱、钱万能啊!”他理所当然的说:“我从小就一直生存在金钱的阴影下。我父母穷得没钱养孩子,只要我妈一怀孕,我爸就忙着向人借钱支付堕胎费。我是第四个孩子,在我母亲怀了我又预备打胎时,医生就强烈的警告她:‘你再将这胎儿打掉的话,以后永远也不会有生育能力了。’就为了这句话,我妈抵死的生下了我。我不足月的出生,又营养不良,父亲差点要将我送给别人。大概因为我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我才被留了下来。可是自我懂事有记忆以来,我父亲就一再向我重复这个故事,强调我的多余,又加重我必须反哺的信念。 “我从小就很会钻营,但我以我钻营的所得,骄傲的报答他们赐给我生命。我也曾度过一段很叛逆、不平衡的过去,我认为他们虽给了我生命,但也无权利夺走我的一切。后来渐渐大了,才发现父母能给的就这么多,我若贪心想多要什么,只有靠自己了。” “你想要什么?” “你看看那座钻石山。”他指指她背后的尖锥山形。“我只希望在这附近买栋房子,趁九七前将父母移居于此。” “那你可曾发现在追求金钱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他挑高眉不语。 “例如那位篮球好手的死党呢?你们为钱翻脸拆伙了是不是?” 他浅浅一笑,笑中却略含苦涩。“他死了!” “为什么?”她没想到在劝阻阿刁的手段中会遇到“意外”,也不知那篮球好手即是阿刁的合伙人——关少昕。 “他为了宫内今日所要的那颗宝石而亡。” 静子下意识不安的轻抚了一下她的牛仔裤。 见到她的反应,他若有所思的问:“你愿意将宝石还给我吗?” 她打了个冷颤,死鸭子嘴硬地说:“我没拿!” 阿刁挫败的捻熄了烟,无助的搔搔一头的乱发,看在静子眼中,却令她第一次发现所谓男性的性感——带点颓废的性感。“起码你该诚实的告诉我,你是谁吧?” 他的这句问话,差点使静子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结巴的说:“我叫……江进……我有七个姊姊……我有很多钱……” 这次阿刁并未为了“钱”而双眸发光,他轻蹙着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你……可以保护我。”她自圆其说的加上补充:“只要我付得出酬劳。” “我虽爱钱也是有原则的。凡是毒品、黑钱我可不见得会要。”他懒洋洋的倒在草坪上,望着澄净的深蓝天空与棉花般的白云。这是在香港、台北已不容易见得到的净空。 “我的钱都是很干净的。”她盯着他上下起伏、散发着男性魅力的宽硕胸膛,不自然的掉开了眼光。 “但你可不干净。”他闭上眼,闲闲的说。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气得涨红了脸。“我哪里不干净了?我可比你干净多了。”她一语双关的攻击起他放浪的性生活。 他却抿着唇,强忍笑意。“我的心灵很干净,只是身体不太干净罢了。”他突然坐起身,凑近她,促狭味十足的问:“你呢?你的身体干不干净啊?” 她酡红的面庞因羞怯而更加红润,却强自镇静的说:“我的身体可干净呢!” “哈哈!”他仰头大笑的又倒回草地上。 “你笑什么?”她气恼的捶了下他的胸瞠。 “有没有看过《红楼梦》?”他答非所问的反问。 “看过电影。”她赧然的说。虽自豪从小接受不少中国文化薰陶,但这部大堆头的长篇巨著仍是她肃然起敬却望而却步的神圣殿堂。 “贾宝玉这混世魔王首创了意婬的博爱观。他虽口诛男人是肮脏浊物,但见了粉面如水的男儿与所有未出阁女子他都爱。” “莫非你想学他?”静子紧张的问。 当初就为了要避免麻烦,她才乔装成男子,若阿刁有断袖癖好,她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我告诉你,贾宝玉身边的几个大丫环,除了晴雯以外,或明或暗的都与贾宝玉云雨过。你以为晴雯不想吗?想!只是天生傲骨使她拒绝了宝玉,结果临终前才后悔没和宝玉发生过关系。” “这又有什么特殊的?” “身体干净的人,死前一定后悔。” “你……”静子气得杏眼圆睁。他拐了一个大弯讽刺她的“干净”也就罢了!竟将她暗指为他的贴身丫头!“你……这个无赖!好好的一本旷世巨作被你当婬书来研究,你真是——寡廉鲜耻!” “喂!别骂那么快,我又有了新发现。”他以肘支起身子。“贾府里另外一个败类——贾芸就替说过宝玉早就和薛宝钗‘好上’了,但林黛玉却始终强调:‘我的身子是干净的。’看吧!她不输给薛宝钗才怪!难怪会在人家决定成亲后吐血而亡。” “我越来越听不懂。”静子一头雾水。 “薛宝钗是不是很丰满?”阿刁以问题来回答问题,静子只得迷糊的点点头。“林黛玉是不是很瘦弱?”她又点点头。“了解没?” 她用力的摇摇头。 “哎哟!真是笨到墨尔本去了!我最受不了笨蛋了,满以为你……唉!真教我失望。”他笑嘻嘻的说,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两道灼热的激清,正深剧炽烈的焚烧着静子的双颊。他以正经严肃的口吻道:“摩妮卡是薛宝钗,你就是……” “你胡说!”她惊惧的打断他,怕听到令她害怕的结论,一面努力思索自己是否有露出任何足以使他识破她真正性别的破绽。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她将没有勇气再待在他身边。 “我没有胡说!”见到她的反应,阿刁胜利的放开嗓门嚷道:“你明明就……” “啪!”阿刁的话被这一个耳光给打掉了,他不敢置信的张大眼,瞪视着因激动、害怕而气喘吁吁的静子。他不觉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戏谑的学着贾宝玉挑逗林黛玉的话:“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他眼光既火热又温柔的着她。 她立时跳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她不顾他传出的刺耳大笑声,气呼呼的丢下他走出公园往饭店行去。 第五章 江崎静子几乎是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回了饭店。 她再不逃走,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沉沦于阿刁的挑逗下。 他到底是真的发现她是女孩?还是仍在怀疑罢了? 他为何能如此胸有成竹的推断她一定拿了宝石? 早在今天凌晨,他以男儿习惯果睡的理由月兑掉身上的t恤,眼尖的她看到他快手快脚的将某样小东西塞入枕头内时,她就怀疑那件东西是她衷心寻找的宝石了。 可是,她明明在他与摩妮卡正火热而无暇他顾的时候暗藏了那宝石,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娇喘连连,气息不休的上了七楼的走道,只希望她能在阿刁回来前先沐浴净身然后逃之夭夭。 她一打开门,就被眼前近乎惨不忍睹的凌乱吓到。 所有的抽屉、柜子全被打开了,床上的床罩、被单也被大肆搜刮;最可怜的莫过于阿刁那件可装二十公斤行李的带滚轮皮箱,被狠狠的由中心切割开来,里面的衣服无一幸免的落入支离破碎的命运,他另一个装钱的皮夹也掏空了。 在如此饱含暴力入侵的混乱屋子内,静子惊骇又心存侥幸的抚模了一下背上的背包,并拿出口袋内那冰凉沁心的金绿神石。 “天啊!”她对着那颗珍贵的宝石低吟:“为了你,人们无辜的白受多少罪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刁眦目欲裂的怒视着屋内的凌乱。 “啊!”静子吓得迅速将宝石塞入口袋内,呆了半晌才找到舌头:“你……怎么……那么快?” “我坐计程车回来的。”他没有忽略静子慌乱中藏起的宝贝,却故意板着一张脸的蹲在行李箱旁,为那些“早夭”的衣物默哀。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强忍着笑意:为六百万而笑。“他妈的,我的钱……”他看到空空如也的皮夹时大叫。 他抬起头瞅着静子好一会儿,她在他复杂的凝视下,有股无所遁逃的无力感。他终于开口道:“我猜,这是宫内的杰作吧!” 她轻轻点头。这场宝石争夺战的最后得主虽是她,但只要他们没发现,她就可多一份安全。于是她静默不语。 “我要离开夏威夷。”他斩钉截铁的宣布。 “你要去哪?你找到宝石了吗?”她急了。 “去日本呀!” “你……要去找江崎?” “没错!我已经受不了宫内的疲劳轰炸了,早点将交易完成,免得夜长梦多。而且我也没钱了。” “但是……”她迟疑了一下。“你找到宝石了吗?” “根本没丢,何来找到?”阿刁轻松的撇了撇嘴,突然换上严厉的口吻:“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乖乖的交出宝石;二是跟着我到日本去!” 她没有被他吓到,但全身无力,脸色发白的呆立不语。她已经十分确定阿刁不是杀父凶手了,那么谁是凶手?她相信凶手的真正目的一定与神石月兑不了关系。阿刁这一去非但拿不到六百万,或许还命在旦夕而毫不知情呢! 在这一瞬间,她真切的关心起阿刁的安危。摩妮卡怎么说的?她不是说他十分粗心吗?这两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阿刁的粗心是他致命的缺点。 “我决定了。”她微昂起瘦不见骨的小巧下巴,充满坚定、执拗的说:“我和你一起回日本。” “回日本?”他眯着眼觑她。 “不是!不是!”她发现自己说溜嘴,急着找说词:“回去一定会在日本转机呀!所以我说回日本。” “你有日本签证吗?不是过境是入境签证?” 我还有日本护照呢!她在心中大笑。“还没过期。” “ok!机票给我,我帮你conform。” “不!”她叫得太大声,以致两个人都同时被吓到。“我……你……对了!你不是要教我当导游吗?就从如何确定机位开始吧!” 阿刁犹豫的望着她。这小妮子就是不给他真正认识她的机会!他正准备出言修理她,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新成形的怒气。 “喂!”他按捺不往心中的火气,粗声道。 “阿刁,我是徐浩,你还好吗?”徐浩的声音有份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急迫。 “好啊!好得不得了,只是美女当前却少了临门一脚。”听到徐浩的声音,他得意的耍起嘴皮子,并色迷迷的上下打量着静子。 静子有些忸怩的深吸一口气,雨朵红晕飞上了脸颊。 “别开玩笑了!”徐浩怒斥他,气急败坏的说:“我们的护照全搞丢了——” “搞丢了?”阿刁霍地跳起来,力气之大,将整个电话拖出床头柜而跌落在地上。“喂喂喂!喂——” “别急别急!阿刁你听我说,我已经报了警,并向当地办事处打过招呼,最迟七天就可解决护照问题,这种事难不倒我,我真正担心的是你。” “我?”阿刁下意识抚模自己暗藏于内袋中的护照。“哈!我没问题。” “阿刁,求求你正经些!”徐浩为好友的大而化之感到气结。“我相信我们的护照是被江崎的手下偷走的。” “宫内洋!”阿刁大嚷。 “没错!他大概以为宝石在我身上,趁我们下午去哈那兜风时几乎将我们的房间搜遍了,还大大方方的坐在屋内等我们回来。他说……他说……”徐浩似有难言之隐。 “他说什么?” “他说在他没得到宝石之前,奉劝你别回香港,否则他要你好看。” “难道他会在启德机场堵我不成?”阿刁不耐的挥手。 “阿刁,听我的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赶快拿着宝石到东京向江崎说明一切。事情拖越久越使人怀疑你的诚意,趁还能挽回时将……” “好啦好啦!”阿刁受不了的打断他。“我这就去日本,最快的班机,连头等座位都硬挤上去,可以吧!” “祝你一切顺利!” “祝新婚快乐!”阿刁笑着挂掉了电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们费了好大的工夫,以将近多一倍的价格,坐上了当晚七点十分直飞日本成田机场的头等舱班机。 “没关系,这些意外开销都算到江崎头上,谁教他有个坏事的手下?”享受着头等舱的美酒佳肴,阿刁仍不忘打趣作乐。因为他的同乡tony暂时解救了他金钱上的困顿。 但面对着六、七个小时后即可抵达的家门,丧父之痛又渐渐盘旋于静子心中,使她食不知味,一脸凝重哀伤。 “放心!我没怪你的意思。”他像个大哥哥般的轻拍了下她的小手。“你已经处理得不错啦!否则我们怎能如此享受呢?”他以为她是心疼头等舱的费用。 “阿刁,除了钱以外,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她实在受不了他那钱嘴钱脸的市侩相,略带谴责的问。 “有啊!我爱我妈十分,爱我爸六分。”他啜了口香槟。 “那摩妮卡呢?”她让空姐将他们的餐盘撤走。 “她啊?”他苦恼的搔搔头。“我很喜欢跟她。” 他说得漫不经心,她却听得面红耳赤。“你却称她是你的女朋友?” “专门的女朋友啊!”他挥手向空中小姐又叫了杯香槟。 “你……你活得好没意义、好兽性哦!”她气得倒回座位,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使她黯然失色。 “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叫活得有意义、有人性?”他低沉的声调内隐含怒气。“像你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来和我斗智就是有意义?拿着刀胁迫我月兑光衣服就是有人性?” “你……”她气得满脸涨红,眼含怒火。“你自己活得失败还敢指责人家?” “我哪里活得失败了?”他无奈的双手一摊。“你放着好吃的东西不享受,看我吃得津津有味,心有不甘的拿我出气是不是?”他气呼呼的灌完杯中酒,又叫了一杯。 “你想喝醉是不是?”她斜睨着他。 “没错!喝醉了好睡他妈的几小时,省得听你唠叨烦人!” 她气得扬起手朝他挥去,他却俐落非常的举高左手的酒杯防止酒溅出,右手狠狠的攫住她。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下午已经摔了我一耳光,我是不会记仇的,但你再打我的话,别怪我做出让你后悔的事。” 他忿忿的将她的手甩掉,兀自喝起酒漠视她的存在。 从小养尊处优,就算与继父处不来,也未受过如此委屈的嘲讽。而他将她对他的关心弃如敝屐的践踏于地,更使她悲怜的低下头,极力克制着那股在眼眶盘旋充满屈辱的泪意。她错了!她不该理他!也不该对他付出关怀!更不该对他付出少女最纯真的情感!她早该在得到宝石时就躲得远远的,任宫内将他生吞活剥也在所不惜。 但一想到宫内对他的伤害,她的内心便不自觉的绞紧,仿如那粗壮的重击一拳拳都是打在她胸口上,令她心惊痛惜到内心深处。 她勇敢的抬起泪光莹莹的眸子,大胆的盯视阿刁那已不胜酒力、闭目沉睡的松懈面容。她的目光痛楚的停驻在他乌青发紫的鼻梁与下巴。 其实他活得并不失败,只是有些浪荡,对凡事毫不在乎到被打得头晕目眩仍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他一定从小受尽欺侮凌辱,才使他对他人加诸给他的痛苦毫不在意,甚至甘之如饴。他到底吃过什么样的苦头呢? 静子紧紧的瞅着阿刁那张令她爱恨纠葛的脸庞,痛苦和疼惜同时煎熬着她。她出于冲动的伸出手,轻抚着那黑青的下巴,带着她的柔情、她的爱恋及那因为初恋的苦楚而衍生的忧伤…… 他突然抓住了她小小的柔荑,目光缱绻而炽热的凝视着她。 原来他根本没睡着。她惊愕的忘记抢回自己的手,只能呆呆的与他四目交接。 他们彼此注视仿佛有一世纪之久,阿刁才稍稍放松了她,改以一种蕴含温柔的电流缓缓抚模着她的纤纤小手。他的手指带着强大的电流,不断藉着轻柔的抚触传达到她的心房。她从不知道十指的碰触能带来如此大的快乐与震撼。 而他的眼光……从没有一个男子会用那种足以烧灼人的眼光看着她,那是种男人看女人的深情目光。 在他的注视下,她娇羞的垂下泄漏过多情感的眸子。但他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霸道的捏着她柔弱无骨的下巴,命令道:“看着我!”他的语音粗嘎沙哑,隐隐的流露出一丝紧张。 他会紧张?浪荡子阿刁会紧张?她不自觉的抬头迎视那两道火球。 “哦!”他轻叹了一声:“你这诱惑人的棕眼小女巫!”他带电灼热的手指烧上了她的双颊,她的粉颊顿时火热了起来,她的热力迅速感染上他,令他申吟道:“天啊!我该拿你这十三岁的小处女如何是好?” “我十九岁了。”她茫然迟疑的说。 “十九?!”他玩味咀嚼着这个数字,又喃喃低语:“我再伟大些都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了。” 她怨怼的望着他说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我很坏很花的呀!”他无奈的又泼了她一桶冷水。“我玩过的女人比你所有的小学同学加起来还多哦!” 她紧咬着下唇,怕自己又会对他破口大骂。 “而且不和我上床,就不能做我女朋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回荡在沉寂的机舱内。 阿刁气得发白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正火辣辣痛的烙印着他。 “他妈的,你又打我了!”他铁爪似的手迅速扣住她的手腕。“我说过一定要让你后悔!” 他将阻隔他俩之间的扶手架扳起,抓住她双臂,在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就狠狠的将她捉入他的怀里,她正欲开口尖叫时,他粗暴且极具占有欲的唇已吻住了她。 这是她的初吻,她没想到她的初吻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从来没有人敢把她抱得这样紧,还把身上的每个部分贴紧她,用那吐着火焰的唇不断的烧灼她。她靠着仅剩的一点理智扭头想躲,但他的手却叉住了她的后脑,用一种更激情,几乎沸烫的热力逼使她屈服,她挣扎着想控制住已濒于投降的身体,但他的火又直烧入她的喉咙深处,唤醒她从未明了过的深层。她全身发烫、心跳急促的放下了矜持、放下了羞涩,双手不知不觉的圈住了他的颈项,笨拙、迷乱的回应着他的吻。 靶觉到她的臣服与青涩,使他轻笑了一下,猛地将她一把给推开。静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迷惘不解的望着他。 “我说过我很会玩女人的,你现在相信了吧?”他冷漠的表情隐含着愤怒。 静子全身一软的倒回座椅上,梗在喉咙里的呼吸差点令她窒息。 “快把衣服穿好!”他压低声怒斥她。 她一低下头,天啊!他竟将她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内衣已若隐若现的呼之欲出。她困窘羞愧的以颤抖的手困难的与扣子搏斗。 他却伸出手,稳定的帮她解决困难。她始终低垂着头,没有勇气迎视他。 “你现在了解我有多坏了吧?”他平静的说。 她不理他,倨傲的转身以背面对他。 阿刁露出一抹苦笑的放下他们的扶手架。 他不想玩她,只想好好爱她。但他对自己有没有能力好好去爱一个人都无法产生信心,教他如何去爱她呢? 这棕眼小女巫!他带着这句诅咒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们于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降落在日本成田机场,待出关抵达新宿时已近十一点半了。 因为长途飞行致使双脚肿胀而疲惫不堪的静子,不得不以小跑步紧跟在空手无行李的阿刁身后。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她受不了的停下脚步对他的背影叫道。 “小姐呀!你忍耐一下吧!等我赚了大钱,你要躺要睡都随你,否则我们身无分文,只能找些纸箱去睡地下铁车站了。”他说的是实情,日木的地铁站一到日暮时分就聚集来自四方的狼人拿了超大型纸箱占地为王,敞为一夜的露宿地。 “你冷吗?”他发现她的双臂竟止不住的发抖。夏威夷与东京的温差犹如夏天与冬天。 “还好!”她倔强的环抱双臂,拒绝接受他的关心。 “他妈的!才十二度而已!”阿刁盯着大厦顶端的温度显示灯。“咱们继续走别停下来,好不好?”他也感受到阵阵的寒意,懊恼的看着身上那件无法抵御任何低温的薄t恤。 “走!”他快速的拉起她疾走,她则像个布袋被半拖半跑起来。 眼见江崎的华屋在望,那灯火通明的晶亮仿如由六百万堆积而成的金山,指引着阿刁更加快了脚步并不断催促:“快呀!拿到钱以后,我招待你去住京王饭店,咱们再去歌舞伎町买醉!” “慢着!”她不安的抓住阿刁,死盯着窗内炫亮的光线。 她明明已解散了所有佣人并反锁上家门才离家至夏威夷的,现在是谁在屋内? 案亲惨死于家门前的情景与冰凉的寒意,使她瑟缩的打了个哆嗦。 饥寒交迫与飞行导致的时差混沌,使阿刁缺乏耐心的大嚷:“别婆婆妈妈的,日本我可熟得很,容不得你发号施令,你若后悔想拆伙,可以!先把宝石交出来就可以走人!” “你凭什么断定宝石在我身上?”她也火大的叫嚣。 “好!你要跟我玩到底,我奉陪!”他气得沉声道:“你不将宝石交给我,我待会儿就将你交给他们,搞不好我还可以多赚一笔。” “你……”她忿恨的扬起手。 “咦!下手前最好先三思一下。”阿刁目露凶光,语调温柔的要胁。 “你还在想你的六百万?”她颓然的放下手。 “没六百万我们连今夜的去处都要发生困难了,你能怪我一心念着金钱吗?” “没有六百万了!”她呜咽了一声,随即哭喊道:“江崎死了!他早就死了!” “我不信!”他被这消息震惊的茫然低喃:“我不信,他一定还在屋内等我!”说完,他拔腿就往屋子冲。 “不要去!除非你也想死!”她使尽吃女乃的力量,死抓着他不放,那晶莹的泪水已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不要丢下我,我已经一无所有,连自己家门都不敢进去。” 阿刁收住了腿,转身蹲下来,看着热泪盈眶,楚楚可怜的静子,怜惜心疼的拥着她。她立刻像泅游于深海找到依靠的紧紧攀住他失声痛哭。她哭得那么无助、那么伤心、那么彻底,似要将所有丧父的悲愤与现处的无奈凄苦,化为绝堤的洪水倾泄而出。 在这柔肠百转的柔情中,阿刁生涩的开口道:“你就是江崎所说,那位在夏威夷念大学的女儿,是不是?” 她抬起泪光盈盈、敏感脆弱的眸子,默默的点点头。她的神情如一把剑戳刺着他的心,引起一阵绞痛。 原来她就是江崎小姐,就是那位棕眼小佣人! 阿刁啊阿刁!你真是有眼无珠、粗心到底的笨蛋啊! 他又再度紧拥住她,用自己宽厚的胸瞠、温热的体温,实践了他在初见她时所产生为她抵御风霜寒雪的保护欲。他亲吻着她短而俏丽却隐然发散着幽香的短发喃喃道:“原来是你,我的小巫女!我的棕眼小巫女!” 包深露重,骤降的低温融化不了这对恋人新生的热情。 他柔情似水,极尽小心、呵护的轻抚着她瘦弱的手臂,一脸关爱的说:“我可以在你家借宿吗?” 这句话迅速打散了她脑中的浪漫,她戒备的盯视着窗内摆动却略微熟悉的男影。“不可以!” “为什么?” “我有预感,他是杀父凶手。”她紧盯着那人影,那浓密的头发不像是宫内洋,但她却想不出为何会有此熟悉感。 “走吧!先找家旅社投宿吧!” 他拉着她拐过了许多小巷弄,走到了大久保通。一下子,通宵达旦的柏青哥游乐场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不绝于耳的铿锵声似在催促他们快快落脚。 他在便利商店胡乱购买了一些泡面、牛女乃后,望着身上仅剩的六千多日币苦恼不已。 “你身上有多少钱?” “四千多的日币和两百多的美金,可是我有卡可以提钱。” 阿刁撇撇嘴。他的六百万飞了,身上的钱又不够日本一天的开销,还有人守在香港等他“入网”。他妈的!他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抓着她进入一条仅一个车身宽的小巷内,找到了一间台湾人开的小旅社。 “住宿,两个人!”阿刁蹲解鞋带月兑鞋以表礼貌。 “一夜两个人,八千两百四十元。”老板娘平板的用中文道。 “可不可以刷卡?”阿刁满怀希望的问。 “抱歉!”老板娘歉然一笑。 阿刁愧疚的向静子投去求救的一眼,静子意会的掏出四张千元日币,阿刁看都不看的从她手中抓了两千元掷到柜台,办理了check-in手续,换穿上室内拖鞋。 老板娘带领着他们登上二缕的房间。“热水提供到夜间两点;暖气到凌晨三点;十二点以后锁门,所以请你们别再外出;走廊有茶水自取;若要打长途电话,请到楼下转角的公用电话。早上十一点以前check-out,你们只住一晚吗?”她停在二○五房前问道。 阿刁无声的点头。 老板娘好心的说:“明天星期二,小田急、松屋百货公休,你们少了可购货的地方。”她当他们是跑单帮的。 阿刁露出一抹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谢谢!” 老板娘识趣的将钥匙交给阿刁便下楼了。 他们一见到室内四张榻榻米大小的隔局,与简陋老旧的十四寸小电视时,不觉相视苦笑了起来。 “今晚委屈点,明天我向我们当地的旅行社借点钱,我再带你去吃好的、住好的。”他从购物袋内取出两碗泡面,自嘲的说:“京王饭店、歌舞伎町买醉!炳!六百万过眼云烟!” 他的嘲讽使静子眼眶又涌上新生的泪意,再多的享受,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回父亲的生命。她失去的怎能与阿刁的六百万相比呢? 阿刁兴致高昂的拿着泡面到走廊冲泡,忙进忙出的,完全忽略了静默垂泪的静子。 “哈!再三分钟就有热腾腾的面可吃了!”他垂涎不已的拍拍手。这才注意到静子发红的眼眶,他莫名悸动的跪在她面前。“别哭了,小棕眼,我不会让你再吃苦了。起码你父亲也做过将你交给我的打算。” 她张着肿如红桃却充满美丽的棕眼看着他。 “是谁杀了你父亲?” “有人说……是你。”她期期艾艾的说。 “我?!”阿刁如坠五里雾般。“你父亲何时去世的?” “上个星期二。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父亲气若游丝的嘱咐我,一定要拿到宝石带去静冈与祖父同葬,并说……要我……跟着你,你很聪明可以保护我。”她羞怯的省去嫁他的说词。 “上星期二我早就在檀香山了。”他气恼的翻出护照,以入境日期证实他的不在场证明。“是谁说的?” “一个脸带刀疤的男人,他英俊得吓人,可是却透着一股邪气。他连你的名字都知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听到她赞扬另一名男子英俊时,他的心中竟涌上一份酸涩。 “他不愿告诉我。” “他有提到宝石吗?”一阵不祥的预感突然盘踞于他心头,使他周身起了一份寒颤。 “没有。”她摇头。 “你有没有电话卡?”他霍地跳起来,焦躁不安的在榻榻米上跺脚。“快!我要打电话回香港。” “你父母……”她立刻感受到他的焦虑,匆匆的从背包内取出两张电话卡。 他一把将它抢过来。“你吃面。我到楼下打电话。”他迈开大步的冲到了楼下。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静子不安的坐在榻榻米上,等待着阿刁。 她已经将一碗面吃完了,还不见他的人影。那两张电话卡应该只够他说十分钟的越洋电话呀!难道他遇上了宫内洋而发生了不测? 她紧张的跳下榻榻米,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即赤脚奔过老旧吱喳的木梯,来到一楼墙角的公用电话旁。她立刻看到蜷曲成一团,跪坐在地板上的阿刁。 “阿刁,你怎么了?”怕吓着了他,她轻声唤道。 他抬起万念俱灰,面色惨白的面容低喃着:“我……父母……被……谋杀了!”他心痛、悲哀的抱着头埋入膝盖,那不断颤抖的双肩泄漏了他的脆弱。 她狠狠的打了个冷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锥心刺痛紧紧的戳刺着她的心,使她心头立时为阿刁引起一阵酸楚。 他埋着头,以破碎暗哑的嗓子闷声道:“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根本没有能力让他们见到夏威夷的阳光。”他再也顾不了自尊,失去理智的啜泣着。 那一声声啜泣犹如带刺的皮鞭,狠抽着静子淌血的心口,她温柔的抱住他:“阿刁,乖!我们先回房。” 阿刁噙着泪,一语不发的拖着沉重的脚步攀上二楼,任她摆布的带入房间,然后崩溃般的倒卧在榻榻米上。他眼眸中一向对目标不悔的坚决与毅力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自身生命彻底失望的忧伤与凄苦。 “阿刁,你并不孤单,你还有我。”静子充满柔清似水的轻握住他的手。 阿刁沉默的呆视着前方。 “阿刁,求求你,振作起来!”他的槁木死灰,迅速动摇了她武装的力量。“求求你!我比你好不到哪里,我……”她哽咽的以哭泣代替了未完的话。 阿刁在她的哭泣声中终于找到了支撑的力量,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泪雨滂沱的小脸,痛楚与恼恨交织于心田,他挫败、愧疚的揽她入怀:“小棕眼,别哭!我的小棕眼。” 他悲怜的以一种因绝望而衍生的柔情,轻吻她美丽的棕眼、灵秀的眉宇、娇俏的挺鼻,再转向那柔女敕红艳的小嘴。这次的吻与机上充满怨气侵略的吻大相迳庭。这个吻非常轻、非常柔,带着歉意、带着呵护、带着感情的迷惑着她。她整个人在他轻柔、温暖的抚弄下颤抖,他一直耐心的将身上的暖意输入她体内,她渐渐感受到自己体内正在高涨的悸动。她想说出她的害怕,怕自己被他挑逗的失去自我时,他又会恶狠狠的将她推入冷窖中。 “我……不要……靠近我……我怕……”她推开他。 他却不让她有多想的时间,不顾她的拒绝,兀自张臂拥往她,与她一起躺了下来。他静静的抱着她,慢慢的用体温化解她的紧张,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俩的沉寂孤独,他们是汪洋大海中唯一可以彼此倚靠的人。她觉得自己开始松弛下来,对即将要发生的事竟有几许的期待。 他慢慢的又吻住了她,在她渐有反应之时,他轻巧的将唇游移到她的耳垂,带给她另一个崭新的震撼与快感,使她激动的张大口轻喘,而他的嘴又乘机堵了上来。 他的吻不大一样了,虽仍温柔如水,但多了份占有,多了份需索,他的手更带了份霸气的移过她的胸前向下而去,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护卫似的挡在他胸前,做无声的抗拒。 “不要怕,小棕眼。”他轻声细语的哄着她,他的手却仍固执,吓她一跳的向下移去。 “不要——阿刁——”她抓住他的头发几乎尖叫。 “他妈的!”他申吟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又搂紧了她,嘴则凶狠有力的又吻住她,并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他一副无语问苍天的倒在榻榻米上。 她体会出他的僵硬与懊恼,又忆起在夏威夷的公园草坪上,他颇含讥诮的讽刺林黛玉一再强调:“我的身子是干净的。”又想到那担了狐狸精虚名,却傲气十足、干净死去的丫环晴雯,她突然不想再矜持下去了。 她鼓足了勇气,怯怯的对他伸出羞涩颤抖却满含邀请的小手。 “你想好了?”他故意漠视那只打抖的小手,直直望进那荡漾着醉人光彩与坚定不悔的眸子。 她双颊带红晕的轻点了下头。 阿刁的心陡然加速了节拍,他抓往她的手,再次确定:“这是你说的!” 但他等不到她的回答,就用嘴堵往了她欲张口的答案……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静子自晨光中缓缓苏醒,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赫然发现到有一只手正不安分的在她胸前游移,她惊异的忘了呼吸,屏气凝神的注视着阿刁那带魔力的手不断的撩拨她、刺激她,她克制住全身的酥软昏麻,狠狠的推开他的手:“够了!你这个大!”她的怒斥显得娇嗔又无力。 阿刁不为所动的对她眨眨眼。“谢谢你安慰了我一整夜。” 他的话立刻使她忆起他父母的谋杀案。“阿刁,你打算何时回香港?” 他的身子僵住了,好半晌才缓缓反身拿出一支烟点燃,浓眉纠成一团,咬牙说道:“我要将宫内杀了!” 她霍地坐起来:“你如何证明是他?” “我父母从未和人结怨,而且他也向徐浩搁下了话要守在香港等我,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向我父母下毒手。你知道警方透过冷漠的电话线,如何向我宣布他们的死讯吗?”他的眼眶发红了,一股无法自抑的酸楚从鼻腔涌上。“我母亲身中……八刀……刀刀都不在要害,我可以想像她整整挣扎了多久才痛苦的咽气。”他心痛的闭上眼,不敢承受那想像的尖锐画面。 静子趴在他光滑的背脊上,轻揽住他的宽肩,无限凄楚的说:“不要报复了,法律会制裁他的,我们一起离开这儿,远离这一切肮脏、污秽吧!” 他拿下缠绕在他肩上的双手,起身穿衣。 “你要去哪?别离开我!”静子惊恐的大叫。 “乖乖在这等我!”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我去新宿西口的旅行社借点钱,然后我们上路去静冈。” 静冈?她以眼神表示疑惑。 “到你祖父坟前上香葬宝石啊!”阿刁怡然的提醒她父亲的遗言。 “我……我无法给你六百万。”她哽咽的说。 “我连父母都没了,我要六百万干嘛?”他顿了一下,赧然的低语:“我只要你。” 他的这句话,迅速使静子浑身悸动不可自制。一向嗜财如命的阿刁为了她而愿舍弃六百万,这比任何甜言蜜语的承诺都还来得真实可信。她的内心因为阿刁的改变,快乐得几近爆炸的边缘,只能以不可言喻的柔情望着着装完毕、精神奕奕的阿刁。显然他从父母的身亡伤痛中恢复了许多。 “你再多睡一会儿,十一点时,咱们在新宿地铁站碰面搭小田急线国铁出护。如何?” “我……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她突然不愿意离开他,即使是短短的几小时分离,都令她痛苦难熬。 “乖,你多休息一下,我是去办事,女人家总不方便跟着。”他真正担心的是不愿她见到自己低声下气向人伸手借钱的窘况,万一借贷不顺,他可能还需跑到涩谷去向友人周转。“听话!十一点在新宿车站中央东口的寄物柜前见。记不记得昨晚有一片寄物墙漆成一辆黄黑色的越野机车图?咱们就在那寄物柜前面见,ok?” “阿刁,”她跑到他跟前攀往他的肩,用一双生离死别般的忧愁棕眸死盯着他。“为我,一切小心!” “我会的。”他洒月兑的拿下她的手,并轻抚她俏丽的短发轻语道:“你的发质很好,留长发一定很迷人。” 他嗅闻着那轻柔诱人的发香。“等你将头发留长,我就送你一把由浅草老师父亲手做的上等黄杨木梳子,天天帮你梳头。”他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红楼梦迷”,并一心效法贾宝玉的言行举止。“等我!马上回来帮你梳头。”他起身离开。 她瑟缩的抱着突觉寒意的双臂,不解自己为何会有已失去他的悲凉感受,甚至预先领略了那份痛楚般的倒卧在榻榻米上,抱着残留阿刁体温的被褥失声痛哭。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阿刁在还未走出窄小的巷子前,就被身后杂杳急追的脚步声吸引住,来不及回头反应,他的后脑已狠狠的吃了一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软趴趴的瘫在地上,在跌入一片黑暗之前,他唯一的想法是:他要保护他的小棕眼! 但他已自身难保的晕倒了。 第六章 阿刁醒转后的第一个意识是全身无法动弹,那刺眼几乎令他目盲的光线,使他怀疑自己是在白净的天堂。 “刁先生,你虽滑溜,但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大老远的从夏威夷赶到大久保来自投罗网吧?” 这句话提醒了阿刁不在天堂,他竟落到宫内洋手中了。他用力眨动双眼看清所属的地方。房内共有五个人。 狭小的室内被斑驳的墙壁反映出一份寒伧破旧,他被人双手、双脚的捆绑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面前唯一的一张书桌前,端坐着一位英俊的男子。那对镶着苍白、无懈可击的漆黑眼睛,正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阿刁。他那原本黝黑发亮的肤色却因为阿刁的出现,而被愤怒、憎恨给渲染成一片灰败。那紧抿的薄唇,带给阿刁强大的压力,而那破坏整张面容美感的邪恶刀疤,更使阿刁有份无以名状的恐慌。 就是他!就是这个刀疤男人嫁祸我是杀江崎卓司的凶手!阿刁自忖。为自身的安全与否竟无法产生出信心。 “你是谁?”他盯着刀疤人问道。 刀疤人不为所动,似聋又哑仍凝望着他,使阿刁不得不用日文再重复一次问话。 “知道我是谁,对你并没多大好处。”刀疤人以日文冷声道。 “是你杀了江崎又嫁祸于我?”阿刁怒声嚷完后,又转向一旁站立的宫内洋喝道:“还有你!你杀了我父母,对不对?” 对阿刁的叫嚣,刀疤人恍若未闻,宫内洋却霍地跳到他面前,把眉挑得高高的,嗤之以鼻道:“对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阿刁气得目露凶光,死命的欲挣月兑身上的绳索,但他的挣扎只引了宫内刺耳的尖笑:“不自量力的东西,你以为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容得下你造次作怪吗?” 像要印证他的话般,宫内提起腿,狠狠的踹向阿刁的胸口,力道之大,令阿刁整个人连椅子往后仰倒在地上。 阿刁咬紧牙根,极力克制住尖吼的冲动,宫内的这一脚踢得他险些昏厥,肺部的胀痛逼得他快爆炸了。 爆内不放过他,直抓住他头发的把他拎起来,逼近他:“怎么样?我踢你你都闷不吭声,还妄想为父母报仇吗?你还……” “呸!”阿刁狠狠的啐了他一口痰,望着宫内骤然变色的脸孔上,沾染了几滴污辱性的唾液,令阿刁得意非凡的咧嘴而笑,身上的痛楚也忘得一干二净。 爆内忿忿的用日文诅咒了几句,就提起拳头预备好好修理他,却被刀疤人制止:“够了!不要浪费时间,赶快办正事吧!” 这句话,使宫内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刁哲,我的主人已经将你交给我了,我倒要看看你嘻皮笑脸的面具下,是颗多么卑贱、恐惧的心。我一定要逼着你向我尖叫求饶。”他讽刺的说完,吩咐另外两位手下将阿刁从椅子上拔起来,把他双手提高的吊挂在天花板上的暗扣。显然这是间专门用私刑的屋子。 阿刁的双腿凌空离地面约二、三寸,全身的力量都仅靠手腕上的手铐支撑,这使他的手腕传来阵阵凌迟的刺痛,他忍痛破口大骂:“x!我要告你对外国观光客动用私刑、防碍自由……”他的话被月复部承受的重拳打掉。 “准备好了吗?刁哲?”宫内洋甩了下手上的皮鞭。 阿刁的心跳加速,排山倒海而来的冷汗使他打了个哆嗦。他害怕了,想到宫内在夏威夷的威胁,使他扩大了宫内随即会加诸在他身上粗暴、残忍的想像空间。他的胃因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恐惧而扭紧。 爆内洋看出了他的惧意,朝地板刷的一鞭,发出了飕飕的鞭声,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滋味。他阴森的问:“宝石在哪?马上交出来可免一些皮肉之痛。” 阿刁瓦解的意志又重新复苏了,带着几分得意,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好吧!”宫内竟露出一抹惋惜。“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鞭子呼啸而下,无情的划过了他的背脊,顿时,他的t恤裂开并渗出丝丝的血迹。阿刁缩紧了下巴,但仍止不住背上火烫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喘口气,火辣的鞭子又斜斜地劈下来,撕裂了他的衣服与肌肤,血滴汨汨流下,他的身体不自觉的抖颤着。 “宝石交出来!” “他妈的!x!”阿刁咬牙切齿的大叫。 爆内带了更多的怒火、更多的暴戾继续挥鞭,在他的攻击下,阿刁紧咬牙龈,抵死也不愿发出任何求饶,甚至痛苦的申吟,痛楚使他产生了痉挛,整个身子也不断左右摇摆。 在宫内挥空了几鞭后,他厉声向手下喝道:“抓稳他!”一面向阿刁扫过一鞭。 “啊!”鞭子刷过抓住他的手上,遭到池鱼之殃的手下立时惨嚎一声,跌坐在地上。 “混蛋!”宫内眦目欲裂的瞪视着不堪一击的手下,而真正的受害人不吭半声的以高傲姿态打击了宫内。他到底还能支持多久? 阿刁的t恤已破裂不堪,在破裂的衣料下他的身子几乎体无完肤的淌着鲜红的血液,将挂在身上的衣料碎片也染得血迹斑斑。他手臂上的肌肉好像已慢慢裂开了,手腕上的铁铐几乎要穿透他的筋骨。他屏住呼吸,真希望能昏死过去,但落下来的鞭子又强烈的提醒他清晰的痛苦。他忍不住的喘了一大口气,鞭子却在同时砍过他的下唇,爆出深红色的血花。他快受不了,想向宫内洋求饶,但一思及父母身亡的仇恨,逼使他不愿向他这位不共戴天的仇人讨饶。 他又想到了小棕眼。这小棕眼多迷人啊!第一眼就掳获了他的心,却绕了个弯跑到夏威夷以男儿之态来接近他,他差点都被她骗过了。要不是她昨日因思父流下伤痛的泪水,他可能还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天啊!他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唤她棕眼小女巫。对!他一定要问她姓名,可是他还会见到她吗?宫内这位嗜血的杀手会放过他吗?他的身体不自觉的扭缩,再次使他忆起此刻身受的磨难。我的小棕眼,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在一阵猛狠、令人窒息的鞭打中,他终于为见不到的小棕眼而失去了知觉。 “够了!他昏过去了!”风间冷声宣布。 爆内气愤的将皮鞭往阿刁身上掷去。他太令他失望了!他为什么不叫、不求饶?甚至呜咽几声也好!阿刁的坚决使宫内有一种深深的挫折感。 “先饿他几天吧!必要时,用金钱去诱惑他。”风间的话中也隐隐流露了份挫败。 “是!”宫内必恭必敬的躬身听旨。 “一个人的耐力是有限度的。”风间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具血淋淋、毫无生气的。“我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得到属于我的宝石。”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真的走了,真的走出了她的生命,否则他不会失约将近七小时仍不见踪影。 江畸静子万念俱灰的跌坐在新宿地下铁中央东口的寄物柜前。正值下班时的人潮来来往往的穿梭,每个人都挂着冷漠、刻板的表情,快步疾走过她身前。 从昨晚的泡面至今,她虽未再进食,却不感到饥饿。因为发自内心深处的绝望深深的攫住了她的意志。她不安的为阿刁的失信捏造了许多理由: 他玩过了她,所以拔腿而逃。 他借不到钱,无颜见她而逃之夭夭。 他被宫内洋抓到了,而来不及会她。 但是宫内洋在香港啊!他有如此快的手脚解决了阿刁的父母后,又跑到东京抓住阿刁吗? 不论是哪一种假设,她都不希望他落在宫内洋手中。他可以玩弄她,既而甩了她,甚至不负责任的跑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她都不愿他被抓。 阿刁,你到底在哪里? 她在心里嘶声呼唤着他,但回答她的仍旧是杂杳的脚步与拥挤的人重。 ***.转载制作***请支持*** “跟我们斗是没有好处的。” 阿刁头痛欲裂的悠悠醒转,逐渐能分辨周遭的景物。他置身于一间密室中,四肢都被锁链铐住。冰凉的地板使他打哆嗦的发现自己此刻正赤身,但他太虚弱了,只能无意识的放任自己与冰寒的地板密密接触得到更多的寒意。 “饿不饿?” 阿刁昏沉沉的抬起千斤重的脑袋向发声处寻觅,只见到一个黑影蹲在他面前,不断用日语对他说话。 “还是你想喝水?” 阿刁努力的点点头,颓然放下那不断受痛楚肆虐的脑袋,他听到液体在他耳际流动的潺潺声,他饥渴的用发白的舌头舌忝了下干裂的双唇,但受伤的唇角顿时传来一阵椎心的剌痛。他才发现他的下唇因鞭打裂伤成溃烂的一道模糊血肉,因他一个动作的牵扯正汨汨流出咸腥的血液与黏稠的黄浓。 “你想喝水对不对?” 那个人恶狠狠的抬起他的头,将一整碗水灌入他受伤的嘴内,瞬间,从他整个嘴角,蔓延至喉咙深处的是一道灼热的火焰。 “酱油好不好喝?” 那人将他整个一推,他无力的仰倒在地上。 “你不是很行吗?打得你皮开肉绽连哼都不哼一声,现在怎么像个死人一样毫无斗志?你别装死,给我起来!我一定要折磨到你崩溃为止。”他死命的抓住阿刁的脑袋往墙边撞,无奈长锁限制了这段颇长的距离。 阿刁挣扎的看清了折磨他的人:宫内洋。他紧闭着合不拢的双唇,做无声的抗议。 他的反抗又激起宫内一把熊熊的怒火,他气得脸色发青,跳脚骂道:“我从没见过如此倔的人!整整饿了你四天四夜还得不到答案,你真想抱着那颗宝石到阴间享受吗?” 阿刁不语,他的心智混沌无力,令他昏沉欲睡。 “不准睡!”宫内狠刮了他一耳光,他痛得不敢有任何表情,怕拉扯到伤口引来更多的剧痛。但看在宫内眼中,更令他火冒三丈,他咬牙切齿的抓住他头发:“说!你要多少钱?” 阿刁闭着双眼不语。 “你要多少钱?说!”他死命的拉扯他的头发,似要将他的头发连根拔起。 他实在吃痛的受不了,加上脑袋的胀痛使他经不起任何摇晃。他声嘶力竭的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道:“你买……不起……无价!” 爆内毫不犹豫的又抽了他一记声势惊人的巴掌,登时将阿刁打得满眼金星,险些翻了个筋斗。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到宫内以森冷的语调说:“我们已经对你用尽耐心了。”他向外边叫道:“把煤炭炉拿来!准备吃烤肉片!” 阿刁听到了嘶嘶的火焰声,眨眨模糊的双眼,当他看清楚那火热的煤炭闪着狰狞的红色火星时,他的全身血液仿佛被抽干了,惨白的脸色像随时会昏厥过去的病人一般骇人。 爆内洋用长柄铁条搅着煤炭,一只眼瞪视着目瞪日呆的阿刁。 “能够忍受我三鞭以上而不尖叫的人,你是第一个。我们现在来玩一个‘烤肉’游戏,若你还不会尖叫,我只好把你那没有用的舌头割掉!”他嘿嘿的低声浅笑,那笑声尖刻的划过阿刁如擂鼓般的心口,将恐惧推到了极限。 爆内戴起了手套,用长柄夹起一块发热腥红的煤炭走到阿刁跟前。阿刁背脊上冒出的冷汗滑落在他因鞭伤而扯裂的肌肤上,但他已感觉不到痛楚,他的心已完全纠结在那块灼热的煤炭上。他瑟缩的往后爬了几寸,宫内又向他逼近,直到他退无可退的碰触到墙壁,脚上的铁链也使他无法再做无谓的挣扎。他抬起腿朝宫内踢去——他踢空了。 “压住他!”宫内向手下斥道。 阿刁铐着手链的四肢迅速多了几份压制的力道,宫内毫不怜惜的把煤炭向下压在他的月复腔上,直到被灼热撕裂得血糊糊的肉发出嘶嘶的声音,并发出一股呛鼻的焦臭为止。阿刁的整张脸因痛苦扭曲变形,身上的肌肉为抵御这折磨而僵直紧绷,他顽固的竭尽最后一丝力量,沙哑的大叫道:“宝石在……静冈!”叫完,他立刻晕了过去。 爆内欣喜万分的将煤炭往炉内一丢的冲出密室,奔入另一个房间,掩不住雀跃的向端坐的风间鞠躬嚷道:“风间君,他招了!他终于招了!宝石在静冈县。” 风间平板如雕塑的英俊脸庞上看不出半点喜悦,但他深刻的脸部线条却绽放出一抹柔和的色彩,他抿着唇,似笑非笑的指示:“立刻备车上东名高速公路。” “是!”宫内迟疑了一下。“那阿刁……” “一起带去!” “可是他……” “一起带去!”风间提高了声调。 “不先将他解决吗?”宫内在风间严肃的眼神下,鼓足勇气的问:“留他活口怕会坏……” “你以为你在香港吗?杀了人照样可一走了之?”风间凌厉的对宫内抛去对他在香港沉不住气手刃两位老人的行径略带谴责的一眼。“解决他势在必行,但江崎的命案已使我们受到注意。这次我们要做得十分干净俐落。” “毁尸灭迹吗?”宫内不解。 “宝石为什么会在静冈?”风间以问题回答问题。 爆内仍是一头雾水。 “够了!立刻出发,趁傍晚前赶到静冈县。” 风间不愿再多做解释,宫内只得唯唯诺诺的照命令行事。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个人的若遭受到非人的折磨至生不如死的地步,将会彻底击垮他的求生意志与存活信念。阿刁此时的处境正是如此。 他全身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倒卧在汽车后座,一路上的颠簸摇晃更使他无时无刻承受着最大的痛苦。 他们极粗鲁的在他身上套了件粗布衬衫,连拖带拉的将他摔进车后座,那粗布衣料无情的狠刮他刺痛的伤口,黏稠血浓更是与衣料黏合,再带给他另一份上的刑罚。未扣上的前排扣子中,隐约可见到那块巴掌大的焦黑肌肤,正不断渗出黄浊带血的污物。 他希望月兑离这具令他饱受痛楚的躯体,即使日后他必须无形无影的游移于太虚幻境、离恨天中,他也愿意。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了!爆内洋要他摇尾乞怜,他就摇尾乞怜;要他尖声求救,他也会照做。他实在想不透自己为何会遭到如此沉重的凌辱?他不管了!一切都不在乎了!但为何他仍感觉到阵阵的晕眩袭击他的脑子,逼使他发出屈辱性的无力申吟,来扩大自己的羞辱。 “你这个混蛋!”坐在前座的宫内不放过任何机会,从前、后座的缝隙中伸过一条粗壮的腿狠踢阿刁的月复部。“一路上叫得像只哭泣的猪,好听是不是?”他又补上一脚。 阿刁被他踢得差点断气,身子极力的往坐椅中缩,更惹得宫内洋报复性的伸长手,朝他脑门揍了一拳。 “不要……要!”阿刁无助的抱头申吟。 爆内邪邪的好笑两声。“我就不信你有多大能耐!” 阿刁身旁的风间,睁着一张清澈、无情无绪的大眼,冷眼旁视宫内对他的欺凌,只有轻撇的嘴角泄漏了他对此种虐待行径的少许赞扬。 “我……”阿刁大口深吸气,忍受着无休无止的颠簸,心智精神迟钝无力的几近崩溃。 “你怎么?半死猪!” “我……想……”阿刁话未完,已唏哩哗啦的吐出一口酸涩呛鼻的秽物。 “他妈的!停车!”宫内紧张的叫唤司机停车,开了门,赶紧冲到风间身旁处理他身上不慎沾染到的污物。“风间君,你坐前座吧!我来修理这小子。” 风间轻整一下略带污渍的西装后,随即站在路边等待两个手下处理这场混乱。 “他妈的死猪!”宫内将阿刁整个人拖下车往路面一摔。“瞧你做的好事!” 阿刁软瘫在地面,一股求生逃亡的意识突然充塞心田,想都没想,他开始匍匐的朝后方爬行。忙碌中的宫内与另一名司机无暇他顾,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风间眼中。他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把双手放在口袋,像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面,嘴角竟露出了少见的微笑。 其实他打心里佩服这位香港人。宫内洋的杀手出身加上这几年的训练,使他成了位问刑高手。而这状似吊儿郎当、吃不了苦头的香港人,竟能不卑不亢、坚强勇敢的接受了官内二十几鞭又能连饿上四天,令风间不得不佩服起这位颇性格的囚犯。在受了如此多的酷刑后,他竟想逃?他难道不知道除了一死,他是不可能逃避得了这一切的吗? 阿刁已爬行了约十多公尺,清新流畅的空气提醒他仍活着,他的脑筋麻木,但身体却强迫他继续向前爬——爬—— “运动够了没?”风间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睥睨脚下的阿刁。 阿刁倏地全身无力的趴在路面,所有的力量消失殆尽。风间轻蔑地笑笑,弯用手指透过衬衫挖着他背上的伤口,阿刁惭愧地听到自己痛不可遏的尖叫声。他的叫声立刻吸引了宫内,他迅速奔过来,提起脚—— “慢着!”风间凌厉的斥道:“先看看你在什么地方?” 爆内戒备的望望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压低声道:“风间君,可以出发了。” “把他弄上车!”他嫌恶的扫了阿刁一眼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爆内、司机七手八脚的将虚弱不已的阿刁弄上车后,阿刁就昏沉沉的进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当阿刁再次苏醒时,车窗外黄昏最后一道的金光斜阳,正不死心的挥洒它将垂的光华。阿刁赫然发现他们已月兑离了东名高速公路,而转向了富士山道路,他疑惑的转向右车窗凝望,见到了高耸庄严的日本圣山——富士山。在晚霞的映照下,富士山顶上皑皑的白雪向下方延伸成一道道狰狞的白爪侵入青绿山峦中。 不是去静冈县吗?为何绕到了富士山?基于多年的带团经历而重现了熟悉的道路,非但未使阿刁心安,反而有了份不祥及大祸临头的预感。 “风间君,他醒了。”在一旁监视他许久的宫内向前座主人报告他的最新动态。 风间阴沉的回过头,盯着阿刁的目光使他不寒而栗。 “刁君,我为你所受的苦难感到抱歉!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一切只是为了金绿神石,希望你能够谅解。”风间的语调诚恳,但眼神无情冷凛。“你一说出宝石在静冈,我们既不怀疑也没有再刁难你。我现在要向你确定一下:宝石是不是在静冈的蒲原町?” 阿刁如坠五里雾,脑中隐隐作痛的苦楚令他几乎抓不住风间的声浪。只能依稀忆及官内狠心的将煤炭烧入他月复腔内,他为了排拒这份酷刑而大喊的呓语正关系到小棕眼的安危。但蒲原町?他压根儿不明了怎么又跑出这个地名。他不确定的低喃:“蒲原町?” “是不是在蒲原町?”耐心尽失的宫内抓着他的头往车窗撞。 “啊!”阿刁头痛欲裂的惨叫一声。为什么他老是要攻击我的头?我的头都快爆炸了!他抱着犹如一碰即碎的头颅,呜咽道:“不要打我的头,……我的头……已经破了……好痛……” “不说我还要再打!”宫内出言威胁的同时,又朝阿刁右腿踢了一脚。 “是!是!是!”阿刁扯着嘎哑的嗓音嚎叫着。 “风间君,宝石真的落到了江崎雄一的坟冢内。您真是料事如神。”宫内兴奋的攀着前座说道。 风间没有感染半丝喜悦之情,轻蹙着眉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朝雾高原,如自语般的低声道:“我真不想去碰触那罪人的污体。” “一切交给我来办!”宫内忠心耿耿的说。 风间轻叹了口气,转过头近乎怜惜的对阿刁蜷曲的身子投去一眼,幽幽的说:“糟蹋了一个无辜的好男儿。”他的语调更为无力了:“宫内,他就交给你了,照刚才的计划去做,懂吗?” “是!” 风间疲惫的合眼,不再理睬后座的动静。宫内裂开了嘴,死盯着手无缚鸡之力,正待他处置的阿刁,用极森冷、诡异的魔鬼声调说:“刁哲,你有没有听过树海?” 阿刁悚然一惊,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往窗外望见那富士五湖中面积最小的精进湖。在湖的后方是一片浓密望不穿的广阔树林。这就是树海——富士山下最神秘不可解的地方。 这片树海因林木的繁密,根本见不到底也见不到天,怪异的磁场力量使指南针在此也消失任何指引能力。许多厌世者皆选择这处美得惊悚的树林自杀,只要走入它的怀抱中,等于也向红尘俗世永别了。它像个被世界所遗忘、恐惧的处所,月月年年的接收了许多万念俱灰的白骨,无声的滋养其土壤,壮大其声势。 阿刁整个傻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没有一丝水波,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映着富士山孤独的面貌。褐色的熔岩湖岸、浓绿的树海、青松的湖水,构成了荒凉的美惑。 爆内突然吓他一跳的抓住他的衣襟。“这是我们为你选择最干净、最利落的死法。” 车子无声的靠边停了下来。 “下车!”宫内抓着阿刁的衣襟将他连拖带拉的揪下车,阿刁的挣扎根本构不上任何威胁。 “放开我!”一种出于本能的求生意志促使阿刁扭动着受伤的身躯,欲摆月兑宫内的钳制。 “闭上你的臭嘴!”宫内的拳头狠命的击向他的脑门,阿刁经不住此重击,连喊都喊不出的应声跌在粗糙的柏油路面。车上的风间仍不为所动的兀自假寐,更加强宫内的暴力。 爆内抓出一条绳索将他双手反绑。“走!” 阿刁像个布袋般被他拎起来往林内拖。“不要!”他扯心撕肺的干号。 “走!”宫内大声怒斥这条蛮牛。 驾驶座上的司机见状,笑嘻嘻的跳下车,递给宫内一个眼罩。宫内不由分说的就将眼罩套在阿刁的双眼上。 “去!好好跟这些树木玩捉迷藏吧!” 他俩使劲将阿刁推入那黑森森的树海内,令他原地打了几圈的转儿后,大功告成的奔回车上扬长而去。 阿刁跌坐在这片广漠的树林内。他告诉自己要面对所有挑战,但渐缓的脉搏与头部的疼痛使他陷入了彻底的无助。他用力的直起身子,唇干舌燥、全身剌痛的向不可知的前方跌跌撞撞的行去。日暮苍茫的低温开始无情的侵袭他,他整个人突然凶猛的发热起来。那股热从他原本隐隐作痛的头部蔓延至四肢,他再也走不动的跌倒,却死撑着匍匐前行。他要去……他要找……他的小棕眼……只有他的小棕眼会心疼他所受的一切苦难。他贴着地,努力地爬着,月复部的伤口令他全身力量消失殆尽的躺在地上,冰冷的沼地贴着他发烫的双颊。 他的小棕眼呢?为什么小棕眼不来救他? 他静听自己的心跳,渐渐缓慢……缓慢……直到一切平静无声。 第七章 男人以铁血去战斗,女人却用眼泪写着自己的历史。 江崎静子等不到阿刁,以泪洗面的在上野的友人家中度过肝肠寸断的一星期后,毅然决然的收拾行囊往静冈行去。她已决定先去父亲坟前上香,再只身前往香港寻找阿刁商讨宝石的处置。 即使他再多么花心、滥情,他也绝不会丢下父母的后事不顾。不管阿刁是否仍爱着她,她一定要阿刁当面给她一个交代与答复。 但当她立在已破坏敲掘开的坟前,所有残留的半缕柔情都被愤怒怨恨取而代之。 她气得兀自在风中发抖流泪,而忽略了逐渐逼近的高大身躯。 “你想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这句话迅速使静子停止了哭泣,张着肿如核桃的双眼看清了来人,不禁目瞪口呆。 “是你?”她盯着这刀疤人,一股莫名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的叫道:“你干嘛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他慢条斯理,悄然无声的走到她跟前。“我三天前就到这儿,整整等了你三天。”他轻轻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叹息,轻声如呓语的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在他的俯视下,静子不自然的瑟缩了一下。 他实在英俊得吓人,但高大的身躯、温柔却隐含危险的语调及那忧伤又饱含绝望的复杂神情,令静子意识到危机的不寒而栗。 “不要怕我,小东西,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的手指冰冷不带一丝温热的轻刷过她的粉颊,令她惊骇的连连倒退好几步,嘴巴吐出紧绷的喊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身边?” “你可以叫我弘二。”他的声音清澈如风,英挺的棕色风衣掩不往他宽肩上的沧桑与疲倦。“我是你的保护使者。” “保护使者?”他的话令她更糊涂了。“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阿刁杀了我父亲?你又如何知道阿刁这个人?”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如何肯定阿刁不是杀你父亲的凶手?” “我就是知道!”她孩子气得顶了一句不是答案的答案。 他被她的回答逗得一阵轻笑,那笑容竟带了些魔力,迷惑着静子小鹿乱撞的心湖。他真是英俊,除了那道刀疤,他称得上是男人中的男人。 “让我保护你吧!”他对她伸出轻颤的手。 “凭什么?”像怕被那只手碰触般,静子霍地转身一跳。“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宫内洋要杀你,你认为自己能逃得过职业杀手的追杀吗?”他冷静的望着静子那双因害怕而转深的棕黑瞳仁,又补充道:“连狡猾的阿刁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你有什么……” “阿刁在他手上?”她尖叫的扑到他面前,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肩头,她一心记挂着阿刁。原来阿刁不是始乱终弃,而是陷入重围,自己怎么可以无情的攻讦他呢?她忘情的抓住他的风衣:“带我去救他!” 她小小的脸庞绽放出夺人的光彩,但看在风间弘二眼中,却有份深恶痛绝的妒意不断在扩大。他不留情的推开她:“阿刁已经死了!” “什么?”她呆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坚定平静的甩头。“你骗我!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她赌气的坐在地上,直视着爷爷的墓碑不愿采他。 “宫内洋能够手刃他父母,为何会杀不了他?” “你别再骗我了!”她动气的对他尖声吼叫。 “啪!”一本小册子从弘二手中摔在静子面前,她大气不敢喘的捡起那木大英帝国发给香港公民的护照,内书:刁哲,一九六四年出生……她闭上眼杜绝一阵强烈的晕眩,但她全身上下已不可遏止的抖颤了起来。 “你……怎么……有他的护照?”她的眼眶聚满不成形的泪珠。他连阿刁父母双亡的事都一清二楚,现又加上护照…… “他将护照藏在月复部的一个小暗袋内。” 他说的句句属实,她就曾亲见阿刁如视珍宝的抚着他的小暗袋。那么隐密收藏的护照,竟会落到他手中? “他在死前,曾受过宫内残忍的折磨。”他以略带感伤的口吻说道:“我到得太晚,见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濒于断气的边缘,但他竭尽全力的交代我好好照顾你,他叫我到这儿一定等得到你。” 她的泪像断线珍珠般无声滑落,为她短暂而逝的爱,更为她那饱尝凌辱致死的情人。 “他……很痛苦的……离去吗?”她泪眼满面,激动难抑中仍不敢用“死”字加诸于阿刁身上。 “在宫内给他一连串打击后,我相信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种解月兑。” 她痛苦的摇摇头,开始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那尖锐的嘶喊回荡在山谷间,惊动了林中山鸟纷飞,呼啸的风声使摇摆的林木都传出凄厉同情的呜咽。 “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一切!”她哭哑了声,只剩下椎心的干号。最后,她以那双悲痛万分的泪眼,含着满腔的忧怨瞪着面无表情的他。“你将他葬在哪里?” “葬他?”他从容不迫的回答:“他死无全尸,如何葬他?” 她猛地抓住他的风衣,疯狂的摇撼拉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竟然不救他、不安葬他,你到底是谁?” 他不大温柔的拉开她的手,俯视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他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你爱他,你真爱着他?” 阿刁死亡的打击已将她打入一片绝望混乱的深渊,她已无任何思考能力的跌坐在地上。 “别难过了,阿刁知道你为他如此痛苦,他绝对会死不瞑目的。”他轻轻的拉起她。“走!” 她木然的任他拖拉到路边停放的一辆车旁,她才如大梦初醒般间道:“你要带我去哪?” “一个能让我好好照顾你的地方。” 他们一同坐上了后座,弘二威严的向司机道:“开车。” 静子整个人陷入了焦虑的煎熬中。“你到底是谁?” “停止你的问题吧!就算不为阿刁保护你,我也会为江崎先生好好照顾你的。”他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静子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她已经一无所有,即使这个弘二要将她推入死亡境地,她又何惧呢?她颓然的陷入座椅中,觉得她的心已空了,希望从此后,自己能够无知无觉的活着,在无知无觉的苟活中无知无觉的死去,这将是她最大的快乐。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江崎静子受到了风间弘二无微不至的照料。他将她带到他位于浅草的一栋三房一厅的单身小鲍寓内。公寓虽小,但五脏俱全,整齐干净得不像是单身男子的住所。 痛失亲友、颠沛流离多日的静子虽心如槁木,但内心深处仍体会出弘二对她体贴入微的照顾。他沉默、细心的为她打点睡房,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带她到银座的三越百货采购衣饰。 “我根本不需要这些衣物!”她不领情的将他好意催促她试穿的一件朱红色迷你套装摔到他身上,转身就走。 “你需要!”他扣住她的手腕拉入试衣室内,并快速的吩咐店员拿另一套同款式的白色套装交给她。 他霸道、不容拒绝的给与她一切,在反抗无效的情况下,她默默的接收了他的施与。 当晚,她在恶梦缠绕中,见到阿刁衣不蔽体、浑身是血的在远方呼唤她,她竭尽全力的要奔向她遥远的情人怀中,但天不从人愿,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俩越来越远,更恐怖的是,阿刁的形体从下半身慢慢转变成透明无形,他惊骇的盯视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双眸是承载不住的忧伤,直直凝望穿透了她淌血的心房,最后,他完全消逝无踪,只剩下那双深邃的眼眸…… “啊!”静子呼天喊地、香汗淋漓的从梦境中惊醒,双手空茫的朝空气中挥动胡抓。 “不要怕!”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虚幻,紧接着,她感到自己躺在壮硕的胸膛前,身子则被结实温热的双臂紧拥着。她顿时感到心安松懈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她的床畔空无一人,她迷惑的分辨不出昨夜的那双臂膀是真实的,还是梦境的一部分。 弘二仍维持着他的高度沉默,带领她进入另一个东京。 他们先到金龙山浅草寺看那庄严威武的风神、雷神,全身沾染上一股洁圣的檀香气息后,又转赴上野动物园看颇富知名,却顶着圆滚、肮脏小游走的熊猫。 在上野不忍池畔,静子见到不耐严寒垂落调萎的樱花时,鼻腔又涌上了一份酸涩。 她从阿刁的目光中见到的是一片金光绿野,充满热带情调,朝阳生命般的夏威夷。那时的她雀跃、勇敢,在阿刁声东击西的逃退、吊儿郎当的撩拨下,她耳热心跳的感受到她的血液与夏威夷一起悸动、澎湃翻涌。 现在的她,独对秋末冬初的萧瑟,万物充满了一片肃杀害意。她凝视着弘二美好的侧影,却念着那永远唤不回的浪子情人。弘二再如何多情体贴也是枉然啊! “走!”看出静子内心的低落,弘二决定要将她拉出忧郁。 “你又要带我去哪?”她幽幽的语调中满含无望的祈求意味。“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我们去明治神宫看昌蒲田。”他露出少见的温柔口吻轻哄她。 “在中国,”静子的眼光飘向了老远。“相传万蒲是一种仙草。”她又想到阿刁是否已化为一株仙草? 弘二冷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中国仙草,但我知道日本武士道的精神与高棉的夏特高茂。” “高棉的什么?” “夏特高茂就是棉共的意思。” “你是……高棉人吗?”静子早就怀疑弘二的血统。虽然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但他的气质有别于一般日本青年。 “我?”他撇嘴一笑,笑含苦涩。“我的过去是一段极为血腥残酷的故事,你是不会感兴趣的。” “告诉我!”她的棕眼终于出现多日不见的生动。 “我曾在柬埔寨度过童年,但我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发现自己情不自禁的透露了不为人所知的过去,弘二露出了戒慎的眼光并闭紧了嘴。 “你是出生在柬埔寨吗?” “不是!”他凌厉的瞪了她一眼,脸上痛苦的表情似是她提醒了他不愿忆及的往事。“不要再问了,我也不会再多说。” 这位身世神秘的英俊男子穿上了一层坚不可破的外衣,令静子暂时忘却了自身的伤痛,第一次正视起他俩的关系。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关系到我的问题吗?” 他不语,以眉表示聆听她的问题。 “除了为了阿刁、我父亲之外,”她故意漫不经心的问:“你为了什么理由对我那么好?” 他对她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眼。“我想得到一样东西。” 她脑中警铃顿时轰然大响。她怎么没料到自己身上的宝石已成了众人觊觎的目标。他虽美其名保护她逃过宫内洋的追杀,实际上还不是为了金绿神石。 “什么东西?”她故意装蒜。 “你!”他简洁的回答。 她惊讶万分,如只受惊的老鼠,怯怯地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娶你。” 她的脑中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只能目瞪口呆的盯着弘二。他感受到她的惊吓,温柔却坚定的执起她的手,低声如般道:“我不会逼你,我了解目前你心中只有阿刁的影子,我也不愿破坏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我会耐心的等待,等待你准备好,衷心情愿的嫁给我。”他握住她的手掌略加重了力道。“当你准备好时,告诉我。” “你……为什……么?”她嗫嚅的找不到成句的文字。 “为了爱。”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她用力的摇摇头,像看了一场编剧奇差、演员奇烂的荒谬剧,偏偏她又是剧中女主角。她似笑非笑的将自己挪移了几寸和他保持距离。 或许她曾是浪漫梦想爱情、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但经过一连串的变故与阿刁的骤亡,已彻底粉碎了她的憧憬。她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如果我能让阿刁复活,我一定为你办到。”他紧蹙着眉,语调中满含真实的诚意与万缕情意。“但我真的办不到!我既不能使死者复生,我为何不能倾其所能的去感动、软化生者呢?” “没有用的!”她逃避似的跳了起来。 她害怕,她太害怕自己会跌入他柔情似水的囚笼中。她太无助、太孤单了。她无法把持自己在如此无奈绝望的时刻不沉沦入他的怀抱,她只能选择逃避、躲藏。 她反身背对他,储备对抗的力量。他却自身后传来一句冷声:“你逃不掉的!” 静子一凛,一股凉扬扬的寒意飞快的窜进她的四肢百骸,并蔓延到心口。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真的逃不掉了。为了掩饰她的害怕,她提高音调的叫道:“你不要认为你可以将我从静冈带到东京就表示能主宰我的生命。我不是接受了你,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望着池畔满含日本气息的茶馆。“我只是对一切都不在乎了,甚至死亡的来临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件平常事。请你不要用婚姻来提醒我的存在!因为我已心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进入了茶馆,无视身后一脸阴霾的风间弘二。 ***.转载制作***请支持*** 风间弘二闭目盘腿,坐在他公寓内充做冥想与练武室的和式房间内。也只有在这儿,他才有完全属于他个人的隐私。 众所皆知,日本人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生存空间赶不上拥挤人群的需要;加上地震台风的频繁来袭,纸与木头材料使用于能迅速重建家园的关系,造成了日本社会没有隐私的原因。也因此,日本人学会了将一切深埋于心中保存隐私的方法,每个人的外表则用一层层的礼仪制度、阶级规范包裹起来。 在这方面看来,风间是很彻底的日本化,使得忠心不二、随侍于侧的宫内洋都不明了他的主子曾在高棉度过了四年的非人生活。 只有风间自己本身明了,他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分裂成一个不完整的杀手。唯一支持他存活意念的竟是一颗宝石。 没有人必须一再提醒一个幼小、毫无记忆能力的小婴儿去记起一段血腥的过去。但保姆仿藤田子却要弘二了解,他的家园是如何被泰国族人所毁灭的。 三十四年前的灭门惨案早已被人们淡忘,但弘二忘不了他身上的烙印与遗失的宝石。在保姆记恨式的教导下,十一岁却早熟高大的弘二只身离开了日本,而进入泰国的乌汶,他要找回原本就属于他的金绿神石。 十一岁的小男生其实还没学会“危险”这个字眼时,他已置身在混乱、如火如荼的战乱中。在他了解危险的真正恐惧时,逃亡的结果使他迷失在黑黝的丛林中,更恐怖的是他被当地的棉共接收,开始漫长辛苦的军事训练与洗脑教育。 他不了解越南、高棉虽为邻居,但彼此内心为何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不了解月兑离法国殖民式的统治后,为何人民对戴高乐来访柬埔寨仍寄予厚望?为何金边市四周弥漫着惶乱的等待,等待反抗军推翻施亚努。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但他的学习只令他了解:革命的后面是和平。革命则是以四爆的火花、灼热的火焰与一滩滩的鲜血、碎骨组合而成的。事实上,他对革命一无所知,他只是被训练成一位嗜血的屠夫。 在东埔寨打了一年仗,仿佛过了一世纪,弘二几乎忘了宝石,忘了他的生存意义,生活就是不断的杀戮与避免自己被杀戮。这种情况持续到他遇到了羽鸟武藏。 羽鸟因在日本犯法无立身之地而不得不往海外发展时,他立即被棉共网罗教导他们作战。 当羽鸟发现到弘二的真正来历时,他正式收他为徒,除了教导他体能的侵略外,更教导他去探触他的原始力量、动物本能。弘二的生活有了改变,他发现到自身的本能既凶猛又可怕,像是一头出闸的大狮狠扑向他,他险些杀了自己——他锁在自身的殊死斗中。当他挣月兑了自己的本能,进而控制住它后,他终于又活了过来,体内充满了非自然的力量。他已经能心平气和的等待这邪恶的时代过去后,重返回他的世界。 羽鸟欣喜的接受了他的改变,更加倾其所能的教导他日本武士道、剑道与神秘的忍者武术。最后,羽鸟含笑的过世,因为弘二继承了他的衣钵。 但羽鸟的身亡,逼使弘二再也不愿在丛林多待上一分钟。他开始逃!逃!在他终于逃离此处,重新站上日本土地的四个月后,高棉、辽国、南越正式被关入了铁幕。 他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了,不再是附属于棉共的一具机器。他可以清明的分析高棉失败的原因。高棉是中立的,但施亚努却允许成千上万的越共逃入高棉边境,间接的沦亡于越南手中,也改变了他一生的信念。 回到日本后,他以毒品起家,凭藉着他的过去,他与金三角的毒枭有了良好的关系基础,进而拓展了他的事业。当他在日本国土上站稳了脚步后,他挂念的金绿神石又开始在梦中蛊惑他。 所有觊觎神石的人都该死!而江崎卓司对宝石的痴心妄想,也促成了他死于非命的原因。 刁哲也该死!他死于他的贪! 但江崎静子呢? 江崎静子!她拥有一双与金绿神石一模一样的棕色猫眼,竟使他对她下不了手,甚至还想拥有她! 弘二不了解自己在拖什么?当他与宫内在静冈的坟墓内找不到那颗宝石时,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江崎静子。对于她……他冷笑了一下,笑中却迷惘的不知自己要的是什么?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知怎地,他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很重,那灼热的火苗不断在他脑壳内闷烧,烧得他昏昏沉沉,使他无法适应这种火热所造成的羸弱。他努力的试想着身在何方?为何会落入这片火海时,一阵疼痛又刺穿了他的太阳穴,使他昏迷游离的神志隐约与现实有了些微的接触。 有个女人在对他说话,他感觉她的手指触模着他滚烫的身子与凹凸不平未愈合的伤口,他虽无力仍死命的尖喊:“痛……好痛!”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叫、要哀嚎,否则更多的痛苦会接踵而至,而他再也挤不出任何力量去抵御。他只能叫、满含屈辱羞耻的叫着……叫着…… 又有一个男子在对他说话,他听到自己正胡言乱语的回话,至于说些什么?他不知道。 那两人就在他耳边聒噪着,细细碎碎的声响像要撞穿了他脆弱不堪的耳膜。最后,他放弃挣扎,再度沉睡以逃避椎心刺骨,犹如千万蚁君啃噬的。 “xxxxx!”那名男子吐出一句粤语粗话。“他真的被你救活了!你该好好休息了吧!你对他的付出已远超过组织允许的范围。” 那女子沉默不语,只睁着一双汪汪泪眼,无限疼惜的望着虚弱昏迷被棉被重重裹住,躺在榻榻米上的刁哲。更多的悔恨令她责备自己不该在夏威夷扔下他。 “摩妮卡,够了没?”那男子对她的泪水厌烦到了极点。“他昏迷了十六天,你也整整为他哭了十六天,好不容易他终于证明自己活了,你却哭得更尽兴。” 在他的怒责下,摩妮卡任泪水更放肆的奔窜。她气息哽咽不通,困难地道:“他在夏威夷骗过了我,要不是我太大意没提防他的狡诈,我一定会跟着他,他也绝不会受了那么多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男子泄气的倒在榻榻米上,望着身旁半死不活的刁哲,丧气道:“幸好他醒了,我们只要立刻了解宝石的下落,就可向香港总部交代了。” “总部还会相信我吗?”摩妮卡的眼光飘向窗外的河口湖。这片湖光山色感化不了她悲凄的心情,只要一忆及在精进湖畔垂死只剩一口气的阿刁,她的心就紧紧的揪痛。 当她在檀香山机场见到行色匆匆的宫内洋搭上飞往香港的班机时,她立即以越洋电话告知总部,并回头追上了阿刁的行踪。阿刁的行动令她相信:宝石绝对还在他身上,那么为何在夏威夷饭店中他要骗她呢?唯一可解的答案是阿刁已发现了她的真正身份。 她十分害怕,阿刁的发现只有使她的行动受阻。她只得急电总部要求派另一名人员与她到东京会合支援。总部没有令她失望的加派了人手,苏修贤与她在成田机场会合时,带给她一道新的阴影。 “总部认为你办事不力,今后所有在日本的活动一切听命于我。” 摩妮卡只得无力的听命于他,消极的跟踪刁哲、木然的看着刁哲落入那群日本鬼手中。 “我们若不去救他,宝石一定会落到日本人手上。”她反抗式的向苏修贤叫嚣。 “够了!靶情已经蒙蔽了你的理智。”苏修贤的双眼冷静清澈的看出摩妮卡动了她私人的感情,而这是总部最深恶痛绝的意外。他觉得有必要将他手下的心智束缚住。“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吗?风间弘二是一个嗜血的大毒枭,他曾是个游走越南、高棉、寮国边境的共产党,日本社会给他的二十年教育还不能够使他月兑胎换骨,光看他训练出来的手下在香港制造的血案就令人不寒而栗。你认为我俩有能力攻破他的防卫救出刁哲吗?”他冷笑了一下。“就算救出他,他也不会对你感激涕零的,想想他昨夜如何接受那小女生的安慰,以及当他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时,他绝对会对你不屑一顾的!” 摩妮卡全身起了一阵寒颤。 “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苏修贤冷看摩妮卡的反应,了解他已将她救出了情感漩涡。“至少,风间未知宝石下落前,应该会对刁哲手下留情。” 苏修贤的推断是对的!他们跟着风间的座车几乎行驶过大半个本州后,终于了解到风间弘二的毁尸计划。 所幸宫内洋也被神秘诡异的树海唬住,草草的丢下奄奄一息的刁哲,速速逃之夭夭,使摩妮卡能不费吹灰之力寻获刁哲。但为了刁哲,他们也断了追踪风间这条路。 苏修贤急迫的要从刁哲口中套出他所要的情报。可惜,天不从人愿,伤重与高烧同时肆虐着阿刁的身躯。有一度,阿刁似乎已放弃了任何求生意志,只是尽其所能苟延残喘的死睡着。他们几乎认为救不活他了,这也意味着追回宝石的希望陷入微乎其微的渺茫中。 对于总部的催促,苏修贤以各种理由搪塞的结果,使总部对他的忠诚度打了个很大的折扣。苏修贤为之气结的死守在富士山下的河口湖饭店旁,一心盼望阿刁早日苏醒,救他月兑离苦海。 但摩妮卡的泪水又提醒了他们自身的身份。他坐起身子,轻搂着她的肩:“不要哭了!只要记得我们的责任会使你好过些。” “我不懂!”她用力的甩掉肩上的那只手,绝望的叫道:“总部对我们的养育之恩是无庸置疑的,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可以主宰我们的生命与情感——” “够了!”苏修贤动气的阻止她的话。“我们已经比其他的孤儿幸运多了,你还想多要求什么?” “我只想做个平凡正常的女人,而不是为了一颗宝石断送我的生活。” 苏修贤无力的垂下了头,摩妮卡的话深深打进了他的心坎。香港总部一再的以高价售出宝石后,再以训练精锐的手下夺回宝石。宝石的价值就因为如此周而复始的买卖,其价码越炒越高。这种行为虽使总部内的人员衣食无虞,但他们的生命也是在刀口上,若他们出了事或行踪暴露,总部会立刻和他们撇清关系。 在过去五十年当中,总部专以炒作这颗“金绿神石”为主,转手了八位买主,总部也在这八人中进帐无数,关于神石的神秘身世也在转手间流传,使它成为一颗更炙手可热的有色宝石。但只有总部的人了解,真正的了解:它不过是颗石头罢了!它的传奇色彩全是人工彩绘上去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刁哲再一次苏醒时,已是日暮时分,窗外的环湖路灯已一盏盏的开展了明亮的光晕投射在湖心。 刁哲以一种陌生不解的戒备眼神环视整个和式套房,用日文吐出一句:“我在哪里?” 摩妮卡与苏修贤面面相觎了半晌,精通日语的苏修贤才以同样的语言调笑道:“看来高热并没有烧坏你的语言天分。”他凑近刁哲,换上粤语问道:“你还好吧?” 不待刁哲回答,摩妮卡已一个箭步跪到他身旁,激动难抑却柔情似水的抚模着他已退烧的额头。“阿刁,你真的活了,为了你这场灾难,真是活活把我吓死了。” 刁哲瑟缩了一下,来回凝视他俩许久后,才轻声低喃:“阿刁……阿刁……” “阿刁,你还好吧?”摩妮卡紧绷的语调透出一份紧张。 “我是阿刁……”他语气中的不确定,令在场的人屏气凝神。接着他的话,令他们又倒抽了一口气。“你们是谁?” “天啊!”摩妮卡崩溃的将上半身往后压在腿跟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 苏修贤制止了摩妮卡未完的话,小心翼翼的倾前身,仿佛阿刁是一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阿刁,我是你兄弟,你难道忘了吗?” “兄弟?”阿刁一脸茫然。 “不是亲兄弟,可是我们的友谊比亲兄弟还亲。”他稳定的双掌盖上了刁哲因多日未曝晒而略显苍白抖颤的手。“我甚至可以为你去死!” “你……”刁哲迟疑的凝视他许久,最后终于决定信任他般,大力的握往苏修贤的臂膀。“兄弟!你是我兄弟!”他露出一个稚气、无城府的天真笑容。 苏修贤不禁轻松的吐出一口气,转向一旁如坐针毡的摩妮卡。“阿刁,我想你可能也忘了你的未婚妻,”他将摩妮卡的手塞入阿刁掌中。“摩妮卡。” “我的未婚妻?”阿刁带着一抹初识眼神紧盯着摩妮卡,令她的心几乎漏跳了半拍。 “阿……刁你……丧失记忆了。”她快哭出来了。 “我?”他皱着眉,眉宇间锁着浓浓的疑惑。“我为什么会丧失记忆?” “因为风……” 苏修贤再次打断摩妮卡,快速的抢在他们之间。“阿刁,虽然你还未康复,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了解你的处境与承受过的苦痛。我们是属于香港的一个黑道组织,但我们有一个非常光明正大的企业招牌—— “香港?我是香港人?” “对!”苏修贤对他的插嘴露出几许不耐。“我们的任务是要追回一颗价值连城的有色宝石——金绿神石——” “但金绿神石在日木。” 阿刁的这句话令苏修贤住了口,眼瞪如铜铃的惊骇道:“你知道!你知道神石的下落?” “我不知道!”阿刁呆滞的摇摇头。“可是我现在在日本,”他望着窗外的湖景,码头旁排列的游艇正随风摇摆起伏。“我来过这儿很多趟,这是……河口湖,富士五湖之一对不对?” 苏修贤不敢再随意编派说词,害怕阿刁并不是对自己全然未知,他索性旁敲侧击的问:“你还想起什么?” “有一对……猫眼……”他努力的回忆梦中恐怖的镜头。“棕色的猫眼不断追逐着我,我只能逃,一直逃,可是好多树纠缠着我……我……”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久不曾侵扰的头痛又肆虐着他,他不觉痛楚的抱头大叫:“我头好痛!” 摩妮卡怜惜的将他搂入胸前,这种带母性的安慰力量立刻使他稳定下来,一阵发自内心的脆弱竟使他月兑口唤道:“妈!” 摩妮卡惊愕的大手将他一推。“我不是你妈!” 阿刁空洞无神的问:“我妈呢?” “我想必须提到重点了。”苏修贤清清喉咙,不带感情的说:“阿刁,你的父母在上个月被人谋杀了,你追凶手追到了日本,却不幸落到了他们手中,他们不但折磨你,抢夺了你的金绿神石后,又把你扔在树海中预备毁尸灭迹,还是我们把你从树海中救了出来的。” 阿刁迷惘的脸像是听了段别人的故事,令苏修贤有些动气的掀开了他身上的被褥。 “看看你自己!”他光火的指着他身上丑陋的鞭伤与焦黑的月复部。“你难道忘了他们如何凌辱你的吗?” 阿刁眯起了他深邃的眼眸,不敢置信的盯着身上的邪恶伤口。他模糊的记得梦境中有一对棕眼、萧瑟的树海、飕飕作响的鞭声……以及……以及自己发出凄厉、嘶哑的求饶声。他十分不舒服的想甩开这些耻辱的画面,但苏修贤不准他松懈。 “想起来了吗?”他紧扣住阿刁因回忆而无力挣扎的肩膀。“想起来了对不对?记住了,你仇人的名字叫做风间弘二、宫内洋。” “还有江崎静子!”摩妮卡突然冷冷的加上一句。 “我……我该如何报仇?” “把他们杀了,夺回金绿神石。” 阿刁霍地跳起了身子,但一阵晕眩逼使他歪歪倒倒的又跌坐回榻榻米上。苏修贤为自己计策成功而传来一阵狂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要先养好伤,在这段期间,我先带你去弄一本护照。等你完全复元了,我们会陪你回到东京报仇的。” “报仇!没错!”阿刁掉头望着窗外低喃着:“回东京报仇。” 第八章 阿刁的伤口于两个月后恢复,在河口湖飘下第一朵寒雪时,他月复部的烫伤也结了一个突出厚实的痂疤。唯一没有回复的是他追逐金绿神石的记忆与带团经验。他能够倒背如流的说出富士山壮丽的美姿,但忘却了他与静子的那段千山万水情。 “富士山的美,主要是在它的倾斜度:山顶附近呈三十到三十五度,山麓部分则逐渐缩小至五到十度之间,这种优美的下垂弧度是人们眼中最能接受的角度。所以它才能美的知名、美的永恒、美的扣人心弦。” 有时,他在毫无预警下吐出的一串话,常使陪伴在侧的摩妮卡心跳加速的以为他完全恢复了记忆。 “朝雾高原!”他以敬仰的眼光向那片宽广的绿色高原赞叹:“夏天时,这儿是日本年轻人的天堂,你可以看到天上充满了缤纷多彩的滑翔翼,你若厌倦了空中活动,可以选择高尔夫球,来场脚踏陆地的坚实享受。要不,咱们就去私人牧场喝那新鲜温热的牛女乃。” 他像个活泼、称职的好导游,拉着摩妮卡跳上五合目的巡回巴士游玩,真的带她到大福游乐场旁附设的农场,望着富士山喝下浓香的鲜女乃。 他仰头灌下一杯牛女乃后,嘴角一团白渍令他一下子年轻了五岁。摩妮卡必须竭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去吻掉那圈白渍,一面不安的试探:“阿刁,你到底想起了什么?又真的忘掉了什么?” “我记得历史上记载了富士山有十七次火山爆发的纪录,最后一次是在明治末年。” 他的答非所问令摩妮卡几乎气昏,险些将手上的鲜女乃朝他无心机的面容泼去。 “阿刁,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略带恼怒的问。 “当然爱啊!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理所当然却未含情意的口吻着实激怒了她。“那你为什么不再碰我?高烧难道将你烧坏了吗?你变了!” 阿刁不必多想也知道摩妮卡在怪他昨夜忽视她挑逗性的邀请。显然她已期待许久,一待苏修贤回香港,她就迫不及待的对他震动“攻击”。 “噢!”他颇富兴味的挑眉问道:“我变了?那我以前是如何对你的?” “你很热情,”她的眼睑因羞涩而不觉垂下。“热情得近乎野蛮、原始。”面对陌生的阿刁,使她生出新的羞涩。 “噢!”他双手抱胸,一副若有所思状。“你要我这样对你吗?” “阿刁,你,”她气得跺脚、轻捶他的胸膛。“你太可恶了!早知如此,我不该救你这忘恩负义的混……” 她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温热的唇堵住了。她顿时头昏脑胀,浑身虚月兑的融化在他的拥吻里。 这个吻与她在台北、夏威夷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吻不同。经过了如此多的磨难与分离,这次她是以她的真心情意去接受他,即使他的吻带着些自私的贪婪、粗暴的挑衅,都无法减损她对他无怨无悔的深刻爱意。阿刁到底是在何时掳获了她的心?她不想去追究。她只记得当她泪眼朦胧的在树海中见到昏迷脆弱的他时,她的心像为了他的苦楚被强烈的撕裂了,她几乎愿意为他受苦,只盼他能月兑离痛苦。可是他如何报答她?他竟在梦中呓语大喊:“棕眼……小巫女……我的棕眼小女巫……快逃……” 在性命垂危的当儿,他竟一心记挂那不男不女的丫头! 摩妮卡悲怜的仰头接受他粗鲁的亲吻,泪水则悄然无声的滑落。她愿意!她近乎悲哀温驯的攀住他的肩,即使他不爱她,她也愿意承受这份残缺的爱情。 她记得一位作者曾说过:爱一个人若超过爱自己的程度,而从那个人身上遭遇到了挫折与痛苦的话,唯一的方法,只有自己恨自己。 没错!她连恨阿刁的能力都没有,她只能恨自己! “为什么哭?”阿刁已停止了他的掠夺,不解的望着她的泪痕。“我伤害你了吗?” 她用力的摇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后,深深热切的凝视着他的眉宇、他的挺鼻,与那性感的薄唇。她的眼眶又涌上新的泪水,她却坚强的吸气要逼回欲滴的泪意,语音模糊却温柔醉人的说:“阿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爱得不可自拔,我宁可伤到我自己,也不允许你伤到一根寒毛。”她的手指透过厚重的夹克去感触他那结疤的伤痕,无限痛惜心疼的接着说:“他们只可能伤你一次,我不会再让此事件重演了。” “告诉我,”他突然大力的抓住她的手指,语声粗嘎,不太温柔的逼问:“我们以前很相爱吗?”他顿了一下:“确切的说,你以前有这么爱我吗?” 她望进他深邃黑如潭水的眸子中,惊见到那充满了疑惑、不安、困扰,她甚至见到他脑海深处有对根深柢固的棕色眼睛。她狠狠的打了个冷颤,听到自己冷静无情的嗓音快速的为阿刁编造了一个新的故事。 “不!以前我曾恨过你,因为你在夏威夷为了一个女孩把我甩了。” “我甩掉你?为了另一个女孩?”他深蹙着眉,似为自己过去的薄情悔恨不已。 “没错!她为了要得到金绿神石而接近你,”她低下头,因为她说的人好像是自己。“但她发现你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可驾驭时,她就将你推给风间那伙人。你身上的伤痕等于是她间接给你烙印上去的。” “她?!我爱她吗?” “爱?哼!”她冷笑。“你只是被她拥有一双棕色的猫眼给迷惑,但还谈不上爱。你怎会爱上一个欲置你于死地的蛇蝎女子呢?” “怪不得!”阿刁的脑海突然像突破浓厚云雾般清晰明白。“怪不得在梦中,我始终被一对棕眼纠缠。” “她还不愿意放过你吗?” “这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他的语调转变成如石般的坚硬。“我不许她再进入我的生命,并且我也要向她要回这笔债。” 摩妮卡又再次掉落新的泪水,只是这次的泪水混合了狂喜与安慰。 阿刁俯下头,温柔的吻着她的眉睫、吻干了她的泪痕,轻语道:“不要再为我掉泪了,我会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信任你,”他转向那威严耸立的富士山。“有富士山做我俩爱情的见证。” 摩妮卡不语,只静静的埋入他宽阔的胸膛,嗅闻他独特诱人的男性体味,一切都在无语交流中。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徐浩敞开了醉花庐的大门,深吸了一口山中清新无比的空气。突然一个黑影在他骤不及防下撞上了他的胸口,力量之大,使徐浩整个人往后仰倒在玄关处。他忍痛抚着差点闭气的胸口,一看清了来人,他立刻咬牙切齿的骂道:“宫内洋你这走狗,还敢跑到这儿撒野,你不知道这片紫云峰是属于我个人的私有土地吗?我限你立刻离开这儿,否则别怪我叫警察。” 爆内洋却不为所动的露齿而笑,那笑容看在徐浩眼中,仿佛看到了一只黄鼠狼露出黄斑的牙齿对猎物垂涎。他很讶异为何以前没发现宫内长了一张鼠险,此时,这张鼠脸居高临下的凑近他,阴森的说:“阿刁的父母在香港死亡了,你知不知道?” “是你,”徐浩惊恐的大叫:“你到香港去……竟然……你……你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你再乱叫鬼叫,我连你也不放过!”宫内厉声制止徐浩高亢的叫声,却无法制止闻声而至的脚步声。 “浩先生!”醉花庐的一对老佣人,吴叔吴嫂挂着惊慌、不知所措的神情,望着地上的徐浩。 “哈哈!又来了一对老人家!”宫内洋古怪又有趣的盯着他们,令徐浩如临大敌的大叫:“吴叔、吴嫂,这儿不关你们的事,快走!” “站住!谁都不准走!”宫内一把将徐浩如拎布袋般的抓起来,冷声宣布道:“想要让他活命的话,一个都别走出我的视力范围!” “放开浩先生!”吴叔的反抗既无效又无力。 “啊!”徐浩的月复部吃了一记猛拳,痛得他连连弯腰喊疼。 “我会放开他,只要你们乖乖合作听话!”宫内一面拖着徐浩往客厅走,一面示意佣人在沙发就坐。那一对老夫妇毫无异议,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不准动!” 大家不约而同的闻声往通向二楼的木梯望去,孟天筑站在楼梯上,手上一把小巧的左轮正对准了宫内洋的胸膛。 “把他放了,否则我请你吃子弹!”她以清晰嘹亮略含颤抖的声音喊着,脸上的微笑坚定自信。 “我都忘了你这娘们!”宫内虽有些懊恼,但他立即将徐浩架在他面前护卫。“好呀!要杀我就先杀了你老公吧!” 孟天筑挪动了脚步,慢慢的下了楼梯,瞄准宫内的枪口更是无法抑止的抖动,泄漏了她的紧张与害怕,却加深了宫内的信心。 “告诉这娘们,”宫内凑近徐浩的耳际,压低声:“叫她别轻举妄动,否则吃亏的是她自己,请她好好想想,业余的怎玩得过职业的?” 徐浩盯住孟天筑持枪的手,看出她已有些畏缩了,原本自信的笑容也隐去。 “天筑,把枪放下。” “不!他会杀害你!”她执拗的反对丈夫。 “合作的话,我绝不会伤害你们。但你们若不合作,我一定会不留一个活口赶尽杀绝,以免我在逃出台湾时有任何闪失。” 爆内在说话的同时,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孟天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宫内打了两巴掌,她眼冒金星踉跄后退,倒在第一格楼梯上,不断抚着火辣的双颊喘气。这时,她才发现手上的枪已落在宫内手中。宫内阴险的一笑,将枪口直指因见到他敏捷快速的动作而陷于呆滞的徐浩的太阳穴。 “哈哈!要你老公活命就乖乖听我的。” 孟天筑的外表麻木僵硬,内心却震颤抖动,热血澎湃。她冷冷的说:“那是把玩具枪!” 爆内一听,气得将枪托住徐浩脑门一击,徐浩惨叫一声,抱头软瘫在地板上。宫内又冲向孟天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提起再摔到地上。孟天筑强忍住自己的哀叫,双眼满含恨意的瞪着他。 “他妈的,你这娘们比男人还不好控制!” “你真是欺人太甚!你到底要干嘛?”孟天筑气愤的对他叫嚣,眼光却充满关心的直飘向徐浩。 “将刁哲交给我,我立刻二话不说放过你们。” “阿刁?!”徐浩、孟天筑皆张大眼,一副迷惑不解。 “阿刁去东京找江崎先生了。”徐浩说。 “放屁!你在说史前时代的历史是不是?早先你们在夏威夷时,江崎就死了。我们抓住了阿刁……”宫内发现没必要向他们描述一切,便简单的说:“总之,你们把阿刁交出来!” “你说什么我们真的不懂,江崎既然死了,阿刁是没有理由再待在日本,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就在台湾,他的私事杂物太多,我也早怀疑他为何没回台湾,现在台北的公司少了他弄得一团乱,我……” “还装蒜!”宫内不耐的喝住徐浩。“你要我说得多明白!我本来将他丢在富士山下的树海内,打算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这混蛋临死前还敢骗我,害得我们在静冈县的墓地忙得团团转才知道被他耍了。我回头找他,预备让他不得好死!嘿!他竟不见了,附近的居民告诉我,亲眼见到一对男女将他救走的。那对狗男女一定是你们!” “你竟这样对他!”徐浩不顾一切的勉强站起身怒视宫内。 “没错!只要意图染指宝石或阻挠我们的人,都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徐先生,”宫内紧盯着徐浩俊逸的五官,邪恶的笑笑。“你的鼻梁曾经断过,是否想重温一下那种滋味啊?” “阿刁真的不在这儿,你打我鼻梁我也……啊——!”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徐浩的鼻梁吃了一拳,应声倒入沙发。 “你!”天筑已经濒于失去理智的边缘,立刻冲撞宫内的身子,手脚并用的对宫内拳打脚踢,但宫内却不为所动的扣往她脑袋,往徐浩身上推去,他俩摔在一起,从沙发上滚落到地面。孟天筑虽摔得七荤八素,仍挣扎的审视徐浩血如泉涌的鼻粱。 “把阿刁交出来!否则还有得你们受的!”宫内额上青筋暴跳的大声咆哮,并狠击徐浩一拳,将他打昏了。 “浩先生……浩太太真的……没去日本……救刁先生……不要……打了……啦!”瑟缩在一角的老夫妇因恐惧而相拥,吴嫂抽抽答答的吐出这句话,令宫内略消了些气。 “我真的不想把事情弄得如此糟!”宫内沉声道:“只要将阿刁交出来……”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孟天筑撕心扯肺的对他尖叫。 “那很抱歉!”他迅速的揪起徐浩。 “你要干嘛?”孟天筑护卫的紧抱住徐浩的腰,宫内却大手将她拨开。 “我既然问不出阿刁的下落,只好将他带回日本,你们要徐浩活着回台湾的唯一方法,就是拿阿刁来和他交换!” “不可以!”孟天筑焦急的伸出十指扑向宫内满溢讥讽的脸,险些将他的眼睛抓破。 “去你的!”宫内毫不怜惜的提腿狠踹了她一脚,天筑顿时像个布女圭女圭般的昏厥过去。 “现在,”宫内嘻皮笑脸的抽出一支针管与几瓶小药水罐,转向那对惊愕的老夫妇。“你们必须睡上几个小时,直到我安全的离开了台湾。”他丢给吴叔一张小纸片。“这是我在大久保的联络电话。好好劝劝徐太太,千万别报警,否则我一定让徐浩死无全尸。” 那对老夫妇哪敢违抗,乖巧合作的伸出手臂任宫内注射,在昏沉欲睡中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宫内为找出徐浩的护照而翻箱倒柜。 “好啦!”宫内志得意满的拍拍手上的护照。“我现在要带你们的主人到日本玩玩!” 他留下一串狂傲的笑声,轻松的背起徐浩走出醉花庐。 在宫内洋劫走徐浩的第三天早上,台湾、香港、日本、夏威夷的各大报上,出现了一则内容完全相同,中英日文并列的寻人启事—— 刁哲:一九六四年出生于香港,持有大英帝国护照、中华民国身份证。 请速与我联路,徐浩急需你的帮助。孟天筑 电话:台湾台北○xx—八八六二—九一三xxxx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刁哲,有人急着找你!”苏修贤将一份从香港机场焙得的报纸扔在榻榻米上,脸上挂着怡然轻松的笑脸,因为此次回港与总部交涉的结果,他获得全胜。带着总部对他的信任,他又再次回到富士山下河口湖的大屋饭店与摩妮卡、阿刁会合。 “你该看看这份日文报纸。”摩妮卡将手上的报纸递与苏修贤。“阿刁已经翻译给我听了,显然孟天筑为了找他可是急疯了!” “孟天筑是不是害我的那个棕眼女孩?”阿刁紧裹着被,瑟缩在一角,他实在无法适应这摄氏一度的天气,室内的暖气似乎并无太大助益。 “不是!”在苏修贤不解的目光下,摩妮卡快速、斩钉截铁的说:“徐浩、孟天筑是你在台北最知心的一对夫妇,你甚至与徐浩合伙开了一家旅行社。他也是金绿神石的原主人。” “这么说——”阿刁的脑海又萦绕了层层浓雾。“金绿神石会不会又回到他身上?我们去找他!”他略兴奋的拿起报纸找电话号码。 “慢着!” 摩妮卡一把夺下阿刁手中的报纸。徐浩十分明白她与阿刁的关系不过是都会男女一夜姻缘,她不敢冒着失去阿刁的危险容许他打这通电话。 “你在担心什么?”阿刁一面说话,一面伸长手要拿回报纸。“你告诉我宝石最后是在我身上弄丢的,但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来宝石的下落,或许徐浩能够提供我一些线索。” “不可以!”摩妮卡反手将报纸藏在身后。“你忘了那启事如何说的?徐浩急需要你的帮助!他一定无法提供你要的线索,搞不好他留恋宝石要向你索回呢!” “他是我的知心朋友!”阿刁的手已模向她的背部。“或许宝石又落到徐浩身上。” “摩妮卡,把报纸拿出来!”苏修贤终于发出了命令。“我们不可放过任何线索!” 摩妮卡双眼黯然,不悦的将报纸赌气式的丢在阿刁身上。“去死吧!去找你的金绿神石吧!” “摩妮卡!”苏修贤提高了音量怒斥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与责任!” 摩妮卡闻言,不禁潸然泪下。为了身份,为了责任,她连做个拥有七情六欲正常人的权利都没有。她呜咽一声:“我活得好痛苦啊!”颓然哭倒在阿刁的被褥上。 “摩妮卡,别哭!”阿刁望着泪雨滂沱的她,一颗心也莫名酸楚了起来。他轻轻拉起无助的摩妮卡往他结实的胸膛内推。“我知道你担心我,不希望我再为那宝石出生入死,可是你要了解,属于我们的权利义务就该……” “我才不管那什么捞什子的权利义务!”她猛地推开他,口不择言的尖声大叫:“根本没有什么权利义务,我们只是一群为追逐利益而不择手段的门下行动者;根本没有什么百年神石传奇,那都是编出来哄骗外行宝石商……” 苏修贤气愤的刮了她一耳光,她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呆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木然的坐在榻榻米上。整个室内死寂一片。过了许久,阿刁不自然的清清喉咙开口道:“到底有没有宝石?” “有!”苏修贤狠瞪了摩妮卡一眼,坚定不移的回答阿刁:“你不要听信她的胡言乱语,打从见到你意外受伤、丧失记忆之后,她就失了理智无从冷静判断。现在一切都听我的!”他拿出一本册子晃了晃。“阿刁,这次回香港,我顺便帮你弄到了一本护照,你不必再窝在这儿了,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他爬到暖气旁的保险寄物柜,俐落的将护照丢入内,反手将柜子上锁,钥匙则塞入牛仔裤口袋中。“把宝石找回来和我交换护照吧!” 对于苏修贤的举止,阿刁除了万般不解更有份恼怒。“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你!” 阿刁扮了个鬼脸,一副快昏厥状。“好!你们都欺负我丧失记忆,断定宝石遗失错全在我,并且认为我不能追回是不是?”他大力的将被褥一踢。“我保证将宝石追回来!” “很好!”苏修贤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将报纸交给阿刁。“和她联络吧!记得说国语,不是说粤语!” 阿刁流利的与饭店柜台用日文沟通,接通了台北的越洋电话,对方几乎是等在电话旁的立刻拿起了听筒,令阿刁在一瞬间险些忘了国语如何说。 “喂!喂!”一个焦急的女声急吼道。 “我找……孟天筑!” “阿刁!真的是你!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在哪?你还好吗?谁救了你?宫内洋说你在树海被一对男女救走,是真的吗?徐浩被他捉走了,你知不知道?” 孟天筑劈头一串话令阿刁一头雾水,却抓往了主要重点。“我在日本,我知道你说的宫内洋,他和一位风间弘二是我的仇人,他们杀了我父母,又夺去了宝石,我正准备要找他们报仇呢!” “宝石?!他们没得到宝石啊!”孟天筑声音因疑惑而有些古怪。“你要找他们吗?我可以带你去找!” “好!你立刻到日本找我……”苏修贤以手势阻止阿刁泄漏他们目前所在位置。 “我马上订机票,最迟在一月十八日可抵达日本。我到哪找你?” “那么一月十九日上午九点正,咱们到……”阿刁不顾苏修贤比手画脚的手势,也不顾摩妮卡惊愕紧盯电话的容颜,努力思索着一个会合地点。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若有所思却无法控制的顺利吐出:“在新宿车站的中央东口出口处,有一片寄物柜墙,墙上绘有越野机车骑士图。就在那碰面!不过要小心那儿很容易迷路。“ “放心!我在日本受过三个月的空姐职前训练,地下五层的东京车站都难不倒我了,何况是新宿车站!”找到了阿刁,令天筑松了口气,言谈之间流露出不少自信。 “说定了!你顺便将宝石带来日木。” “阿刁,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没有宝石,宫内洋也没有宝石!” “这么说,”阿刁不觉蹙紧了眉:“宝石在徐浩那儿了?” “阿刁,你要我说多少遍?”天筑略微不耐,语调却更为肯定:“我亲眼在夏威夷机场看到你握着宝石不放,后来徐浩还劝你快快将宝石送到日本,我相信你一定照做了,只是江崎死了,你不知如何和宫内洋周旋而落到树海。你不能做贼喊捉贼,因为从宫内的行动我深知宝石一定还在你身上!” 夏威夷?江崎?阿刁甩了甩千斤重的头颅,理不清这段话的玄机。他开始恨自己遗忘了如此多、如此重要的细节,竟只记得一些导游常识内容。他动气的说:“见面再谈吧!这是越洋电话。” 不等天筑有任何异议,阿刁气愤的摔上话筒。苏修贤按捺不住的爬跪到他面前问道:“宝石在徐浩那儿吗?” 阿刁撑着开始隐隐作痛的脑袋,无限丧气的说:“不在!不在!不在!” “那宝石到底在哪?”苏修贤紧扣住阿刁的肩膀,咬牙切齿的问:“是不是宫内洋拿了?” “不是!不是!”阿刁深吸了口气,头痛使他几乎窒息了。他的声音嘶哑,比哭还难听:“孟天筑肯定宝石在我身上,但我……我真的忘了!”他痛苦的将头埋入双掌中,失忆的苦楚正排山倒海的啃噬着他。 苏修贤寒着脸,瞪视着令他无可奈何的阿刁,紧咬着牙根,冷声道:“准备一下往东京出发!” “为什么?”静默许久的摩妮卡发出了第一个问题。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我相信宝石在东京!”苏修贤成竹在胸。 “我倒认为宝石在夏威夷!”摩妮卡一个冷哼。 “放屁!宝石在夏威夷,他为何千里迢迢的跑到日本落入宫内的魔掌中?” “够了!”阿刁抬起头,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眸怨怼的望着他俩。“带我回东京,帮助我走过我曾走过的路!” 苏修贤轻撇下嘴角,同意了这项唯一又愚笨的方法。摩妮卡望着怔忡的阿刁,强克制自己不要冲动的在苏修贤面前,忘情的去抹掉他眼中淡淡的忧伤。 ***.转载制作***请支持*** 孟天筑在吴叔的帮助下,忙着将行李丢上座车,她忙着要赶去机场,偏偏吴嫂拿了无线电话阻挠了她的出发。 “太太,找您的!” “没时间接了,我很赶!说我出门了!”天筑已跨上车座,吴嫂却不放过她。 “太太,她说……刁先生死了……很重要……” 孟天筑三步并作两步的夺下吴嫂手中的话筒,气急败坏的叫道:“你是谁?我昨天才和他通过电话,谁说他死了?” “阿刁没死!”对方是个尖锐的女声,她似乎止不住兴奋欢愉的尖吼:“阿刁没死!谢天谢地!” “你到底是谁?”孟天筑不理会她的欣喜,厉声反问。 “我……我是阿刁的女友。”她恢复了矜持,略带羞怯的低声回答:“我在夏威夷珊维拉饭店的大厅和你们见过面,我就是……那个拿餐券给你们的……” “阿静!”孟天筑略有所悟的叫出她的名字。她绝对忘不了这位娇弱可爱的小女生,虽然她一身的中性打扮,却使当时的徐浩、天筑颇有惊艳之感,并原谅了阿刁不负责任的月兑队行径。 “没错!我就是阿静。”静子的声音干涩的逼出问句:“我以为阿刁……我……我要见他……你知道他在……” “他在东京。阿静,你放心,他没死,我现在要搭机到日本和他见面。” 她不太舒服的听到阿静无可抑制的哭泣声,强忍着新涌上的酸楚,像个大姊姊般的安慰道:“阿静乖!你别哭!明天一月十九日早上九点,他会在新宿中央东口的一个彩绘越野机车的寄物柜与我碰面。你可以立刻搭机飞往东京……” 天啊!阿刁在东京!静子满脸泪痕的闭上了双眼。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却犹如天悬地隔。难怪她离不开东京、离不开日本,原来她下意识的感受到此地有她无法割舍、无法抛却的情人。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到!” 她泣不成声的挂断了电话,嘤嘤哭泣了半晌,突然像记起什么般的跳起身,火速的整理她少得可怜的行囊。所有弘二赠送的衣物,她不打算带走,只紧紧抱着一套母亲遗留下来的中文版《红楼梦》。 她昂起小巧的下巴,环顾了一下室内整齐干净的摆饰,突然对屋内唯一一间和式房间兴起一份莫名的好奇。 住在这儿两个多月,她从未踏入过这间房间。只有一次,她在早晨苏醒正准备梳洗时,与正从房内走出的弘二打了个照面。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宽松裤子,上衣则是同质料的宽大白棉袍子,腰间则绑着一条黑色棉布带。这是只有学剑道、柔道或是合气道的黑带高手能穿的衣物。 她惊愕的盯视这位神秘的日本男人,感觉自己似乎不属于日本民族,也感受不出日本人的传统思想。 弘二一语不发,眼神却十分冷峻,并迅速的将身后的纸门拉拢,静子只瞥见里面和式摆设一眼。 “这是我个人的道场!”他搁下这句话后,即掉转身子离开。 她从未有再偷窥这道场的念头,但临别在即,这神秘诡异的房间却对她发出无声的邀请。她知道这间房内绝对有使她能多了解弘二的蛛丝马迹。但了解他有何用呢?她都要离开他与阿刁会合,远离这一切了,她何必趟这浑水呢! 她耸耸肩,背起她的背包,如捧珍宝的抱着《红楼梦》于胸前,轻悄的走过了客厅,在玄关换穿了球鞋。蓦然抬头,又见到那洁白的纸门,那纸门散发出祥和又令人产生深思的气氛。她想都没想,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那道纸门,轻松的推开它,连人带鞋的踏上了榻榻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靠墙处一个高起的台子上,陈列了一把长长的武士刀,墙上则挂着副卷轴,上书德川家康的名言: 要了解你的敌人,首先你要当他的朋友。你一当他的朋友,他的樊笼就会尽除。然后你可以选一个最适当的手段来要他的命。 不知为何,静子为了这段话周身起了一阵寒意,她突然有份不祥的预感,她要弄清自己到底是弘二的朋友或是敌人? 在她反复思索的同时,弘二竟仿如天降般,无声无息的立在纸门边望着陷于惊慌无助的静子。他的眼神复杂并混合了几许嘲讽式的淡漠,轻扬的嘴角、可怕的刀疤更透露了无情。 “我……”静子在找不到说词解释她擅闯入内的理由时,只得紧抱手中的书本,藉以武装储备力量。 她望着他向她慢慢走来,每一步都未发出半点声响,静子忍不住觉得他的身体向前移动时,颇有一种猫似的优雅。但这只猫却带着浓重的胁迫感逐渐逼近她。 静子的胃起了一阵骚动,因为紧张、因为害怕,更因为那不知名的恐惧而欲呕痉挛。她甚至想到“死亡”这个字眼。她颤抖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能死!阿刁既然活着,她绝对不可死!她真怀疑以前的自己在万念俱灰之下,为何感受不到弘二的危险性? 他越来越逼近她了,在近距离的注视下,她才发现他那对深不可测、凹陷的大眼正凌厉、憎恨的瞪视着她。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话,发出点声音:“我……我想……多了解你!” 他突然在她面前打住了,如木雕般动都不动的凝视跪坐的她。静子虚弱的仰头望着这位掌她生死大权的杀手,眼眶已凝聚了恐慌性的泪水。 “你想了解我?”他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语调满含温柔的阴冷。“我让你了解。” 他俩彼此相对许久,静子逐渐的感受到他并未如想像中的恐怖;可能是这段沉默使她重拾回信心与勇气,也可能是他注视她的眼神不再饱含着肃杀的憎恨,反而像是个纵容小妹的和蔼大哥,正等待她发出可笑又不解人事的问题。这种转变立刻使她勇气大增的提出问题:“你是日本武士吗?我虽有二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但我反而比较倾向于中国妇女的本质文化,对日本思想却不了解。” “每一个民族都有他们独特的传统习俗和观念,传统的力量虽无形却十分强大,大到足以影响与支配人们的行为。日本的传统力量中当推武士道发挥的最淋漓尽致。 “因为日本地处火山地带,常在地震打击中使一切努力全然幻灭;夏秋季又一再遭遇台风侵袭,你看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所以我们得到一个启示:一切无常,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在突如其来的灾祸中消失殆尽。看看那开得有如火舌烧山的樱花,美得多么炫目、动人,但在最灿烂的时候,又突然凋谢死亡了。樱花就是武士道的象征,你懂吗?” 静子迷惘的轻蹙灵眉,对他的解说似一知半解的仍是那句问话:“那你是日本武士?” “我是一个被分割的日本武士。”弘二的眸子似能看穿她,但他的微笑苦涩黯淡。“我身上有日本武士道的荣誉精神;另一方面,高棉佛祖的思想又不断感化着我。我曾无意间闯入了吴哥古窟,当时那座庙宇已被战争毁了,但我却感到另一种无涯的力量、永恒的平静。那是一种佛法的精义,所有的情绪皆化为乌有,所有的反应皆幻化为生活的一部分。 “在战乱的丛林中,我们常见到披着橘色袈裟的和尚。不管是火焰烧灼、千疮百孔的建筑遗迹,他们都不为所动,似乎与万物融合为一体。”他突然又接口道出令人震惊的话:“我曾杀过一个和尚。” 静子轻呼一声,紧盯着他面无表情得像在陈述一种影剧新闻。 他继续道:“我用刺刀不断戳他,戳得他体无完肤,血肉模糊,但竟仍哼都不哼一声。我真恨透了他,因为我打击不了他,反而在打击的过程中,我彻底的被击败了。我们棉共的问刑技巧高超,用枪柄或木棒打死俘虏是我们最拿手的,因为战时物资缺乏,子弹是神圣又宝贵的,绝不可浪费在那些猪狗不如的人身上。” 静子不断压抑住胃内翻搅的欲呕感,这段血腥的过去使她的五脏六腑整个翻转,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她忍不住张口大力喘气,但她仿佛吸入了黏腻咸血般的气味。 弘二冷漠的看着她的反应,连那刀疤都露出一份胜利、讥讽的快感,他在享受虐待她的快感,于是更加邪恶的接口道:“你知道我们如何做军事训练吗?” 静子的脑中一片空白,昏乱的摇头又点了下头,她已沉陷入呆滞空茫的境界。 “我们抓猴子来训练臂力。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圈,让猴子在圈中接受我们的殴打,它不断的跳来跳去,但绝躲不过急如骤雨的棒打。一只猴子!炳!一只猴子能死得如此轰轰烈烈,夫复何求!” “不要……再说了!”静子崩溃的闭上眼,却阻隔不住此起彼落的乱棒阴影。她听到猴子痛苦的吱喳声,看到它的尾巴无力扫动着。“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她无奈的捂住双耳。 “你不能不听!”他奋力的抓下她的双手紧扣在他黝黑的掌中,脸上的表情倏间变得吓人,纠结的眉峰与突出的刀疤扭曲跳动着怒气。“这一切都是你们江崎赐给我的!你让我流离颠沛、居无定所,你让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成了个非武士、非棉共的屠夫。你害我丧失了七情六欲,丧失了生活意义,我唯一的目标是要拿回我的金绿神石。你懂不懂?要不是你祖父对神石势在必得,而引发吉蔑族人对它的觊觎,并惨杀我们全家,我绝不会成为今天的我!我在现今的法治社会中甚至不敢出手打人,因为我所受的训练使我轻轻一掌都足以置人于死地,我只能平板木然的活着,怕我一个冲动将在社会中无法立足。你懂吗?你了解吗?” 静子死命的挣月兑了他的钳制,手忙脚乱的朝后爬着,她要逃离他!逃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棉共。他却一伸手将她的左脚踝抓个正着。 “放开我!”在恐惧中,她失控的尖声吼叫:“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风间的孙子!你不能碰我!否则日本法律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碰你!”他冷冷的话语却造成她更大的震颤。“我只要金绿神石,但我得不到它,只能拿你那两颗棕色瞳仁代替!” “啊!”她泪眼满面,撕心扯肺的连连尖叫,双手双脚并用的朝他的方向乱踢,以阻挠他的攻击,但他动都不动的坐在原位,欣赏着她的惊骇。蓦地,她停止了四肢的挥踢,张目结舌的盯视着他,过了半晌,她打着哆嗦,全身发颤的指着他,屈辱性的咆哮道:“你杀了我父亲、抓了阿刁,还骗我……骗我一切!” 他轻撇一下嘴角,用一个扭曲的好笑肯定她的问题。 她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如把利刃狠狠划破弘二的耳膜。在悲痛至极的冲击下,她步履不稳、跌跌撞撞的冲破纸门的夺门而出。那尖叫仍不断回荡在和式房间内。 弘二缓缓改变跪姿,采取盘腿而坐,对静子的逃跑完全漠视。 他轻叹了口气,静子离开后的寂静深深刺痛了他。没有人了解他内在的悲哀,对他而言,他的生命充满了不公平的残酷。 或许信仰能给他活动、确认与持续感吧! 他闭上双眼,虽然手上布满罪孽血腥,他仍虔诚的开口念道:“我求佛祖庇佑!” 是的!只有佛祖能稳定他目前内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机。 第九章 “这是江崎卓司生前所住的屋子,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摩妮卡于紧闭的房门外,对身旁一脸木然的阿刁进行恢复记忆的工作。苏修贤则戒备的扫视周遭可疑人物。 阿刁摇摇头,连话都不想多说。 “走!”苏修贤下令,三人遂往新大久保走去。 “这是新大久保车站。”一列电车进站,带来了蜂拥的人群,苏修贤闭上口,紧盯着阿刁面部的变化,一面臆度他到底想起什么?但他的表情,令苏修贤失望透顶,他不觉提高濒于失控的嗓音咆哮道:“你如果想到任何小事敢对我隐瞒的话,就别想离开日本!” 阿刁若有所思的迎视他不耐的眼神,想到那锁在河口湖饭店保险箱中的护照。他妈的!苏修贤拿他没辙就用护照威胁他!不过看他满额冷汗、气愤又拿他无奈的德行,阿刁竟有份得意之情逐渐扩大。他故做一个万人期待的表情,恶意的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苏修贤一脸高昂的欢悦。 “想到什么?”摩妮卡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惶恐。 “我想到……”阿刁顿了一下,欣赏他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的紧张。“这条路走下去,有很多柏青哥游乐场。” “x!”苏修贤忿忿的骂了句粤语最粗俗的话。 “阿刁,别开玩笑!”摩妮卡轻声斥责,同时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想开玩笑是不是?”苏修贤冷声道:“走!” 他们走出了车站,跨上仅两线道车行的大久保通。 “你知道宫内洋他们的办事处在哪吗?” 对于苏修贤的问话,阿刁回以一个无所谓的耸肩。 “距离这不到几百公尺的巷子内!”苏修贤吼完,即拉着阿刁拐入一条仅容一辆车身宽的窄巷内。 说也奇怪,在进入这巷弄内的那一刻,阿刁整个人如遭电极般,呆愣的盯着这似曾相识的小巷子。 苏修贤不放过他,直将他推拉走了七、八步远才停住说:“你就是在这被他们由后方袭击打昏,再拖到前方靠近海洋会馆巷内的一间小寓所。我没进去过他们的办事处,但凭想像也猜得出那儿一定是个布置极为方便的私刑场。你能告诉我那寓所的置状况吗?”苏修贤阴鸷的走近他,冷笑道:“你可能想不起来吧?咱们去看看吧!反正如此近,几步远就到了……” “不要!”阿刁快速又绝断的说完,却无法制止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画面——他看到有一块火热透红的煤块朝他逼近。他下意识的轻抚着月复部,感觉那儿传来阵阵令他今生今世不愿再尝到的灼痛。他更无力、痛苦的哀吟:“不要!”整个人颓然的抱月复跪坐在地上。 “阿刁,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不舒服的画面?”摩妮卡关爱的蹲在他身旁,一面对苏修贤投去谴责的一眼。“不要再逼他了!” “不逼会有进展吗?”苏修贤为之气结的以任务为由来为自己辩护。 “犯不着如此吓他呀!” 在他俩争执的当儿,阿刁却抬起头,幽幽忽忽的朝前方念出一串地址:“新宿百人町,二——十一——七号。” 摩妮卡惊愕的瞪着阿刁:“没错!你念的地址就在这附近,你将宝石藏在这儿吗?” 不待阿刁开口,苏修贤却一个冷哼,轻蔑的说:“那是他被宫内洋抓住的前一夜与江崎静子温存的旅社!” 像印证他的话,他直指前方的旅社招牌。 摩妮卡仍不放弃的接口道:“阿刁,你再仔细想想!没错!你抵达东京后就住在那儿。”她小心的措词,怕他想起江崎静子而不是金绿神石。“当晚,我们为了保护你也住进同一间旅社……” “那么宫内洋抓我的时候,你们又是如何保护我的?”阿刁突然气愤填膺的逼问。 “我……”摩妮卡露出一丝困窘,求救式的抬头征询一脸幸灾乐祸的苏修贤,使她只得自圆其说:“我恨……你啊!你忘了当时……你甩掉了我和那……日本婆娘一起。” 阿刁若有所悟的垂下头陷入沉思。 “够了!”苏修贤张望一下手上的时间。“我们该去新宿车站和孟天筑会合了,她是我们目前仅剩的线索!” 不由分说,苏修贤大力的拉起阿刁向地铁站走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我到了!爆内先生。” 孟天筑心如擂豉,紧抓着话筒的手指也紧绷发白。她深吸口气,向窗外眺望新宿景致。她位处于西新宿的京王饭店二五一七室。极目所见皆是新宿朝前卫发展后,最最现代、摩登的指标:东京都厅、工学院大楼……等等。不觉为日本地处地震频繁区,却仍频频往高空疾冲的摩天大楼叹为观之,并对日本人的勇气佩服万分。 但日本人不可救药的排外性,着实令天筑在checkin这间五星级大饭店时,受到了满肚屈辱的怨气。主要是日本人眼中的台湾观光客较为低级,不够水准,竟联合抵制台湾人往进日本四星级以上的饭店。这真使天筑为台湾人叫屈与难过,一身傲骨使她更坚持要住在此以扳回台湾人的颜面,也幸好她长荣空姐的身份才得到日人的令眼相看。 暂时歇脚一夜,与阿刁碰面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内心的理智与情感也经历了一番很大的争战。最后,她对徐浩的爱情战胜了一切,硬压抑住撕心的罪恶感与宫内洋接头。 从话筒传来宫内刺耳的好笑,一声声像是剥尽了孟天筑的正义。 “很好!你打算拿阿刁来换徐浩了吗?” “我要先听听徐浩的声音。”天筑的紧张仍溢出强自镇静的外表。 “好!可以!”宫内十分干脆的将听筒转移。另一端的天筑大气不敢喘的仔细凝听那令她魂萦梦系,为思念几近肝肠寸断的老公。“你老婆要和你说话!” “天……筑……”那微弱几不可闻的暗哑男声真是徐浩吗? “浩——”天筑情不自禁的呜咽一声,泪水瞬间流窜而出。 “不……要哭……”徐浩的声音气若游丝。 好不容易天筑止住了奔流的泪水,喉头梗塞的颤声说:“你好不好?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我很……好,他们……不敢对我……” “那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虚弱无力?”她酸楚、激动的大嚷。 蓦地,另一端又传来宫内阴冷绝情的语调。“你们夫妇甜言蜜语够了吧?” “宫内洋!”天筑语音激昂的厉声问道:“你对徐浩做了些什么事?” 爆内轻哼一声,有些责怪她大惊小敝的叫道:“哼!你老公自己不适应日本食物,我们又没那闲工夫为一个囚犯张罗吃食,这就必须接受你这娘们的问审吗?” “你骗人!”天筑气得全身打抖发颤。“他从学生时代就带团跑遍大江南北,我从未听他抱怨过有哪个国家的料理吃不惯。你……你……竟……你说!你饿了他几天?” “孟天筑!你可能搞不清楚状况。”他的声音冰冷又无情。“你再敢对我大呼小叫的话,别怪我用一具尸体和你交换阿刁!” 爆内的这句话立刻收到了效果,孟天筑满含悲愤,却噤若寒蝉的不敢言语。 爆内快慰的扬了扬嘴角,继续严厉冷声命令:“把阿刁带来!记住!只能你们两个人……” “我还没见到阿刁,但是我和他约在新宿地铁站。” “你确定他会到?” “你会带徐浩来吗?”孟天筑反问。 “我们真正要的是阿刁不是你先生。不过你要记往,在你先生得到自由后,别妄想和警方联络,因为阿刁的性命留存问题全仰靠你们是否合作了!” 孟天筑紧咬下唇,啃啮着内心为出卖阿刁的愧疚。 “阿刁几点会到新宿车站?” 她迟疑了半晌才幽忽的说:“九点半在车站的东口出口。你们尽量让我看到徐浩的存在,否则阿刁绝不会顺利到你们手上。”她故意将时间说晚半小时。 “哈哈……”宫内的笑十分不可一世又胸有成竹。“难道你允许阿刁逃跑,而让自己老公继续代替他受非人的虐待吗?” 天筑的脸色倏地惨白一片,心里不断淌血。她以颤抖、挫败的声调喊道:“我会把阿刁交给你,只求你……把……徐浩……还给我!”她无法自抑的又跌入新的泪泉中。 “九点半!新宿车站东口!” 爆内快速的将话筒挂上,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恭敬有礼的表情,对端坐一旁的风间弘二躬道身:“风间君,”宫内若有所指的朝倒卧在地、因饥饿而气息奄奄的徐浩扫了一眼。“我们真要带着他到那么热闹、充满人潮的地方进行交换吗?” 弘二飘忽的撇撇唇,看不出是笑是怒,连说话的语调都未泄漏他的情绪。 “把他带去吧!我已经厌倦此处摆了具活尸!” ***.转载制作***请支持*** 孟天筑的焦急忧心,在见到迟到五分钟后才出现的阿刁时,顿时幻化为一股兴奋的喜悦。她不顾尾随他身后的一对陌生男女,翩然的向阿刁奔去。 突然,她错愕的停住脚步,不解的望着阿刁那充满迷惘、疑惑,更视她为陌生人般的与她错身而过,直挺挺的朝那片寄物柜走去。 阿刁凝望着那片彩绘着山叶越野机车,以黑黄二色搭配抢眼的寄物墙,胸中莫名的一阵激动,无法控制的轻抚着那平滑的铁板墙,脑海里却充满层层叠绕的浓密树影…… “阿刁!”孟天筑小心翼翼怕吓着他似的轻声唤道。 阿刁直勾勾的注视了她几秒后,僵硬的摇摇头,略显失望的又将视线转移至寄物柜,眼眸在瞬间变得好深清、好温柔、好灼热……在这份热情中,又有份迷?nb427?的飘忽于眼底扩大。 怎么会这样?孟天筑不安的看了下手表:九点十五分了。宫内随时都会出现,或许他早就躲在某个角落对阿刁虎视眈眈,而她却不知该如何对这位已不再滑溜聪明,甚至有些呆蠢愚笨的阿刁提出危机警告。她紧张的四下搜寻宫内或徐浩的影子。没有!没有他们的影子!真感谢日本人的守时观念! “阿刁!”摩妮卡注视着阿刁的转变,当阿刁以一双炽热的双眸并向寄物柜伸出轻颤的双手极欲抚模它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的跳上前:“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阿刁的手如情人抚触般,轻柔的感受到犹如凝脂的肌肤,看在众人眼中只有“变态”两字可形容,但他却不为所动,自我沉浸在只有他自身明了的空茫境地。“我在等人,我和她约在这……” “我早就到了!”天筑霍地跳到他跟前,不顾苏修贤、摩妮卡不约而同的震愕神色,硬扳过阿刁的肩头使其面对面:“阿刁,我们又见面了!” 阿刁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位高挑修长、明艳动人的女子,那混身散发出的高雅却不失亲切可人的气质,似乎并未能打动他混沌不开的记忆。他不带感情,近乎粗鲁的道:“你是谁啊?” 天筑交杂惊讶与怒气的眼神一闪而逝,接着她发出一阵轻笑,对他说出他调侃她的一贯说法。 “别让我抓到把柄可以骂你:你真笨到了东京新宿!” 他俩初识时,天筑曾被满口粗言恶语的阿刁吓得乱了手脚,以致被阿刁损得头昏脑胀而不知反击。但显然失忆的阿刁却记不得这一切,倒是聪慧的摩妮卡立即友善的对天筑伸出支援:“你就是徐先生的老婆吗?你好!我是靳梦妮,你叫我摩妮卡就可以了,我是阿刁的女朋友。” 孟天筑一头雾水的接受了阿刁在日本的这位女朋友,一面揣测夏威夷的阿静呢?但她一见到摩妮卡身后的男子,即意会全力的接受了他们:“是你们将阿刁从树海救回来的。” 摩妮卡轻点了下头,又转向阿刁道:“别闹了!阿刁,她就是孟天筑啊!” “我在等人!但不是她!”阿刁执拗的直指天筑摇头轻晃。 “他到底怎么了?”孟天筑笑容冻结的向摩妮卡询问。 摩妮卡张口还来不及回答,阿刁却扯了嗓门怒号:“我——在——等——人!”他目露凶光的瞪视他们,似乎他等待的人失约之错全在他们三人。 “好!”摩妮卡像哄小孩般耐心的问道:“你说,你在等谁?” “我在等……”阿刁却傻眼了,呆愣的不知如何回答,足像个智能不足,只会撒野调皮的小孩。 “你说在等谁呀?”苏修贤也一肚子大的逼近他。“你闹得还不够吗?就看你装死装傻的……” “我真的在等人!”阿刁一脸坚毅。 苏修贤的耐心用尽了,一股浊气涌上,使他愤恨的将阿刁狠狠冲撞上后方,死钉在寄物柜上,咬牙切齿的说:“说!你在等谁?” 回答他的不是阿刁,却是一个尖细的女声:“他在等我!” 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孟天筑首先对来人轻呼:“阿静!” 摩妮卡的脸色一下子比石膏像还惨白,只有她充满憎恨、怒气的大眼泄漏了她的情感。 “放了他!”站在一七二公分的孟天筑身边,静子显得既柔弱又矮小,但她厉声喝阻苏修贤的气势,又令人不得不钦佩这柔弱无骨却坚强刚烈的小女孩。 苏修贤挂着讥讪的笑容,放松了对阿刁的钳制,眼光不停在阿静、摩妮卡之间来回扫视。 静子满脸的坚韧固执,心跳如雷的向她那朝思暮想,以为自此天人永隔的情人缓缓走近。她轻蹙着那对灵眉及闪亮动人的棕眸,无限疼惜的望着阿刁憔悴瘦削的容颜,那病后苍白的脸色与疲惫的羸弱,使她心痛哽咽得吐不出半句话,只得迟疑缓慢的探出手,凄楚苦涩的要去感受他真实温热的形体。她微微发颤的小手刚碰触到他深陷的两颊时,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狠狠的抽了她一耳光。众人当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清脆掌声震慑得毫无声息,只能张目结舌的盯着出人意外的阿刁。 “你为什么打我?”静子紧抚着灼热火烫的左颊,漾着点点水光的棕眸满含怨怼不解、温存哀凄的望着他。 阿刁目露凶光不发一语,他紧盯着静子,缓缓的将上衣撩起来,露出焦黑的月复部。 静子刹那间竟无法言语,适才的怨怼、哀凄全部被对阿刁的心疼苦楚所取代。许久,她才珠泪莹然,气息哽咽地说:“你……怎么会遭到如此……恶毒的……”那鞭伤、那灼伤逼得她泣不成声。 阿刁无视她的哭泣,凌厉而苛刻的接口:“去问你的老大——风间弘二。” 静子脑中轰然大响,不敢置信的白着脸,犹挂泪痕、一字一句慢声说道:“我和他没有任何牵扯,当时我为了你的失约而万念俱灰,他拿着你的护照欺骗我说你已死亡,你并叮嘱他照顾我,我才在别无选择、未多思考的借住在他家。但当我发现他是个棉共……” “不要再为你的所作所为找藉口月兑罪!”阿刁嘶喊的打断她,一面不自然的掉过头逃避静子独特的棕眸。他现在相信摩妮卡的话了,静子真的是具有强烈的魔力足以诱惑他、蛊动他,使他几近忘了自身所承受过的折磨。他僵硬的武装自己。“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你骗得了我一次,却没有骗第二次的机会。” 静子的脸色灰白,阿刁强压下莫名的歉疚,一把将摩妮卡拉到身畔,残酷的说:“还我一个洁净美好的生活吧!你回风间身边,我则和我的未婚妻好好享受未来。” 静子真被他这句话击倒了,她如遭重挫般的摇摇欲坠,天筑满含善意同情的双手稳住了她,使她灰败的脸色渐渐有了些生气,进而涨得通红,羞愤与酸涩的醋意戳刺得她浑身打抖。再见到摩妮卡悠然自若的胜利笑容,静子终于怒不可遏的喊了出来:“你……你……你这混蛋!”她气得连话都十分困难月兑口而出。“你竟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向我报复!你为什么不坦白些,诚实表示:我已被你玩弄了,所以你决定甩了我?我还较能接受。因为你彻头彻尾就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花心浪荡子!我千不该、万不该在你突遭丧失亲人的噩耗时,奉献了我自己……” “别听她胡说!”摩妮卡护卫式的挡在他们之间,深怕静子的话使阿刁恢复记忆,她就无法顺利的掌握住阿刁。她抓着阿刁的衣襟,凝重的说:“别再和她多说,当务之急是追回金绿神石。” 这句话提醒了阿刁,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静子,冷静毫无感情的说:“把宝石还给我!” 此话一出,众人犹如吃了一记闷棍,皆以奇特怪异的神色轮流在阿刁、静子身上打转。 “交出来!”苏修贤如逮到目标,直跳到静子面前逼喝。 “我……”静子方寸大乱,一下子还无法从与阿刁的情爱纠葛中醒转,瞠目结舌的紧盯着阿刁身后的寄物柜。她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紧咬着下唇暗忖应付的说词。 “交出来!”苏修贤的语调多了份暴戾。 静子在逼迫下仍然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奋战。她强装不为所动,却隐隐流泄了忐忑的不安,看在阿刁眼中,竟使他忧心忡忡的想去保护她、帮助她月兑困。他下意识的了解外表坚强倨傲的静子,其实是很单纯脆弱的。 “他妈的!”阿刁在内心为自己有此想法大骂:“我又了解她多少?” 为了扫除对她的怜惜,阿刁不禁上前扣住静子的手腕,扭着嘴角冷笑道:“将宝石还给我!” “我会还给你!”静子忿忿的挣月兑了他的手。所有对他残留的爱意,都在他无情的作为下化为虚无。但她的心为何仍感到撕裂般的痛楚?她真恨自己爱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又滑溜狡猾的人! 滑溜狡猾? 静子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阿刁在向众人做戏! 这个想法立刻使静子试探性的开口道:“要我交出宝石可以,但是……”她故意停顿一下,对阿刁面部迷惘的表情略微不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吧,不过忆及当初他在夏威夷饭店骗过了宫内洋与摩妮卡,静子顿时勇气百倍的执行她新成形的计划。“我将它藏在一个非常隐密的地方,必须由阿刁——”她再度强调:“只有阿刁一个人可以陪我去拿取,否则你们都别想再见到金绿神石。” 摩妮卡与苏修贤面面相觑,似乎对这条件有些骑虎难下。 孟天筑则按捺焦虑的望着指针:九点三十五分了!她急得想跺脚。 阿刁又再次提出令众人震愕的话。“你是不是将宝石藏在静冈县?” 天啊!静子呆愣在原地!他怎么可以将他俩对宝石的深层计划于众人前表露?岂不是将他们的“逃亡”路线留下了个尾巴? “不是!”静子斩钉截铁的说。 “我是阿刁的未婚妻,阿刁绝不会反对我同行。”摩妮卡插口并求救式的望着木然平板的阿刁。 “他不反对,但是我会反对!”静子不容转圜的快速说道。 “就这样决定好了!”静默许久的孟天筑意外的开口了。“靳小姐,你不妨和你朋友先到我住的饭店休息,阿刁则与静子去取宝石。”不容分说,天筑快速的将钥匙递给摩妮卡。“我住在京王饭店二五一七号房。” “孟小姐,你的安排对我们很不公平!”苏修贤犀利的盯着孟天筑满布冷汗的高耸美额。“我们不希望阿刁在没有保护之下离开我们的视力范围。” 九点四十分!孟天筑急得吐不出半句话,只一味张着骨碌碌的大眼于人群中搜寻宫内的影子。 “那你们就不要宝石了!”静子干脆明快的说。 “对对对!你们不要宝石吧!”孟天筑语无伦次的接口:“但阿刁要陪我去买个东西。你知道,阿刁是个好导游。”她急得要带阿刁去交换徐浩。 她的话令众人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买什么东西?”阿刁疑惑极了。 “买……”天筑的脸在见到前方五十公尺处出现的宫内洋时,一下子惨如白纸,再接着看到他所搀扶的虚弱人影,正是她深爱的丈夫,不觉忘情的张口叫唤:“浩。” 对这突然的变化,众人皆屏息凝神、各自反应不同的注视着逐渐逼近的风间、宫内与徐浩三人。 静子不敢置信的望着一向忠心耿耿、随侍父亲身旁的宫内,竟是风间长期派驻的手下。恨意与一股熊熊烈火正不断在体内扩大燃烧。 苏修贤与摩妮卡从书面文字资料对风间弘二已十分的了解,但真正亲眼目睹其真面目时,不觉被他周身所笼罩的死亡气息而吓得噤声。他不用开口,只用那凌厉、冷峻的利眼就能使敌人屈膝惨败。 阿刁可能是所有人中受到最大震撼的人了。 他瑟缩了一下,却无法将自己的眼光从那可怕的刀疤人身上移开。他感到背脊有道发麻滑腻的冷汗在提醒他莫名难解的惧意。在刀疤人冷冷的迎视下,他知道他要立刻逃跑,逃得越远越好。但——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立定生根的如千斤重般。他更愤怒的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屈辱的发抖打颤。就在他被恐慌攫住所有反应时,他听到耳际间传来孟天筑满是歉疚愧意的话语:“阿刁,我对不起你,我只是不想失去徐浩!” 说完,孟天筑转头放声朝宫内洋喊道:“把徐浩还给我!” 阿刁还来不及反应,即感觉到孟天筑突然抓住他往宫内的方向死拖。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一下,惊惶的大喊:“不要!” 他看到徐浩挣月兑宫内奔了过来,在不及闪躲及强大力道下,阿刁与徐浩两人迎面撞了个满怀。阿刁被撞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所有人影在他面前交互重叠。朦胧中,他看到有一只鹰爪向他飞扑而来——是宫内的巨掌。阿刁吓得杵在原地忘了移动。 眼看宫内已抓到了阿刁的衣角,苏修贤突然提腿一个横扫,硬是将宫内的大掌劈开了。 “哎哟!”宫内龇牙咧嘴紧抚着酸麻的右手哀嚎,用一双暴突充血的憎恨眼神瞪视着苏修贤。 风间弘二也一语不发,以一双若有所思却犀利洞烛的眸子注视着这位身手矫健、不可小觑的男子。 苏修贤在他俩的注视下,强压住心中忐忑的恐慌,略昂了下巴武装自己,但紧握却隐隐发抖的拳头仍泄漏了他的劣势。 在这山雨欲来的紧张对峙下,阿静倏地扣住阿刁的手腕,低声叫道:“快逃!” 陷于怔忡而无法自己的阿刁在她的拖拉下,跌跌撞撞的与静子往通向月台的楼梯冲去。宫内见状,立刻丢下众人拔腿猛追;苏修贤正预备拦阻,却被一个快速的人影挡在前方,他还来不及意识,太阳穴就遭到一股火热麻颤的侵袭,他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硬挺挺的向地面撞去,全身上下不断的抽搐。 摩妮卡惊愕的望着地上的同伴,又望向那杀手恶魔般的风间弘二。他动作快得使摩妮卡也看不清他是如何伤害苏修贤的。 风间有些嘲弄的抿抿唇。“这只是牛刀小试。奉劝你们别妄想加入争夺金绿神石的行列。”话毕,他不管摩妮卡是否了解这句日文,便背转身子,从容闲散的往月台行去,留下摩妮卡仿佛活在梦魇中。 孟天筑爱怜的轻抚着多日不见却恍如隔了一世纪的徐浩,焕发着梦幻光华的脸庞上充满了旖旎的柔情,她温存的唤道:“浩!我想你!” 徐浩却扬起他俊秀的浓眉,颇具深意又略带谴责的说:“阿刁是我的朋友……”他因饥饿所产生的虚弱而晕眩颠踬了一下,天筑立即扶持他倚在身后的寄物柜。“你不该……不可……我无法面对他……” “够了!”孟天筑动气的说:“我不想冒着失去你的危险!我也受够了金绿神石带给我们的灾祸。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我也是受害者啊!”话虽这么说,但忆及阿刁身上怵目的伤痕,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怛恻的愧疚,泪水也慢慢的俘上了眼眶。她凄楚而悲哀的说:“我不希望他受伤害,但……我更不希望你……”她艰涩的说不出未成形的话。 徐浩深思的望着泪盈于睫的爱妻,喉头梗塞的无言以对! 突然,摩妮卡的尖叫打破了这对恩爱夫妻的沉默。他俩转向面无表情、全身却直打哆嗦的摩妮卡,一抹寒凛如刀的光芒已闪进她逐渐失控的眼底。她张大口,扯着紧绷破碎的声音尖喊:“他到底是什么魔鬼?他……他……竟杀死他了!” 伴随着摩妮卡崩溃、凄厉的尖叫,整个新宿车站的路人皆望着地上那具了无生息、青白僵硬的尸体而诧异不已。 第十章 在慌乱中,静子与阿刁想都没想的就跳上一列地下铁,车行几分钟后,静子才弄清他们搭乘的是中央快线。 “我们要去哪?”在面对风间、宫内两位大敌后,阿刁对静子的恨意消失大半不说,更对她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强拉他月兑困的作为,衍生了感激之情。 静子不安的向另一节车厢张望,她不相信已摆月兑了追兵。“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先到上野避避。” “上野?!”阿刁思索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静子不疑有他的解释:“前阵子我就住在上野的友人家,希望这次不要太打扰她。” “他?”阿刁梭巡着静子那张年轻又屏息如醉的青春脸庞,一瞬间,理智又抬头了。“到风间弘二家吗?”他粗声问道。 静子翻了个白眼,险些昏厥的抓着车厢内的不锈钢柱,没好气的顶了句:“你才去他家呢!” 她轻哼一声,掉头背对他,打算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但她透过联结车厢见到那一小方玻璃上映现出宫内如豺狼虎豹猎取食物的贪婪目光时,她全身血液仿如被抽干了般,硬挤出干涩的警告:“阿刁,我们要换车了!” 列车在宫内拉开他们所处的车厢门的同时进站停往。静子抓了阿刁的衣摆就往外跳,宫内的一双利眼马上发现他的目标也疾步猛冲。无奈,他的前方挤满了下车的乘客,使他慢了几秒,眼睁睁的看着他俩跳上另一列电车,他如法炮制的在开动警告铃响起的瞬间挤上了那列电车。他轻笑了一下,决定改变战术暗中追踪到底。 阿刁轻吐了口气,默念着站牌名:御茶水!他耸耸肩,对这地名更是陌生的没半点印象。此时,他才注意到车厢中有不少乘客对他投来注目的眼光。他低头一看!哇!他整件衬衫只剩下最后一颗扣子是完好的。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难怪会吸引众人目光。 他颇难为情的拉扯了一下衬衫,缺乏耐心的低声向静子问道:“现在又要去哪?” 静子斜睨他一眼。“上野啊!” “能不能先给我买件衣服啊?” “问我?你不会去问宫内洋!”在逃难中,尤其是保全性命的逃难中,静子耐心尽失的怒斥阿刁。 “他妈的!”阿刁无助的搔搔头。“我们为什么要跑?我打不过他吗?” 他的牢骚真触动了静子的怒气。“你忘了他在夏威夷如何对付你的吗?” 他是真忘了!只是内心深处有份无可名状的惧意令他心神不宁,却不知所惧为何的闷声思考。 到了秋叶原,他们下车转换上山手线,一路沉默无语的直到了上野。一步出车站走入了横——一条类似台北迪化街,专卖南北杂货、土产的商店街时,阿刁像受了刺激,一时哑口无言的瞪视着这条颇显脏乱嘈杂的小街。 “你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吧?”望着裹足不前的阿刁,静子误会的说:“小心你的钱包,这儿扒手很多!” “我……”阿刁幽幽的醒转,仍带失神的口吻道:“我以前……在这……卖过伪造的电话卡。” 他指向路旁呆立,眼神却如飞鹰锐利般的伊朗人,如见到睽别许久的友人,阿刁竟向那人颔首轻笑。那伊朗人以为生意上门,立刻笑吟吟的挡在他们面前,操着流利的英、日文推销电话卡。 阿刁二话不说的直掏裤袋欲“捧场式”的购买一张。这才发现他在摩妮卡“细心的照料下”竟身无分文,遂大而化之的用肘推推身旁的静子:“喂!拿个一百元来!”他以日文道。 他吃定她了!静子鼓着腮帮子,当着伊朗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又不好发作,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掏了钱,并快速接过那电话卡收入皮包内,用中文低声道:“没钱还想当凯子,哼!” “又不是不还你!”阿刁没好气的顶回一句,又满脸堆笑的转向伊朗人道:“我以前在日本游学时也是卖这维生的!” 伊朗人表情复杂的望着阿刁不发一语。 “其实我一点也不需要电话卡。”阿刁又接口道:“可是有个人会需要很多电话卡,嗯……少说十张吧!”他热络的搭着伊朗人的肩膀说:“你看对面有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人吗?” 静子大吃一惊,那闪躲敏捷的人影竟是宫内洋!而阿刁竟还有闲工夫鬼扯!她紧张窘迫的死抓着阿刁的下摆:“快跑啊!” “你去向他推销,”阿刁的不为所动令静子七窍生烟。“保证他买十张,他若不买我买。去!” 伊朗人在阿刁的怂恿下,半信半疑的朝宫内走去,就在他开口向宫内说出来意时,阿刁反抓住静子撒腿又往上野车站冲,但身后的脚步声尾随而至。 “快快快!把车票拿出来!” 他们震颤的通过自动收票器后,又冲向月台跳上列车。 “我们不能再乱跑了!”静子忧心忡忡的盯着手上的乘车券。“我的车票只够我们坐到下一站,否则我们会在出口处被管理人员拦下来补票。” 阿刁的下颚紧缩了一下。“就在下一站下车吧!” 阿刁还来不及回答,这班银座线的列车已进入了浅草站,宫内洋又再度阴魂不散的出现眼前。他俩忘了一切只顾保命的直冲,跑到金龙山浅草寺的雷门前,两人已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腿软脚麻了。 “走,”阿刁死拼了口气,欲拉着静子挤过热闹的人群,无奈,大门口上方下垂的巨大灯笼实在是游客取景留念的好角度,惹得阿刁几近抓狂的想将触目所见的相机打烂。 “啊!”静子的右手腕被抓住了。 静子的尖叫划破了这传统淳厚的观音寺魅力。静子惊怒交集,不断扭动挣扎欲摆月兑扣住她右手不放的宫内。阿刁怒不可遏的朝宫内下巴挥去凶猛的一拳,宫内踉跄了一下,随即放松了对静子的钳制。静子与阿刁如蒙大赦,抓了这空档扬腿就往东边跑土条小道。 蓦地,阿刁空间小店门口煞住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橱窗摆设的黄杨木梳子。 这种黄杨木是由九州一路运上木州的,在砍伐后需用水气蒸完摆上个多星期,然后用火烤。烤好再用竹圈把一根根的黄杨木上捆,经过三十天的风干,待切开时就完全干透了。再经过浅草师傅十几个小时的耐心与血汗,才成就出一把精致的手工梳子。 “你在干嘛?”静子的声音似乎快急哭了。 “给我钱!”阿刁眼神如中蛊般死盯着那梳子,语气却坚毅如石的命令。“快!”静子不得已的作势掏钱。 “刁哲,你别跑!” 爆内的呼叫,令阿刁如梦大醒的忆起自身处境,再次奔上逃离道。 他们已经跑到了隅田川。在后有追兵,前有水川的情况下,想都没想他们就跳上码头,直捣入一条停驳的游览船。 “你的票呢?”收票员厉声制止蠢动的两人。 阿刁怒气冲冲的将静子刚掏出欲买梳子,而紧抓在手中的日币狠掷向收票员。 那收票员见状,立即噤声的将船票交给较为和善的静子,一面讨好的向她叙述这水上巴士的动人、可看性。 阿刁僵硬的拖着静子往二楼船舱爬去。 汽笛尖锐的鸣叫后,船身在轻摇缓摆中驶入水域。 阿刁却看到宫内气急败坏的在岸边直跺脚。所有的意志、力量,都随着摆月兑了宫内而消失殆尽。阿刁整个人软瘫在坐位,上气不接下气的叹道:“啊!我该戒烟了!” 静子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寒着脸,字字生硬的问:“你何时订婚的?” 想是月兑离了危机,她的话使阿刁忆起了摩妮卡与伴随而生的责任、目标。他冷声回道:“宝石在哪?” 原来他在浅草寺前狠揍宫内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宝石!她恶狠狠的瞪着阿刁,好像看到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 在她的瞪视下,阿刁不自然的笑笑,故做不在乎的望向窗外,并聆听麦克风广播出的欢迎介绍词:“……在这段航程中,我们会经过十二座大桥梁……您现在看到的是‘吾妻桥’……” “哈!逃命兼观光!棒啊!”阿刁嘻皮笑脸的引领探寻广播中即将到来的“驹形桥”与“厩桥”。 静子幽冷的眼中又迸出一股新生的怒火。她将上野购买的电话卡拿出来,立刻对它又折又拧,极尽所能的破坏。 “喂!虽是假的,可是可以使用啊!”阿刁急得要夺下扭曲变形的电话卡。 静子霍地将电话卡朝他脸上甩去。“你拿去吧!用它打电话给未婚妻啊!” “你管我打给谁!”他的语调紧绷,满含蓄势待发的火气。“是你自己先承诺要将宝石交给我的,我和你没半点关系,你嫌我讨厌的话,只要立刻将宝石还我,我绝不会在你身边多待一分钟!” 他无情的冷言冷语,使她的心揪成一团,眼眶发热、鼻腔发酸的不敢有任何反应,怕自己的反应会惹得不争气的泪水溃决而出。 她振作的挤出句话: “你要买梳子送摩妮卡吗?” “你以为我要送你吗?”阿刁一脸讥笑。 静子浑身掠过一阵强烈的抽搐。泪,也在抖动中不经意的撒落。她真想杀了他!他怎么可以玩弄了她,在狠心遗弃后又敢如此打击她?她绝对要杀了他!但从他微敞的衣襟中暴露的层层伤疤,又使她为他所受过的折磨而陷入激烈的交战中。 她要离开他!她受不了他对她的伤害! “我没有宝石!”她用力抹掉残留的泪痕,木然的说。 “那……”阿刁顿了下,凝重不已的望着那棕眸因泪水的洗涤更形清新亮丽。妈的!怎么有这么漂亮的眼睛?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对眸子外,处处都不及摩妮卡,偏偏他……唉!他挣扎的从齿缝迸出一句:“那咱们就地分手吧!” 他一副无所谓,但五脏六腑不自觉的揪紧而缓步走下一楼的尾舱。 静子隐忍多时的悲愤苦楚霎时溃堤了,她卸下武装,放肆的任泪水奔窜在她小小的脸庞上。她哭得那么专心、那么尽情,对立在面前的身影毫无所觉,仍一意哭位着。 阿刁望着这涕泗滂沱的纤纤美目,他的心刺痛了一下,怜疼的柔声道:“为什么哭这么厉害?” “你走开!”她脸没抬,闷声的怒斥。 “走就走!”阿刁没想到自己的善意碰了一鼻子灰,耐心尽失的粗声道:“借我点钱我就走!” 她兀地抬起头,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你这死性不改的爱钱鬼!” “我身无分文啊!”他动气的挥动着双臂,整件衬衫在扯动下显露了他体无完肤的上半身。他气愤填膺的叫道:“连这船的票根都在你身上,你教我怎么离开你?” 静子在这近距离之下仔细端详了那恐怖的疤痕,脸上的血色尽失,用一双心疼受伤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阿刁的身子,满月复辛酸的哽咽道:“你当初不离开我的话,绝不会受这种罪。” “你是怕我不还钱吗?”阿刁未了解她的话。 “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起!”她猛叫完,就趴在桌上目无旁人的失声痛哭,剩下呆立一旁局促不安的阿刁,无言接收舱内其他乘客的谴责目光。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们在面临东京港的滨离官恩赐庭园处下了船。见到一片广阔、如茵的草坪,阿刁整个人夸张的在草地上打了几滚后,身子呈大字形的仰躺在地上,频频赞叹:“就让我以此为家吧!” 他眺望东京铁塔半晌,又不禁长吁短叹:“在这定居也不错,错就错在日本人太好强了。以这铁塔而言,日本人硬将它造了个三百三十三公尺高,比那巴黎铁塔高一点点,就是不让巴黎专美于前。唉!” 他那悠闲忘情的躺姿,使静子忆及夏威夷卡匹欧拉尼草坪上的阿刁,那般的自得意满、那般的雄心万丈欲拿下钻石山一隅的高级住宅。现在的他,竟对一个日本小柄的排外好强产生一股无奈软弱? “你忘了你立誓的内容吗?”她小心的试探。 “我没忘。”阿刁稚气的一笑,仿佛小了八岁般的回忆道:“我希望我是贾宝玉,能得到兼具灵性与欲肉为一体的美娇娘。”说完,他作了个揖,颇有宝玉之气韵般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眉头,握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缘水悠悠。 静子听闻这“红豆词”,不觉热泪盈眶的说:“我趁着这段时间将《红楼梦》读完了,我不要那种结局!”她抓住迷惘怔忡的阿刁,急促的喊道:“我们逃离这一切到夏威夷定居吧!你仍可带着父母到钻石山安葬。” 她的话令阿刁打了个冷颤,苍白的面容凝聚了一抹寒森的阴冷。“谁告诉你我想移民夏威夷的?” “你啊!你亲口说的啊!”静子轻摇头,啼笑皆非的说:“为了你父母的骤亡,你整个人变得连六百万都不要。那是我从你口中听过最美的一句话。”静子柔情万缕的凝睇他。“你选择了我,而不要六百万台币。” “是吗?”阿刁丝毫未被打动,紧眯着眼估量静子。“我在你和六百万之间选择了你!那你在我和风间之间选择了风间。”失忆使他自行揣测起事实。 “你怎么可以误解我?”她面无血色的向他尖叫道:“我的身子是干净的!除了你……”哭泣取代了她未发之情。 阿刁痛苦的抱头,以阻止头颅内那阵阵的刺痛。“为什么你说的和摩妮卡说的内容大相径庭,却又如此接近真相?” 静子挺直背脊,昂着下巴,轻蔑的瞅着他。阿刁的脸在见到静子犹挂泪痕,脆弱凄哀却强自振作时,也深沉的体会出一股无可名状的酸楚而显得惨白僵硬。 他的问话令静子略感不安。“什么真相?” “我是不是甩掉摩妮卡来追求过你?” 静子终于如突破重重浓雾,找到一线曙光的轻呼一声:“天啊!你丧失记忆了!爆内将你脑子打坏了!” 阿刁悲怜的点了下头,不啻是一刀直砍入静子心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能相信摩妮卡说的话。但我现在真的不够该相信谁?我决定靠我自己找回真正的我。” “我帮你!”静子肝肠寸断的投入阿刁满是丑陋疤痕的胸膛,苦涩的亲吻那结疤的伤口,一时惭愧羞怯的说:“我还怪你恨你的想杀了你,走,我们去香港、台湾、夏威夷,我帮你恢复记忆,我一定要带你月兑离风间的爪牙范围!” “你……”她的轻吻逗弄得阿刁心跳如雷。他不知所措却渴望接近这他本以为该痛恨的棕眼巫女。“我……该如何相信你?” “我若把宝石交给你,你愿信任我吗?” 阿刁犹豫了一下。“真的在你身上?” “我将它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到浜松町坐地铁到新宿。我可以将宝石交给你,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日本。”她拉着他起身。 “没用的!我根本出不了日本境内。”他杵在草地上,颓丧的说:“我的护照被苏修贤锁在河口湖大屋饭店五○七号房的保险柜内,他言明只要我拿到宝石就还我自由。” “他这样做,你还相信他?”她不假思索的斥责。 “我别无选择啊!”阿刁无奈的两手一摊又倒回草坪上。 “只有两个方法可行。第一是回河口湖拿护照;第二是到风间家中偷回你原来的护照。我们没有时间多耗上六天申请补发护照。” “去风间家?”阿刁打了个哆嗦。“你又要欺骗我了吗?” “你……”静子气得说不出半句话。 “我们还是去河口湖吧!”阿刁赶紧打圆场。“起码我有法子应付苏修贤,却没勇气面对风间。” “就这么说定,拿到宝石与护照,我们就到香港。”静子起身拍落身上的草絮、灰尘。 “宝石……到底在哪?” “就在新宿车站彩绘越野机车的那片寄物柜,编号七十一的柜子中。走吧!我还要换许多硬币,那柜子已积欠下一笔大费用。” ***.转载制作***请支持*** “风间君。”宫内抓着话筒的手因为电话立刻接通,而呈现紧张的发白了。在他追阿刁跑遍半个东京,却不见风间弘二的影子,他就猜到这位老大一定稳如泰山的坐在大久保的办公室静候佳音。 “抓到他们了吗?你们在哪?”风闻略急躁的问了两个问题,他缺少一贯不疾不徐的冷漠,反而助长了宫内的不安。 “我……他们在隅田川搭上了水上巴士。我已经打听过了,航道终点在浜松町,我在这儿等他们。” “你想到的难道他们想不到吗?你不怕他们原船回隅田川吗?”风间严厉的反问。 “不……会吧!”宫内的牙齿无法遏止的打颤,“除非他们中途下船到浜离宫……但……还是会再搭船到浜松町……我……” 爆内的自圆其说使风间更为冷峻的打断他:“不能放过他们!随时用行动电话和我保持联络。我可能不会再待在这儿,因为警方已经盯上我了。” “警方?为什么?”宫内高八度的叫声,掩盖了港口内船只即将入港的汽笛声。 “我一时的疏忽竟将那中国人打伤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夺回金绿神石吧!我想刁哲和江畸静子……” “我看到他们了!”宫内狂喜的紧盯下船人群向话筒叫道:“风间君,你放心,我一定……” “别轻举妄动!苞踪一阵子看看是否有宝石的下落,记住!宝石一出现即和我联络。” “是!” 爆内沾沾自喜的挂了电话,拉整一下被海风吹得翻飞飘摇的风衣,迈开步履尾随那毫无所觉的猎物弯入滨松町车站。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新宿车站如昔。 虽然今早的命案曾使中央东口造成一片混乱而不得不封锁,但经过警方几小时的搜索调查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人们也几乎忘记了这场命案——除了地面以白线绘出一个人形表示陈尸处是唯一留下的迹象。 但一心记挂宝石的静子与阿刁皆忽略了地上的人形。 静子视如珍宝的将小小的一方绒布从寄物柜内取出。 “当时我们相约在这见面,一起将宝石送去静冈给我祖父陪葬。可惜,你一直没出现,我只得将它一直锁在这儿。” 那神奇的宝石魔力再度迷惑了阿刁,在目不转睛又眩目于它的光芒时,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人,乌黑迷?nb427?的眸子里涌上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我觉得它拥有一份邪恶、不祥的力量,可无形的摧毁周遭的人们。”他诚惶诚恐的将绒布包裹住神石。 “我父亲也是因为它才死于风间手中。”静子黯然的垂下眼睑。 “风间杀了你父亲?!” 如此,静子绝不会为风间效忠啊!阿刁若有所悟的同时,静子已下了另一个计划:“走!我们去河口湖拿护照。” “慢着!”阿刁不敢置信,双目如铜铃般直瞪着地上代表尸首的人形线条。一份不安的预感令他瑟缩了一下。“这是谁?我感觉……这人……和我们月兑不了关系。” 静子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棉共风间弘二开了杀戒!她以微微发颤的双手将宝石深藏于腰袋。 “电话卡给我!”阿刁向静子命令完,接过一张扭曲的电话卡,又怒声斥责:“不是这一张!”他大力将已被静子破坏扭曲的伪造卡掷向地面。“给我一张好的!” 在急迫及一连串动作下,静子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阿刁以流利的日文向查号台询问京王饭店的号码,并开始寻找住在二十五楼却不知几号房的孟天筑。 “徐浩呢!徐浩安全吗?”在一番辛苦的寻觅下,阿刁终于如获至亲的改以中文叫道。 “阿刁,你在哪?你没被宫内抓住吧!徐浩还在怪我不该……” 孟天筑饱含焦灼羞愧的话未说完,话筒内又传来徐浩急切关注的男性嗓音:“阿刁你在哪?你快来京王饭店,警方会保护我们的。” “我现在新宿车站,我很好,只是我想弄明白今早发生了……” 话筒内又传来尖锐几近歇斯底里的女高音:“阿刁!你绝不可被他们抓去,风间弘二那个魔鬼轻轻松松的往修贤的太阳穴一扣……他……就……死了……”摩妮卡抽抽答答的不顾一切放声大哭。 她的话像炸弹般地在阿刁胸中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所有的意识都被炸离开他的身子。他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头如千斤重的倚靠在电话上,怔怔、迷糊的低喃:“风间弘二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的静子似乎猜到了一切,面无表情的说:“他曾受过高棉共产党的军事训练,是个不折不扣、杀人不眨眼的棉共;又受过日本武士道的教导与佛祖的洗礼薰陶。他游走于极善与极恶,一方面是个血腥屠夫,另一方面又是个从佛理、虚无中顿悟欲重生的佛教徒。这种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该归于哪一类?” 阿刁深吸了口气,苦涩的抓着话筒说:“修贤……他……求求你,摩妮卡别哭好不好?” 摩妮卡止住了哭泣,但仍传出间歇的抽泣声说:“日木非常重视这件命案,一切尊重我们的意见来处理他的尸体。我打算火化了他,将骨灰带回香港……” “你做得很对!”阿刁感触万千的说。虽然苏修贤傲慢、颐指气使的态度教阿刁很无奈,但过去几个月,他对病入膏盲的阿刁所付出的照料与毫无怨尤的港、日来往奔波都是无法抹灭的。失去一向发号施令的老大哥,阿刁可以想见此时的摩妮卡该是多脆弱无助。“这样吧!你现在到新宿车站和我会合,我们一起回河口湖拿东西,你这样待在饭店里只是徒增伤悲。” 静子闻言心头一惊,酸涩、愤怒、醋意逐渐杂汇在她棕眸中,凝聚成一股强烈的怒焰狠刺向毫不知情,一心记挂友人丧生与摩妮卡悲情的阿刁。 “就这么说定,我在新宿车站老地方等你!” 那是我们的老地方,曾几何时变成了他们的老地方?静子忿忿的握紧双拳,寒光迸射的眸子让甫挂上听筒的阿刁背脊发冷,心惊肉跳。 “你根本无心和我一起回香港去拜祭你父母!”静子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 “我……苏修贤死了,我……同情摩妮卡的遭遇……”阿刁急如热锅蚁,词不达意,支支吾吾的:“我……已经相信你的说词了,你犯不着为了多一人同行而气成……” “你当真以为你是贾宝玉的化身是不是?”静子心痛如绞的逼近他,眼圈泛红的冷声讥诮的背诵林黛玉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有妹妹,只是见了姊姊就忘了妹妹!” “那你要我怎么做?”阿刁苦恼的爬爬一头乱发。“好歹他们救过我,我能不理她吗?” “好,你去理她!”静子不想和他闹翻,但强涌的妒意使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与尊严,强硬执拗的说:“你和她回河口湖吧!恕我不能同行,我决定为宝石另辟一个属地。” 说毕,她头也不回的掉转身子就跑。 “慢着!”阿刁扣住她柔弱纤细的肩膀。“你要去静冈吗?” 在阿刁抓住她的瞬间,静子本以为阿刁是舍弃不下她而心旌动摇,柔情百转。但他的问话,却表示了他真正在意的不过是那颗宝石罢了!静子冷冷的瞅着他说:“你管我去哪,反正我不会当电灯泡!” 她甩掉他的手,随即朝车站西口跑去,阿刁则在后紧追不舍的叫道:“喂!你一定要陪我回河口湖啊!” 静子却恍若未闻的加快步伐,奔过安田生命第二大楼、新宿邮便局,将大病初愈,经过一天逃命折腾而气若游丝的阿刁硬甩得老远。 “喂……等等……我……”阿刁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喘,一阵晕眩使他几乎仰倒在地。 “我等你好久了!” 阿刁在听清那犹如魑魅魍魉的声音与好笑是出自宫内洋的同时,下颔就着实吃了一记。他连连踉跄了几步,还搞不清宫内是何时出招的,月复部又接了一拳,他痛不可遏的弯下腰,双腿一软,头昏眼花的跪倒在粗糙的路面上。 静子这才发现身后的追赶脚步声消失了,她疑惑的回头,瞧见了令她浑身椎心剧痛的画面:她的阿刁失去所有活力的被按打在地,毫无任何反抗意志的对如雨急落的拳头逆来顺受。 她被吓呆了,一整天的逃亡仍逃不过这一刻。她虚弱空洞的睁大了因恐惧痛惜而衍生水气的眼眸,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如木雕般动都不动的呆立着。 “把宝石交出来!” 阿刁如死了般无声无息的蜷曲成一团。 “宝石在哪?”盛怒的宫内狠踹了他脑袋一下。 “啊!不要打我头!我说!求你别打我头!” 阿刁如哭的哀嚎,惹得静子泪如泉涌,并紧捂住口以防止自己尖叫。 “在哪?”宫内扯住他的头发使其后仰。 在他们身边停下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窗口露出了风间弘二冷冽无情的刀疤脸。 “在……”阿刁沙哑粗嘎地吐出:“河口湖。” “河口湖的哪里?”宫内再次逼问。 “够了!把他架上车!”风间冷冷的下令,嘴角却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我们可以和他再玩一次‘树海捉迷藏’!” 爆内随即笑开了嘴,在路人众目睽睽却不愿沾惹是非的注目下,轻松的将阿刁拎上车扬长而去。 静子如梦初醒,摇摇欲坠险些跌了个狗吃屎,一双手却适时的伸出了护援。 “你怎么了?阿刁呢?”稳住了静子,摩妮卡才注意到静子那张灰如槁木的病容。 “阿刁……刚才被他们……抓上车……去河口湖……我竟……没有勇气……救他。”静子尖叫一声,掩面痛哭。 “为什么去河口湖?”摩妮卡的脑子飞快转念。“宝石在河口湖对不对?”她的双目突然迸出一份兴奋的狂喜。“走!带我去追,我路况不熟。” 静子惊惶的看着这自称阿刁未婚妻的冷艳女子。“你要去追宝石?还是追阿刁?” “都追!”她说得明白干脆。“快!日本国铁不是快速又便捷吗?到哪去乘坐?” 静子不回话,径自招了辆计程车,惹得摩妮卡大呼小叫:“喂!你干什么?你别想丢下我自己去找阿刁。” 静子沉着脸,她实在受够了这位演技优秀,将阿刁骗得团团转的冷血女子。 “我们是去救人不是观光,我没有闲工夫搭国铁。”说完,她即跳上了计程车。 “等等我!”摩妮卡慌张的也挤上了车子。 第十一章 阿刁的眼皮略眨动了一下,但他的脑袋却自深层警告他:不要醒来!不要睁开你的双眼!否则迎接你的是永无休止的磨难。 他放弃挣扎,闭上眼去感受他所处的环境。 他一定还在隅田川的水上巴士上,那轻晃飘摇仿如水床的游览船,必是送他入梦乡走了一遭。 但为何他的下巴、全身竟传来一股肿胀的疼痛呢? 这种痛苦终于逼使他霍然张开双目,当下他即被眼前所见的状况吓呆了。 他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内,其他的乘客……天啊!他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情况——这是辆载他奔赴死亡的车辆。 他的头壳像达到爆发燃点而蠢蠢欲动的火山,在这股灼热下他不得不抱头哀吟了一声,前座的人应声回头张望他的动静。 啊!刀疤人! 阿刁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模索身边的车门把。 他一定要逃!一定要逃! “他妈的!现在就想死!”宫内抢过来,快速的将车门关上落锁。“宝石没到手!你就别想死!” 爆内朝着错愕呆滞的阿刁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阿刁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头部,在内外打击的痛楚下,阿刁抛弃一切尊严,抱着头蜷曲成一团的求饶:“不要打我头……求你……会爆炸的……” “你倒是聪明很多,可是我看不惯你这低声下气的贱模样!”宫内嘲讽完他,立即提腿往他脑门狠踹一脚,力量之大,使阿刁的头直撞破了车窗。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使司机惊讶的猛踏煞车。 “没事!继续开!”风间厉声向司机喝道。 车速又回复正常。宫内冷静的将半挂在窗边,鲜血淋漓的脑袋扯回车内检视。 “风间君,他昏过去了!” 风间弘二由后视镜犀利的看了阿刁一眼。“帮他止血!务必要让他活着到河口湖。” ***.转载制作***请支持*** 行驶于东名高速公路上的一辆计程车内,静子以她一贯的敌意对摩妮卡保持着抗议式的沉默。在车行两个钟头后,摩妮卡受不了的开口了,语气是满含轻浮的调侃。 “你是真爱那刁小子是不是?” 静子斜睨她反问:“你是假爱他的对不对?” 摩妮卡笑了,笑中有份淡淡的苦涩。“爱没有真假之别的,虽然当初我是有计划的爱上他,但并不能抹杀我对他的感情。” “不过在感情的天秤上,宝石的比重应该较阿刁来得重吧?” 静子清晰的分析,令摩妮卡收起笑容,正色道:“江崎小姐,你确定对阿刁的爱情使你放弃了宝石吗?” 静子凝重的叹了口气:“我不懂,区区一个宝石能让人们丧失心志的抛弃世间最可贵的亲情、爱情、友情吗?为什么你们会做如此选择呢?” “因为你不在乎它,所以可以说得如此轻松。”摩妮卡垂下眼睑,但哀伤仍浓浓的弥漫其间。“苏修贤……等于是我的哥哥,他死了,为了金绿神石而亡……” “他的死无法让你领悟生命的重要吗?” “就是因为他的死,才使我下定决心非追回宝石不可!”摩妮卡昂起下巴,那张美艳无比的脸庞绽放出一股坚毅如石的信心。 “那阿刁呢?宝石与阿刁你如何取舍?”此话一出,静子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怎么可以和自己的情敌如此心平气和的谈论男友? “你知道吗?”摩妮卡幽幽忽忽的沉入一段深埋的记忆。“我是在大陆出生的,小时候的日子苦不堪言,而造成我的童年如此凄苦的不是别人,却是我那饱读诗书、精通四书五经的父母。我五岁时,就是个耀武扬威、人见人怕的优秀小红卫兵。最值得我大书特书的一件丰功伟业,就是我在一九六七年将我父母斗死。想想,一个六岁的小女生就能干下如此伟大的事迹,还有什么事是她无法达成的?” 静子狠狠的打了个冷颤,眼眶内也被这想像不到的故事惊骇得凝结了跌不出的泪水。 “我满以为我的行为能使我在党内扬眉吐气。但我错了!我的出身是我一辈子月兑开不了的标签。我只好丧气的到上海游荡,并莫名其妙的认了位干爹,辗转的得到至港倚亲的机会,而在一个新天地开始了我的新生活。”她伸出丰腴结实的雪白臂膀。“看,我的肌肉多结实粗壮,这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女子不可能拥有的手臂。你应可想见我在年幼时就扛过多少吃力无法负荷的重物。” “不过,我在香港学的又是另一套。我唱过歌、拍过几个广告片,却不成气候,但干爹仍倾注心力的栽培我,使我月兑去土气,更顺利的将我溶入香港这繁华的都市内。他的养子养女奇多,但我十分肯定,我是他最钟爱的女儿。” “直到我亲眼目睹修贤的死状,我才了解这几年来,为何我的干姊干哥会莫名其妙的身亡与失踪。原来……我们不过是他手下任其摆布的一枚棋子。当他交付你一项任务时,也就是他向你回收这几年养育之恩的代价时刻了。” 静子胸中涌满苦楚的酸水,为这走过崎岖峻岭,曲折险路却不得回头善终的女子悲叹。 “那你根本不必再为你干爹效命!”静子不了解这种说法是否正确,但在她小小单纯的世界里,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谁说我要为他效命?”摩妮卡满脸寒意,讥刺地扬起一道眉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现在要为我自己夺取一切我所要的!”她鄙夷的加上一句:“任何人都别想阻拦我!” 静子的脸发白了,原先对她所经历的凄怆转变成一份逃避。她哪里配当薛宝钗?那贪念、那自私、那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刻薄,活像王熙凤再世。静子怯怯的试探:“阿刁呢?你……仍要阿刁吗?” “看他如何配合我!” 静子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她将阿刁视为奴才般的指使利用,令静子气愤填膺的说道:“你根本不爱他,为何要骗他,还破坏我们?” 摩妮卡笑吟吟的说:“因为宝石在你们身上,我就不让你们好过!别怪我有此想法,相信风间弘二那伙人的想法一定与我雷同。所以,真正造成你们阻碍的是那颗金绿神石,不是我们。” 她一针见血的结论动摇了静子纠结紊乱的心绪,她甚至有股冲动想将腰袋内的宝石拿出来换取阿刁的安全。可是……她按捺住这份激动,冷冷的说:“我可以将宝石交给你,但有两个条……” “宝石在你身上?!”摩妮卡立刻绽放出夺人光彩的笑意。 “不在!”静子斩钉截铁的答道:“可是我知道在哪。你只要答应我交出阿刁的护照并不再对他纠缠。” 摩妮卡颇有深意的凝视着这小对手。“你是真爱他,爱得愿违反家族大老的遗言啊!” 静子不安的清清嗓子。“每个人在乎的目标不同。” 摩妮卡又注视了她半晌,沉重的点了下头:“我答应你!”她立刻从皮包内拿出一本护照。 “这……不是锁在河口湖饭店保险……” “那是修贤对阿刁的说词。我们做事请求迅速干脆,他老早就打定计划到东京一拿到宝石就搭机回港交差,没想到,他却命丧异国还死得不明不自。” “风间到底是如何在那公开场所杀了他?” 忆起风间快速瞬间的杀人手法,摩妮卡打了个哆嗦,颓然的倒回座椅,无限疲惫的说:“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了!重要的是,你必须阻止风间对阿刁出手,若他一出手,相信阿刁的下场……” “不要说了!”静子惊恐的打断她,并对司机嘱咐加快车速后,就紧抓着阿刁的护照,无声的寻求这小小的慰藉来压抑内心的忐忑。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刁再次苏醒,触目所及是一大片山野景色于窗外飞逝。富士山威严的耸立于右方,山顶的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出现了复杂斑驳的雪痕,向下方延伸成殷红,再往下溶入一片苍翠树林,于是扩展成一大片的树海——由赤松、榉树所构成的大片浓绿在风中猛烈的如波涛怒吼。 阿刁感到脸上有股僵硬的发麻感,他轻抚了一下,觉得自己的面容凹凸不平,更有些细碎的刺痛。他见到指头沾上了细小晶亮的玻璃碎片。再看到无法遮风挡雨的破裂车窗,他了解了一切,目带憎恨的瞪视身旁因困顿而张口仰头大睡的宫内洋。 因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抓裂那张脸,他的手指蜷曲起来。 爆内洋!你怎么对我的?你无情的鞭笞我、烫烧我,最后竟将我丢在树海,任我自生自灭! 树海?! 阿刁一惊,再次掉头望向那一大片邪恶的树海。所有混沌的一切,早在他撞破玻璃的瞬间霍然而开了。 他绝不允许他们再次残害他! 他戒备的缩紧身子,眼神则如鹰般的梭巡车内任何一个可以做为武器的物品。他灰心的看着一盒毫无作用的面纸,一面思索生死边缘的逃亡。 阿刁大气不敢喘的再看一下睡如死猪的宫内洋。而前座的风间弘二是否也在睡眠中?他不敢把握。但在他注视专心驾驶的司机时,一个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虽然此方法可能会使他丧命,但他实在别无选择了。 打定注意后,阿刁的目光紧锁住风间的背脊,以防他在他未出手前先发动攻势。 霎时,阿刁突起的身形像黑暗中窜出豹子,紧勒住司机的脖子。司机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放开了方向盘,车子顿时失了方向,在双线道的公路上横冲直撞起来。 “踩煞车!”风间顾不了阿刁,急抓住方向盘的对司机狂喊。 司机骤然放开了油门,车子顿了一下,他本能的抬起右脚欲踩上煞车器。就在这时,阿刁左手扣住他的右耳,使尽平生最大的力量将那头颅反转。驾驶感到颈部承受了两股反方向的巨大扭力。“咔啦!”他来不及踩煞车,头骨折断的声音已传出。风间举起右拳迅速扫向阿刁,却在车子一阵翻天覆地的反转中挥空。车子失控的冲上了路旁的人行道,在重心不稳之下,顿时四脚朝天,伴随巨大的撞击声与碎裂声,翻覆在北上车道中央。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阿刁,凭着一股绝望中衍生出来的求生意志,敏捷勇猛的朝车窗硬爬出车外,跌落在满是碎片的柏油路上。他顾不了许多匍匐爬行了几尺远之后,才被臂上刺痛的扎伤阻碍了力量,气喘吁吁的倒卧在地上。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喘气,就被身后的脚步声震慑得险些忘了呼吸。 风间浑身是血、步履不稳,却仍极尽所能的压挤残留的恨意在凌厉、无情的眸子中,向阿刁做心理攻击。 阿刁瑟缩惊恐的瞪视着逐渐逼近跟前的恶魔,尖声怪叫:“我给你!我给你宝石!”说完,他迅速抬腿朝风间门面踢去,却被风间稳稳的截住。 风间冷笑的看了下手中的腿,毫不留情的一抽一折,阿刁惨嚎一声,那条腿便了无生息的垂挂在他身上。 阿刁咬着牙,紧抚着剧痛的右腿险些昏厥,额上豆大的冷汗浸染上双眼,引起另一份新的痛楚。 风间挂着一抹扭曲的笑容,弯扣住阿刁躲避不及的左腿,阴森地用日文道:“向你的左腿说再见吧!” 一声刺耳尖锐的煞车声,阻止了风间的动作。风间冷峻的回头迎视上一双炫惑迷人如金绿神石的棕眸。 “放开他!”静子傲然的高喊:“你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像印证她的话般,她的手中突地出现了一颗璀璨诱人的猫眼石,在富士山落日余晖下,硬生生地抢夺了最后一道夺人的金光彩霞,反映出逼人目盲的光芒。 摩妮卡惊呼一声:“原来一直在你身上!”她的眼中没有伤重的阿刁,只有宝石。 她放手作势欲夺,风间弘二却骤然向静子疾冲过来。静子吓得用力将宝石朝上空用力一抛—— 时间仿如停住了般,大伙儿不约而同的朝那小小的宝石投注最大的注意力——望着它在天空形成一道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好黄金弧线后,随着坠力迅速降落于深不见底的茂密树林中。 摩妮卡尖叫一声的跳入那片原始林中。 风间弘二则转向静子,那抹哀莫大于心死的凝肃表情,令静子不寒而栗的全身发颤打抖。久久,久久,他终于开口了,如鬼府阴曹中传出的厉鬼语调:“你以为树海打得倒我吗?我是丛林中最伟大的游击兵!”他平静的望着无边无际的树海,摩妮卡的身影已完全被吞噬于转为墨黑的绿林中。他深吸口气,鼓足所有丹田的力道怒吼道:“我求佛祖庇佑!”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向林内。 四下恢复一片死寂,除了因车祸受阻而大排长龙的车阵寻求间隙突破重围。警车的长鸣声由远而近。 静子满脸是泪,心痛苦楚的奔向阿刁,审视着他扭曲怪异的右腿。她的身后出现了宫内颤巍巍的踉跄身躯。 “小心!”阿刁紧抱住静子翻滚了几圈,期待中的攻击一直未出现。 这时他才看到宫内已被警方扣上了手铐,一旁的徐浩、孟天筑则操着可笑的日文向警方比手画脚。 警察强忍笑意的对宫内正色说:“你必须解释去年十一月江崎卓司与今晨发生在新宿的香港人命案的始末。” 徐浩仍深恶痛绝的指着宫内以英文咆哮道:“他绑架我,还杀了我朋友的父母……” 还是眼尖的天筑注意到受伤的阿刁,忙制止徐浩的言论。警方也注意到浑身被玻璃刺伤、衣不蔽体的阿刁,便走向阿刁和静子说道:“你们必须陪我去做个笔录,解释一下这场车祸的原因。”他指示属下通知救护车救助伤患。 阿刁疲惫万分的低声道:“为了我一时的贪念,没想到惹出这轩然大波。”他的眼神不再因失忆而无神迷惘。 “你恢复记忆了!”静子不敢置信的凝望着他。 阿刁温柔了解的拥着她颤悸的小身子,哑声道:“我的失忆造成你很大的伤害吗?” 她一时泪如泉涌,哽咽地说:“你的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才是真正对我最大的伤害。” 她的泪灼热的烧痛了阿刁的五脏六腑。“我会改,心甘情愿的改,我会证明给你看!” “你认为我一定会接受你这嗜钱如命的‘财’子吗?”她决心气气他,娇嗔的回他一句。 阿刁的脸色倏地发白,并凝聚一层寒霜。“你一定要等我!”他粗鲁的诅咒了一声:“他妈的!我怎么惹了一身是非,重演当年徐浩与孟天筑的情节?” “他们发生过什么故事?”静子好奇的问。 一旁为不打扰他俩静默许久的徐浩夫妇,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孟天筑开朗、雨过天晴的说:“当初徐浩身怀愧疚,怕我不接受他而将我赶走,直到他诉讼无罪后才敢来找我。”她深清蜜意的凝睇着丈夫,“我十分了解,他只是不愿让我陪他吃苦,宁愿自己走过这一段艰辛。” 一层凄哀的水气再度遮住静子夺目慑人的棕眸,她温存柔情并坚毅如石的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要陪你度过这一段!” 阿刁张大眼,屏气凝神的瞅着静子楚楚动人的面容,在心醉神驰的悸动中,他忽然发出一声叹息,深沉凝重的说:“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静子轻蹙一下眉头,双眸略显黯淡。“什么事?” “回夏威夷好好完成学业,算是为你父亲补偿你未尽的义务好吗?” 静子抬起头望向那片箫瑟树海,她真的将父亲痴心妄想四、五十年的宝石狠掷入其中了。她愧然的垂下眼睑,幽幽忽忽的说:“我会的!” 救护车带着震撼人心的长鸣,划破了低垂夜暮,只剩风啸叶吼的寂静夜色,来到了伤者身边。 阿刁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却仍强打住精神对亦步亦趋的静子唤道:“答应我!我会改变我的花心,努力为你赚钱……” 他的话迅速的消失于温度骤降的夜风中,留下木然平板的静子与陪伴在侧的孟天筑。 “你知道吗?”孟天筑清明的开口道:“陪在他身边并无法减轻他的负担,反而会看到他不愿让你见到的窘迫与难堪。” 静子一语不发,满是不解的盯着天筑。 “为了他们大男人莫须有的尊严,我劝你还是先离开他一阵子。”天筑双手抱臂强忍住刺骨寒风的咬咬牙。“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去找你的。他不是已指示了你未来最明确的目标了吗?” 孟天筑以一副过来人的心态为静子指点了迷津。 “我懂了!”静子默默的抹去残留的泪痕,仰望满天灿烂的星空。 明天一定是个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尾声 “你好!我是今之侠者——刁哲,酷爱‘飞天’与敛财,你是不是要告知我赚钱机会啊?请听到一长声哔声后,留下你的姓名、电话及留话时间,我决定赚钱后,会立刻和你联络的。拜拜!哔——” “阿刁……我……该死的!”静子甩下她的学士帽,对着话筒噼哩啪啦的数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你想用区区一把黄杨木梳子就打发我吗?你……”她凄凉的叹了口气,换上可怜兮兮的口吻:“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毕业了!你到底浪迹到天涯的哪一个角落?让我知道好吗?现在时刻是夏威夷的六月二十五日早上十一点,我在宿舍等你电话,ok?”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刁,你到底回来没?我想飞到台湾找你?nb462?!现在是夏威夷的六月三十日下午两点。徐浩说你现在欧洲,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交到个法国妞!” ***.转载制作***请支持*** “死阿刁!我的学长向我求婚,限你一周内出现,否则就请到内华达州的白色小教堂参加我的婚礼。七月六日上午九点留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臭阿刁,我已经答应学长的求婚了,但我仍给你留了最后的机会,我在七月十三日结婚,在这之前你可能也找不到我了,因为我都在拉斯维加斯的‘幻象’饭店。祝我幸福吧!七月十一日夜八点留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好!我是今之侠者——刁哲。我现在不在家,正预备前往美国内华达州进行‘抢婚’,所有大小事宜包括赚钱勾当一切暂时停摆,等我教训够那丫头再叙!有要事请在一长声哔声后留话,拜拜!哔——” 静子未留言,只含笑的挂上了电话,漾着醉人的红晕,凝望窗外黄沙漫布的内华达沙漠景观,期待着她刁钻、滑溜的未婚夫抵达。 ***.转载制作***请支持*** 有关金绿神石所衍生的罪孽血腥应该是告一段落了。但有几点必须补充说明的—— 爆内洋在问审侦结期间,连带的揪出他台湾的真实身份,与在台湾犯下的数十条人命案件,自知罪恶深重,于狱中畏罪上吊自杀,享年三十五岁。 金绿神石虽在富士山下失踪了,但在有心人的渲染安排下,香港的有色宝石市场又出现了一颗号称金绿神石的母子石,叫价以一千万港币起价,迅速在市场上掀起一阵诡异多变的风潮。 阿刁被日本政府递解出境,回港处理了父母的身后事之后,事业一帆风顺,在夏威夷、台湾、香港、巴黎拓展了他旅游分公司的据点,逼使静子立誓要以旅游业为职业,与他在各个旅游点会面约会。 至于摩妮卡与风间弘二的下落,因搜索的困难,至今只搜寻到一堆疑似女性的白骨,但并无法确认是否为摩妮卡的。 或许,他们都没死,仍孤独游移在深深树林中,寻觅着梦寐以求的金绿神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