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所以最美》 第一章 “我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你要离开我?”男人痛苦地说。他不能了解的是从他认识葛芸开始,一直是小心翼翼地服侍、呵护她,到底她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他真的是不明白! “别这样!我所认识的你并不是一个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葛芸冷冷地说。她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男人,真是烦啊! “好!好!你别生气,我们先冷静下来谈一谈,别这么快就说分手,好吗?”男人故作镇定地说。天知道他心里有多着急!当初为了要追葛芸,他可是卯足了心力,好不容易等到美人点头时,他只差没当场彬下!靶谢老天终于也眷顾到他了;但想不到她……她居然能这么轻易地就开口提出要分手的要求!不……他不能答应,说什么也不答应。 “好吧!你说要怎么个冷静地谈?”葛芸随手抓了张椅子,一派悠闲地坐了下来。 自从十六岁那年,葛芸甩了她的第一个男人之后,她就好像甩上了瘾一样。每隔一阵子,她就会很习惯性地对她的男人提出类似这种分手的话;而也只有第一次的那个男人曾让她感觉到不舍,尔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了。“你不爱我了,是吗?”男人问。 “为什么每个男人都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呢?”葛芸不耐烦地想。 不知在多久以前,她也曾经仔细地想过这个问题,但结论是——男人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也因此,更无所谓爱与不爱了。她只知道她现在正年轻、正有本钱,所以她要好好地善用她的本钱。她要让自己吃的好、用的好,她不想再当一个只能偷偷在一旁羡慕有钱人家的小可怜。 “芸……”男人痛苦地耙着自己的头发。 “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了。不错!我根本就不曾爱过你,我很感谢你给我的一切,但这并不表示我就得要爱你。这些话或许很残忍,但也是事实!”“不!别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这么地爱你,芸,不要这样对我……求你……不要……” “唉!”葛芸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呢?她也曾想过、也曾试过要好好地回应他的爱,但她就是做不到。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向一个大男人示爱,这会让她感到不自在,甚至感到恶心。 “请你别再给我压力了,好吗?”葛芸幽幽地说。 “好!好!我不给你压力、不给你压力!不过,我真的不愿意就这么和你分开,别这么快就否定我,请再给我一次疼你、爱你的机会,好吗?”男人哀求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 “但……”男人正要开口,却被葛芸冷冷的声音打断。 “别再说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但如果你这么不干脆,那……”葛芸不带感情地威胁着,软硬兼施是她惯用的伎俩,到目前为止,可说是还不曾失灵过!“好!好!我不说了,也不烦你了,不然,我先走好了,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要等我电话喔!”他也知道再谈下去只会更快失去她,所以,他聪明地选择了暂时先离开。 “不送了!”她依旧是冷冷的,连头都没回。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也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使得原本就懒洋洋的下午更显得慵懒了;四周一片空寂,好像所有的人都躲了起来,独自去享受这难得的冬阳似的。 “不行!不行!跋快去找点事来让我做做,我要是再不动一动,肯定就发霉了!”张梦萍一边不太文雅地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着。 “该做的都已经差不多弄好了,我看你干脆去睡个午觉好了!”杨筱惠看了下店里的情况,心想,短时间内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上门,于是就对张梦萍提议道。 “那多浪费生命啊!不!说什么我也不睡!包何况学校好不容易才放了个寒假,要是天天都用睡觉来打发,那多对不起学校、对不起社会、对不起国家呢?”张梦萍夸张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 “是!是!你最伟大了,好不好?真是服了你了,不过是要你去睡个午觉罢了,什么社会、国家都出来了!真是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唉!或许我真的是老喽!”杨筱惠感叹地说。 “惠姊,你别闹了,有谁敢说你老了呀?你现在正是人家所谓的‘黄金单身贵族’,身价之高有如涨停板般的值钱耶!你就别再消遣我这个小孩子了吧!”“好……讲不过你总可以了吧!如果你真的不想睡,那就麻烦你去把吧台里的那堆杯子清一清!” “是的!老板!”张梦萍对杨筱惠行了一个大军礼后,一蹦一蹦地跳进吧台里,开始和那堆杯子打起了水仗。 唉!年轻真好!杨筱惠在一旁摇头感叹着。遥想当年,她也曾经年轻过。但曾几何时,那分年少轻狂的心已不在,而今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分急于归于平淡的心。“惠姊!惠姊——”张梦萍的手在杨筱惠面前晃了晃。 “嗯……已经好了吗?”杨筱惠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后,随口问道。“是啊!那点杯子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你刚才在想什么呀?想得那么入神!”张梦萍睁着她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问。 她真的是很好奇嘛!一个又美丽、又有气质、又多金、又……反正就是集众多优点于一身的女人,为什么身边会独独缺少一个又英俊、又潇洒的男主角?而又是为什么,在她的脸上常常会不经易地流露出淡淡的愁呢? “小傻瓜!哪会有什么事!别又乱发挥你那小女生可怕的想像力了,ok?”杨筱惠在她的脑袋瓜上用力地敲上一记。 这个小女孩她可是打从心里喜欢,从她怯生生地站在店门口,开口说明想在此打工的那一刻起,她就深深地被这一位拥有亮丽外型和一双慧黠眼睛的小女孩所吸引,当下就毫不犹豫地让她留下,她想,她会喜欢有她作伴的日子的;而事实果然如她所料,她的聪敏、她的贴心、她独特的见解,以及她出其不意的惊人之举,都为她平淡已久的日子增添了不少惊奇、刺激和意外。 “唉呀!好痛……”张梦萍模了模刚才被敲过的头后,嘟着嘴继续说道:“人家这是在关心你耶!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狠心地下手敲我最宝贝的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敲你宝贝的头,我对不起你的头!”杨筱惠行了个礼后,继续又说:“我也不该不领情,让你白白的浪费了你的关心,我也对不起你的关心;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我吧!”她又行了个大礼。 唉!和这小妮子相处愈久,仿佛她也变得愈来愈年轻了。 “看在你老人家那么有诚意的分上,我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好了!”张梦萍一脸正经地说,好像她真的做了件多伟大的事似的。 “感谢你原谅了小女子我,现在是否可以请你移个尊驾,至二楼将环境清理一番,待稍后有客倌来时,能有个良好的用餐环境?”杨筱惠唱作俱佳的,又是打躬又是作揖。 “遵命!老板!”张梦萍一溜烟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杨筱惠失魂似的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张梦萍消失的背影——“唉,这孩子……”她失笑道。果然,上帝还是没有完全遗弃她的,不是吗? “夜晚”,一个代表着宁静、祥和,以及团聚的时刻,有多少人满怀着期待的心,等着它的到来;但对葛芸来说,有没有“夜晚”,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她不怕孤单,哦,不!没有人会不怕孤孤单单一个人的,应该是说,她早已习惯独自一个人了。 从有记忆开始,哪一次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地过?没有童年、没有玩伴,有的只是一间堆满空酒瓶、充斥着满屋子酒味的家,和一个完全不事生产,成天只知道抱着酒瓶把酒当水喝的父亲;而母亲,不知道在几百年前就跟人跑喽!虽然说她母亲从小就抛弃了她,也抛弃了家,但葛芸压根就没怪过她,因为,有谁会愿意待在这样的一个家呢? 然而,有这样一个家庭,她又能怪谁呢?葛芸从小就立誓,只要她一有能力,第一件事就是要离这个家远远的,这个家实在是令她感到太失望了! 十二岁那年,她首次跷家,但在举目无亲、又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情况下,最后的命运还是被捉了回去,当然挨了一顿揍是在所难免的;然而这一次……不会了!计划了好几年,考量了所有变数才产生的这一次,怎么样也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破碎、失败的家庭,只有让她更加的早熟。 “嗨,葛芸!一个人?”这是一个没事就泡在酒吧里的常客,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总之,在这种地方就是这样子。 “是呀!”葛芸懒懒地回答。 “要不要过来一起坐?人多比较热闹!”那人又问。 “不了,你们玩吧!我等会儿就走了!”葛芸依旧是懒懒地答。她突然感到应付人还真累,特别是当她想一个人独处时。 “那好吧!”那人拿着他的酒杯,脚步踉跄地离开。 她喜欢窝在这里,她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独自品尝孤单的滋味。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病态? “葛芸……怎么了?心情不好?”刚在吧台前坐下,展杰就开口问。 展杰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兼调酒师,调酒技术堪称一流,人更是帅得没话说。他的容貌十分阳刚,短发俐落,五官俊挺,是那种高瘦气质型的男人。 “还好啦!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顺手接过展杰递过来的调酒——“冰美人”。他好像曾说过这款调酒是特别为她调制的?无所谓!反正可以喝、又不难入口的酒,她通常都不会拒绝! “怎么,又失恋了?”他说得很轻松,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算是吧!” 他停下手边正在做的工作,认认真真地打量她后,突然皱起双眉说:“怎么又跑去剪头发了?”虽然知道她每和一个男人分手后,都会习惯性地去将头发剪短,但……看着她由及腰的长发一路剪到现在齐耳的短发,虽然俏丽,但他仍然不能接受。 “夏天凉快!”她先轻啜了一口酒后才简短地回答。 “小姐,你似乎忘了现在正值冬季,而你之所以会那么空闲,是因为你们学校正在放寒假!”他眯着眼说。 “我未雨绸缪,现在先剪了,等到夏天时,就不必再麻烦了!”她把玩着手上的玻璃杯,淡淡地说。 展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他对她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身边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而她似乎也从不曾快乐过。 一个正值二十岁的花样年华少女,她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欢乐与笑声的。他不知道在这个美丽女孩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但他真的由衷地希望藉由他一点点力量,能帮助这个小女孩重拾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欢笑。 他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他耸了耸肩。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丫头,而他则是一个再过几个年头就迈入不惑之年的老头子,这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展杰,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吗?”她突然开口。 如果他嘴里有酒的话,此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喷出来。 她怎么会这么问呢?这小妮子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体谅一下他老人家已这把年纪,话要出口也不稍加修饰一番,说得这么直,要教他从何答起嘛!?还好他从小就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好本领,否则,怎么可能还能这么镇定地回应她这句——“怎么会这么问呢?” “唉!只是直觉地这么认为,否则,我怎么会一直没有人家所说的那种感觉呢?”她像是在问自己般的轻声地说。 他庆幸他今天晚上所选放的音乐是片爵士乐cd,要不然,他真的会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人家说的那种感觉?”他擦拭着刚洗好的水杯,好奇地问。 她替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她喜欢看烟雾从手指间袅袅上升时的样子。 “就是那种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生命与共的心心相印的感觉。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曾爱过他们,真的!和他们分手时,我不会难过、不会心痛,更不会有那种失去了他们就活不下去的感觉。” “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吧!”他不以为然地继续说:“我觉得你之所以和你的他……们没有所谓的恋爱感觉,这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你还没遇到真爱,也可能是缘分还没到;反正你年纪还那么小,别急嘛!你没听人家说过吗?每一个人都有生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可能在天边,也可能在海角;但只要缘分一到,哪怕是在天边,或是海角,他们还是会因命运的牵系而结合的。” “也许吧!”她昂头饮尽杯中蓝色液体。 “再来一杯?”展杰顺手收走她喝完后的酒杯。 她点点头。 “到我店里来帮我吧?”他埋着头,一边调制他的杰作,一边开口问。见她没回答,他又接着说:“反正你现在正在放假,整天无所事事的也不好,干脆就到我店里来帮帮我。这间小店最近生意愈来愈不错,但人手却不太够,你就算帮我个忙,晚上过来上班,好吗?” 梆芸沉默着。 “好啦!”他的声音打断了葛芸的思绪。“你尝尝看!”他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注满黄色液体的杯子。 “这又是什么?”她眯着眼问。 “喝喝看不就晓得了?”展杰得意地说:“今天才发明的。” “为什么我总是要当你的实验品?”她虽然在嘴巴上这样说,不过她的手已不自觉地拿起杯子,小小地啜了一口。“好恶心!喝不出是什么!”她故意皱着眉说。 “是吗?”他一脸受伤地说:“可是我刚才试喝时觉得还不错呀!你真觉得很恶心吗?” 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忍不住失笑出声。“拐你的啦!除了颜色恶心了一点外,滋味也不是真的那么差!”她难得幽默地说。 “那就好,不过……”他突然正色地握住她的手。“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别再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吧?它是最新培育出的品种,特别不?” 林洁霜眸子一亮,溜溜的眼珠凝望着眼前美丽、独特的玫瑰花——“你种的?”她终于开了口。 “当然。”司徒黄魅颇自得。“目前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有这种花,我是其中之一。” “好稀奇、好漂亮的玫瑰,它叫什么?”林洁霜爱不释手,又闻又抚。 “我正要邀你一道想。”司徒黄魅让她靠在怀里。 “蓝色渐层。”不假思索吐出个名字。 司徒黄魅一听,直点头称赞:“有创意!红玫瑰、白玫瑰、紫玫瑰那些太笼统了,蓝色渐层……真美。”他玩味不已。“干脆你顺便再帮它想个花语吧。” “永别。”她喃喃。 “为什么?”司住黄魅扳起她的身子。“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回答,眼睫半敛,换了个答案:“唯一的珍爱。” 司徒黄魅想了想,满意地点点她鼻尖。 “这还差不多。” 再次让她靠回怀里,司徒黄魅轻声细语地说:“知道吗?这是仅有的三朵,而三朵玫瑰凑巧代表着什么意思,你可明白?”“我爱你。”她轻描淡写。 “是的,我爱你!”他含情脉脉。“洁霜,我要让你晓得,在我心中,你是唯一。”“即使我已是如此不堪的残花败柳?”她淡淡地说,吐气如丝。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那不是你的错。忘了吧,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你是安全的。” “现实是残酷的,现在你可以说不在意,但难保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在意的时候。” “相信我。” “我相信,但人心是会变的,我无法忍受有一天你可能用它来攻击我。”“不会的。”司徒黄魅信誓旦旦,由口袋里掏出一只钻戒迅速套入她的无名指,她因措手不及而没法阻止。“嫁给我吧,让我珍爱你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我不喜欢有变数的一辈子。”林洁霜自言自语,并无意取下它。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答应我、允许我让我爱你,洁霜。”司徒黄魅下爱的符咒般轻喃。 她直勾勾地瞅着他好半晌,然后,她勾下他的颈子,使四片唇瓣密贴——他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地化被动为主动。 意乱情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气,待喘息时间,她说:“我允许你爱我,此时此刻。” 司徒黄魅勉强回复一丝清醒,不安地询问:“可以吗?你的身体状况?” “可以的,求求你,黄魅,别让我的脑海充满了丑陋的记忆,求求你把你的温柔灌输进去取代它,求求你呀。” 她这般如泣如诉地央求着,他何忍拒绝她? 轻而易举横抱起她,司徒黄魅走进房间,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并动手为她轻解罗衫。 林洁霜眼珠子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转,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黑暗会使可怕的梦魇重现,她会无力抗拒那巨大的恐惧。 司徒黄魅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手也一样好温柔、好温柔,她几乎要在一片柔情蜜意中给化掉了。她享受着一波波他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她忘了天、忘了地、忘了一切,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好好爱着、最后一次爱着…… 枕在司徒黄魅的手臂上,林洁霜满足地闭着眼睛。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她终于得到,死也无憾了。 “洁霜,搬去我家一块生活好吗?”司徒黄魅空着的那只手把玩着她的发丝。她脸微抬,望着他轻轻摇了下头。 “既然你百般笃定我绝对会在家而找到了我,那你就该了解这个家对我的意义才对。” “可是你不怕你——那个歹徒再来?” “我换了锁了,而且,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她扯了抹淡淡的唯美笑容。“是的,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住在一起,你会更安全的。”司徒黄魅游说。“不,我不会搬离这里的。” “那结婚的话怎么办?” “结什么婚?”她故意不懂。 “我们俩结婚呀。戒指已经套在你手上了,你可赖不掉。”司徒黄魅得意地掐她鼻子。“哪,说说看,你想要怎样的一个婚礼?” “一个摆满蓝色渐层的教堂、一辆装满蓝色渐层的礼车、一位手捧蓝色渐层的新郎。” “这……”司徒黄魅露出为难的表情。“仅有的三朵全给你了,没啦。”“那就等到有的时候再说喽。” “什么?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嘛。” “没办法,谁叫我是坏女人。”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极力把握住这段时光,使其欢乐融洽,永志难忘。 “不,你是我未来的好妻子。” “哼,我不吃甜言蜜语那一套。”她撇撇唇,继而正经八百地问:“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呃——这个嘛……”他故意卖起关子。 “司徒黄魅,未鬼先生,你可把我给骗惨了哩。”她斜眼睨他。 司徒黄魅一惊! “你知道了?我本来打算等——” “人生若老是等会再说是会造成许多遗憾喔。”她打断他。“是你在病床前那番话唤醒我的,没忘记你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当然。”他抱紧她,感受那股肌肤之亲的甜蜜。“我可是句句肺腑。”林洁霜主动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然后用被单裹住身子走进浴室,重新穿好衣服。回到床上,她催促道:“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你不留我在这过夜?” “不。”毫无通融余地。 “可是——” “黄魅,别这样,名分未定前,我不跟任何男人一同过夜。”她搪塞个理由。“明天有空的话再来。” 司徒黄魅很想守着她,但考虑到她可能需要时间独处,沉淀回忆,叹口气后便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自己小心门户,有事马上call我。” “嗯。” 司徒黄魅穿好衣服,两人走到门口。司徒黄魅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要小心门户。” “知道啦。”林洁霜倏地在他唇上印了一记。“我爱你。” 语出惊人后,在司徒黄魅反应之前,她挥挥手,很快地合上门。 “我更爱你。” 她听到他这么说,然后是渐离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将脸埋进双掌间,沿着门滑坐在地——她再也忍不住地崩溃了。 为什么上天安排这样的命运给她?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在最美的时候遇见他,一个干净、美丽的自己。嘴角不禁漾起一抹梦幻般的笑容,好甜、好甜。 如果有来生…… 司徒黄魅回到家便往床上躺了个大字形,脑海中尽是林洁霜小巧脸庞上娇媚中带抹无法言喻的凄美神情,眼波又是楚楚可怜又是柔中带媚,尤其是方才水乳交融的美妙更徘徊在他感觉神经久久不去,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与曼妙的玲珑曲线仿佛依稀在抱。回想关于她的种种,让他有股再次飞奔去找她的冲动,但他终究忍了下来,因为他愈来愈了解她的个性了,若他如此唐突定会惹她不高兴,而这是他最不乐见的。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顾虑到写作的进度,他所想的皆是林洁霜的一颦一笑。当初会选择写作为职志,一方面是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它的工作时间弹性极大,可随意调整,不受拘束,正符合他心性。 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司徒黄魅双眼望着天花板,他在默数一分一秒流逝的光阴,期待白天快点来临…… 翌日,不知不觉睡着的司徒黄魅在被一道阳光扫过身子时,霍地弹跳起来——他瞄了眼时钟,指针指示十点整。 他低叫一声,飞快冲进浴室里梳洗,然后更衣,预备动身前往林洁霜家。他还不打算让她复职,他希望她多休息一阵子,当然最好是她决定点头嫁给他,让他能够照顾她一辈子,那也就没必要复职啦。 前脚甫要踏出房门,电话却不识相地选在这时响起,而且是那支专线。 司徒黄魅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捞起话筒,没好气地道:“我是黄魅,哪位找?” “是我佩玲。”彼方传出轻快的声调。“早啊,黄魅。” “这么早有何指教?” “其实也不早喽。没什么,只是问问你新作的进度如何。” “没进度。” “不会吧?”王佩玲露出不敢置信的问号。“我所认识的黄魅一向敬业又守时的。” “告诉老总,我要休息半年。” “干嘛?度假补充能源?” “可能或许会结婚。” “结婚!?”王佩玲一怔,反射性地追问:“你在开玩笑?跟谁?” “不是玩笑,新娘你也见过的,那天我带去庆功宴上的女孩,现在就等她点头。” 王佩玲感觉心脏“咚——”地一声,跌到了谷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为我加油和祝福?” “加油,祝福你。”没精打采的语调。 她——被三振出局了…… 她想,司徒黄魅长久以来一定只当她是工作上的朋友,从没正视过她吧?关于这点,她也有错,如果面对司徒黄魅时能跟面对工作一样积极,司徒黄魅也不致没注意到她身为女人的特质,而教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去。 扼腕呀! “我会另外再拨个时间跟老总说一声的。”司徒黄魅又道。 “嗯,我会先帮你传达。”王佩玲答,天生洒月兑的性格展露无遗。 天涯何处无芳草,反正她条件也不差,应该不会可悲到成为老处女的。痛失一次好机会,下回,她绝不再放任自己这么漫不经心。她也到了该选择个对象的年龄了,如果不打算自己走完一生,那么从现在起,她得好好专心物色个对象喽。“麻烦你了,我赶着出门呢。”司徒黄魅想挂电话了。 “向未来的新娘子下苦功?难为你啦。”王佩玲促狭。 “少来,不多说了,拜。” 不愿再闲扯,司徒黄魅披了件外套加快脚步。 到了客厅遇上小妈,他合掌拜托着:“小妈,今天请你再帮我浇个花,谢谢。” “不吃早点啊?这么匆忙上哪去?” “找朋友。” “又是那个林小姐?” 司徒黄魅挥挥手,人早踏出门去了,来不及回答。 驱车前往林洁霜家途中,司徒黄魅自己也纳闷起来——奇怪,他在赶些什么啊?人又不会平空消失,他到底在急个什么劲? 不过,直觉上似乎有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第六感一向灵敏,尤其是对不好的。是什么呢? 一思及此,司徒黄魅不禁又加快车速,幸而此刻并非交通颠峰时间。 一路马不停蹄的他直到站在林洁霜家门外方才松了口气,继而伸手按钤——跟昨天一样,响了许久没人应门。 莫非她又不想见他了?抑或她到公司去了? 马上拿起大哥大拨了通电话问司徒黑魇,得到的答案为否定。 不好的预感又涌上,他脑中跳出一个画面——不会吧!? 忆及昨夜的缠绵,此刻理性地思考起来,照理推断,甫受那种打击的女孩应会有一段时间非常排斥才对,那么她昨晚的举止不就显得反常诡异? 都怪他!都怪他一时被情感冲昏了头,受不住诱惑又没考虑到那么多。 噢!老天!但愿情况非他所想。 用力扳门、撞门,司徒黄魅慌张地想办法要破门而入,但使尽了力仍打不开。他忽而恍然有个文明的方法:找锁匠。 刻不容缓地奔波找了人来开门,这么折腾,竟又费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司徒黄魅所有的祈祷在见着林洁霜了无生气地躺在一摊血泊中时,皆化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 他难以置信瞠大了眼奔到她身旁,所见是怵目惊心的血渍和凶器,一把锋利的刀片、一瓶空了的安眠药罐,成全了她的心意。 他突然万般厌恶起自己的预感,他恨它那么精确! 缓缓地伸出手抱她人怀,那副昨天夜里才缠绵过的温热且柔软的身躯,如今冰冷僵硬,毫无半丝生气了…… 眼泪倏地倾泻而出,黄魅忍不住抱着林洁霜冰凉的身体嚎啕大哭——“不——不——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这岂止是伤心?他失去的正是他的爱啊! 如果他没离开,如果他早点发现她有轻生的意图,如果他昨晚坚持留下,那就不会发生了。都怪他!都怪他!他混蛋!他无能——天哪,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失望,所以她全盘否定她生命的意义,那他呢? “不——洁霜,不要选择这种方式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洁霜,不要——不要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响彻天际,然,没了心跳与呼吸的躯体,终究是唤不回已远离的灵魂…… 天空接连几天都是阴恻恻的,仿佛感染了地面上的哀凄气息。 那天,司徒黄魅抱着林洁霜发了整整一天的呆,人间残酷之最莫过于死别——最后他才极度不舍地将她送走。 经过勘验,证实死亡时间已超过十小时以上。 那是他离开后不久的时刻。 通知了林洁霜的母亲,她急急忙忙地赶来,哭天喊地的,听得人心酸;至于那个元凶始终没露面,大概是心虚潜逃了吧。 司徒黄魅一手包办丧葬事宜,他自始至终都守在林洁霜旁,只是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而林母则一径地哭了又哭,眼泪流不干似的。 司徒黄魅伤痛,周遭人也跟着不好受。 之前才听他喜孜孜地计划未来,一下子却晴天霹雳,失去爱人的椎心刺痛,他情何以堪? 结束丧礼,司徒黄魅便将自己整个人锁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仿佛灵魂也跟着走了。 一天、二天、三天,这么下去可不得了,众人轮番上阵规劝,但毫无成效。司徒黄魅依然故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一切则完全置之不理。 司徒赤魉终于看不过眼,忍无可忍,在第七天的晚餐时间见司徒黄魅依旧没出席,他甩下碗筷冲进他房里,一把揪起他吼道:“你有完没完?你想这样消沉到什么时候?” 苞着追上来的丁凡妮拉住丈夫。 “别这样,他难过呀。” “难过?爸妈死的时候倒没见他比现在难过。”司徒赤魉嗤道,故意用激将法。“都几岁人了,还学人家年轻小伙子发下什么生死相许的誓言不成?”“老公,你别再刺激他了。”丁凡妮阻止。 “我是怕他醒不了,好心叫他。”司徒赤魉一直瞪着司徒黄魅。“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必经道路,失去了她,你还会遇见下一个,莫非你想用自己的后半辈子陪葬以表痴心?呵,别傻了,她又看不见。” 阻止不了丈夫,丁凡妮只好粉饰丈夫的话,安抚道:“黄魅,其实我们并不是要你忘了她,只是,她选择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而非伴侣,那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将她放在回忆中好好珍藏,你该珍惜的是另一位注定成为你伴侣的女孩。” “她就是,我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是她了。”有气无力的嗓音显示他虚弱的身体状况。 “黄魅,她的死亡并不代表永远的结束。”随后跟上来的司徒黑魇也开了口。发生这种事,他也非常心痛,毕竟林洁霜曾是他颇心仪的对象。 “对呀。”丁凡妮听到感觉极有哲理和道理,忙着附和:“试想过没?也许她是个要求完美的人,所以她无法忍受生命中有——污点,因此想重新转世,以另一个全新的自己再次与你邂逅,你……思忖过这个可能性吗?” 丁凡妮的话让司徒黄魅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是这样吗?” “如果你多尝试去结识女孩,说不定有天真的会遇上呢。”司徒白魏也加入安慰行列。 “不。”丁凡妮摇摇头。 大伙迷惑地齐望向她。 “如果她真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那么,相信你们一定会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有默契地再度相遇的。” “有这么玄?”司徒白魏怀疑地挑挑眉。 “试试看?”丁凡妮目不转睛注视着司徒黄魅。 司徒黄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慢地点点头。 “那么在你们重逢之前,你可得振作,好好努力,免得届时让她失望。”司徒赤魅叮嘱。 “嗯。”司徒黄魅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继而对丁凡妮说:“大嫂,可不可以让我抱抱小宪?此时此刻,我需要感受一下生命的喜悦。” 丁凡妮把宝宝传给他,笑意盎然。 换手被抱抱看的司徒宪传承自母亲那双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转了转,接着一抡小拳头不知是无心或有意,竟无巧不巧地亲上了司徒黄魅的下巴——大伙一见笑弯了腰。 “哈,他最狠,给了你一拳哪。”司徒白魏笑嚷。 “走,吃饭吧。”丁凡妮边说边一一推出几个大男人。 事情似乎可以安然落幕,相信林洁霜会永远活在他们记忆深处…… 终曲转眼,林洁霜去世都一年多了,司徒黄魅生活平淡一如往昔,目前为止,生命中尚未有另一个女孩进驻。 听说林母为了死去的女儿懊悔不已,将丈夫告上了法庭,但由于罪属告诉乃论,而当事人已不在,等于没有最直接的人证,所以马上就被驳回;林母在莫可奈何之余,竟用杀夫的方式为女儿报仇,然后也跟着自杀。 又添一笔社会悲惨事件,一报还一报,何时能了? 倘若人人真能实地去做心灵改革,净化自身,是否社会上的悲剧能减少一些?在细数与林洁霜相识两周年的今天,司徒黄魅重游当时邂逅的地点。往事历历,即便已沉淀许久,但仍不免稍稍红了眼眶…… 失神当儿,有个结结实实的东西撞进司徒黄魅怀里;两人同时一骇,接着对方红着脸拼命道歉。 司徒黄魅直说没关系,四目不期然在空中交会,霎时都怔愣住——咦?这情景怎么有点熟悉? “你好面熟。” “你好面熟。” 他们异口同声,而后同时笑开。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活泼开朗的女孩蛾眉微蹙,边打量边问。 “相不相信缘分?”司徒黄魅伸出右手。“我叫司徒黄魅,可否请问小姐芳名?” “林洁阳。”她大方地握住。 “好名字。可否请你喝杯咖啡?” “不。”她眼珠子淘气一转。“是我撞了你,应该我请才对。” 司徒黄魅耸耸肩,眼里、嘴角皆含笑,做个绅士的手势:“请。” “走,我知道一间不错的咖啡馆喔。”女孩轻快地率先往前走。 司徒黄魅紧随在侧。 是她吗?如果是,确实是一百八十度的全新转变;而且妙在林洁霜与林洁阳只差一字,性格却迥然不同。 可能吗?倘若真有轮回,仅短短一年多,能成长如斯? 泵且不论这些,他确信,她是一个带着阳光温暖给所有人的可爱女孩。既注定有所交集,他便不再轻易松手。 是不是她,何不拭目以待! 千里情谊一笔牵小龙女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俗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当冥冥通知小龙女写一篇私房话时,小龙女实在兴奋得难以言喻。哟呼!有种一飞冲天的快感,不骗你们,是真的喔。 为了不负冥冥的期许及要向全国读者交代,我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图书馆翻遍了各大经典文学。(咦?这跟写私房话没哈关系啊?)哎呀,这是表示非常地重视私房话喽。不敢有辱冥冥,生怕丢脸出丑,所以才会想引经据典。 在现今拥挤、紧张、忙碌的社会里,能够抛开束缚,敞开胸怀,无拘无束地看小说,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人间一大享受哪。你可以再浪漫一点,沏一壶好茶,泡一杯咖啡,茶几上摆着几道茶点、甜食和精致的小蛋糕。此时点上檀香,在香气缭绕中,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浪漫,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浪漫的事再加上冥冥的小说作伴,让她带领我们融入小说的世界里,真情面对面,哇挎!人生如此,小女子夫复何求? 年纪小小的冥冥妹妹是南台湾热情的小泵娘,对人友好亲切,尤其在她那一波波高压强大的热情电流下,把我电得无力招架,对她挖心又掏肺的,还写了一篇私房话,可见小龙女与冥冥的关系岂是“暧昧”两字可形容的呢。我们的深厚交情非比寻常,不足为外人道也。 最近冥冥妹妹打箅写一系列的故事,而一系列的故事写来费时费力,所以冥冥妹妹日夜颠倒、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努力写故事、找灵感,搞得女人视为第一生命的美美小脸蛋——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居然冒出一颗颗的痘痘群起抗议啊!无奈之余,只好上医院就诊。哎呀呀!真令人好生心疼哪!小小的年纪就得承受着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压力,实在令人深深佩服。她所努力的一切,不是为了名与利,而是为了向众家爱戴冥冥的广大读者交代。尤其她不顾医生伯伯“变脸”的告诫——不准熬夜下,依然抱着从一而终的决心,继续地给他写下去,就算变成“豆花脸”也无怨无悔、在所不惜。 说到这,就忍不住要“碎碎念”几句。女人哪,不会愈夜愈美丽的,写小说也得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嘛,不能为了写小说而牺牲健康,为了读者而不顾生命。(哇!我不想成为苏武第二,因为苏武牧羊北海边=被海扁。)众家读者可别扁我呀!要保持淑女端庄的形象才行。我努力撑开我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真诚无邪、无辜的小脸,有点委屈的模样,待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来。我可是为大局着想呀!若是冥冥的面子急遽恶化下去,势必不能执笔,更甭提写小说了。如此一来,我们哪来小说可看呢?各位读者您说是吧。 瞧我说得多深明大义,多感人肺腑啊!说之以理、动之以情,简直可说是陈情表第二了。嘿嘿嘿,小龙女别的没有,就是有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好本事啦。呵呵呵,可别太崇拜我哟!见识到小龙女的厉害,怕了吧!炳哈哈。嗯,好像有不服气的声音,哪个不要命的就请站出来,哼!傍他点“甜头”吃吃。 写这篇私房话可是我榨干脑汁写的喔,我用尽所有力气不是为我,是为冥冥才这么做。好啦,八卦到此打住,诸位看倌们对于冥冥的小说有啥不满、有啥建议,尽避来信骚扰外加批评指教。若是合各位的胃口,觉得满意,也别吝啬,来点鼓励,表扬一下冥冥妹妹才是真的,冥冥妹妹可是很在意诸位看倌的反应呢。更希望您们的指导,才能使冥冥愈写愈好,更上一层楼。 ok,小龙女就在此和各位道别。(呜……有些依依不舍。)对小龙女若有任何问题,欢迎赐教踢馆。(外埔头请加“控李”喔。)让我们一起期待冥冥下一本书的出版,若有机会,小龙女会和大家见面的,后会有期喽。bye——bye。冥冥的私房话瞧见了没?够效率吧?人家才说有机会要让怡娟(号小龙女)跟大伙见见面,这就来啦。怎样?够不够热情有劲?不过,先前人家请她帮忙写几个字时,可没想到她会把人家的秘密给抖出来。唉,痘痘耶,可怕又可恶的东西,都怪我突然把生理时钟整个日夜颠倒了才会如此。为了它,我特地经由舅妈和阿姨的介绍,跑到台南找一位林姓皮肤科医生。哈,我头一次听说看病前得听演讲;不过,听完后对于皮肤为何会生病、及用药上有满多收获就是了。那林姓医生一律将他的病人通称为孩子,很亲切的感觉;他正经八百地告诫我不可熬夜,作息要正常,按时服用及擦药,他保证六个月绝对还我洁白无瑕的肌肤。但由于我实在比较习惯过午夜后才动笔写作,所以好得慢,不过,见过林医师那一大群患者后,我觉得我的症状还箅小巫见大巫咧。所以,当各位看到这篇时,我大概早就回复水水的喽。嘿嘿,真开心,有脸见人啦。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能使小说除了创造一个故事外,还更有珍藏的价值。跟朋友们商讨过后,决定叫她们一个个都榨些话放在后话,这样不仅她们支持买我的书有意义,对我而言,更是友情历久不减的证据。很棒,对不对?从第五本书开始,先由小龙女打头阵,接下去还有我高中的死党们陆续会出现。哇,好期待喔。严格说起来,这司徒黄魅的故事是不怎么圆满的,最初在架构大纲时,并没让女主角死掉的打箅,不过写到后来,女主角悲观、孤僻的个性越发显著,倘若给她个快乐圆满大结局,仿佛怪怪的,于是乎便忍痛让她消失。但这一来,男主角又太可怜,才藉轮回之说将女主角以全新面貌还给了他。至于女主角那可怜兮兮的身世,坦白说在社会新闻上时有所闻,近来尤其多,让人不禁要感叹:如果连生养的血亲父母都不足以信赖了,那世上还有什么是能够相信的?好可怕的人性,是不?系列故事写到第三本,我开始怀疑是否给自己找了个大难题;要避免情节重复、要顾虑故事的独立性、要担心亲爱的读者们是否会生厌……唉,压力挺大的,这时就不禁要佩服起那些擅写系列故事的前辈们了。三思过后,即使其余六兄弟的故事己架构完毕,但我决定下一本书来点不一样的,是一个我私藏许久的故事,但不知能不能完成;因为太喜爱,所以怕写出来的东西不如想像中完美,搞不好半途又放弃……拜托,多来点鼓励吧!不论明示或暗示,冥冥我一定皆能感受到的。说起这个,我就想到最近收到的那封“无字天书”。信一拆开,全是空白的,虽明白这位小读者的创意及用心良苦,奈何我试了几次仍无法看懂。所以,日后亲爱的诸位若有意赐教,毛笔、铅笔、原子笔请随意,就是恳请别再用那浅色水笔,害我没法回信,好内疚的哩!另外,还有问及生活和个人资料的,后者我都私下回给你们啦,至于在此公开嘛,嘿,再让我吊一阵子吧。而生活就是生活,跟大家都一样,只是我更爱无拘无束,所以较不规律,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全由兴起罢了。期盼咱们“速速”下回见。 冥冥名的女孩早日有好结果,咱们是不是先一步将程序给完成,让黄魅无后顾之忧地放手去追求?” “司徒橙魃先生。”丁雅珞杏眼圆瞪。“你大概忘了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了吧?” 第二章 司徒橙魃登时神情一凛——对呀,他怎么才隔一天又忘了?是他的求婚把她吓回台湾来的,是他昨天自己答应她要再给一段时间不提及这事的……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爱她了,想完全拥有她的使他不由自主……伤脑筋! “喂,好了好了,吃东西,别说话。”丁凡妮忙打圆场。 丁雅珞倒是从善如流。 司徒橙魃瞄瞄墙上的钟,起身。 “大嫂,我们得到机场去了。” 丁雅珞将最后一口三明治丢进嘴里,跟着起身。 “有空随时回来,但尽量别再挑类似这种情况的时候。”丁凡妮叮咛,带了些戏谑的语气。 丁雅珞斜了她一眼。 司徒橙魃一径笑吟吟:“小妈呢?” “在前院帮黄魅给花儿浇水。” “喔,我们会跟她道别一下。”司徒橙魃提起行李。“那,我们走喽。”“嗯,一路顺风。”丁凡妮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前,丁雅珞抱着小宪一块儿地搂搂丁凡妮,有些依依不舍,却嘴硬地挖苦:“当妈咪了,别反而让这小子给欺负啦。” “谅他也不敢。”丁凡妮点点怀中宝宝的鼻头,他微抗议地皱皱眉。 她们因此又笑了。 “再联络。” “嗯。”挥挥手,丁凡妮目送他们离开。 下午,林洁霜销假到公司,发现她的桌上摆着一束海芋。她有些惊喜,脑中立刻联想起黄魅,也只有那个温柔解人的男人才会挑这种花送她。 海芋……好美的花,可惜她不清楚所谓的花之语,否则她也许能猜忖黄魅送这束花时的心思。 电话蓦地传出总经理的声音,骇了她一大跳;她放下花束,赶紧开门进总经理室——“请问有什么事吩咐吗?” “别那么严肃,坐下说。”司徒黑魇命她坐进对面那张椅子。 “可是……” “我的好秘书,你身体好些了吗?”不理会她的迟疑,司徒黑魇又问。 “我——”林洁霜顿觉不好意思,居然请假在家睡觉。“好多了。” “坐下吧。”他再度下令。 林洁霜也不好违逆,依言坐下。 “花美吗?” “花很美。”她反射性答,霍地,她抬起头望着上司。“花——是你送的!?”“仅以上司身份表达对下属的一些关爱。”司徒黑魇说,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莫非你以为是其他的爱慕者所为?” “不,我哪来什么爱慕者。”林洁霜的心里有股很强烈的失落感。 这般怅然若失、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然落入司徒黑魇眼里,他咬咬牙,决定不说出实情。 事实上,花是黄魅留纸条在他门缝要他代送的,留言中也顺道帮她请了假,那么显然地,昨天他们两个必然在一块儿喽? 黄魅和洁霜……呵,他怎么都没料到的组合,为何……老天爷会安排他们相遇呢?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黄魅呢?” 林洁霜一怔愣,接着升起戒慎之心。 “你怎么知道黄魅?” 他怎么知道?司徒黑魇忍住就要冲出口的笑。 会这么个问法,表示了黄魅没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呢?他对她不是认真的? 不,他相信黄魅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男人,依他的个性绝不会。 那么,黄魅和她的关系究竟到什么程度?真可谓扑朔迷离啊。 “喔,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说过他伯父还是谁的跟你们认识。”林洁霜忽而忆及,表情松懈了点。 这就更夸张了。 自从父母双亡后,他们九兄弟便不再和任何亲戚有密切的往来。其实当年他尚年幼,只大略了解大哥曾为父亲留下的公司与那些企图觊觎的每一位亲戚有过激烈的斗争;他们拼脑力、耐力、毅力、能力、实力等等,最后,大哥赢了,保住案母留下的唯一遗产,继而发扬光大。 他们几百年没喊过叔叔、伯伯,哪来什么伯父? 呵,这世界上不变的定律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唯有强者能统御一切。 当然,他们的“彩门”能够如此庞大,便是强者的最佳印证。 他该揭穿黄魅吗?他该告诉她真相吗? “你和黄魅怎么认识的?”司徒黑魇在思量后选择静观其变。 黄魅是他的三哥,他们九兄弟的向心力无人能敌,更不会有所谓嫌隙、内讧。他承认之前他曾对她有好感,但如今既然黄魅看上她,他会默默全身而退,不趟这浑水。他对她的感情会是过去式,即使它不曾明朗化。 林洁霜回忆邂逅之初,不由抿唇一笑。 “说来挺奇妙的,那一天,我不小心撞到他,然后——”她突地打住,耸耸肩带过话题。 她一直不喜欢向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向一个男人,纵使他是她上司。“你们已经熟到可以让他帮你向我请假?”司徒黑魇挑起一边眉。 “不。”林洁霜本能地否认。“只是……” 见她为难,司徒黑魇无意再逼供,反正,他是局外人了。从这一刻起。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花是黄魅送的,只有他才了解什么花适合什么人。”“真的?”林洁霜没由来的欣悦。“那你刚为什么……” “开个玩笑嘛。”司徒黑魇眨眨眼。“再告诉你另一个秘密,黄魅他是位鼎鼎有名的作家喔。” “这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那你一定想像不到他还是个园艺高手。那束花是他自己种的,也是自己包装的,我只是代送小弟罢了。” 这个消息——不,这个秘密果然令人讶异! “他种海芋?” “不。”司徒黑魇摇摇手指。“他什么都种。总之,他的优点是属于得慢慢发掘那一类,加油吧。”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洁霜闪避他洞悉人心的目光。 “你懂。”司徒黑魇下完定论,决定放过她了。“好了,忙你的去吧,把早上的工作补回来。” “是。” “你难得请半天假,却让我发现不能没有你。”司徒黑魇在她转身后又故意说,却感到她身子一僵。“你的能力。”他咧嘴补充。 明显地看到背对他的肩臂一松,他再次坏坏地刺激:“还有,咱们公司内是不许有特权的啊。” “真高兴公司纪律严谨,不许有特权。”林洁霜淡淡却生硬的嗓音传来。“谢谢总经理提醒,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 司徒黑魇看着那扇门被用以比平常“稍微”大了一点的力道带上,唇边漾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顽皮笑容。 黄魅与洁霜、水与冰——这样的组合合适吗? 身为旁观者的他该希望结局是怎样? 上半天班的感觉果然很不一样,一晃眼就已日落西山,到了下班的时刻。大致而言,今日并没有太吃重的工作量,所以林洁霜很快就将早上延迟的工作在下班前全部完成,得以准时回家。 走出办公大楼,往公车站途中,她不自觉注意周遭,仿佛黄魅又会随时冒出来。事实上,她心底也期盼如此。 但她走到公车站下、等公车来、上车走了,都没见到黄魅,这令她颇失望。回想起中午与总经理谈话的片段,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有何用意呢?他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想像她和黄魅的关系? 辈事一年多,其实总经理是她所见过最好的上司;他不风流也不下流、不暴躁也不暴力,线条虽较刚硬,但她知道他其实跟黄魅一样温柔——等等!她怎会把那两人给想在一块了?纵然……仔细一观察他们两个长相还有那么点相似……但——他们有亲戚关系嘛,所以这不足为怪,是不? 黄魅、黄魅、黄魅……天!她干嘛一直想着他? 甩甩头,林洁霜想藉此动作将黄魅的身影给甩出脑海外。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她顺手扭开灯源,纳闷着母亲为何不在。 早上曾到锁店打了把钥匙,让母亲能出入方便,这会儿她会上哪?买晚餐?不太可能,她从不吃外面煮的东西。 难道——一个预感跳进林洁霜脑中,她冲往母亲房中,继而腿一软、跌坐在地——老天!妈居然又……人不在、行李也不在,那答案只有一个:她又回去了,回到那男人的身边去了。 可恶!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没志气呢?她的离家出走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多可笑? 拳头禁不住往门板一捶,门撞壁后反弹发出嘎吱声。突地,她记起那把钥匙,她默祷母亲没有连它一并带回;但在搜寻屋子一圈后,事实显然和希望相违背。她颓丧地缩进沙发,不期然地瞥见答录机上有留话,于是按下钮,里头传出母亲的声音——“小霜啊,是我妈妈啦,我想一想实在不放心你爸爸,所以决定还是回家去好了。但我不会写字,也不会用这个机器,最后只好到外面来打电话留言给你——啊,车来了,我要挂断了,你有空多回家——” 留言到此结束。 丈夫和女儿在她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前者取胜。 林洁霜凄楚地一笑——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密切,居然比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炳,她总算认清自己了。原来她的存在是那么可有可无、微不足道,地球多一个或少一个她仍会持续运转。说穿了,她什么也不是。 认清了这残酷的事实,林洁霜所有的生命力仿佛在瞬间流逝,她双眸空洞地、没有焦距地张着,像具无神的女圭女圭。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情、没爱、没心……为什么?为什么人会有这么孤单、这么空虚的感觉呢? 是不是人在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破坏殆尽后,便只能成为一具空壳子? 如果说生命只是世界的过客,那身体之于灵魂,也是相同道理吧? 她太沉湎于思考生命的意义了,因此,没有听到门铃响,连一个人影站在她正前方,她也浑然未觉;直到那人蹲,轻捧着她的脸审视她的失魂落魄时,她的瞳孔才缓慢地回复焦距…… “怎么啦?”虽不明原因,但见她这副模样,怜惜的情愫油然而生,司徒黄魅感觉依稀又回到相遇的当时。 她抬起茫然的眼。 “我按了好一会的门铃,结果发现你没锁门,于是就自己进来了。”他点点她鼻尖。“傻瓜,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我是个心怀不轨的歹徒,你怎么办?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该拿什么反抗?” 她下意识地喃喃:“又怎样呢?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好失去的了。” 真的察觉出她的不寻常,司徒黄魅坐到她旁边,将她转面向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呢?”他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那个他凌晨时分才送到这儿来的人。 她没有应声,只是被动地看着他。 “洁霜,说话,你怎么啦?”他轻轻摇晃她。 也难怪心思细密如司徒黄魅会猜不着她为何这般神伤了,她什么都不说,再加上绝对没人会想得到她妈妈的“回家”竟让她难过至此;没什么道理嘛,只是回家,并非失踪或生离死别,只要她愿意,随时可再见面。而她连吭都不吭一声,所以司徒黄魅只能毫无头绪地干着急。 “洁霜——”司徒黄魅忽地思绪一转,见她尚未换上的套装,忖度她应该还没吃饭,于是将她整个身子抱直起来。 “你——干嘛?”林洁霜微挣扎。 “吃饭呀。”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甩掉他的手——“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 “我吃不吃干你什么事?你走开。”林洁霜推开他,又坐了下去。须臾,她又抬眼瞪他:“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刚不是说了吗?”司徒黄魅的唇边渐展露一丝笑意。瞧她这反应,她的魂八成是回来了,而情绪应该也回复了。 “总之没经同意擅入人家家里就是不对。”她故意板着面孔。“你要找我可以到公司呀。” “但你不是不喜欢我到公司找你?每回我去了,你总摆脸色给我看,现在既然我知道你家了,当然直接找来就好啦。” “但我家是男宾止步的哦。” “我例外。”他些许霸道地说。 林洁霜不予置评地偏过头去,但心底却莫名地认可他的“例外”。的确,在她的生命中,他的出现是教人既惊且喜的。 他开始卷袖子,并兀自走进厨房。看着他的举动,不禁又问:“你干嘛?” “你不想去外面吃,凑巧伯母又没准备,那只好由我来动手喽。”他开始翻冰箱。 林洁霜沉默着将自己缩成一团,闷闷地咬唇道:“她回去了,回她男人身边去了。” 司徒黄魅顿了顿,敏感地注意到她所使用的措词——她妈妈的男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不由得想起那回他们父女间的剑拔弩张,以及提及她父亲时那股恨恨的口吻,不难忖见他们之间必有很深的芥蒂。 司徒黄魅虽有满月复疑团,但他也聪明地选择不在这时刻开口。 “哇,好了好了,可以吃喽。”司徒黄魅笑吟吟地端出两盘蛋炒饭,香味四溢。“来,给点面子,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下厨哟,看你多伟大。”“是吗?”林洁霜不以为然地轻哼,勉强捧场地舀了一匙入口。 “如何?”司徒黄魅像急于邀功的小孩,眼巴巴地趴在她面前等待赞美。她正视他半晌,才真心道:“这实在不像第一次下厨的男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很棒。” “真的?”他狂喜不已。“我就知道没有难得了我的事。” “我倒不知道你是这么自傲的人。”她斜瞥他。 “这不叫自傲,是自信。”他立即反驳,然后也大口吃了起来。 “你跟我们总经理——司徒黑魇先生很熟吗?”吃了一半,林洁霜试探。司徒黄魅一怔。 “为何这么问?”他不敢直视她。 当初没对她直接透露真实身份是认为没必要交浅言深,想不到对她的感情会愈陷愈深,到她不知不觉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他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他无意隐瞒自己与司徒黑魇其实是兄弟,而司徒黑魇明显地也没多嘴拆穿他,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委实须找个适当时机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不晓得届时她是何反应。 他明白拖愈久愈不利,人说“择期不如撞日”,此刻……恰当吗? “昨天我到公司时,他跟我谈起你,他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林洁霜说到这,也低下头。 “什么关系?” “你明知故问。” “洁霜,有件事……”司徒黄魅斟酌着开口,但她却在这一节骨眼把饭给吃完,然后又将盘子端进洗碗槽洗,于是乎,他被这么硬生生打断。 将盘子擦干摆回原位,她喝了一杯白开水,司徒黄魅瞧见后便嚷:“我也要。” 两人简单地结束晚餐,接着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 林洁霜不时偷偷觑他。许多年没和男性在同个空间内单独相处,她一直很排斥,但唯独黄魅例外,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安全感,她不会担心、受怕。“黄魅。”她瞳眸中有抹坚定地轻唤。 “嗯?”他转头。 此时此景,他们宛若一般恋人。 “我可不可以向你要求一件事?” “什么?”他语调轻柔。他很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呵,这想法令他自己也感到挺不可思议。 “抱我。”她闭上眼。 没有时间让他确定她语中含意,他只是本能地——搂她入怀。 “再抱紧一点。”她又说。 他于是加重手臂力量,紧紧将她箝在自己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林洁霜满足地扬高唇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的怀抱一定很温暖,与记忆中的感觉相当吻合,且不恶心。然后,她又缓缓抬起下巴,无言地等待他的吻落下…… “洁霜,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他撑着理智。 她轻轻颔首。 获得她的确定,司徒黄魅即迅速地低头吻住了她——一个细腻绵长的吻…… 仿若一世纪之久后,他松开了她,还予两人呼吸的空间。 他们的表情显示着这个吻所共同引发的震撼。 “这样就好了,洁霜。”司徒黄魅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在我给你承诺之前,这样就好。”喑哑的声音透露着他使了多大的自制力。 林洁霜已无法言语,只知心儿正砰砰狂跳,猛烈地撞击着心房。 “我必须离开了,洁霜,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言行如一。”司徒黄魅直起颀长的身形,动作有些吃紧,仿佛感情与理智在做最后交战。 她痴痴地瞅着他,双眼迷茫。 司徒黄魅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下她的前额,道:“别忘了周末的约会,我会到这儿来接你,等我,知道吗?” 语毕,他匆匆离去。 周末夜,一向是各项活动所相中的佳时。 其实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歌舞狂欢,只是地点不同罢了。 司徒黄魅依约到林洁霜家里接她,但一进门却见她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而她从头到脚是一团糟。 “怎么?还没准备好?” 她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我……我没衣服穿。” “其实你怎么穿都好看。”司徒黄魅眸中带笑。 “一听就知道你在撒谎。”林洁霜不悦地白他一眼。她可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别人随口夸个几句就信以为真。 “我像那种人吗?”司徒黄魅佯怒,递给她一个纸盒。 “什么?干嘛?”她狐疑地接过。 “我未卜先知,所以——嘿,你打开瞧瞧就知道。”司徒黄魅双手抱胸,等着看她表情。 林洁霜拆开纸盒,马上一脸惊艳与不可置信———“哇……” 那是一件紫色的改良式旗袍,上头有着精致的手工刺绣,很典雅、很高贵大方的设计。 林洁霜爱不释手地抚过领口、排扣、袖子、裙摆…… “快进去试试。” “可是……又让你——这实在不合理。” “别管合不合理,它是特别订做要送你的,倘若你不收,而我又不能穿,那它被遗弃的下场是很可怜又很可惜的耶。” “特地订做要送我?为什么?”一个吻的代价? “没有为什么,我不是说我未卜先知,知道你重视与我的约会而苦恼没适合的衣服穿,那我这提出约会的人当然得先为你准备一套,是不?” 他说得似乎有道理,又似乎有哪不太对…… “可是——” “你再可是下去咱们得改吃宵夜了,或者,你需要我帮你?”他坏坏地掀起一边眉,作势要接手衣服。 她身一旋,飞快锁进房间。 不一会儿,她战战兢兢走到他面前让他客观地下评语。 “怎么样?” “美极了。”司徒黄魅弹了下手指,赞叹。 “不过,这么合身的剪裁……你如何晓得我的尺寸?”林洁霜提出问号。司徒黄魅做了个拥抱的动作,令她当下羞红了脸。 “你的化妆品呢?” “做什么?要化妆吗?只是吃顿饭而已,不必那么麻烦了吧?”她会烦恼衣服是因为几次相处下来,她明白他是个品味挺高的男人,会涉足的地点都是很高级的地方,那么身为他的同伴,也不好太寒伧;但她着实不爱让那些化学物品涂在脸上的感觉,上班顶多也只擦点口红而已。 “不,我才舍不得在你粉女敕的脸上涂东西,只是点缀一下,在灯晕下会更出色动人。” 机警的林洁霜凝着眸问:“黄魅,老实说,你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今天我会答应这约会是念在让你三番两次帮我忙,而上次我们也说好只是回请你,不是吗?” “洁霜,先别要我解释,行吗?”他轻声要求。 两人无言互望数秒,她进房将她仅有的化妆用品全搬出来摊在他面前。 他让她在椅子上坐好,为她画眉、点唇、刷睫毛、上眼影,然后,简单的淡妆完成。 林洁霜跑到镜子前审视自己,经过点缀后的五官果然更加明亮动人。 靶觉神经上还遗留着黄魅方才轻柔的力道与流利的手势,那种情景实在有股难以形容的亲密,很温馨。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化妆?除了写书外,他还会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发觉自已对他竟一无所知,熟悉与陌生的情绪矛盾地纠扯着。“我美丽的公主,咱们可以出发了吗?”司徒黄魅做了个往外请的姿势。“嗯。” 车子驶进一栋富丽堂皇的五星级大饭店,林洁霜一见当下瞪眼结舌——天!他想害她破产啊?竹杠也不该有这种没人性的敲法嘛。 捧着一颗颤巍巍的心,林洁霜自下车后一直让黄魅牵手带领,不敢稍加乱动,生怕不小心做出个不合礼仪的举动,那可糗大了。 想当年,她半工半读、力争上游到成为专科生(虽然只是夜校毕业),后来又拼命充实自己的能力,直到考上了“彩门集团”的面试,月兑颖而出当上总经理秘书;这十多年来,她无心旁骛地致力于自己的目标——一个家、一份职业,和平静、安定的生活。如今她达到了,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有像此时此地的这么一天,有点像麻雀变凤凰的感觉。 而,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黄魅,她想她的人生不会跳出这段插曲,仅会平淡无波地走完这一世。 这样独特、新奇的感受,是黄魅给的。 他总在她无措或沮丧时,突然带着阳光出现,扫去她有形与无形的阴霾。她真的开始相信人性并不全是丑恶、令人失望的,她甚至期待她往后的生命中能够一直有他陪伴。 好奇怪,一个人怎能改变另外一个人如此之深呢? 她的心门已悄悄地为他而启,只是……只是……若有一天当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实的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之后,他还会一本初衷地怜她、疼她、助她、护她吗? 反正,她的人生已没啥好失去的了,有形的物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渴盼的恩爱也自动作出抉择,她强求不来;既然如此,她何不孤注一掷在他身上呢?毕竟,他是第一位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的男人呵。 曾听说过机会是必须好好把握的,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效法…… 思绪又回到现实面——今晚吃这一餐,得花掉她多少血汗钱?三分之一的薪水?一半?或更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又可确定他不会让她付帐。这个男人,说不定只是找个名义约她罢了,嘻。 不知不觉,他们已站在一间名为“龙吟厅”的门口,这是饭店的精致宴会厅,里头好像有不少人,挺热闹的模样。 林洁霜不禁疑惑了——怎么?他们得和那群人共进晚餐吗? “洁霜,我们进去喽?”司徒黄魅这么问是想利用一秒钟时间给她做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你没告诉我是来参加团体活动。”林洁霜不由板着脸。 才说他值得信赖,结果就有欺瞒她的行为出现,可恶。 “我担心事先说了你会不肯陪我来。”司徒黄魅一脸抱歉地解释。“那些是我出版社的工作伙伴,由于这次发行的新书销售量佳、成绩很好,所以老板说要帮我开个庆功宴。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才想到约你一道,有你陪着我才不会乏味;有个要送你回家的藉口在,他们也才不敢灌我太多酒。” 看在他那么认真解释的分上,她心里舒坦了,决定饶他一回,便露出个微笑送他。 他一见,心安地跟着微笑。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庆功宴嘛,有人请客,不来白不来,我怎么会反对,是不?”她俏皮地说。 破天荒哪。 司徒黄魅意外地紧盯着幽默自若的林洁霜,臆忖她何来此转变。 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们,立即扯开嗓子嚷:“黄魅来喽,黄魅来喽。” 一起哄,他们被拥进了场内,许多拉炮猛朝他们射去,场面顿时热闹又混乱。事实上,一个作家能有此待遇,一方面是因为他写的书大卖,名气大噪;另一方面则是冲着他“司徒三公子”的身份地位,想捧、想巴结的人多得排到太平洋去了,偏偏他老兄相中他这间小小出版社,愿意让他们出版他的书,这是何等荣耀?如果不是公子不爱,他们还想常办活动,藉机多见见这响当当的人物咧。再则,一些未婚的女性同胞可趁此多多搔首弄姿,看看能否雀屏中选,获得公子青睐,荣登“司徒三夫人”之宝座。 但在序幕暂歇,众人见着男主角紧搂在身侧的女伴后,惋惜、懊恼、失望等叹息悄悄此起彼落。 只是,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何许人也?之前拼命争奇斗艳的女性同胞在这一刻竟然团结一心,纷纷将打量的目光毫不保留地射向那位外侵者。 这么庞大、这么不友善的目光,林洁霜想不感受到都不行,她不解为什么,只更往司徒黄魅怀里缩。 而这不经意的举动可更惹恼了大伙。 “黄魅,不向我们介绍吗?”最常与司徒黄魅接触的王佩玲被推派出来发言。“这位是林洁霜,我的——”司徒黄魅瞄了她一眼。“女朋友。”语毕即得来一记白眼。 “哇!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会保密?太不够意思了吧?”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会接下去。 “我们认识不久。”司徒黄魅深情款款地凝睇林洁霜,明显地让在场人感受到他的情意。 今晚约她前来的目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一项外,还有就是他想慢慢让她走进他的生活。而这是个巧合,藉此公开他们的关系,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吧。“司徒,来,开香槟。”老总在里面招手叫道。 司徒黄魅应声走了过去。 奇怪,又有人称他“司徒”,为什么?林洁霜水瞳中满是困惑。 “碰”——香槟喷了满室,大伙嘻笑着嗔骂司徒黄魅坏。 司徒黄魅将香槟往酒杯堆起的塔顶倒,透明的汁液沿着杯隙往下流,形成美丽的图画。 趁司徒黄魅与老总谈话之际,王佩玲移近了林洁霜,试图打开话匣子。 “我是王佩玲,黄魅的执行编辑。”她和善地笑着。“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吧嘛大家都得问这问题才甘心?他们怎么认识的,干其他人什么事? “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叫黄魅‘司徒’?”林洁霜不答反问出疑惑。 王佩玲的神情顿时有些怪异。 “那只是简称,因为他叫司徒黄魅,是‘彩门集团’的三公子,人称他们九兄弟为‘彩门九鬼’,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洁霜呆若木鸡地瞠大眸子。 “你真的不知道?”王佩玲注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继而有些幸灾乐祸地补充,“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未鬼’是他的笔名喽?” 林洁霜再一震,直勾勾地望向她:“你……没骗我?” “呵,我为什么要骗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呀。” 他是“司徒黄魅”?“彩门集团”的三公子?那么她的上司不就是他弟弟喽?哼!什么叔父、伯父,原来——原来他们兄弟串通好联手骗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还是“未鬼”!那个写什么鬼小说的人,而她居然来参加了他的所谓庆功宴!? 炳哈,太好笑了!太可笑了!炳哈…… 林洁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的双脚几乎要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她颠簸地走到门边靠着,觉得身后的欢笑忽然变得很讽刺。 原来是一场骗局! 司徒黄魅那该死的混蛋王八蛋! 林洁霜觉得自己连一刻都待不下去,她恨不得立刻扯掉身上这套衣服,扯掉他的虚情假意! 连回头都不愿,她狼狈地夺门而出——王佩玲看着她的每一个反应,直到她飞奔离开,莫名地,她心底竟隐隐有丝快意。 这是天意。 在还没确定她是否会被三振出局前,没人可以捷足先登,没有人! 而这场女人的战争,自然是看谁有本事,能成为胜利的一方啦! 但像林洁霜那种笨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是没资格参战的,连够个边都不够格,哼。 仓皇地逃离现场,林洁霜直往家的方向奔去。 只有家才是她的避风港。 对人性,她已彻底死心、万念俱灰了,她再也不会傻得去相信任何人! 疲惫地靠在墙上,她打一进门就支撑不住了;但她得月兑掉身上的衣服,于是她命令自己站起来进房更衣,她要立刻丢掉属于司徒黄魅的东西。 霍地,她感应到空气中有股不寻常的气息…… 有人在她家! 黑暗中,她硬是睁大锐眸,想探寻异常气息的来源。她不敢贸然开灯,而来人是谁,想必不是小偷,否则在她进门的刹那,脖子恐怕早被划上一刀了。推敲出的答案只有一个——他! 有九成把握,林洁霜便伸手扭开灯源,屋内霎时一亮,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即现出原形——“你怎么进来的?来做什么?”她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逼问。 “当然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他低笑着起身。“我跟你妈说要来看看你,她就主动交出钥匙来了,我可没强迫她。” “卑鄙!”她啐道。“如果妈知情的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林父讥讽着。 “是呀,我现在真后悔,为什么要怕妈知道真相后悲叹遇人不淑而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呢,我真该早一点揭穿你的假面具,让大家清楚你是多么龌龊下流、禽兽不如的东西!”林洁霜忿恨地咬牙挤出这番语。 “你不会忍心吧?好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谁会相信?人家会以为你得被害妄想症。” “狗屁!我真恨自己身上竟流有你的血液,好恶心!假如不是因为妈妈太善良、太无辜,我实在想一刀捅死你!”林洁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当初年纪小,无力反抗,而现在我绝对有能力办得到。” “小霜,你怎么说话这么粗鲁?外面的世界教坏你了。回家来,乖,有爸爸疼你的。”林父置若罔闻地自说自话,最后还朝她展开双臂。 她胃部翻腾直想作呕。 “限你三秒钟内马上滚,否则我叫警察!”她警告。 “别这么凶巴巴的,怎么说我和你曾经——” “住口!”她忿怒地打断他。 许多不堪的回忆在这时涌出,她不住地打着哆嗦,双手抡成拳头。 “小霜,你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十多年,可知我有多么想念你?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我不许别人夺走你。回来吧,爸爸不能没有你呀。”仅一时不备,她便成了他的囊中物。 林洁霜大骇,奋力要挣月兑他——“放开我!” “永远都不放。”他依恋地将脸埋进她发间。“你长大了,成熟了,爸爸更需要你了。” 林洁霜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食道里似有股酸液随时会冲出。她想起了缠着她多年的可怕梦魇,梦中那个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叠,形成一记威胁,非常恐怖的威胁! 她使劲全身力道作困兽之斗。她突然怨起上帝,为什么在男人和女人间分出这种区别,难道在力量上,女人注定赢不了男人? “小霜,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他一双手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地复上她浑圆的胸部,然后欣喜地说:“你的胸部变得好大。” “你禽兽、你低贱、你没品、你肮脏、你混蛋!放开我!”林洁霜放声尖叫。老天!谁来救救她? 他厉害,他把脚放在她双腿间,她根本无法用膝盖撞击他的要害;双手被箝在身后动弹不得,她的挣扎只是徒劳…… 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前世做错了什么? “爸——爸,你是我的爸爸,你不能一错再错。”林洁霜试图以亲情唤醒他未泯的良知。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格外疼惜你呀。” 没救了!他的良知几百年前就被狗啃了! 怎么办?她该如何自救? “嘶——”的一声,他竟粗暴地撕裂了她的衣服。 记忆中的某些细节破除封印如数涌出——他是变态的! 他以强暴她为乐,他总爱撕裂她的衣服,绑住她双手,然后——然后……噢!不要、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凌虐,谁来救她!? 泪水再也控制不了地奔泻而出,她慌张地挣扎又挣扎,她的背后是冷冰冰的地板、她的胸前是一具可怕的东西——“爸爸,求求你不要!”她哭喊着求饶。 然而那只野兽早已没了心智,他满脑子只是的发泄…… 逃了十多年,结果仍是避不掉恶梦再现、旧事重演,难道这是属于她的宿命,注定偷得十多年自由后照样得坠入万劫不复中? 而她的母亲是间接凶手。 多可悲的宿命! 天空仿佛也在为她充满不幸的一生悲怜着,以一记雷声为叹息,接着像是上帝眼泪的雨丝渐渐地洒满了大地…… 司徒黄魅一一向在场的人打过招呼后,回头一望,才发现林洁霜失去了踪影。他慌乱地找了一圈,毫无所获,他不禁开始着急…… 急煞人了!她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会走失? 噢,老天,他实在痛恶这种无助的感觉! 不期然发现了坐在离门口较近的王佩玲,他有如溺者寻到了浮木般冲向她——“你有看见她吗?” 王佩玲挑挑眉:“她是谁?” 自觉失言,司徒黄魅呐呐抱歉:“对不起,我急得语无伦次。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带来的女孩,酒过一巡,才发觉她失踪了,我真该死,没尽到照顾她的责任。”说到最后他变成喃喃自责。王佩玲心中颇不是滋味,酸酸地道:“她呀……她好像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耶。” “什么!?她——”司徒黄魅捶胸顿足,都怪他冷落了她。“她临走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回答得干净利落。 她才不会让他知道她故意说了那些话。 司徒黄魅身子一转往门口走。 “喂,你上哪?” “回去找她呀,她一个女孩子容易发生意外,我得看她是否平安回到家了才能安心。” “可是才刚开始而已,你都还没吃到东西耶。”王佩玲忙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太饿。麻烦你跟老总说一声。”语毕,他片刻不敢耽搁地跑出去。 “喂!黄魅!”王佩玲气得暗暗跺脚。 出了饭店,司徒黄魅才惊觉下起雨了。 怎么会?气象报告有说吗? 他将车子急驶向林洁霜家的方向,并启动雨刷。 雨冲凉了空气中的躁闷。 他纳闷着林洁霜为何一个人独自跑了回家,之前她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都怪他,如果他看好她不就没事了? 愈接近林洁霜的家,车外的雨下得愈滂沱,几乎阻挠了车内的视线,司徒黄魅不得不放慢车速。 这场雨下得莫名其妙! 总算到了。司徒黄魅停好车子,快速地冲向电梯——他必须先确定她是否平安到家了。 电梯上了七楼,楼层间似乎有股不寻常的静谧……也许说“不寻常”别人会认为夸张了些,但他的第六感向来超灵。 按了几下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 莫非她没回家?那么她会上哪去?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扭下门把,没想到门却意外地开了。 司徒黄魅不由生起气来。她老是忘了锁门,多危险! 门内一片漆黑,司徒黄魅模索到了灯源,屋内霎时一亮,然而眼前的情景却狠狠地敲击他的心——她……洁霜……似个破碎的女圭女圭……躺在角落……身体仿佛被榨干了般……没有灵魂地……无神地……躺在角落…… 他受不住震撼地浑身发抖。 老天,谁这么残忍? 他缓缓、轻悄地移近她,心疼地检视她脸上和破碎的衣物上多处显然是被殴打的伤痕,喃喃问道:“霜……是谁这么欺负你?告诉我,让我帮你讨回个公道。” 然而她宛若月兑了灵魂的躯壳,毫无反应且空洞。 司徒黄魅忍不住心中的悲恸与震撼,不禁湿了眼眶——为了饱受欺凌的她。这场雨下得奇怪,原来是为了她。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散发,万般不舍地抚着她颊边瘀青,而她身上那套改良式旗袍此刻已成一件碎衣。蓦地恍悟般,他连忙月兑下外套裹住她的身子。 惨无人道的行为在社会上横行,治安腐败得令人咋舌、心惶,那些为逞一时之快而随意伤人的人渣,为何除之不尽!? 世界可还有天理? 司徒黄魅伸展双臂欲将林洁霜抱起送医,不料她忽然像发狂了般,身子直打哆嗦地边往后缩边尖叫:“不——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洁霜,是我呀!是我黄魅呀!”他急急想唤醒她。 “不!啊——”她尖叫一声后昏厥了过去…… 时间依旧在动,然而林洁霜却动也不动。 人的意志力是生存下去的能量,于是当它无法发挥作用时,即使尚有一息,却若活死人。 医生虽然宣告这样的可能性,但司徒黄魅却不服,难道一条美丽的生命便这么结束掉? 他要揪出凶手,绝对! 看着心电图上规律却微弱的跳幅,司徒黄魅向来巡房的医师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醒来?” 三天了,她所仅存的生命迹象是靠机器在维持。假如没有现代的医学科技,她怕是早放弃自己,摒身逃向另一个干净的世界了吧? 医师沉重地摇摇头。 “她的外伤我们可为她治愈,但她心中受到的创击,如果不是靠她自己,我们恐怕也无能为力。身为她的男朋友,你可以试试多跟她说话,或许她会愿意因你的呼唤醒来。” 短短一席话,将医师的人性化与真性情表露无遗,比起现今淡漠的人心,他显得和善许多。 司徒黄魅感激地欠身道谢。 坐回床边,他执起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中,那种有温度却没生气的触感再度揪疼他的心。 “洁霜,醒来好吗?别躲在我碰不到的世界,别自己一个人承担痛苦,别逃避,知道吗?你还有我。”他将脸颊放在她手中轻轻摩挲。“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的邂逅?一个不小心撞进我怀里的女孩不由分说哭得唏哩哗啦,你可晓得当时我有多无措?然而,在那一刻,我的心却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我遇上生命中注定的女孩了。很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那是因为我不想经由外界所给予的头衔,或其它评论让你对我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可是,当我知道你原来在我们公司上班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巧合,愈拖便愈不知道如何开口向你说明。那一天你中途逃走,大概是发现了真相吧?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你也不会……都是我的错!” 他由原本很温柔的声调转变为狠狠的自责。 “洁霜,原谅我好吗?醒过来告诉我你肯不肯,洁霜……”他痛苦又懊悔地将脸埋在棉被中。 许久许久,他重新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透露他沉痛不已的心绪。 摆好她的手,他慢慢站起来。 三天没离开病房了,有许多悬而未决的事必须处理。首先是告诉司徒黑魇大略情况,让他了解林洁霜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上班,要他另外找人暂替一下;另外,由于他没有林洁霜父母家的电话,又无法前去告知,所以她的父母尚未知晓她在医院的事。 必于这点,他考虑着该说或不该说。林洁霜是独生女,他相信她在家中若掌上明珠,他们两老受得起这种打击吗? 思量过后,他决定暂时报喜不报忧,除非情况毫无改善。 “霜,我去处理一些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司徒黄魅说完,轻巧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开,因此没瞧见她的小指头无声地动了动…… 驱车到了公司,司徒黄魅直奔司徒黑魇的办公室。兄弟俩一见,不待司徒黄魅出声,司徒黑魇倒先开了口。 “怎么回事?你三天没回家,小妈提着一颗心老放不下,其他人当你是成年人不会出事才没急得报警。而我的秘书竟也跟着失踪了三天!” “我们两个是在一起,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洁霜她……”司徒黄魅重重叹息。“她在医院。” “医院?”司徒黑魇眼微睁、音微提。“为什么?” “她……”司徒黄魅闭了下眼。“被人强暴了。” “——怎么会!?”司徒黑魇震惊不已。“你怎么——” “如果我在场,我会让它发生吗?”司徒黄魅打断他,继而悒悒道:“但会发生这种事其实我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那天她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家,然后……”说完又是一叹。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她家。” “她家?” “嗯,我到的时候,大门并没锁,屋里黑鸦鸦一片,而她……像个被丢在角落的……破女圭女圭。”司徒黄魅很艰难地形容。 “依我的了解,洁霜不可能与人结怨,她总是独来独往。”司徒黑魇蹙眉忖量。“而进得了她家的人应该是跟她认识的人吧。” “不一定,如果歹徒跟踪她,趁她开门时随其而入也不无可能。再说,那小迷糊偶尔会忘记锁门。”司徒黄魅提出佐例。 “总之,事情既已发生,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不,我要揪出凶手。”司徒黄魅目露凶光,语气非常坚定。 “若洁霜愿意告诉你是谁干的话。”司徒黑魇将唇抿成一直线。“她现在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司徒黄魅纠紧眉心。“她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 “是的,她把心封闭起来,也把灵魂一并锁住。医生说她的外伤没什么,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 “怎么会?” “我试着说话给她听,但一点用也没。我是回家拿完衣服再顺道来通知你一声,待会还得赶回去。”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司徒黑魇问。 这消息太教人心痛了,谁会忍心去伤害那样一个柔弱的女人?他瞧得出黄魅非常非常忿怒,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几时目露凶光过?为了洁霜,这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对他而言,同年纪的洁霜是伙伴,也曾希望是伴侣,但对黄魅而言,小了他足足七岁的洁霜便只是女孩了,那种令人渴望捧在手心里呵疼的女孩。 司徒黄魅摇摇头。 “去了也没用。” “至少我也可以跟她说说话。” “我看算了,你还是快找个人来暂代洁霜的工作,她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嗯,我会找别部门的秘书来代职一阵子,直到洁霜康复——身体和心理。”司徒黄魅低下头沉默了,他祈祷不会太长。 “大致上就这样。” 语毕,司徒黄魅转身准备赶回医院,却赫然瞥见司徒黑魇摆在桌上的一张人事资料,是林洁霜的。 他毫不考虑抽起来看了一遍,教他疑惑的是,为何她的家族栏上是空白一片?而白纸上娟秀的字迹却依稀贝起他脑海深处某一丝记忆,但它闪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捉住。 皱眉……甩头……再甩头——他放弃勉强去回忆了,这没什么道理,自认识林洁霜后,他其实没什么机会看她写字的。 还是快回医院吧。 将资料还给司徒黑魇,司徒黄魅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不去跟大哥说一声?” “不必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多回家的,刚才我也跟小妈保证过了。” “那就好,有什么状况的话随时通知我。” “会的。” 刻不容缓地赶回医院,司徒黄魅直奔林洁霜病房,不料打开门,映入眼中的竟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司徒黄魅愣了一晌,旋即慌乱地兜起圈子——人呢人呢?人上哪去了?她在昏迷中,能上哪去?会上哪去? 急忙按下呼叫铃,待护士赶了过来,司徒黄魅指着病床问:“人呢?你们把她弄哪去了?” 两名护士面面相觑,也慌了起来。 “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在这儿的吗?”一位护士嗫嚅道。 “对啊,早上来巡房时,她还在的呀。”另一位小声地说。 “你们的意思是她失踪了、平空不见了,而你们却不晓得?她昏迷着耶,怎么可能会不见?”司徒黄魅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口气失了平日的温文。 “我……我们……”护士支吾着,然后茅塞顿开般低叫,“啊,对了,医师只是说不知道她何时会醒,并没有说她永远不会醒呀。” “对、对。”另一位忙点头附和。 “你们的意思是——她醒了?” “应该是啦。虽然这样不符合规定,但她可能自己跑回家躲起来了,毕竟遭受这种……如果是我,大概也会不想见人。” 司徒黄魅才不管她会怎么样,他此刻的一颗心全因林洁霜清醒的可能性而欢欣鼓舞。 “先生,既然林小姐她擅自提前出院了,那得请你先去缴费处结帐哦。”见他脸色逐渐平缓,两位小护士皆松了口气。这些天下来,护士群们见如此英俊斯文、温柔痴情的男人日以继夜守在病床旁的情景,莫不感动或心疼;今日这么凶的他虽让人有些害怕,但更突显他的深情……哇,如果身边也有个这样的男人,死也无憾了!她们不约而同偷偷地想。 至于人不见了算她们失职,但反正还没人知道嘛,而这位先生凑巧来了,干脆叫他快快结帐,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病人没事已出院去了。 “知道了。”司徒黄魅旋身迅速跑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要去寻找林洁霜。她会去哪呢?她能去哪呢? 司徒黄魅第一个揣测当然是林洁霜的家,但他在门外按了老半天的门铃,却没人来应门,他只好往第二个可能的地点前去。 第三次了,沿途的街景不禁勾起他甜美的回忆,头一回是充当林洁霜的一夜人去参加她爸爸的生日;第二回则是去接她母亲,而且是在三更半夜。现在,他是去接她的。他要告诉她他的心意,让她明白不管如何,他都会守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他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再也不和她分开。 当他发现病床上是空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再也不能允许自己失去她。停好车,司徒黄魅站在矮墙外往里面眺望,发现有个影子走过,他才伸手按门铃——“谁呀?”高分贝的嗓音传了出来,接着林母出现,一见着是他即热络地喊“哎哟,是黄先生呀。” 司徒黄魅有礼地颔首。 “咦?小霜呢?”林母往他身后探头探脑。 这一问,倒叫司徒黄魅瞠大了眼。 “她没回来?” “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来,进来说,快。”林母将他拉进屋里。 司徒黄魅凝着一张脸,坐定后,他思忖着如何开口…… “伯母,我想这件事也许还是让您知道一下比较好,洁霜她……被欺侮了。”林母一听,果然骇住了! “什么?被谁给欺侮了?” “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凶手。”司徒黄魅无奈地摇摇头。“她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今早我回家办点事,回医院后她就不见了。我之前去她家找过,可是没有人应门,我以为现在的她特别需要母亲的安抚,应该会到这儿找您,没想到……”“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林母捶了他一下,忍不住涕泪纵横地喊,“我的小霜啊——” “伯母,您先别难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回小霜呀。您知道她可能还会去哪!“妈,你别哭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贴心的小梆芸用她那柔柔细细的嗓音安慰着母亲。她厌恶地瞄了一眼早已躺平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父亲。“他已经睡着了,我们不会再被打了!” 暴风雨过去了,一切都将归于平静了吗?不!还没结束呢!一地的碎玻璃以及散落在四处的桌椅残骸、花瓶碎片等……风雨虽已过去,残局还是得收拾啊!而她,理所当然是收拾这残局的不二人选。虽然全身痛苦难耐,但她还是得咬着牙根收拾,否则,一旦暴君清醒,看到一地的狼藉,难保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妈,我帮你。”葛芸看到母亲痛苦地趴在地上,拎捡着刚才因父亲一时抓狂而打烂的花瓶碎片,她忍不住地说。 “不用了,要是不小心割伤你自己,那可怎么办?还是我来就好了!”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那……我去帮忙把那边收好!”她指着那被摔得七零八落的桌椅。 母亲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忘叮咛地道:“小心一点,别扎到手哦!” “知道了!” 梆芸起身向那堆残骸走去,轻手轻脚地动手收拾了起来。暴君正在睡觉,不轻声一点,行吗?她可不想再让自己和母亲挨拳头。 女人强忍住自太阳穴传来的昏眩感,勉强将地上所有的碎片一一清理干净。“妈!你还好吧?”葛芸从远远地方望来,她发现母亲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她急忙走近母亲,轻声地问道。 “没事的,这又不是第一次挨打,我早已经习惯了。”母亲幽幽地说。“对了,你去洗澡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这些我来弄就可以了。听话,快去,嗯?” “唔……”葛芸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很想帮忙,但年幼的她所能帮上的忙也实在有限。所以她也只好乖乖地听话进房,准备洗澡去,毕竟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帮忙的方式啊! 一个半小时之后。 “小芸……小芸!” 沉睡中的葛芸被一连串极细小的呼喊声叫醒。 “唔……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葛芸揉了揉双眼,不解地问。“小芸……”母亲一把抱住梆芸,任由泪水泛滥地流下。“妈要走了……很抱歉,不能带你一起走,答应妈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答应妈好不好?我可怜的女儿……都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你要去哪里?妈……你要丢下小芸吗?不!别丢下我,我会乖乖听话的,妈,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要独自留在这可怕的家……妈……”葛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害怕的抱紧母亲,哭着恳求母亲别抛弃她。 “小芸……” “妈……” 母女俩就这么抱着痛哭。 最后,母亲还是独自一人悄悄地走了。她是趁着葛芸哭累了,趴在她身上沉沉睡去时离开的。她就这么毫无眷恋地走了,离开了这个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家,也离开了她唯一的女儿。 梆芸再次点燃一根烟。往事如烟,日子照过,时光照流。母亲离开家后的日子不知道是否过得好?她是否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个曾经被她抛弃的女儿?好快!一转眼的时间,十二年的岁月就这么流逝掉了。 她弓起双腿,将下额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睛茫然地盯着夹在指缝中白色细长的烟,低声地说:“妈……我好想你,你人到底在哪里呢?” 第三章 “真的假的呀?”张梦萍一脸不相信地直盯着杨筱惠。 “骗你我又没什么好处,信不信随你喽!”杨筱惠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知道用这一招对张梦萍一定能收到效果的。 “我又没说不相信,只是……我又没亲眼看到,我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样呢?” 看吧!立即收到成果了。 “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么好那我倒不介意会会他。”她接着又说。“瞧你说的;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人家可是上了年纪、各式风浪都见识过的成年男子,而你只不过是个不经世事的年轻小女孩,到时如果人家看不上你这个小毛头,而你又爱得无法自拔时,记得千万别来找我哭诉,ok?” “拜托!”张梦萍做了一个快昏倒的动作。“别把我看成是个见人就爱的大花痴,好吗?况且,本姑娘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通常只有尊敬,至于其它的感觉……别想!” “是这样的吗?” “你别装出一副一切都在你掌握中的肯定模样好不好?看了真教人毛骨悚然!” “哦!有吗?我有这样吗?”杨筱惠张着无辜的大眼,夸张地问。 “不跟你闹了啦!对了,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宋宇。” “宋宇?”名字是还不错,就不知人是否真如惠姐所形容的那么独特,如果是真的,那……她倒不介意为惠姐当个现成的红娘。 “怎么?光听到名字而已,魂就被勾走了?”杨筱惠敲了敲正在痴痴傻笑中的张梦萍的脑袋瓜。 “是呀!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完了,我今晚肯定失眠了!唉——”她模了模被敲痛的头,然后再故意长叹一声。 “别这样嘛!澳明儿个他来时,我会把你这些个症状转告给他,好让他知道有个仰慕他的小女子正在为他失眠着! “谢谢你哦!”张梦萍翻了翻白眼,极端不屑地说。 “用不着跟我客气,替员工争取埃利,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当老板们的责任和义务,况且,这等小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别太记在心上哦!”杨筱惠拍了拍张梦萍的肩膀,一副施恩予人但又不求回报的样子。 “你大可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我绝不会把你对我的‘好’放在心上的!”她故意把那个“好”字说得咬牙切齿的。 “别这样嘛!放轻松点,来!喝杯红茶。”杨筱惠顺手递给她一只冒着热气腾腾的精致瓷杯。“尝尝!” “嗯……好香的茶。”张梦萍虽不常品茗,但这等好茶任谁闻了、喝了,都会忍不住为它赞叹一声的。 “怎么样?”杨筱惠露出一副“早知道你会喜欢”的表情。“上等茶叶加上本人的独家冲泡,如何?很不错吧!我正考虑把它捧成‘迎曦坊’的招牌。”“瞧你一脸得意的!不过说实在的,把它捧成招牌也不为过,这茶有它的特色,我举双手赞成你的决定!”语毕,她又猛灌下一大口。 “慢点喝嘛!小心别烫着了!”杨筱惠笑着摇了摇头。“这都要感谢宋宇的提议和提供,如果这茶真成了店里的招牌,嗯……那就让他以后到店里喝茶时,都半价优待好了。” “哦——”张梦萍故意把这个“哦”字拖得又长又刺耳。“我就说嘛!你平常既不泡茶也不喝茶,怎么突然能沏出这样的好茶,甚至还想将它捧为招牌?原来这后面还有一段插曲的。哦!现在我终于都了解了!”她故意夸张地点了点头。“难怪啦!难怪啦……” “什么难怪啦难怪的?人家好心提供那么好的茶叶,又免费教授泡法,如果不接受,又怎么对得起人家的一番好意?你说是吧!” “是呀!是呀!所以我看,你最好就是以身相许,以报他赠茶之大恩,嗯……不错!就这么办好了。”她自顾自地说,完全无视于处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板娘。 “咳!咳!”杨筱惠咳了两声,唤回了正失魂中的张梦萍。“我是有打算这么做,不过,要扮演那个以身相许的人可不是我哦!”她的食指毫不留情地指着刚回过神的张梦萍的鼻子,“你——才是我所认定的最佳女主角!” “哦!亲爱的老板娘,我只是趁上课之余来此打工,混口饭吃而已,如果必须为工作卖身的话,那我要求要……”她想了一下。“加薪!” “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 “我以为你在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会是先极力反对,然后再以离职相逼,但在受不了我苦苦哀求之后,终于勉强答应,不过,随即马上又会提出一堆为难我的要求,要我照办。真没想到你还满有良心的嘛,只要求加薪!” “对哦!我怎么才这么点野心而已哦?真是的!谢谢你提醒了我现在,我的条件可要重开了,麻烦你去拿纸笔来记一下吧!”张梦萍恍然大悟地指示着杨筱惠拿纸笔。 “小姐,别忘了你现在是处在谁的地盘上,又是谁赐你三餐温饱的?就当成报恩吧!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别这样嘛!我好不容易才认定自己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让一段还没开始的恋情,就此无声无息地画下句点?” “你恋爱了?”杨筱惠一听,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张梦萍的手猛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呢?哪天带过来给我鉴定一下,让我看看好不好?适不适合你?” “别这么兴奋好不好?”张梦萍趁她不备,连忙抽回早已被她捏红的手。“八字都还没一撇咧!而且,我也还没对她表明,不过最重要的是,这段感情并没有想像中的容易。” “哦?是吗?”杨筱惠不解地问。在她印象中,感情的事都是最美好的。当然挫折难免会有,不过只要有心,哪还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像她和书凡一样!“愿意说来听听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杨筱惠由衷地说。 她当然愿意讲,她一直都想找个人替她出些主意的,但这一切都超乎常理,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握了,她又该怎么告诉她?又该从何开口呢? “如果不想说,那也没关系。不过,如果遇到困难,记得我也是个过来人,对感情这回事,我可是比一般人来得体会更深,到时候,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谢谢你,惠姊!我会记得的。”张梦萍感激地看着她。 这位年龄和她差了将近十二岁的女人,从她一进“迎曦坊”的大门开始,就真心的对她好,无条件的照顾她!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会永远牢记、感激在心里的。 杨筱惠替张梦萍面前早已空了的杯子重新注满热茶后,继续开口道:“恋爱是美好的,如果你已经认定了,就勇敢去追求,千万别碍于什么礼教,而把一段好姻缘给白白浪费掉了,知道吗?” “但这社会上实在有着太多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礼教、规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除的。如果对世俗而言是一件不被认定、不被谅解的事,到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恐怕就是认命了!”张梦萍闭上眼睛,近乎绝望地陈述着这个可悲事实。“怎么啦?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悲观?这可和我所认识的张梦萍有所差距哦!”张梦萍一向活泼开朗,认识她那么久她皱眉头的次数用十根手指来数都还绰绰有余,从来都没见过她这般消极,这事看来可能真的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吧!?张梦萍勉强露出一个和哭差不多难看的笑容给杨筱惠。“多愁善感是老天爷赐给我们这种小女生年纪的权利,如果不偶尔为之,那岂不是太对不起她老人家一番厚爱了吗?” “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啊?不过,还是请你先收回你那既恶心、又难看的笑容,免得我又要好几餐饭吃不下了!” “那好呀!省了上减肥中心的钱。” “感激之至!但本人身材之好,再加上天生丽质,上减肥中心这档子事根本就轮不到我,所以严格讲起来,只要你别再装那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脸来破坏我的食欲,那小女子我就感激不尽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张梦萍一说完,随即黯然地起身,离开原本的座位。“你要去哪?哎呀,我应该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梦萍,你别介意惠姊的话好吗?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喂!你别走啊!”杨筱惠快速冲出吧台,一把拉住正要离去的张梦萍。 “怎么?”张梦萍转过头对着杨符惠,脸上那副邪恶的笑容正明明白白地告诉杨筱惠——你这个大笨蛋,你受骗了。“什么时候公司有规定上厕所要向老板娘您报备的?我怎么会没收到通知呢?” 她话才刚说完,她头顶上马上挨了一记大锅贴,耳边随即传来冷冷的声音,有如白雪公主她后母在询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后,所得到的答案竟是白雪公主时的那种冰冰冷冷、一点人性都没有的诅咒声。 “既然没有人通知你,那就由我——老板娘亲自颁发这道命令给你!你——张梦萍,以后举凡吃、喝、拉、撒、睡及一切动向,全部都要经过我——老板娘的同意!批准后方可进行,否则革杀勿论!”杨筱惠眯着眼,毫不留情地用食指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了解了吗?” “吾皇万岁万万岁!小的接旨,小的了解,小的自当遵守老板娘所颁布的任何规定。” “滑头!”杨筱惠笑骂道:“不过还是这样的张梦萍比较像张梦萍。答应惠姊,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记得要说出来,惠姊一定会尽力替你解决的。”“谢谢!我会记得的。”张梦萍感激地握住杨筱惠的手。此时此刻,她所感受到的是女人与女人间的友谊与承诺,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刻的。 梆芸茫然地走在繁华的台北街头。行人来来往往的,唯一相同的,恐怕只是那一张张一样茫然的脸。台北的夜是热闹、是喧哗的,台北的夜是五彩缤纷、多采多姿的;但台北的夜也是最容易令人感到空虚的。她在这几条较大的马路上已经晃了一晚了。她很累、很饿,但双脚却不听指挥的依然自动地走着,连停一下让她喘口气的机会都不肯给。 来台北也已经有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了,她依然学不会、也无法习惯台北人的生活方式和做人处事的态度。也因此,她似乎成了多数人眼中的异类、叛逆份子、外星人。奇怪?住在台北的人不是听说都很冷漠的吗?不都只是自扫门前雪的吗?怎么她个人的小小私生活何时变得这么伟大?居然有那么多好事份子想挖掘、想窥探!是关心?是好奇?还是纯粹地只是想替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一点颜色?不自觉地,她走到张梦萍晚上打工的地方——“迎曦坊”。正考虑是否要进去的同时,耳边突然传来张梦萍的惊呼声——“葛芸!真的是你!我刚才在对面马路看到你的背影时还笑自己,并不是每个短头发的女人都是葛芸,没想到走近一看,还真的是你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好久以前就一直想找你过来坐坐,但就是卡在你晚上的工作,所以一直也都没机会。对了!你今天公休吗?怎么有空过来呢……”张梦萍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她实在是太惊讶了,作梦都没想到葛芸会来这儿。 “我好饿,你们这儿有东西吃吧?”葛芸并没有回答张梦萍一连串的问题。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不知为了何事正兴奋不已的她,然后淡淡地开口说出她肚子饿了的事实。 “你看我,只顾着问你一大堆的废话,连最基本的招呼都给忘了!”张梦萍自责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来,进来吧!这里很有家的味道哦!保证你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她开启大门,让葛芸走进。“坐这儿吧!”张梦萍领着葛芸到靠着窗户,并且可以从那直接看到外面景致的桌子前。 梆芸想都没想,一把就拉开椅子,并将整个身子全部瘫在那张小小的椅子中。“怎么啦?怎么会累成这样呢?”张梦萍看到葛芸的举动,不禁担心地问。“没什么!” 她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大概是想让张梦萍看她的笑容吧!但她明显地是失败了。 “你们这边最快能喂进肚子的是什么呢?我的肚子已经抗议得快要不认我这个主人了!”她难得幽默地说。 “我先去弄一份快餐给你,你先坐一下。对了,先喝些水止止饿吧!”语毕,她连忙钻进厨房,替葛芸张罗吃的去了。 “水呢?”葛芸微笑地看着急急忙忙冲进厨房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桌上只放了一个精致的烟灰缸,和一只插了朵黄色玫瑰花的小花瓶,难不成她要她喝的那个“先止饿的水”是那花瓶里的水? 一声亲切的“欢迎光临”声,打断了葛芸的冥想。 有着一双细腻修长的手的主人,端了一只精巧细致的水杯,出现在她的面前。“你好!请问用餐吗?”杨筱惠询问道。 “是,不过梦萍已经去准备了。” “啊!你是梦萍的朋友?”她明显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其实真教她吃惊的原因是——她竟然是个女孩子!极短的头发加上一身帅气的穿着,一直让她误以为她是个男的;所以在她开口后,她才会这么失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是同学。” “哦,是同学!”她像九官鸟般的重复着她说过的话。 “你还好吧?”葛芸狐疑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些失常的女人。 “哦!是……是的!我还好!”杨筱惠突然回过神来,笑着对葛芸说:“很抱歉,在你面前失态了。” 梆芸则回给她一个“没有关系”的笑容。 “你再稍坐一下,你点的东西马上就会送来了。”杨筱惠公式化地一说完就连忙离开,因为她发现她的脸已在不自觉中红遍了,在一个酷似男生的小女生面前。“来了!来了!能吃的来了!”张梦萍双手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盘子,一方面嘴巴也没闲着地来到葛芸面前。 “你终于出现了!”葛芸将搁置在桌上的头勉强抬起后,斜睨了她一眼,继续说:“我以为你已经从后门溜了呢!” “怎么会?来,先吃了吧!”张梦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即催着葛芸赶紧吃饭。这餐饭可是她特别多加了一味“爱心”而制成的呢! 梆芸二话不说地拿起筷子、汤匙,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心一点吃,别噎着了!”张梦萍坐在一旁,双手撑着双颊,心满意足地看着葛芸狼吞虎咽的吃相。 十分钟过去,在见到盘底朝天时,葛芸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随后放下手中的汤匙、筷子。 张梦萍体贴地递了杯水给她。“饱了?” 梆芸在解决掉那杯张梦萍递给她的水后,才点头回答道:“饱了,谢谢你!你们店里的东西还真是好吃。” “是吗?哦!对了,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张梦萍蹙起眉头,把话题又转回到最初。 “其实也没什么啦!今天公休,放了学后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所以就独自跑到街上去晃,直到刚刚——” “什么?”张梦萍不敢相信地大叫失声。“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耶!你从四点放学后就一直晃到现在?差不多五个小时的时间耶!你疯了呀!?还好我刚才趁着比较没人的时候到对面去买东西,正好回来时看见你,要不然……我想你刚才杵在门口发呆,是在考虑是否要进来,对吧?” 梆芸又是如平常般无所谓地耸肩。这就表示张梦萍所猜测的全部都正确,而她则是因为不想多做解释,所以才会做出耸肩这种惯性的动作。 “为什么呢?都来到门口了!”张梦萍不能理解地问。她很高兴在门口遇到葛芸,但为什么她不进来找她呢? “你在上班,怕影响你。”她说。 “怎么会呢?记得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了呀!如果你想找我,随时都可以过来的,根本不用怕会影响到我上班。”她急切地说。 “毕竟我还是进来了,不是吗?”葛芸挥了挥手,示意张梦萍她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好吧!我去拿杯饮料给你,想喝点什么?” “给我杯热茶好了。”葛芸想了一下后说。 “ok!马上就来。”张梦萍先朝葛芸比了个“ok”的手势后,才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进吧台。 “真是的!永远都这么冒冒失失的!”葛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地嘀咕。片刻后,只见张梦萍手上端了一大盘的东西,且在脖子上亦夹了一袋看似饼干之类的物品,来到葛芸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葛芸不可思议地指着张梦萍正一样一样排列在桌上的东西。 “哦!这个呀,吃的啊!”张梦萍理所当然地回答她。 “我当然知道是吃的。”葛芸为之气结。“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只是叫了杯热茶而已。” “这是惠姊叫我拿过来的,她说她免费招待哦!”她低着头说,随后顺手拿起杯子,替自己和葛芸各倒了杯茶。 “惠姊?” “是啊!她可是我的老板兼老板娘、衣食父母兼救命恩人呢!”张梦萍万分崇拜地说。 “这么伟大?”葛芸被张梦萍夸张的表情逗得大笑。 “如果不是她呀……”张梦萍开始发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地说:“我可能在刚上台北时就已经饿死,然后横尸在台北的街头。或者好命一点的话,就是为筹三餐温饱,现在正处于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落行乞;更可能因年少无知、一时的失足,而从此过着不见天日的黑暗生活。总之,不论是以上何种结局,都是很悲惨的,所以你说,她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什么?” “果然是很伟大!”她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别光只是顾着笑呀!这些个东西可是我的恩人特别指名要招待你的哦!来,吃点吧!还有这个茶,这茶可伟大了,这是我们店里还没正式上市的招牌哦!普通一般路人可是喝不到的,她说先给你尝尝;不过她也说,这可不是给你白喝的哦!到时你可要写份心得报告给她的。” “哦!是吗?”她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 “怎么样?不错吧!”张梦萍睁着灵活的大眼,死命地盯着葛芸喝下茶后的表情。 “嗯——真的不错!”她先让入口的茶在口中、喉间绕了一圈后,才徐徐吞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第一次喝这茶的时候就上瘾了呢!”张梦萍也兴高采烈地说出自己的心得。“你说,把这命为‘迎曦坊’的招牌,会不会大卖啊?”“很可能喔!蛮值得试试的。”语毕,葛芸一抬头,刚好望向吧台;吧台内一双深邃的眼光在此时也刚好投射过来,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慢慢交流而过。 “总之,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葛芸为刚才的话题做了一个总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她推了一把从她开始说话到最后做出总结论时,都一直低着头的展杰。 “小姐,我没看你并不表示我就没有在听啊!”展杰委屈万分地抱怨着:“你没看到我正在替五桌的客人调酒吗?他们已经等这酒等很久了耶!再不调好送去,我怕他们就要翻脸了!” “哦!抱歉,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帮我把这些调好的先送过去好了。对了!记得跟他们说声‘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知道吗?” “知道了啦!还要你交代!”她睨了他一眼后,端起盘子准备离开吧台。“对了!小芸……” 正要离去的葛芸没好气地回头应了一声:“亲爱的老板,又想到什么遗言要吩咐吗?” “别装出那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嘛!”展杰先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后,才继续开口说:“你刚才讲了那么多那个女人的事,是不是打算介绍给我当女朋友呀?”“你慢慢想吧!”葛芸从鼻孔哼出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走,只留下了伫立在吧台内兀自大笑不已的展杰,和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不解的眼光。 “小妹,回来吧!大嫂替你相中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哦!我还拉下脸去跟人家约时间,想想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耶!要是换了别人啊,我理都不理呢!”女人继续厚着脸皮讨赏地说:“反正回来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就当回来度假,探望探望我们也好!而且不是我在说你,你也三十好几了,再不替自己打算打算,到时真的就只有放在家里自己欣赏了。所以说啊,你还是听大嫂的话,回来看看吧! “大嫂,谢谢你!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我这边真的走不开。”杨筱惠嘴里虽是这么讲,但心里可是诅咒了这个随便安排她相亲的大嫂几千几万遍了。“哎呀!到底是终身大事重要,还是你那个叫什么迎、什么曦坊的小店要紧?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听大嫂说,我们女人呀,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老公,然后安安分分地做个家庭主妇。以老公为天,以小孩为地。这样,就是我们做女人一生的荣耀了,了解吗?” 杨筱惠在电话彼端差点当场没吐血身亡。这是哪门子的八股思想?没想到看起来时髦得不得了的大嫂,思想居然迂腐至此!真的是跌破了杨筱惠的大眼镜!“大嫂,我——” “别再你呀我的了。总之,你在后天,礼拜六回来。”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约会是订在礼拜天。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这个约会你大哥可是相当重视喔,你这个当妹妹的,没理由不给你大哥面子吧?” 奸诈、狡猾、专制、变态……杨筱惠虽然在心里将所有可以骂人的话全都翻出来骂了一遍,但面对话筒,她的声音还是呈现出甜得足以腻死人的音调:“好吧!我会准时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你和大哥都可以放心了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为难你大哥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哥去。bye!我们都会在家等你回来哦!” 及时的“咔嚓”一声,阻隔了那女人因太过兴奋而不顾形象大笑的声音。“什么跟什么嘛?”杨筱惠愤怒地将话筒用力地挂回原位。“闻都闻得出这是一场怎么样的大阴谋!瞧大嫂那副虚伪奉承、外加谄媚无比的样子真是令人倒胃!为什么我会是他们的晚辈呢?唉……” “什么!?这礼拜六、日要公休?”张梦萍不敢相信地看着讲出这件事实的女老板。 “干嘛做出那副被惊吓到的表情?公休罢了,又不是没休过!”杨筱惠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水。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末假日对我们的重要性。”张梦萍气急败坏地大嚷。比起端坐在一旁端着茶一脸没事样的杨筱惠,张梦萍反倒像个唠叨的老板娘。 “小姐,怎么放你假你还有那么多不满?” “大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假期了,所以省省吧!”张梦萍不甘示弱地回应她。 “我有要事。”杨筱惠简短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有要事。只是真有这么重要吗?非得要用到两天才解决得了?” “喂!小姐,我还是老板娘吧?”杨筱惠突然开口。 “当然!”张梦萍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怎么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想请假,但却又被老板娘刁难着不准假的员工?” “哦!是吗?那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张梦萍眯着眼睛,从牙缝中逼出这句话。 “那当然不是喽!”她替张梦萍的杯子重新注满水。“来,放轻松一点嘛!喝口水吧!” “谢谢!”她顺手接过杨筱惠递过来的杯子。 “请到你这种员工,真的是我前辈子修来的好福分。”杨筱惠用双手支撑着下巴,笑着对张梦萍说。 “您言重了。” “唉!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家里的人帮我安排了相亲,并且规定我非回去不可。你说,我能怎么办?” “嘎!相亲?” “别又露出那种被吓到的表情,好不好?没错,就是相亲。” “你……相亲?哈……哈哈……”张梦萍像是突然意会“相亲”这两个字的意思。然后,后面所要讲出口的话,就全被一连串爆笑的声音给打断了。 “有这么好笑吗?”杨筱惠斜眼瞪着在一旁笑到肚子快抽筋的张梦萍。 “不是……不是……”她腾出原本抱着肚子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摇着。“只是‘相亲’这个名词和你好像不太搭轧,我作梦也没想到你会要去相亲!炳……哈……哈……” “麻烦你稍微克制一下,好吗?早知道讲出来会是这样的结果——被你嘲笑!我应该坚持不说的。” “别这样嘛!惠姊,那你真的要回去‘相亲’啊?”张梦萍尽可能地忍住嘴边因受不了控制而渐渐扩大的笑容。 “当然不愿意呀!不过长兄如父,大哥都下‘命令’了,我这个做人家小妹的,又能够如何呢?”杨筱惠万分无奈地摆了摆手说。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会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你好呀!据我所知,你也有三十好几了吧?” “为我好?算了吧!”杨筱惠反感地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男人。” “嘎?” “没什么!我是说,他们这么做还不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天知道他们所找的是不是除了多金之外,便一无是处的老男人!” “是吗?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我大哥的公司经营不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需要大笔资金来拯救他那摇摇欲坠的公司,而我是他唯一的宝贝妹妹,也是他唯一的筹码。”“那你还回去?”张梦萍不了解为什么都已经知道这是一场“阴谋”,而她竟然还要回去自投罗网? “我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了!”杨筱惠说。 “那……” “店照休,你假照放,而我还是得回去!” “可是……” “小姐,是我要去相亲,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儿?”杨筱惠点了一下张梦萍小巧的鼻子。“况且我又不是笨蛋,相亲归相亲,到时候嫁不嫁的决定权还是在我呀!回去只是给我大哥一个面子罢了。” “那我只有祝你相亲平安喽!” “感激不尽!” “小芸……” 梆芸一惊,拿着玻璃杯的手不由得地轻颤了一下。好熟悉的语气、好熟悉的声调、好熟悉的感觉!虽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但那种教人惊悸、战栗的感觉依然如此清晰、如此地令人忍受不了! “你怎么会找来这?”平淡、冷静、丝毫不带感情的一句问话。天知道葛芸装得有多痛苦,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现在又开始一寸一寸地被撕裂开。 “小芸,你让老爸找得好苦哦!好不容易才让我打听到你在这里。你知道吗?老爸我特地放下手边的事,就只是想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别再说了!还有,我们早已月兑离父女关系,麻烦你别再以我老爸自居!”葛芸一挥手,硬生生地打断老人欲说出口的话。 “小芸……” “好了!”葛芸又是一个挥手。“这次你想要多少?” “嗯……那……”老人没料到葛芸会突然开口道出他来的目的,一时之间竟也哑口,只能一味不安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她的父亲!平时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暴君,在没钱时、有求于人时,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能摆下最低的姿态,像只小狈般的乞求别人分他一杯羹。“其实……其实老爸只是来看看你而已的……” “哦?是吗?那么你现在看也看到了,你可以回去了。”葛芸冷冷地、不带感情地说。 “小芸,怎么了?”展杰的及时出现,打破了早已凝结在他们父女俩周围冷冷的空气。 “没什么。”葛芸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地回答。 “这位老伯是?” “客人。” “既然是客人,怎么没给人家倒杯水呢?” “我会弄的,这儿没你的事,你去忙别的吧!”葛芸不想让人太清楚她的家、她的事,所以急忙支开展杰。 “老伯,想喝些什么?”展杰可不是笨蛋,他当然看得出存在于这一老一少之间怪异的气氛。既然事关他心仪的女人,理所当然的,他要参一脚。 “展杰——”葛芸努力地压抑住即将爆发的脾气。她保证展杰再不离开,她一定会毫不考虑地拆了这间他用半生心血来经营的pub。 “咦!那边好像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小芸,好好招呼老伯,知道吗?”展杰不愧是展杰,眼看局势不对,赶紧找了个藉口,开溜去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梆芸一看展杰离去,马上转头对她的父亲说:“如果没什么事了,希望你能马上离开这儿,我还要上班呢!” “小芸,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他又开始不知所措地搓着手。“你是不是可以先给我一点……钱?” 梆芸鄙夷地看着眼前既瘦且苍老的老人。“你刚才不是才说过,你只是过来看看我的吗?怎么?目的又改了?” “我当然是过来看你的啊!只是,最近我的日子过得比较拮据一点,所以……所以……” “反正就是要钱嘛!拿去!”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叠千元大钞,用力地往老人脸上扔去。“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一毫。滚!” “好!我会记得的,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哇——这么多钱,这会儿发财了……发财了……” 待声音消失在大门口后,葛芸才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他怎么总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紧紧地缠着她?不论她躲到哪里,他总会有办法找到。如今是不是意味着她又得搬家了?而这打工生涯也该结束了?因长年沉浸在酒精里,使得才过半百的他,面容苍老得总让人误以为他早已经七老八十了。委靡不振的精神,加上苍白的面容、瘦削的身驱,活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跑似的。 “小芸,怎么了?还好吧?”展杰低沉浑厚的声音轻轻地出现在葛芸身后。“嗯……还好!”她转过头,回给他一个敷衍性的笑容。 “如果不想笑就别笑了,没必要笑得这么勉强嘛!”展杰轻轻地捏了一把葛云的脸说。 “讨厌!”葛芸一把挥开展杰那双还停留在她脸上的手。“别把我当成需要人安慰的小表?”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展杰模着被打回的手,低头咕哝地说。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葛芸看见展杰那副委屈样,再怎么说他也是关心她呀!所以,她及时为她的行为道歉。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好。”展杰耸耸肩,一副无所谓。“对了!罢才那位老伯是……” “我爸爸。” “你爸爸?”他睁大眼睛,不相信地问。 “没错!有问题吗?” “不……我的意思是……那你怎么对他……” “那么凶是吗?”葛芸替他接下因一时找不到适当形容词,而还没说出口的话。 “嗯……”他如捣蒜般的猛点头。相信刚才全店的人都有看到、听到她将大把钞往老人身上砸,并且恶形恶状地指着大门叫他“滚”。那一幕…… “我之所以只身到台北来,全是因为他。”她顺手拿起放置在吧台上的烟,点燃了一根。 “为了他?怎么说呢?”他依旧不解地问。 “躲!”她帅气地将烟蒂弹掉。 “躲?”简单的一个字,却听得展杰满头雾水。 “躲开他、躲开家、躲开往事、躲开以前的一切。” 展杰愈听愈迷糊。是他突然变笨了?还是他和她之间的代沟,致使他完全听不懂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他蹙着眉头说。 “没什么。”她用力按熄了烟。“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可能最近就会离职了,所以,你还是尽早去找个人来帮你吧!否则等我走了,你一个人一定会忙不过来的。” “什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来试探我的智商,现在居然又讲出这番话来考验我的心脏!怎么,你是觉得我活太久了,打算助我一臂之力,提早送我回老家报到,是吗?”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真的连解释一下都不肯?唉——我好伤心哦!亏我待你那么好……”“别这样!澳天等我心情比较好的时候再告诉你吧!现在……”她拿起她的大背包。“我想请个假,bye!” “喂——我还没准假耶!喂——”展杰向毅然决然离去的葛芸的背影叫唤着。“碰!”一声,大门应声关上,而葛芸连头也没回的,就这么潇洒地走了。可怜的展杰,老板的权威、男性的尊严,全被这个可恶的小女人一一消磨殆尽。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但……够性格!嗯……我喜欢!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莫名其妙地说走就走的!”他望着早已闭合的大门,喃喃地承诺着。 第四章 杨筱惠瞪着一双美目,半张着唇,一脸无法相信地紧盯着眼前那位气宇非凡、但脸上却带着深深微笑的男人。 “这位是宋宇!可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哦!他呀,可是国内知名‘宇云’机构总裁。来!宋宇,我来替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舍妹——筱惠。”杨志坚亲切地揽着宋宇的肩为他介绍着。 “你好!”宋宇起身,绅仕地伸出手。 “喔!你好,很高兴能认识你。”杨筱惠也急忙伸出手。她目前正处于“失神”状态中,所以所做的一切动作和反应都还不是很灵活。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相亲模式。男、女双方相对各坐一边,介绍人——她大哥;媒人——她大嫂也均到齐了,坐在一旁谄媚地说着既夸张且又不切实际的话,目的只为了能将双方成功地推销出去。但作梦也没想到的是,她一直以为将会看到一个秃头、大肚子,除了有钱之外,便一无是处的糟老头……总之,宋宇的出现,着实让她吃了好大一惊。 原来是什么什么云的总裁,难怪上班时间不上班的,净是往“迎曦坊”跑!闭我呀?害我还真以为他是跑业务的,白白替他操心经常往店里跑会没业绩。唉!真是白担心了。 “筱惠……筱惠……” 大嫂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进她的耳里。 “你在发什么楞啊?麻烦你专心一点,好吗?”一连串不满的字句从大嫂的齿缝中宣泄而出,不过可佩的是,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前方微笑着。“噢!知道了。”杨筱惠喝了口水,定了定随时都准备出游的灵魂。 “是啊!是啊!你说的实在是对极了!”杨志坚阿谀地附和着宋宇所说的每一句话。“年纪轻轻的,真看不出你对做生意还真有一套呀!炳……哈……哈……”“您过奖了。我只是订个清楚的目标,然后一步一步地慢慢朝着自己所订定的目标前进罢了。” “好!好!年轻人就是要这样!好……”杨志坚突然转向正杵在一旁发呆的杨筱惠。“小妹,这一次你可要好好谢谢我这个当大哥的喽!” “嘎!为什么?”她两眼呆滞地问。 “哈……哈……我们家小妹还真是幽默呀!炳……”大嫂连忙插话。 她瞪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杨筱惠,心想:这个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今天所扮演的角色!吧嘛呀?搞破坏吗? “小妹啊!人家宋宇可是位年轻有为、事业有成的青年,你以后可要多跟人家学习学习,知道吗?”杨大嫂皮笑肉不笑地叮咛着她“亲爱的”小泵。 “是啊!”杨家大哥也开口了:“刚好我们筱惠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台北,以后可要多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如果杨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会的,我们家筱惠孤伶伶一个人在台北,也没什么朋友,如果宋先生愿意替我们照顾她,那才真的是感激不尽呢!”杨大嫂急忙抢着说。 “大嫂……”杨筱惠推了她大嫂一把,低声地说:“求你别一副急于把我推给别人的样子,好吗?”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瞧他既年轻又多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那么好的人了,你还想怎么样呢?”她大嫂也低下头和她交谈。 “你们两个女人别净是在底下叽叽咕咕的,有什么话不会提出来讲吗?反正宋宇也不是外人。” “这么快就成为自家人了?动作还真是够迅速的了!”杨筱惠摇着头唏嘘地感叹着。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呀?”杨大嫂听得脸都绿了,不过,她脸上依然表露出最甜美好笑容、轻斥着她认为是来捣乱的小泵。“对不起呀!我们筱惠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有什么就讲什么,也不懂得修饰,你千万别见怪!” “不会的。”宋宇对杨大嫂笑了笑,然后,便将眼光停伫在杨筱惠的脸上。和杨志坚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商业派对上,经友人的介绍而认识。全台北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贵族嘛!总是有很多人会抢着介绍女朋友或安排相亲什么的。不过,每每朋友瞎起哄时,他总是会先报以最诚恳的笑容,然后再坚决地说声“no”!但何以他——全台北最有价值的单身贵族,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区区不起眼小乡下的相亲会上呢?这就是重点了!谁教杨志坚当初也是起哄的当事人之一;而不巧的是,他刚好有个妹妹叫做——杨筱惠。 “喂!你干嘛这样看我?”杨筱惠紧蹙着眉头,粗声粗气地问。 她最讨厌被人这样盯着瞧,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块躺在肉架上,被一大堆苍蝇围绕着,却无能为力的死猪肉一样。 “啊……抱歉!你今天好像特别不一样耶!” “喔!是吗?”她双手交叉、横抱在胸前,用斜眼睨着他。“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怎么,你有意见吗?” “小妹!”杨家大嫂的脚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杨筱惠一下。“实在是很对不起,我们小妹年纪还小,比较不会讲话,您千万别介意才好!” 拜托!谁年纪还小?杨筱惠差点当场吐血。“大嫂!小妹我已经三十好几了耶!”她提醒她。 “你安静一点,行不行呀?”杨大嫂咬着牙说。如果下跪可以使她闭嘴的话,她想,她会毫不考虑这么做的。 “哈……哈……哈……宋宇,你别介意,她们姑嫂俩一向都是这样培养感情的,别介意知道吗?哈……哈……” 杨志坚连忙以笑声来打破僵局。唉!这两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约会对我的重要性呀?杨志坚摇着头暗忖着。 “啊……对了!”杨大嫂突然大喊,并努力地用眼神暗示着丈夫。“志坚啊!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些事没做,你陪我去处理一下,好吗?” “啊!是……对喔!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都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宋老弟,我和内人必须先走了。” 他站起了身还故意看了一下手表后,才一把拉起他太太。 “我们真的必须要走了,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对了!我们家筱惠就麻烦你照顾了。”话一说完,杨志坚夫妻俩便像逃难似的离开了餐厅。 杨筱惠冷眼看完大哥与大嫂演完这幕戏,然后狼狈退场。她百般无奈地打了个大哈欠说:“好了他们退场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结束了?” “店里生意还好吧?”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了话题。 “本来是不错的,但这个礼拜六、日的休假,着实让我损失了不少;更可恶的是,那个罪魁祸首居然还风凉地在一旁询问我的生意!”她故意看了他一眼后,说:“你说,那个人够可恶了吧?” “嗯!”他模着下巴,故作思考状地想了片刻。“是满可恶的。不过……人非圣贤嘛!况且,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你说,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没有!”她想也不想地摇头。 “怎么说?”他饶富趣味地看着她。 “本来嘛!影响生意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所以当然还不致死;但如果再冠上欺骗这条罪状,那可就严重多了!” “欺骗?” “是的!就是欺骗。很抱歉,我实在是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请恕我愚昧,这会儿又是什么意思?”他啼笑皆非地问。这个小女人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讨厌。 “咦!你真的不知道吗?好吧!那就有劳你仔细听我细说从头喽!” 她大大地喝了口水,准备开始她的长篇大论。“话说某天突然接到大嫂的长途电话,在此先做说明,平时我们姑嫂俩是绝不可能互通电话闲话家常的,除非有什么目的或阴谋;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千篇一律的问候词对答结束后,真正的阴谋就此展开了。她暧昧地笑着说我大哥寻寻觅觅、觅觅寻寻地找了那么久,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给找到了一个全台湾最优秀的青年才俊,并订在礼拜天要正式介绍这个最优秀的青年给区区不才的我认识。受宠若惊的我怕辜负大哥、大嫂对我的期望,于是乎委婉地推拒,只盼大哥、大嫂能了解小妹我的一番用心良苦。怎奈大嫂竟因此撂下狠话说:此约会大哥非常之重视,如不在预期之内出现,后果自行负责。唉!为了怕影响我们兄妹情深,我只好不顾一切地关起店门,快速整装回家。”她停顿下来喘口气,又继续说:“时间在期盼中缓慢地流逝,令人期待的礼拜天终于在大家的盼望中缓缓到来。一早,梳妆的梳妆、打扮的打扮,只希望在第一眼就能留给这个青年才俊一个好印象。举国欢腾、普天同庆的相约时间终于到了,我们兄妹、姑嫂三人浩浩荡荡地移至约会地点等待此才俊的到来。”她刻意地瞟了他一眼。“你知道吗?好扯喔!那个全台湾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居然和我之前在店里认识的一个熟客长得一模一样耶!而且连名字也一样!不过,人家可是大老板,什么某某公司的总裁;而他,我在店里所认识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个在台北那种生活压力和竞争力都大得惊人的地方苟延残喘、忍辱偷生地讨生活的一个小小业务员。唉!”她摇了摇头,看着他。“怎么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命运会差那么多呢?”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有啊!所以我才会说,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嘛!” “哦——原来你说的欺骗就是这么来的呀!”他笑了一笑。“你店里那位你很熟的客人,有跟你说过他是做业务的?” “嗯……没有。不过,我曾经问过他是不是跑业务的,他并没有否认。”“会不会他认为这并不是一件需要多做解释的事?” “或许吧!”她不可否认地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作澄清的。或许正如你所言,他认为没必要。” “别这么想嘛!也许他还有他另外的解释。” “好吧!就暂且相信他还另有的解释好了但他还做了一件也是无法让人原谅的事。” “还有?”他按了按开始发胀的额头。唉!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一开始他就会全部讲开来。“什么事?” “在看到他第一眼后,我就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怎么会呢?”他开始觉得“欺骗”女人是一件最不智的举动;而可悲的是,他连最基本的“欺骗”都还谈不上呢! “眼神啊!我感觉得出他一定早就知道这次约会的对象是我,而他居然没事先告诉我,分明是有意见我出丑。” “会不会是他想给你一个意外地惊喜?”他解释着。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丢还给他。 “我想……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那你觉得他和我在店里所认识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她又问。 “是吧!不然,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说,居然连名字也都一样!” “那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她瞪着他。 “筱惠!你别这样嘛!是的,我是不该没解释清楚我是当老板的,但你还记得吗?那次我急着要走,你问我是不是要去跑业务,其实严格讲起来,我的确是要去谈业务没错呀!所以说,这只能归为没讲清楚,不能说是欺骗。再者,你后来也不曾再提起我工作上的事了,你叫我又从何解释起?总不能强拉着你,告诉你我是某某公司的总裁,我的事业做得有多大又多大。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怕我以后再也无法踏进‘迎曦坊’了?对吧?还有,一开始认识你大哥时,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杨筱惠的大哥。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这怎么连得起来呢?后来是偶然的一次相聚,他提到他有个未出阁的妹妹,想介绍给我认识。在一堆朋友的起哄之下,我只有答应了;当然,我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你大哥说他的妹妹叫做——杨筱惠。”宋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接着说:“我也是到餐厅后,才肯定我多日来的猜测,我想,这应该也谈不上‘欺骗’吧?” “然后呢?”杨筱惠做了一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表情。“你该不会就这样,让我大哥和大嫂误以为他们终于找到了个金龟妹婿吧?” “这有何不可呢?况且,我们也可以让他们的以为成真呀!”宋宇笑着说。“不可能!” “为什么呢?”他不解地问。他可是随时随地被一大群女人追着跑的钻石单身贵族耶! “对我来说,你太遥远了;而且,像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也实在是担待不起你这种伟大的感情。”她喝了一口早已变凉的茶后,淡淡地开口道。 “你知道吗?现在就是有太多像你这种想法的女人,害得我到了现在,都已经三十好几了,还孤家寡人一个。”他大声地感叹着。 难道现今的社会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外表太过吸引人、再加上不小心事业有成,就注定要被孤立在遥不可及的天边下,永远无法过着正常人一般的日子?“是你太挑了!”她不以为意地说。“凭你堂堂的外表,如果再报上为某某公司总裁的名号,相信想‘一亲芳泽’的名门淑女们一定可以从这儿排到对街去了,哦!恐怕还不止呢!” “喔!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呢?也在行列内吗?” “当然没有!我说过,我有自知之明。” “但是,如果——” 宋宇欲说出口的话,突然被杨筱惠给打断。 “不可能的!宋宇,如果还是朋友的话,就别再跟着大哥、大嫂他们也一起胡闹了,好吗?这辈子我已经放弃再去触碰感情的事了。” “我能知道原因吗?”他问得非常诚恳。 “或许吧!但不是现在。”她意兴阑珊地答道:“我想我先走好了,你再坐一下吧!”“我送你。”他连忙起身。 “不用了!”她轻轻地笑了笑。“好久没回来了,我想自己到处走走。对了!如果不介意,欢迎晚上到家里用个便餐,我想大哥、大嫂会非常高兴见到你的。”语毕,她拿起她的皮包随性地往身上一背,径自离去,只留下在一旁望着她率性背影发呆的宋宇,痴痴地看着。 “好呀!你别这么说嘛!你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梆芸利用下课十分钟的空档,向张梦萍提出想搬去和她同住的想法,谁知连理由都还没说出口,就马上得到张梦萍大力支持。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好姊妹耶!现在你遇到困难,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地帮忙呀!否则,又怎么可以算是好朋友、好姊妹,你说对吧?” “谢谢你!”葛芸感激地握住张梦萍的手。 “啊……不用客气。” 梆芸是一个极不喜欢让他人触碰到她的一个人,冷漠、孤立、不可侵犯。所以虽然和她相处了那么久,但张梦萍甚至连她的衣角都很难得模得到;然而今天,居然能和她手握着手,这……实在太让张梦萍惊讶了。 “当……当……当……”上课钟不识趣地在此时响起。 张梦萍百般无奈地放开了葛芸的手。“走吧!上课了,看你什么时候要搬进来,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去帮忙,ok?” “还是一句老话,谢谢你!”她一切尽在不言中地说。 “来吧!我等你解释。”展杰替自己和葛芸各倒了杯酒,强拉着她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悠哉游哉地坐了下来。 “什么事?”她插着腰,硬是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到店里客人那么多是吗?你居然还悠闲地坐在这儿喝酒,有没有搞错呀?” “坐下来吧!因为你的事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要来得重要。”他举起杯子,一口气将杯中的酒饮尽。 梆芸不甘不愿地随手拉了张椅子,一坐了下来。“别摆那副死人脸给我看,我并不欠你什么!” “喔!是吗?那是谁还欠我一个解释?难道是我记错了?”他故意搔了搔头,仿佛真的想不出是谁欠他似的。 “别再装了!”她没好气地出声,好阻止他所故意做的搔头动作。“奇怪!我的私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是我的员工,我是你的老板,老板关心员工是很正常的事啊!”展杰理所当然地解释着。 “你省省吧!我就快离职了,所以,你将不再是我的老板,而我也不再是你的员工了,收回你那恶心的关心吧!” “在我还没批准你离职前,你哪儿都别想去,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理由。”展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地说。 “神经病!”葛芸像挥掉苍蝇般的挥了挥手,低声地念了一句后,起身掉头就走,连头也懒得再回。 展杰男性的自尊、老板的尊严又再次严重地受创。“唉!我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展杰拿起另一只原本是要倒给葛芸的酒,仰起头来,想也不想地的将之一口饮尽—— “那天晚上怎么不到我家吃饭?是我的邀请不够正式吗?” 正午时分,“迎曦坊”内——杨筱惠一边低头洗着杯子,一边开口询问坐在吧台前正专心品茗的宋宇。 “当然不是!那天晚上你也没回去,不是吗?那我独自一人去有什么意思?”他放下杯子,抬头着着她。 今天已经礼拜四了。回到台北后的他,今天是第一次出现在“迎曦坊”里。四天了,以前最久也只是隔两天就会出现、报到;然而现在,是感觉不对了吗?还是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也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和我从餐厅分开后,你就直接回台北了。”他一脸正经地直盯着杨筱惠的脸,片刻后,才慢慢地开口解释道:“是你大哥打电话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跟踪她咧!还好他不是这种人,而她也没看错人。 “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吗?”她赶紧将头低下,用力地擦拭着杯子,以掩饰她早已红透的脸。“筱惠!”他看她手中的杯子已经快被她擦破,忍不住出声唤她,以解救那即将解体的杯子。 “什么事?”她还是低着头。 “茶凉了,重新帮我冲一壶,好吗?”他拿起茶壶。 “喔!好的,你稍等。”她接过他手中的壶,迅速替他倒掉冷水,换上热水。“你泡茶的技术愈来愈好了。”他看着她纯熟的动作,不禁开口称赞道。想当初他刚教她泡茶时,她因为怕被热水烫到,还摔坏了不少壶呢! “是你教得好!”她谦虚地说,并把重新冲泡好的热茶交给他。“另外,我想一泡茶里,茶叶的好坏也是功不可没的,对吧?” “不错嘛!学得很快喔!” “所谓名师出高徒喽!”杨筱惠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不过……”她的眼神马上黯淡了下来。“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不再那么怕烫吗?”她苦着一张脸,看了看手上因泡茶而被烫出的水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只要一触碰到热水,手就会马上起水泡,而且还非得要等上好一阵子才会消褪;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好痛哦!” “是吗?”他轻轻地将杨筱惠的手拉至自己胸前,仔细地看着那可怜兮兮的手,喃喃地说:“我一直以为刚开始接触热水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久了就好了。不过,这次我可能真的料错了!不然,你就别再泡茶了,这么细致的一双手如果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那就太可惜了……” “你无聊!”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就因为怕细致的手长满水泡会很可惜,从此就不再泡茶?怪了!你们做生意的人不是都很实际的吗?怎么像这种没大脑的话也会出自你口中?真是破坏形象!” “我的意思是——” “好啦!别解释了,我是开玩笑的。”她吐了吐舌头。“别介意哦!小心是大人物哦,不可以跟我们这些个市井小民一般见识的!” 宋宇无奈地笑了笑后,继续开口道:“对了!你大哥、大嫂事后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有呀!不过,你真的要听吗?我怕你会受不了耶!” “别开玩笑了,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并不是在意他们对他的评价,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怎可能会在背后说他的不是?他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对她说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大嫂说,叫我回台北后要记得经常打电话给你,约你去吃个饭或喝个茶什么的;还有,要把你的行程掌握住,千万不可以让你身边出现第二个女人。她说呀!叫我不要笨笨让一条大鱼就这么白白溜掉,以后想再找到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容易了!”她故意仔仔细细地从他的头一直看到他的脚,然后摇了摇头说:“外形是不错啦!而且也满有钱的,身分地位也都有,不过,我觉得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那请问你,你觉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感觉。我觉得有没有感觉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外在条件有多吸引人,只要少了感觉,讲什么都是白搭。” “那……我给你的‘感觉’又是怎么样呢?” 杨筱惠的心又开始噗通地乱跳了。搞什么嘛!为什么他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这些?怎么转都会转回原点!包该死的是,她居然还会为了他又是脸红又是心跳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吗? “到底是怎么样?”他见她兀自在发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没听清楚刚才的问题,还是怎么的?于是,他只好出声,又问了一遍。 “还好!”她硬生生地回答。 “还好?这是答案吗?” “嗯哼!”她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或者,你以为你会听到什么?” “当然不是,但至少也不该只是这两个字——还好!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把我三十几年来的男性魅力完完全全地践踏在脚底,根本无视于它的存在。”他受伤颇重地说。 “我们是朋友呀!”杨筱惠试图提醒他他们俩的立场。 “在你心中,我们就只是这样吗?”他深邃地眼眸毫不掩饰地直盯入她的眼中。 “拜托!别用那种眼光看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即将饿死的人突然看到的美食一样。” “哦!有这么可怕吗?”天啊!她居然拿他深情款款的目光和一个即将饿死的饿死鬼相比! “不过……这真的是我的感觉呀!”她有点不安地说。 把他比喻成饿死鬼也许真的太过分了一些,她应该说成“一只看到小红帽的大野狼”,会比较不那么伤他的心吧! “筱惠……我们离题了!”宋宇试着把话题再拉回来。 “是吗?喔,对了!我们刚才是在讲茶嘛!怎么会扯到‘小红帽’呢?真是的!” “有吗?我们有讲到‘小红帽’吗?什么时候?”宋宇莫名其妙地问。 他突然觉得和这女人讲话要比谈生意还来得困难得多了。真所谓“女人心,海底针”。不过,他们刚才真的有谈到“小红帽”这号人物吗?她——“小红帽”又是谁?他皱着眉头。 “啊!对了!需不需要再帮你换个茶?光是顾着聊天,茶都冷了。” “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趁着转过身冲热水之际,对自己的转移话题成功做了一个大鬼脸。 “对了!我从以前就一直有个疑问。”她替他把杯子里的冷茶倒掉,重新再注入热茶。 他拿起杨筱惠重新加满热茶的杯子闻了闻后,才开口道:“是什么问题?居然可以让你困扰那么久!” “你不用上班吗?怎么可以天天往这里跑呢?”杨筱惠见他不语,于是又接着说:“以前我以为你是跑业务的业务员。所谓业务员嘛,就是上班时开个早会,下班前再开个夕会,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的,反正在月底前有业绩交差就可以过关了。如果你是这样一个时间多得是的业务员,那就算天天来‘迎曦坊’报到,也就不足以为奇了;但……你是个老板耶!大公司的总裁耶!怎么你会有那么多时间,三不五时泡在‘迎曦坊’内?” 宋宇笑了笑说:“就因为我是老板,大公司的总裁,所以才能常来这边报到呀!试想,那些忙碌的上班族,每天光是想抽空看个电视都没时间了,又哪来时间可以泡在这儿和你聊天、研究茶道的?” “那你是假公济私喽?” “别形容得那么难听嘛!”他露出严重受到伤害的表情。“我也是从一个可怜的上班族,每天忙得连三餐都没时间吃的小职员做起的。” “哦?”杨筱惠好奇了。他的事业不是祖传的吗?她一直以为年纪轻轻的他能拥有今天的成就,是前人种树的结果。 “所以说,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把一些事移交给其他人做,我当然是乐得轻松喽!”他替自己点燃了根烟。“我有一个很悲苦的童年。很小,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多小了,我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丧生,之后的我便辗转流落到各个亲戚家寄住;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怎么说自己都只是一个外人。最后,在受不了他们的冷言冷语后,我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离家出走了;而那年的我,也不过只有十二岁。” 他将这一切说的很淡然,或许是时间久了吧?又或许是他的刻意隐藏,在他叙述过往时,脸上竟找不到一丝的苦痛。 “愈到夜深,风亦愈大、愈冷,后来,老天爷索性飘起雨来。又冷、又湿、又困的我站在马路上,望着茫茫未知的前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不过有一点可以非常肯定的是——我绝不会再回去的,我要摆月兑命运,我拒绝再当个寄人篱下的寄生虫。夜更深,而雨也愈大了,全身早已湿透的我就这么呆站在马路上,手里仍死命握着那少得可怜的细软。大概过了有一世纪那么长吧!从马路的那一端缓缓驶来一部车,他们是从隔壁村庄吃完喜酒归来的一对老夫妇。在下着雨又视线不良的夜晚开车,本来就是件辛苦的事,更何况他们又是才刚喝完喜酒。不过,开车的老先生终究还是在距离我仅剩半公尺的前方紧急煞了车;而当时的我也不知道是累了?困了?还是吓着了?总之,在他们煞车之后,我人也跟着倒了下去。”他顿了顿将眼光由遥远的前方掉回杨筱惠无瑕的脸上。 “我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醒来后,赫然发现床边站了一对在看到我醒后终于吁了一口气的老夫妻。他们俩一个急忙问我还有没有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医生过来瞧瞧?另一个也丝毫没空闲地忙着替我张罗吃的。那种亲切的感觉是我自父母死后,就再也不曾感受过的。尔后,我便在他们家住了下来。现实生活中当然不可能有戏剧性的发展,我并不是遇到一对异常富裕,但却无奈膝下无儿无女的那种连续剧中才可能出现的大贵人;相反地,他们儿女甚多,且家境不好,勉强算起,也只能足以三餐温饱罢了。儿女们全离家出外工作,而这两老因不习惯外地的生活,且又眷恋着自己土生土长的家乡,所以他们便留了下来。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一生,而我的出现也相对地丰富了他们俩的后半辈子。他们竭尽所能地养育我、培育我,什么都给我,只要我开口;而我努力、努力,再努力,为了自己、为了他们两老、为了那些瞧不起我的亲戚们……” “恭喜你,你终于做到了!”杨筱惠由衷地说。真是看不出来,除了有时感觉会有点“冷”之外他根本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在一个幸福家庭中成长的幸运儿。“谢谢!”他迷人的唇边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使得他俊毅的脸更添加了几分柔和。 “像你这样一个人,身边应该不至于缺乏女伴才对,为什么你会答应我哥哥提出的相亲呢?” “我可以明白说是为了你吗?”他笑看着她。 “你说呢?”她回给他一个“这样的答案你最好别再说出口,否则……”的表情。 “说没有,你一定不会相信。” “没错!”她点了点头。 “不过,是真的没有……” 杨筱惠被他认真的眼神给震住了。这家伙该不会也是“圈内人”吧?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还缠着她干嘛?掩人耳目吗? “别想歪了嘛!”他看着阴晴不定的表情在杨筱惠的脸上变换着。她八成是想到“那儿”去了,他肯定地想。现在这个话题可是非常敏感的呢! “那为什么……”她的语气、表情、眼神,无一不露出“怀疑”之色。 “天啊!你想像力别那么丰富,好吗?”他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继续说:“试问,求学时为了课业和接连不断的考试,还会有多余的时间吗?在出社会后,面对接踵而来的工作问题、人际关系、事业成长,还可能有空谈感情吗?” “可是……真的都没有吗?一个都没有吗?”她还是不大相信。“你一直过着和尚般的生活?” “当然不是!”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问些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耶!怎么可能会一直过着和尚般的生活?她到底有没有大脑呀? “那就对了呀!”她好似捉到他什么把柄一样地雀跃着。“还说你都没有女人!” “喂!小姐,那是不一样的,别混为一谈嘛!”奇怪!他干嘛跟她解释那么多?他大可摆个酷酷的pose告诉她没这回事,或是一开始就以“笑”来代替所有的回答。任何一种情况,相信都会远比现在让他发窘得不知该如何解释,还来得高明得多。 “哦!是吗?” “是的!而且我们也没时间继续讨论下去了。”他看了下表。“我必须走了,还有个会要开。”他站起身,急忙拿起随身携带的公事包,喝下最后一口茶,说了声“拜拜”后,便落荒似的逃离出“迎曦坊”的大门。 正可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去他的鬼会议,藉口罢了! “决定了吗?就这个礼拜六下午?”张梦萍压抑着自己内心拼命想大叫“万岁”的情绪问。 “嗯……再拖下去的话,我怕他就找来了!”葛芸说。 “他?是谁呀?”张梦萍好奇地问。她并非害怕葛芸在外头惹了些什么麻烦,她之所以开口问,只是出于一种纯粹的关心。 “我爸。” “你爸?你在躲的人是你爸?”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严格讲起来,他也不算是。” 梆芸走出厨房,手里端了杯替张梦萍倒的水递给她。屋子里一些该搬的东西大致上已都整理好了,所以此时,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她顺势将自己投身埋进那张柔软舒适的大牛皮椅中,心不在焉地说:“我们早八百年前就月兑离父女关系了。” “嘎?” “连姓都改了,我老爸姓刘。” “改得还真是彻底!不过,既然都已经月兑离关系了,他还来缠你干嘛?”张梦萍又不解了。 “为了钱。”从葛芸眼中明显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钱?”张梦萍俨然成了应声虫。 “以前是赌,后来是吸毒。这都是需要很多钱的,谁有能力长期下来无条件供应给他?” “为了这样,所以你躲他?”她自以为是地推理着。 “不是!不止是这样,他的罪行多得数都数不清……算了,反正多说无益,不谈也罢!”葛芸将此话题就此打住。她不想说太多,也不想让人了解太多,那是一种耻辱,一种椎心刺骨的痛。 她痛苦地又想起那一幕幕不堪的过往…… “爸……我会乖乖的……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好不好?”十二岁的葛芸泪涕纵横地望着坐在一旁、正一脸笑意数着手中钞票的父亲。 视线一离开手中的钞票,他一张脸就马上垮了下来。他狠狠地瞪了葛芸一眼,丝毫不带感情地说:“谁教你母亲跟人跑了,没办法喽!我只好拿你去抵债,你总不希望看到你老爸被人乱刀砍死吧?”他晃了晃手中厚厚的钞票。“我好不容易盼呀盼、望呀望的,终于把你给盼到十二岁了,你以为一直养你是存着什么心?哈……哈……就是等着这一刻啊!你最好给我乖乖地跟他们去,否则,小心我打死你。” “爸……我不跟他们走……我要是走了就没人帮你煮饭、洗衣服了,你别把我卖掉,好不好?”葛芸一边努力想挣月兑禁锢着她的两只手,一边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喂……到底走不走呀?”开口的是拿钱给父亲的那个人,她横抱着双手,万分不耐地看着父亲。 “走!走!当然要走呀!”父亲见她不耐,急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地说:“别理她,小女孩嘛,你尽避把她带走好了不用给我面子,哈……哈……”“爸……” 刘父再度瞪了她一眼。“你给我住嘴!再吵,把你舌头割下来!”语毕,他转向那女人。“大姊,你快把她带走吧!真是烦死人了!不过,以后可要换成你们被她烦了!炳……哈哈……”他自以为幽默地笑着。 为首的那个女人寒着一张脸,向捉着她双手的人说了一声:“走吧!” 随即,葛芸小小的身子便被凌空抱起。 “不——”葛芸大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爸……我不要跟他们去……救我……爸!救我……”葛芸踢着她的双脚,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慢走啊!不送了……” 女儿就这么被人带走了,而她的父亲则是继续数着他心爱的钞票,连头也没再多抬一下。 “葛芸,最近没再交男朋友了吗?”张梦萍换了个话题。 她了解葛芸。她不想多谈的话题,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再多吐露出一个字的。聪明如张梦萍,若再不换个话题,难不成就任空气这么胶着下去? “怎么突然这么问?”葛芸飘忽的目光终于停留在张梦萍的脸上,渐渐凝聚成形。 “没什么,突然想到罢了!”张梦萍避开她的视线。该死!她难道不知道她那细长幽远的眼神会摄人魂魄吗? “累了。”隔了半晌,她才开口。 “累了?怎么说?” “没感情的恋情是很难持久的。”她耸耸肩。 “没感情的恋情?”天啊!她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但为什么拼在一起就变成这般的教人难以了解?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她说得肯定、理所当然,似乎连小学生听了都不会起怀疑。 张梦萍开始后悔提出这个话题。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只受到严重脑震荡的猪。葛芸所讲的每句话明明她都知道,但为什么却又都好像无法理解? “但……为什么……” “我却一直不停换男朋友,是吗?”葛芸替她接下去。 “嗯……”张梦萍如捣蒜般的直点头。 “不平、泄恨吧!” “不平?泄恨吧?”张梦萍又开始重复她说的话了,这是她听不懂的前兆。试问,一个从小吃尽男人闷亏的女人,在往后有能力时开始猛交男友,再将之甩掉,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泄恨?大概吧! “梦萍……我有一个很不堪回首的童年……”葛芸的眼神再度飘向远方。“哦……”她虽应了一声,但思绪依然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中。“泄恨”?什么跟什么嘛! 梆芸没理会张梦萍的不专心,她自顾自地继续接着说:“从我有记忆开始,父母就不曾和平相处过。不是父亲喝得烂醉回来打母亲,就是母亲无缘无故被打……”她顿了顿对正仔细听着她说话的张梦萍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她在一次无故被打后,离家出走了。她走得也真够彻底的了,居然什么都没带走,当然也包括我,我也是被她遗弃的东西之一。”她缥缈的双眸在此时漾出了一丝痛楚。“你怪她吗?”张梦萍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她笃定地说:“为什么不怪她?她在时,虽然家里天天都没法子平静、天天都有暴力镜头出现,但毕竟那还是一个家。可是在她抛弃我们独自离去后,那个家就瓦解了,变成什么都不是的一个地方了……”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地流逝。 片刻后,张梦萍仿佛才回复到自己,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问:“然后呢?”“然后?”葛芸轻轻地冷笑了一声。“然后,那个每天被揍的人就换成我了。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八岁耶!每天被打得全身是伤,在好不容易旧伤口结痂快好了时,新的伤痕又马上覆盖下去,就这么周而复始、周而复始一天过着一天。我怕得连学校也不敢去了,成天躲在家里厨房的小角落里,等着他喝醉回来,然后打我。” “天啊!”张梦萍为她悲惨的童年心痛得垂下泪。难怪她会这般孤立!也难怪她会这般难以亲近,张梦萍心疼地想。 “我逃家了,在受不了他长期的虐待下!”葛芸在身上找着了烟取出来,又将之点燃。“但……我根本还没走出村庄就被逮了回去。很好笑是吧!身上空空的,连一毛钱都没有的我,居然也想学人家跷家!还好是被捉回去,否则,难保最后是不是曝尸荒野或成为野狗们的晚餐。”葛芸重重地呼出一口烟,调侃着自己。“也不知道是我天生苦命,还是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今生投胎来偿还?”缕缕白烟向上袅袅升起,而她的思绪也跟着渐渐飘远…… “十二岁那年,他居然把我卖给一间私娼寮。那天,我一直求他、一直求他……但他只顾着收他手中的钱;那时,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有那些钞票;至于我,就算我哭死了,他可能都还不会看我一眼呢!最后,当然我还是被押上车了。那是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坐轿车,但可笑的是,目的地居然是——私娼寮!” 她先按熄手中已烧尽的烟,但很快地又燃起另一支。 “不幸中的大幸吧!在正要开始接客的前夕,有一个类似保镖的人救我逃离那个可怕的深渊。把我送到车站后,他还拿了些钱给我,并且叫我走得愈远愈好。他替我买了张到台北的车票,目送我上月台、上火车,而我,就是这样来到台北这个大都会的。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被发现或怎么样,不过,他的救命之恩,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到了台北,下了火车,该何去何从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就这么蹲了下来,看着人来人往,不禁悲从中来地大哭出声,仿佛想将这一切苦难做了个总结。” 她顺手弹了弹烟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在不远处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直看着我。就在他见我发现了他之后,他索性朝我这儿走了过来。他蹲下来问我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儿哭?而我则将我的遭遇源源本本地告诉他。你知道吗?他听完后居然说愿意收留我!我不敢相信地直向他道谢,心中暗暗发誓愿为他做任何事,以报他收留之恩。当晚,他带我回他的住处在梳洗完毕后,他居然……没错!我是起誓愿为他做任何事,但并不包括以身相许这档子事……我当年只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张梦萍在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才好?是笑着安慰葛芸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往后还有更美、更好的日子等着她去迎接?还是要紧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坐着痛哭? “别哭了!”不知何时,葛芸居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多了一包面纸。“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再烂、再难复原的伤口都也早结痂了。来,擦一擦!别再哭了。”葛芸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在张梦萍身旁坐下来。她一边替张梦萍擦泪,一边询问道:“还想继续听吗?” “当然……想!”张梦萍一边用力吸着早已发红的鼻子,一边猛点头地回答。思绪很快地又跌回六年前的那个夜晚——葛芸那略带磁性的声音缓缓地从她口中传而出。 “我哭了,很大声很大声地哭了。我不知道我之所以大哭是因为疼痛的关系还是为了我可悲的命运?我以为我真正遇到贵人了,我以为命运之神终于也眷顾到我了,我以为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开始过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我以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哼!错了……一切都错了!这转变只不过像是由一个深渊,跌入另一个谷底罢了,一切本质都还是一样没有变。我……还是得靠着出卖来过生活……只不过换了个方式……” 她又再燃起一根香烟。 “他——那个我以为是我的贵人,在我放下防备后强暴我,事后,就这样抽着烟叫我跟着他。他说不会再让我吃苦了,当然喽!只要我乖乖地听话。我茫然地望着前方,想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但就在洗完澡后,我毅然决然地告诉他,我决定跟他了。我在私娼寮待了整整两年,对所谓的贞操观念早已被洗脑得不知在几百年前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之所以决定跟他,当然不是因为他是我第的一个男人,而是,若就这么离开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哪儿可去。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女孩,你叫她能怎么办呢?他是一个企业家,独自拥有一间颇大规模的公司,他也是一个幸福家庭中的男主人、妻子眼中的好老公、孩子们口中的好爸爸。这些都是在我跟了他后,才慢慢得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背着他老婆、儿女在外面偷偷地养我,我年龄小得足以叫他声爸爸了。所以我说,男人……哼!没一个是好东西!” 梆芸大大地猛吸了口烟,再仰头对空将之吐出。 她闭上眼睛,继续说:“他对我很好,供我吃、住,还不定期给我零用钱;但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甚至还供我继续念书。我连国小都没能毕业。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走进学校,过着和一般人一样的学生生活,背起书包,上课、下课。他怕我荒废学业的那两年断层会让我跟不上其他人,还特地为此去请了个家教到家里来替我补习……我真的是很感动……很感动……就在我渐渐要接纳他时,他太太出现了。” 梆芸停顿了一下,从嘴角漾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只能怪命运作弄人吧!我也很无奈!有一天晚上,他说他公司临时出了点事要处理,他怕处理完后可能会很晚了,所以打电话先告诉我一声,怕我等他等太晚会影响到隔天上课,因此叫我别等他自己先睡。然而,就在挂掉电话后,电铃声随后响起。我原以为是来收瓦斯或水电费什么的所以丝毫不疑有他地将门打开。门一开启,在什么都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就只听到‘啪’的一声,随即我脸颊便传来阵阵火辣、刺痛的感觉。她也够厉害的了,人都还没进门耶!这个下马威着实让我整个人都震住了。我连开口都还来不及开,只见她脚都还没跨进屋里,便像等不及似的一把将我捉住,拉着我的头发,劈哩啪啦地就是一阵乱吼、乱叫、乱摇。一张大得离谱的嘴巴就这么一张一合,一张一合的。我吓呆了,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试着想办法摆月兑她的禁锢,试着和她讲理,但她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和骂出一连串难听无比字句的血盆大口,吓得我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了,就随着她扯、随着她拉、随着她叫、随着她骂。 她面无表情地两眼茫然直视着前方,半晌才回过神来。大概过了很久吧!她走了,我的耳根终于清静了。我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子不停地发着抖。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回来了。眼前的情景着实地吓了他一跳!一地的玻璃碎片以及所有能搬得动的东西,几乎全都移了位;打坏的台灯、打翻的桌椅,还有被她用利刃划破的窗帘布和皮沙发……他急忙跑到我身边搂我,细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通常剧情在这时的发展会是,在惊见他回来后,我应该先抱着他痛哭一场,然后再破口大骂那泼妇的不是!但我居然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他。我知道他有家、有老婆,我也知道自己是个人称为第三者的狐狸精,但这并不是我自愿做的。我认为那女人无权这么对我,我不服气,我真的很不服气!原有对她的一丝愧疚感也在与她照面后被她打跑了。以前他一个礼拜大概只有三天会留在我那儿过夜,另外四天则是回家去享受他的天伦之乐。但,就在那女人来过后,我便开始努力地缠住他;我要让那女人后悔曾找过我!我想尽办法、用尽藉口,就是为了让他夜夜都待在我这里,甚至连拨空想家的机会都没有!” 梆芸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随即又恢复平静,缓缓地侃侃而谈。 “我做到了,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个最大的本钱——年轻。人家不是都说年轻就是本钱吗?那年我还未满十六岁,本钱我多得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夜夜不归营;因为我说,晚上我一个人会怕,他开始和他老婆谈离婚;因为我告诉他,我‘突然’好想结婚。他也开始对他的子女无动于衷;只因我对他说,我想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和他的宝宝。半年后,我提出分手的要求;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坏,人家用心、用感情对我;而我,却只是为了报复。之后,我反而放弃报复的念头,真心希望他能回到他老婆身边。我和他讲理,分析利害关系,软硬兼施的,只求他能离开我。” 她给了张梦萍一个苦笑。 “很奇怪是吧!我是一个‘情妇’耶!竟然放掉这么一条大鱼,只求离开,别无所求。尔后,有一天晚上,他突然紧抱着我,对着我说:‘你真是一个善解人的小女孩,虽然我是那么地舍不得你,但我还是必须要离开你。我们全家明天就要离开台湾,移民加拿大。’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吓了一跳。‘不会吧!’我只能这么说。他捧起我的脸轻轻地吻着说:‘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去吗?但那女人把她爸爸,也就是我岳父抬了出来。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只能点头答应,我……没办法反抗他……。他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为一百万元的支票,递给我说:‘拿着吧!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种补偿。我知道你一直都没能谅解我,不过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两年了,时间真的是连一会儿都不等人。这两年是我在这一生里过得最丰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你让我重新年轻了一次,也重新再爱了一次……已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哦,对了!’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说:‘这是这幢房子的所有权状,我已经将它登记成你的名字,以后你便是这房子的主人了。’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让我想恨你都不知道要从何恨起!’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他说:‘小傻瓜……我知道你一定很努力地想恨我,然而,我偏偏是一个最怕被人恨的人,所以只好拼了命地对你好,好让你无从恨起我啊!’。唉!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这般幽默地讲出这些话来让我笑,我真的是服了他了。如果我们的一开始不是这样发展,如果他还是单身,我想……我应该是会爱上他的。” 梆芸再次将已燃尽的烟蒂按熄。 “后来,他走了,带着他的老婆、儿女一起走了;而我?哼!讽刺的是,居然在他走后,我连是该为自己的重获自由庆幸,还是悲哀自己被人家甩了都不知道。一个人守着那间空旷的房子,每晚每晚在黑暗中惊醒后,便只能独自抱着棉被,一夜无眠到天明……然而,时间继续在走,地球依然在转,而日子也仍旧要过。在一个月后,我将房子委托给仲介公司卖了。十六岁的我在转眼之间成了一个百万富翁,这一切的发展还真是应验了所谓的人生如戏!一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成了事实!为了摆月兑我过去的生活,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像自己,我离开了早已习惯的生活圈子,找了个完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租了间房子,就此开始展开我全新的人生。” 仿佛才摆月兑那些阴影般,葛芸呼地松一口气,但神情仍是凄苦的。 “我身旁异性不断,无奈却都无法长久。我想这一切都可归溯于我在还来不及结束忧郁享受青春时,便已终告结束的少女期,以及在父亲一手导演下的丑恶事件。试问,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我,还能对异性及婚姻抱持多大的期待?我也曾幻想过我生命中男主角的影像,我也渴望过要一副忠实的肩膀,只给我温暖的怀抱,一个平凡而安康的小家庭,远离人群、远离尘嚣,找个清静的山上或海边,从此不再沾惹人世间丑恶的种种……但这一切毕竟只是微微闪过的模糊影像而已。在现实中,我那伟大的父亲早已把我这些幻想完完全全破坏殆尽!” 此时葛芸的表情有一股哀莫大于心死后的凄冷。 “我想,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过所谓的婚姻生活了!”她做了一个结论。 “葛芸……”张梦萍忽地扑进她怀里。“没关系!你还有我,以后的日子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你在说些什么呀?”葛芸一把推开两人的距离。“你还好吧!?” “还……还好!”张梦萍不安地搔了搔头。“我的意思是说,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独自一人了呀!你还有我!别忘了,你要搬去和我同住啊……呃……我们要互相照顾……互相鼓励……” 张梦萍暗骂自己的粗心。搞什么!差点就表露了心事,还好脑子还没生锈,转得够快。 “是啊,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葛芸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她心里想,这并不是第一次躲老头了,况且,她大可像以往再搬个住所即可,何以要向梦萍提出同住之议呢?所以,张梦萍吞吞吐吐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她太大的注意。 “你爸是怎么找到你的?”一个来自遥远的声音将葛芸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怎么知道?不过,找到我就等于又挖到了一座金矿银山。你说,他是不是拼了老命都一定要将我挖出来?他现在的生活可是以找到我为目标呢……”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是他老人家的生活重心呢,要是少了我他搞不好就此活不下去了!” “你……就这么让他予取予求?你可以拒绝的呀!” “怎么拒绝?”葛芸想到他那张因吸毒而苍白、苍老的脸,因欠人赌债而永远带着伤的身子,以及在看着她时那双又是乞怜又是贪婪的眼神。唉!怎么拒绝?“可是,总不能就一直逃下去吧?对了!我们可以报警呀!你们不是早已月兑离父女关系了吗?那我们可以告他……骚扰!对,就告他骚扰!”张梦萍自顾自地说着。 “算了吧!就当欠他的,反正我也不差那些钱!” “但是……” “算了!”她挥了挥手,阻止了张梦萍欲说出口的话语。“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想,不过……还是算了吧!他再活也没几年了,他日子已经够苦了,我们何必要让他更难过呢?” “葛芸,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张梦萍看着将自己蜷缩在牛皮椅里的葛芸。“他对不起的人是你,既然你都不再追究了,那我还有什么好不平的?不过这次,总算又让我多认识你一点了,我一直以为你的心和你的外表是一样酷、一样对什么事都是无所谓的,现在我终于知道我错了。” “我一直将自己封闭在自己所限定的角落里,我也一直以为我根本不需要亲人,更不需要朋友,我这一生只要为我自己活就够了……但,毕竟我还是输了。我输给上帝、输给不变定律;人是群居的,这是任谁也没办法否定、改变的事。”葛芸闭上眼睛继续说:“我作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将这些个丑陋的往事讲给第三者听!” 既然老天爷设下另一番安排,世上的凡夫俗子除了照走外,又能如何? 张梦萍了解地点了点头。“我很荣幸自己是第一个走进你内心世界的人。别想那么多了,我们都还这么年轻,未来还很长呢!” “谢谢你!”葛芸看着眼前的女圭女圭脸,张梦萍——第一个交心的朋友,她会好好珍惜的。 “唉!对了……”张梦萍被葛芸那双深情的眼睛看得好不自在,连忙避开她的目光,并岔了个话题。她怕再这么对望下去,她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智之举来。“展杰那边怎么样了?你要离职的事,他还是不准?” “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葛芸习惯性地耸了耸肩。“我离职是为了他好耶!那个笨蛋,我会再去跟他讲清楚利害关系的,我走是为了让店里正常营业下去!” “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张梦萍由衷地说。“展杰,”可是她排名头号的假想敌呢!大意不得的。 “不用了,我想我自己可以搞定的!”她言不由衷地说。和展杰这阵子相处下来,多少也了解他的臭脾气,想叫他就这么让她走——作梦! “那好吧!”张梦萍看了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必须先走了。” 拿起背包正打算出门的张梦萍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这边都整理好了,我看你今晚就先到我那里去睡好了。喏,钥匙。”她从门口抛来一串钥匙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临走前,依稀还听得到她喃喃地说:“完了!完了!来不及了……这下准被惠姊骂死了……” 第五章 午后,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 宋宇懒懒地倚在一大片落地窗前,他一边品尝端在手上、不停飘来阵阵浓郁香气的咖啡,一边偷闲地闭上眼,享受着这洒满一室的宁静。 近来他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明显地减少了。除非有什么天大的事,否则,想在午后时间找到他,还请移尊驾至“迎曦坊”吧! “宋先生,一线电话。”内线传来秘书吴小姐的声音。 “喂……我是宋宇。”虽然百般不愿,但他还是拿起话筒,报上自己的名字。等会儿一定要叫吴秘书回掉所有的电话。他暗忖着。 “哎呀路——宋先生啊!还记得我吗?我是筱惠的大嫂呀!”话筒彼端传来一声声高八度尖锐的音调。哦,不,是高十六度才对! “记得……当然记得。对了,大嫂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按了按额头。待会儿一定要记得提醒吴秘书,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声音打电话来找他,一律回绝说不在,绝对! “哦!是这样的。我们家筱惠说啊,她想约你去吃个饭,你知道的嘛!女孩子总是比较害羞的,她自己不好意思约你,所以就请我这个大嫂代为打电话喽!希望你能赏个光,拨个空……”杨家大嫂滔滔不绝地说着。她陶醉在宋宇刚才唤她的那一声亲切的“大嫂”上。 “喔!是吗?”昨天他还在“迎曦坊”泡了一下午,怎么就没听筱惠提起过?“是啊!是啊!”杨大嫂连忙接着说:“前几天小妹打电话回来,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想找你吃个饭,不过她怕被你拒绝,又担心你没空,所以我这个大嫂只好就代为上场了。不过说实在的,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在念你,男人嘛!总是要主动一点的呀!当初你对我们家筱惠不是还挺满意的吗?怎么一回台北就给全忘了?你啊——” “等等!等等!”宋宇中途截断了正高谈阔论中的杨家大嫂。“你说……筱惠打电话回去请你代为约我?还说我都没找过她,说我不够主动?” “是啊!我说你呀,也太不应该了,居然让我们筱惠等了那么久又要我这个做大嫂的打电话约你,真是的!” 到底是谁在说谎?我看八成是她,但她怎么可以讲得跟真的一样?宋宇皱着两道浓眉想。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握全局、外加被当猴子耍的感觉。 杨大嫂等了半天,话筒彼端依然沉默。于是,她又开始说了:“宋宇啊!大嫂刚才跟你讲了那么多你都有听进去吗?我们家小妹虽然年纪不轻了,但她可是单纯得很哦!如果不是中意你,打死她,她也不会开口要我约你,你可别辜负她一番心意,知道吗?” “知道了,大嫂!”等会儿一定要先去找筱惠问个清楚,这种置身于迷雾中的感觉,他真的是厌恶极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记得等一下要打个电话给筱惠约吃饭的时间。”杨大嫂见任务已然达成,于是开心地做最后的叮咛。 “我会的,我会亲自去问个明白的。” “好啦!那就这样了,我不打扰你上班了。再见!”杨大嫂欣然挂上电话,甚至连在电话彼端的这头都还能依稀听到她暗自窃喜的声音。 币上电话后的宋宇马上按下内线。“吴秘书,我有事出门,帮我取消下午的会议。” 在吴秘书还没意会过来时,宋宇已披上了外套,直接搭总裁办公室里的专属电梯下楼去了。 “听说你要约我吃饭?”这是宋宇急忙赶到“迎曦坊”,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这,则是杨筱惠给他的答案。 “你是说没这回事?”宋宇再次询问。 “是啊!”杨筱惠替他倒了杯白开水。“怎么了?” “没什么……”他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水。“那……你曾不曾有过想请我吃饭的念头?” “你到底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了吗?要我请你吃饭,那还不容易!等会儿留下来,我请你吃晚餐。”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整个人的心思和双手仍停留在水槽里那些待洗的杯子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我是说……呃……我的意思是……” “你很奇怪喔!是你问我想不想请你吃饭的,现在我都答应了,你反而又别别扭扭的!” “我的意思是,因为……”他急忙又吞了口口水。“因为你大嫂刚才打电话给我,她说你想请我吃饭,又怕唐突邀约会让我觉得你很随便、太主动,所以,你就找她代为约我……就是这样嘛!然后,我就来问问你喽!”宋宇满脸无辜地说。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忍不住地大骂出声:“什么跟什么嘛!竟然假冒我的名义去约你!谁给她权利这么做的?那也还好我们俩一直有联络,否则,给她卖了我都还不知道呢!真的是太过分了!” “其实……”他瞠目结舌地直盯着她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其实你发起怒来还挺好看的!” “是吗?”她对他挑起一边眉毛。“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功夫跟我开这等无聊的笑话?” 洋溢着一室的柔和和围绕整室的抒情轻音乐,一时之间,似乎在杨筱惠那双冷得足以令人发冷汗的眸子下凝固、结冻。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显然已火冒三丈,只要再一个不小心讲错一句话,就会毫不考虑扑向你,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就和你拼了的女人。“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请问我需不需要跪下来感谢你的夸奖?”她说得咬牙切齿。 “这倒是不用了!”他一副“施恩予人,不求回报”的模样。“区区小事,你就别太记在心上了。” 天啊!这人是怎么了?活久嫌腻了吗?我就不相信,堂堂一家公司的总裁会不懂得察言观色?更或者,他压根不把她当一回事?唉,算了!现在根本不是和他生这种气的时候,先把大嫂的事解决了,再找他算帐。 “那你怎么说?你相信那女人说的话?”杨筱惠没头没脑地将话题转回原点。“什么……什么怎么说?”宋宇莫名其妙。 “我大嫂啊!”杨筱惠用力地睨了他一眼。这人真的能主持那么大一间企业吗? “哦!不相信呀……”他从头至尾根本就不曾相信过她大嫂。 “那你来干嘛?”她还是瞪着他。 “找你求证啊!”宋宇理所当然地答。 “那不就是相信她喽!”她随手拿起抹布丢向他,还好抹布是半干的,否则他那套名牌西装可就一命呜呼了。 “我就是不相信她说的话,所以才赶过来求证的呀!”他用手指拎起黏贴在他那可怜西装上的抹布,向她解释着。 “可见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她一把抢回他拿在手上的抹布。“如果你够了解我,就会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女人所讲的那种个性。要找你、要约你,我不会自己找、自己约吗?干嘛还要透过第三者?况且,那种优柔寡断的个性也不是我学得来的!还有,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你根本不相信我大嫂,那你就让她在那儿自编自导自演嘛!为什么你还要亲自跑来求证这些个莫名其妙的事?所以说,你根本上就是相信那女人而不相信我!” 她将抢过来的抹布用力地揉着,每多讲一句话,就用力地多扯一下。唉!可怜的抹布,它这是招谁惹谁呢? 宋宇不语地低着头。真是我太冲动了吗?不过仔细回想,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杨筱惠!否则,自制力一流、判断力一流、忍耐力也超乎常人的宋宇——堂堂“宇云企业”的总裁、首脑,怎可能会做出这种没大脑的事? 见他低头不语,杨筱惠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失言。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千万别介意呀!我很少发脾气的……”杨筱惠双手还是不停地揉着那块抹布。“哎呀,都是大嫂害的啦!自作主张也就算了,居然还扭曲我的人格,真是太过分了,这笔帐,我一定要讨回来!“宋宇……”杨筱惠见他依然一言不发地低头喝着茶,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介意着;于是,她轻轻唤他。“你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哦……不,怎么会呢?”他抬起头,刚毅的嘴角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那你……”她问得很小心。 “在你眼中,我的度量就只有这么小吗?”他故作伤心地比着自己的肚子。“不是,当然不是!”她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声。“只是我好久没这么发脾气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了脾气,修养已达最高境界了,真想不到原来也只不过尔尔、我这些表面上的好脾气,只不过是还没遇上该发脾气的事之前的假象罢了!” “别这么说自己……”他硬是强忍住想冲上前堵住她不断揄揶自己的嘴。“你就是这样将你自己的个性完完全全封闭起来,你大嫂才会这么为所欲为,因为她料准你绝对不会有什么大反应。别这么压抑自己了,试着让自己活得自在一些、快乐一些,好吗?” “哈!你又知道我压抑,我不快乐了?错了,你看错人了!是的,我是很努力隐藏自己的个性,但……这并不能代表我就是活得不快乐呀!”她藉故偏过头去。天啊!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把我戴了那么久的面具打破? “真是这样的吗?”在他平淡的声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那你又是在逃避什么?” “有吗?那你又认为我在逃避什么?”她转过身,倔强地抬起下巴与他相对。“筱惠……”宋宇泄气地喊。胡乱耙耙他那头浓密的黑发后,他深情地望着她。“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女人已经搞得他无法专心上班,无法安心处理公事,甚至无法用常理分析判断一般事务了。 “什么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她装傻,但倔强的下巴依然还是不服输地抬得高高的。 “唉!算了!”他起身,掏出皮夹。 “你要走了?”杨筱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会吧?刚才她又讲了什么让他生气的话?真是的!杨筱惠,你就是这样,这下子可好了吧?人家被你气得要走了! “嗯。”他点了点头,拿出一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后,转身就准备离去。“喂!”她急忙叫住欲走的宋宇。杨筱惠,你完了,你真的得罪他了!还在犹豫什么,赶紧留住他呀!“喂……我还要找你钱呀!”天啊!这是什么烂藉口?“不用了!”他慢慢地转过头。“先放着吧!连明天的一起算好了。” “明天?这么说你明天还会来?”杨筱惠喜出望外地问。 “怎么,你以为我不来了吗?”你怕我以后都不再来了吗?当然,第二个问题他没敢问出口。 “宋宇……你在生我的气吗?”杨筱惠怯怯地问。不知怎么搞的,她还真怕他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呢! “你怎么又会这么认为呢?”他模了模自己扁平的月复部。“虽然我没有肚子,但并不表示我就没有度量呀!” “那你干嘛急着要走?” “喔!我四点半有个会要开,我必须要赶回去。”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快走吧!”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针指着四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应该来得及吧?”只要不是生她的气,什么都好谈。“快呀!你还在看什么?”她看他还站在原地,于是大声地催促着。 “喔!那我先走了。啊!对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晚餐哦!我会要回来的!”他连忙搁下话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留下杨筱惠楞楞地站在吧台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 “我等你……”她喃喃地说。 展杰虚月兑似的将自己抛向那一整晚频频向他招手的沙发,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后,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天花板。 这两天葛芸没到店里,整间店忙得乱七八糟、昏天暗地的。奇怪!以前也是他独自一人打理的呀,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现在不过是少了个葛芸,一切不过归回原点,怎么会弄得这么乱呢?展杰乏力地翻翻大眼,望向天花板。 “这个死小表!call!她也不会回,仿佛就这么消失似的。唉唷——,”他费力地月兑下鞋,捏了捏发疼的双脚。“明天……明天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杀到你学校,把你揪出来,然后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他愤愤地捏紧自己的拳头,仿佛葛芸就被他捏在手上一样。 “哈啾!” “怎么啦?是不是着凉了?我去拿件衣服给你。” “不用了,只是打了个喷嚏,没什么大不了的。”葛芸用力地揉了揉鼻子后,出声喊住了已走到房门前的张梦萍。 “这怎么行呢!”张梦萍回过头。“我还是去拿件衣服给你披着吧!”语毕,她转身迅速走进房间。 “怎么所有的电视节目都这么无聊?”葛芸拿起遥控器百般无聊地乱按着。“小姐,三台加上卫星第四台,一共有七、八十台耶!还不够你看啊?”张梦萍走到葛芸身后,为她披上刚才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大外套。 冬季早过,现在可是艳阳高照的五月分耶!所有足以让人跌倒后爬不起来的笨重大衣,早不知在几百年前就全封箱了。亏她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这么一件大外套来,如此有心,真是令人感动! “唉!真的好无聊哦!”葛芸继续按着她手中的摇控器。“都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吗?” 天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一放学回家,她就是呆坐在家里数着手指头等梦萍回来,要不然,就是像现在一样,坐在电视机前不停地按着遥控器,一直到手酸了或眼皮酸了为止。天啊!她真的快给闷坏了! “回去上班吧!”虽然她百般不愿她再回去那个超级大情敌——展杰的身边,但……没办法!任谁也看得出,葛芸这几天有多么压抑自己。 “算了吧!”葛芸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随手耙了一下掉落在额前的短发。“我只要一想到我老爸可能会到店里去堵我,我就没来由地感到恶心,所以,还是算了吧!” “或者……到‘迎曦坊’去上班……”张梦萍为自己在此时所提出的意见感到非常之骄傲……骄傲?“只要你肯,我想惠姊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 一想到两人从此之后将可以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张梦萍就不由得一直兴奋了起来。 “不了……”葛芸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到时连累到惠姊怎么办?我老爸一定会找到我的,不论我在任何地方,他都会有办法的。” “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吧?轻易抛开你辛苦所建立的一切,只因为他来了,他又找到你了?”张梦萍眨了眨乌黑晶亮的双眼,直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她。 “不然又能如何?”她反问她。 “嗯……我们可以给他一笔钱,然后叫他别再出现了……或者是找人威胁他、恐吓他……再不然,也可以干脆报警……”张梦萍绞尽脑汁地出点子。 “没用的!”葛芸又拿起才刚放下的遥控器。“你以为他这么好打发吗?这些方法早在几百年前我就用过了,事实证明那些方法对他根本产生不了效用。”“那……我们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下一次找到你?”张梦萍有点紧张地望着依然一脸无动于衷的她。天啊!她居然还若无其事地转着电视。 “我明天到pub去找展杰帮忙,我想,他应该会有办法的。”葛芸将视网移离电视萤幕,转头看到那张近在咫尺且始终直盯着她的姣好脸庞后,匆匆丢下一句:“很晚了,睡吧!”便径自回房。 天!谁来告诉她,她刚才怎会有一股想一亲梦萍那张淡白如凝脂的脸的冲动? “惠姊,我恋爱了……”张梦萍一边煮着咖啡,一边低诉着。满室的咖啡香和她娇羞的脸庞相互辉映着。 “哦!”杨筱惠心不在焉地虚应着。 张梦萍一抬头,瞥见魂魄早已不知去向的杨筱惠,于是一时兴起,拿着搅拌咖啡的匙子在她面前手足舞蹈了起来。 “惠姊……惠姊……回魂喽……” “你疯了?”杨筱惠一把抢过匙子,轻声斥喝道:“有这么多客人在,还玩!” 张梦萍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噘起唇,“是你自己先发呆的,人家在跟你讲话,你都不理我,所以……” 哦呵!不大对劲喔!到“迎曦坊”上班没一年也有半载了,一向笑脸迎人、轻声细语,没有脾气,甚至连说句重话都会觉得对不起上帝,对不起社会、国家的惠姊,居然……居然开口骂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别这样啦,笑一个好不好?不然……我等会儿请你吃宵夜?”杨筱惠急忙安慰着泫然欲泣的张梦萍。 “惠姊,你最近是怎么了?”她依然嘟着嘴。 “没有,怎么会有事呢?哈……哈哈……”杨筱惠极端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她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今天宋宇没来,所以她才不正常吧! “看你那张脸,分明就写着‘我有事,而且很严重’。惠姊,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的吗?”张梦萍一双灵秀的眸子眨呀眨。 “啊!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恋爱了,是吗?”杨筱惠忽而忆起。“对方是谁?认识多久了?”她继续追问。 张梦萍马上低下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转变话题成功!杨筱惠在心里偷偷窃喜。 “你也知道她的……”张梦萍低着头,喃喃道。 “哦?”杨筱惠努力回想……有吗?她从来不曾看到,也没有听过这小丫头带来或谈论到哪个男生呀?怎么说我也知道他?是吗?是哪一个?是我忘了吗?张梦萍一抬起头,看见的就是杨筱惠一脸茫然的样子。 “惠姊……我是不是不正常呀?” “怎么会呢?”突然被这么问她愣了一下。“这是很正常的啊!嗯……男生、女生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有这种想和异往的念头,所以谈个小恋爱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呀!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别乱想了,知道吗?”她想,或许是梦萍这个小女孩初尝青苹果的滋味,所以难免会不知所措,于是,忙解释一些常识给她听。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梦萍的头又低了下去。 “看来,你是暗恋喽?那也没关系嘛!暗恋也是正常的呀!不然,改天请他到店里来,让惠姊替你制造机会,怎么样?”她顺手将张梦萍的头抬了起来。“惠姊……哎呀!这要怎么说呢?”奇怪!她刚刚在心底准备了老半天打的草稿,怎么在一眨眼间全不见了? “你就照实说嘛!不管是暗恋、单恋,或吵架、闹别扭,只要你讲出来,惠姊都会帮你解决的。”她自信满满的,只差没拍胸脯保证。 “葛芸搬去和我一起住了……” “这我知道了呀!你上次好像是说,她父亲一直找她麻烦的嘛,所以葛芸就和你商量,要搬到你那儿去。怎么,这和你恋情也有关系吗?” “我的对象就是她……” “他?谁呀?”杨筱惠蹙着眉想,刚才她有提到哪个男生的名字吗?没有吧?“葛芸。” “葛芸?葛芸她怎么了?哎唷!你别再扯一堆不相干的人了,好不好?说重点!说重点!” 天!谁来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张梦萍欲哭无泪地想。 “我恋爱的对象就是——葛芸。”她放慢声调,加重语气,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 “葛芸……葛芸?你说你爱上葛芸了?”杨筱惠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瞪着张梦萍。“你没说错什么吧?还是我听错了什么?” “我没说错,而你也没听错。”张梦萍蹙眉低喃:“我自己也茫然得很,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每天面对她……天!我都快撑不住了……” “你确定你是爱她,而非一时崇拜?”她看过葛芸,那种外表又冷又酷的女子,很容易让十几、二十岁的小女孩产生如偶像般的崇拜心理。 “是的,我肯定。”张梦萍想都没想地答。 “唉!那她知道了吗?”她又问。 “不知道。我不敢告诉她,我怕到时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她沮丧地说;她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爱上她的?”杨筱惠每多提一个问题,眉间的结就多纠紧一些。 “已经有好一阵子了。起先对她的一切纯粹只是充满好奇,但在交往更深入之后,就渐渐被她所吸引住。我欣赏她、崇拜她,当然也喜欢她。我的视线开始追寻她,夜里开始梦见她,甚至连失眠时满脑子也都是她;我也害怕过,也努力想阻止过,但……没有用,我还是陷下去了……我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可它已经发生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是真心爱她的……” “这种事是很难为世人所接受的,我想……你是不是该考虑放弃?”杨筱惠以过来人的身分道。她尝过这种苦……不过,她比她幸运多了,因为她有另一半的支持和爱。 “但……唉!我会好好想想的。惠姊,谢谢你,和你聊过后,心里感觉好多了。”张梦萍真心地看着杨筱惠。或许……真的该放弃吧?她想。 “你还年轻,凡事别太钻牛角尖,想开一点……”她喜欢梦萍这女孩,所以更不希望看到她因一时的冲动,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条路,太苦了…… “你终于肯出现了?”展杰眯着眼、咬着牙说:“我本来还打算明天到你学校去把你揪出来呢!” “很抱歉,不过,我真的有我的苦衷。”她虽这么说但语气却闻不到一丝道歉的味道。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不管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但,我似乎什么都没等到,你就突然失踪了。”他依然眯着眼,口气里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一股杀气。 这可恶的小魔女!让他连续几天累得像条狗似的也就算了,但……她居然……居然还能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且连最基本的一丝丝愧疚都没有……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说过我有我的问题……”她顺势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而我现在就是来找你谈我的问题的。” “哦——”他故意将这个问句拉得长长的。“是吗?” “如果你不想听,那我……”葛芸站起来。“我想我也不便再打扰你了,我走了。” “喂……”展杰急忙起身拉住已拿起外套准备走人的葛芸。“拜托你别这么酷好不好?就让我维持一些最基本的男性尊严会死呀?” 梆芸给他半推半拉地又坐回原来的位子。 “你说吧!”待他自己也坐定后,他即开口。 “想请你帮个忙。” “哦?”终于问出口了吧!展杰得意地想;不过,他很小心地把这抹得意掩藏在他俊秀的外表下。 “那天晚上到店里找我的那个人,是我父亲。” “嗯!必于这点,你在当晚就已经说过了,而且我还记得,你对他还挺凶的呢!”他翘起二郎腿,并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个嗜赌、嗜酒如命的人。我想,在他的生命中除了酒和赌外,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事、物了;而我母亲则成了第一个受害者。终于,她在受不了他的长期虐待后,离家出走了,她留下我……走了。虽然难免怪她、怨她、恨她,但我真的能理解她所以一走了之的理由。其实说真的,她不走,也只是继续受折磨而已,走了反而好。然后,他便把我卖了,他一边数着手中的钞票,一边含笑目送我进火坑,很好笑也很讽刺吧?” 梆芸掏出一包烟,习惯性地点燃一根。 “后来我被贵人救出,只身来到台北,重新展开我全新的生活。不知怎么地他居然找到我住的地方。他乞怜地要我拿些钱救他,说什么赌输了,被人追杀啦!什么酒瘾上了,没酒喝会死啦!要是这招没用的话,他就威胁外加恐吓地说要闹到我无法在学校立足为止;而我当然还是给他了,他掌有我一堆不堪回首的过往,要是真给他抖了出来,那我还要做人吗?我辛辛苦苦努力过活,怎能让他的三言两语就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尽我所能地去满足他。一次、二次、三次……我厌了、倦了,我开始思考,再这么跟他耗下去,根本就没完没了。他不是人,他是吸血鬼,只要还有一点血,尽避是一点点,他也会死缠着,直到把我完完全全地榨干为止。所以,我决定逃开了,既然拿他没办法,躲开总可以吧?于是,我离开原本的生活圈子,另外找了个全新的环境,重新开始我的日子;但……他又找来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可他就是出现了!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不断地搬家,直到下一次再被他找到为止。” 听着平淡无转折的音调,再配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几次展杰都误以为他是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在讲述一件再平凡不过且又事不关己的故事呢!“就这样了?”看她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他不禁问道。一直以为听到的会是一段漫长、凄美的回忆;一直以为将会看到这个从来不会、也不愿意将自己表情多做变化的小女人哭泣,但……他似乎错了…… “是啊!”葛芸的眼里写着:那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这样还不够悲惨吗?“别这么看我嘛!每次看到你这种表情,我都觉得好恐怖。” 纵横情场数十载的他,自从遇上葛芸后,就连连失利。这正应验了一句不朽名言——上帝是公平的。 “我希望你能帮我想个办法,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怎么做?找些人痛扁他一顿后,警告他永远别再出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还是干脆就……反正要一劳永逸嘛!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梆芸恨恨地睨了他一眼后,冷冷地开口:“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可不可以请你先收起你那该死的幽默感?” “我也是说真的呀!”展杰万分委屈地想。他不敢明讲出来,因为得到的结果一定是这样的——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他发誓,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好嘛!好嘛!我一定会帮你想到一个一劳永逸又两全其美的方法,行了吧?”天!这年头找人帮忙都是这么凶的吗?“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班?”他只要一想到前几天所过的非人生活,眉头就不自觉地全纠结在一起。“天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度过的……” “只要你不怕我爸来找麻烦,我是随时都可以回来的。”看他正痛苦地揉着早已打结的眉宇,葛芸不禁噗哧地笑了出声。“现在你终于知道我对店里的贡献有多大了吧?” “其实……”展杰放下揉着眉头的手,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她。“其实……你应该常笑的,你知道你笑起来很迷人吗?” “哦?这倒没人告诉过我。”她迅速收起笑容,正色道:“谢谢你的赞美。”“喂……你多笑一下会死啊?真怀疑你是不是脸部缺少了某条神经,居然能用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待每一件事。有时啊,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咧!”“是吗?对于你的这一番话,我该说声‘谢谢’吗?”葛芸看起来和颜悦色得令人直发冷汗。 “不……不用客气了……”唉!展杰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遇上她……也只能认了。如果在两年前有人告诉他,你将会爱上一个又冷!又酷!又没女人味的女人,他一定会先“哈!炳!炳!”地报以三声大笑后,再赏他一记超级特大白眼,然后,非常诚恳地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你——别逗了!但……在两年后的现在,有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我明天会来上班,不过……我希望我明天来时,你已经想好办法了。”话一说完,葛芸拿起她随身的大包包。“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展杰突然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一定要这么酷吗?”他喃喃地问。唉! 第六章 杨筱惠百般无聊地趴在吧台长形桌上,一双美目迷蒙地凝视着前方。“唉!”这已经是她这个下午所叹的第一百五十一声气了。 下雨、下雨、下雨……每天不停地下、下、下,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满地的泥泞、空气中的湿气和一屋子的霉味,天啊!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当……当……” 杨筱惠懒懒地抬起头,懒懒地用眼角飘向挂在墙上苟延残喘的钟身上。 “四点了,都已经四点了,居然还没有客人上门!这已经是第几天了?天啊!雨再不停,我辛苦经营的店就准备结束营业了……”她蹙紧眉头呢喃道。宋宇也有好几天没来了吧!不知道怎么地她最近常无故想起他。大概是雨惹得人心烦,而又没客人上门之故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平常如鬼魅般的,怎么赶他也赶不走。怎么需要他的时候,就不见踪影了?”她自言自语地问。 回答她的,依然只是一屋子的冷清,和偶尔透过玻璃窗传进来的滴答雨声。“天呀!无论是谁,总之,出现个人来和我聊聊天吧!如果我再这么自言自语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杨筱惠胡乱抓了抓头发,任谁都看得出,她已经离发疯边缘很近了。 时间慢慢地流逝,挂在墙上的钟也继续尽责地慢慢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总觉得日子过得出奇的慢。以往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时间永远都不够,可是现在却觉得每分每秒都过得死命的慢。这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知道!还是她的更年期已经到了?是谁说过步入更年期的女性最容易患得患失,且又有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神经质?是的!她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吗? “啊!”忽地,一阵灵光闪入她的脑中。“放自己假吧!” 她连忙翻起身。 “没人上门就没人上门嘛!这么穷等、死等,客人还是不会平空掉下来呀!那么何不放自己大假呢?”她一边喃喃地说服自己,一边开始动手收拾桌面上的杯子、盘子。“再这么等下去,不用等店关门,我都要先进精神院安养了……”背起皮包、拿起外套,她轻快地将所有的电、火全关上后,一蹦一蹦地“跳”出大门。 随手招来计程车,她想也没想地就往里面钻。去他的雨天!去他的没生意!去他的更年期!她决定——放假去了! 张梦萍直瞪着一双美目,一眨也不眨地睨着正前方吧台内谈笑的两人。哦……不!应该说是一个极力扮着小丑想惹另一个发笑,但看样子似乎都没能成功还比较贴切。 维持这种不变的姿势也有好一阵子了。她刻意选了一个能一眼就看遍吧台但又不是挺起眼的位置坐下,并在一进门时压低头、压低声音,为的就是不想让她——葛芸认出来。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在一旁正大光明地望着她,看着她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了。但……她居然忘了还有“展杰”这号人物的存在。 天!看看……他根本就是公然地在骚扰她嘛!他居然还把他那双看了就令人反胃的手搭在葛芸肩上,要不是不知道要以什么立场教训他的话,她早冲向他,先给他火辣辣的两巴掌吃吃再说了。 “小姐……一个人呀?” 张梦萍没好气地转头,瞪着出声的人。 “介意我坐下吗?”他一边问,一边自动自发地往张梦萍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如果我说介意呢?”张梦萍面无表情地说。 “这……”那登徒子先是不安地搓了搓手,但随即恢复一派悠闲。他举起自己带过来的杯子,故作优雅地啜了一口后,说:“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一进门开始……”他看她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又笑笑地接着说:“他是你男人?还是你在暗恋他?”他拿着酒杯,指了指在吧台内的展杰。“要不然,你怎么一进门开始,就一直瞪着他们看?” “这位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张梦萍用手支撑着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倒是没有,不过,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一致认为,我是一个非常幽默的人。” 他陶醉在张梦萍的笑靥中。这女孩笑起来还真是好看而会笑,就表示他已经成功一半了,再加把劲,搞不好还可以把起来当马子咧,他一厢情愿地想着。开玩笑,纵横pub数载,把“马子”这档子事,他还不曾惨遭滑铁卢。这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或迷人,而是他有一张怎么打也打不穿、怎么刺都刺不破的厚脸皮!她今晚是怎么了?怎么诸事不顺呢?张梦萍痛苦地回想。先是下课后冒着大雨急忙赶到“迎曦坊”去,结果……居然是让她在大风大雨中呆等了近一个钟头。可恶的惠姊,要跷班也不会先事前通知一下,害她像白痴一样地在大门口傻等!若不是好心的邻居看不过去,终于发挥高度的同情心告诉她,她的惠姊早在四点多就乘计程车而去了,说不定她还不死心地继续等下去呢! 一得知不用上班后,第一个闪进她脑子的念头就是——去找葛芸。结果……结果……那台从不与她作对的摩托车,居然选在这一天,这样一个风大、雨大的夜晚和她闹脾气。天!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然后……还有更倒楣的!既然摩托车不能动了,叫计程车总可以吧!于是她开始等,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不会吧!全世界的计程车都在一夕间消失了吗?在向来是车水马龙的大台北市中心,居然站了半个小时还见不到一辆计程车。然后,她终于决定放弃等计程车了,索性穿起雨衣,徒步走了将近五公里的路到这里。接着,躲在这个角落看他们俩在吧台内“亲热”。然后,这个不识相的登徒子就出现了。 “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耶!是不是不舒服?”耳边又传来那令人作恶的声音,张梦萍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紧了一些。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没好气地开口。 “小姐……你脸色真的很差耶!我看,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了!”他似乎没听到她下的逐客令,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这位先生!我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麻烦你尽快离开我的视线,好吗?”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如果是平常,她绝不会这么对人恶言相向的,她一直是个有良好家教、良好气质的女孩。况且;像这种不识相的登徒子,在“迎曦坊”更多呢!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喽!什么时候不选,偏偏选了个她大小姐心情不爽的时候来搭讪,这又能怪谁?“这位先生,她的意思是请你离开!”冷默、冷酷、冷淡的声音突然介入。张梦萍错愕地抬起头,循声找到了发出这些声音的主人——葛芸!是的,就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的语气可以冷得令四周的空气凝结成冰? “老陈啊!”展杰的声音也出现了。“走!我们到那边喝,走,我请客……”不愧是身为老板的,面面俱到。 待他们走后,葛芸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我……我是想……你在上班,不要太打扰你……”张梦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委屈地扭转着自己的手指头。 “为什么没上班?” “我也不知道……”她看到葛芸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不满意她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惠姊四点多就走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跷班……害得我在风雨中等了好几个钟头。” “骑摩托车来?” “没有……”张梦萍委屈地摇摇头。“它突然不会动了,我把它丢在‘迎曦坊’。” “搭计程车?” 她还是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来的?”葛芸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关心。 “走来的……我等不到计程车,所以就用走的。” “这么远?而且还下着大雨?” “你别生气嘛!我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可是想到家里又没人,所以——”“好了!不用再说了!”她突然截断张梦萍的解释。“走!我送你回去。”葛芸拉起她,走向正在安抚那位“老陈”的展杰。 “我看没什么人了,我先走了,你应付得来的!”语毕,她也不理会完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展杰,拉着张梦萍就拿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展杰诧异地望着那两扇早已合上的门,这种情形还要持续几次才可能结束呢? “以后不准你再做这种傻事了!”葛芸的语气是坚定、不容置疑的。 “……” “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居然还能无所谓地坐在那儿喝咖啡!你就不怕感冒吗?” 一条大毛巾呈抛物线状地直落在张梦萍头上。 “还不赶快将湿的衣服月兑下来,把头发擦一擦?”葛芸的口气中和着浓浓的杀气。 “哦……好!”她敢不乖乖应声说好吗?碎尸万段的滋味可不好受,她还想长命百岁咧!“喏,喝下!”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给张梦萍后,葛芸兀自往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葛芸……”张梦萍怯怯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葛芸随手按下遥控器,电视声随即充满整室。一坐下即开电视的习惯,是在她前些日子天天闷在家里时所养成的,有点声音也比较不那么寂寞。“你别生气嘛!” “是谁告诉你我生气的?” 嗯……虽然口气仍然不好,但比起刚才已有明显缓和了。 “你pub那边……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吧?”起因是为他,虽明知问了即使真有麻烦也帮不上忙,但她总算是罪魁祸首,若不稍稍问一下,好像有点罪过,觉得像对不起谁似的。 “没关系,展杰早已经习惯了。” 梆芸的眼睛仍直盯着电视。并非电视节目有多精采,而是……梦萍已将湿透的衣物月兑下,而现在……那玲珑有致的胴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展露无遗……天啊!谁来告诉她,她是怎么了?她竟然有股想去触模它的冲动! “哦!是吗?”张梦萍以为葛芸的意思是——因为展杰正在追求她,所以很愿意容忍她经常性的迟到早退,甚至不告而别,所以,他不会介意的。 “梦萍……”葛芸声音暗哑地问:“你不会冷吗?” “啊?”张梦萍一头雾水。 “我说……你不会觉得冷吗?”她的声调很闷很闷。 “喔!还好啊!屋子里比较没那么冷……”她看了一眼自己从脖子以下完全的胴体。 “还是快点把衣服穿上吧!真着凉了也不好……” 她是怎么了?张梦萍纳闷地想。忽地,一抹神秘的笑意溢出了她的嘴角——不好意思直视她,讲话吞吞吐吐、不明不确,再加上“脸红”,天!脸红耶!她该不会是……有感觉了吧!?张梦萍起身走向直盯着电视的葛芸,一双灵秀的眸子几乎看穿了她,即使她极力让自己没泄漏出一点情绪在脸上。 “你到底在干嘛?”耐不住的葛芸终于开口了。张梦萍整个人赤果果地立在她面前,令她根本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唉呀!你别看了嘛!”张梦萍索性挨近葛芸,一坐了下来。 “怎么头发还在滴水?还不快去弄干!”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顺利将视线盯在她颈部以上。 “等会儿再弄嘛!” 什么时候梦萍的声音变得这么动人心弦?不,不行!梆芸用力摇了摇头,一心想把心里的邪念赶走。 “现在就去弄……”她刻意将声音压低,想藉此掩饰心中的悸动。 “芸……” “别叫了,赶快去把头发弄干。对了!顺便披件衣服,免得感冒了!”张梦萍刚才那声呼唤叫得葛芸心烦意乱,再不赶紧支开她,她怕会克制不住自己,而做出什么连她都不敢想像的事出来。“快去啊!还坐在这儿干嘛?” “喔,好嘛!” 张梦萍乖乖应了一声,起身走进卧室。在镜子前面,她对自己扮了个鬼脸,心里雀跃地想:有反应了,终于有反应了!芸,这只是第一回合,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你等着接招吧! “你不怕引火自焚吗?我看你现在根本就是在玩火!”杨筱惠一手撑着下巴,一派悠闲地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女孩。 杨筱惠上回狠狠地放自己大假,一个人跑到东部去玩了几天,这会儿回来,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可爱了,一切事情似乎也没这么灰色了。所以说,放逐自己是消除忧郁的最好方法——这是她自我放逐后的心得。 “可是目前她已经有反应了啊!我想,只要再推她一把,她就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社会的舆论可是很可怕的,我怕你到时会背负很多压力……”杨筱惠是真心为她担心,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像极了当年的她。 张梦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之前我还有点犹豫不决,但我想……我现在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我只是努力追寻和积极争取自己所爱而已,世人无法因此评断我的是与非!” “你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但……唉——算了!梦萍,你只要记得,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别忘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欢迎你来找我……”毕竟我是过来人。最后这一句话她并没有明讲出来,她并非怕被人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同性恋者,而是……往事嘛!谁都有保留的权利,不是吗? “谢谢你,惠姊!我很感谢你在听到我表白后,并没有用像看到怪物一般的眼光看我,反而还鼓励我。我想,如果我能成功的话,你的支持一定是最主要的原因。” “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所有关键都还在葛芸身上,你所做的,接不接受还是在于她,你要努力一点,别高兴得太早喔!”杨筱惠对这段感情当然是抱持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毕竟人生短短数十载,能够找到个真正爱的人是相当不容易的。“我知道了。对了!惠姊,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去了?也不事先说一声,害得我以为你跑路去,而我失业了。” 讲到这里,张梦萍就有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发泄。在杨筱惠不知道上哪去的这段期间,她每天还是准时出现在“迎曦坊”门口等待,就怕杨筱惠突然回来了,没有她会忙不过来;但……每回都让她满怀希望而来,满怀失望而归。直到今天,杨筱惠突然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她回来了,可以开始上班了!般什么嘛!来无影去无踪的,耍酷啊! “哦,对不起!”杨筱惠知道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所以她马上道歉。“前些日子雨下个不停,又没生意的,所以我一时心血来潮,跑到东部去玩了几天;不过说真的,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有精神多了。” “照这么说来,我也应该放个大假喽!”张梦萍邪邪地笑了笑。“最近感觉也没什么精神,休个假到东部去走走也好,你说是吧!” “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告而别的,求你看在我年纪一大把,没有你我根本就没办法活下去的分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开玩笑!梦萍一放长假,“迎曦坊”就准备关门大吉了。“况且,你不也跟着休了好几天了?”“那可不一样!”她竖起食指在杨筱惠面前摇了摇“我不管,哪天我也要放个长假!” “好……好……等哪天生意较清淡时,再给你休个长假,这总行了吧!”杨筱惠无奈地笑了笑。哪有员工这样威胁老板的?难道时代真的不一样了吗?“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嗯……让我想想,这么多天的假期,我到底该去哪呢?嗯!这可要好好计划计划才行……”张梦萍喃喃自语地。 “喂!小姐,你现在可是还在上班耶!况且,我是答应你要等生意清淡时才可以休的,你现在在那儿兴奋个什么劲?”杨筱惠觉得好笑不,是啼笑皆非。“你说……我找葛芸一起去,怎么样?”搞了半天,杨筱惠前面讲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嗯……就找她一起去好了,一方面有伴,另一方面也可藉此培养感情,一举两得。喔!这个计划真是太完美了,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小姐……小姐……”杨筱惠伸出纤细五指在张梦萍眼前晃了晃。“醒醒吧!现在可不是作梦的时候。还有一堆的客人等着你去安抚呢!想放大假?还有得等呢!” “想想而已嘛!你真扫兴,非得这么快就把我拉回现实来,你才高兴吗?”张梦萍嘟着嘴,佯作生气状。 “是是是!算我对不起你,总可以了吧?”杨筱惠冲泡了一杯红茶递给她:“把这拿去三号桌,顺便问看看,她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喔!”张梦萍端起杯子,一蹦一蹦地离开吧台。 望着张梦萍的背影,杨筱惠不禁感慨,既然老天设下另一番安排,一切就任凭缘分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有——”葛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地继续调她未完成的酒。今天pub生意出奇的好,大概是前些日子雨下得人心烦又发霉,所以趁着今天天气转晴,全部一窝蜂地钻出来透气吧? “喏,一号桌的,端过去吧!” 梆芸把终于调好的酒端放在吧台上。为什么要说“终于”调好了呢?因为她居然没被在一旁的展杰的疲劳轰炸炸死,还能顺利将这杯酒完好地调出,这真不是一句佩服可了得的。 就为了上次的不告而别,他居然可以一连叨念了好几天,而且还是用相同的话。天!要不是她耐性极佳,早就一拳挥下去,让他纵使想开口都没法子办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有些男人要比女人来得呢嗦得多,像眼前的展杰便是个中翘楚。“你真的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他还站在吧台外,端着酒杯,不肯离去。“一桌的客人已经等很久了,到时候他如果等得不耐烦,翻桌大闹,那可不关我的事!”她冷冷地警告他。 展杰的心她怎会不懂!只是……无论怎么样深刻的感情,都一样会变的,要相信天底下有不变的感情,不但是傻,而且还是无法面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心态。她已经厌倦这种不切实际的两性游戏,如果可以,她只想躲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背负这些情感的包袱。 “葛芸——”展杰匆匆去又匆匆回来。 “我知道你要讲什么,都念了几天了,你不会累吗?”葛芸不客气地打断展杰欲出口的话。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如果你还想在明天看到我,那就闭上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你知道吗?我已经快被你轰成神经衰弱了!”她下了最后通牒。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面对这张令他心跳不规律的漂亮容颜,他就是气不起来。他又无奈、又落寞地摇摇头:“你能知道,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别这样嘛!”看他落寞地低下头,她的心微微不忍。“你看窗户那边……”他顺着她的眼光移到窗户旁。 “看到那个女人没有?从一进来,她的眼光就一直跟随你,我想,她一定是你的仰慕者。快,去跟人家聊聊嘛!她一定期待很久了。” 梆芸抬起手对那女人招了招而那女人一见自己的行为被他人当场逮个正着,急忙低下头去。 “去吧!老板的工作就是要让每个踏进店里的客人都感到满意,不是吗?”展杰俊挺的容颜和一身现代雅痞的气质,很少人能躲得过像他这样一个男人的吸引。如果没有那么复杂的过去,她也很愿意给像他这样的男人呵护一辈子的;但…她闭上双眸,所有已经发生过一切,并不是一句“让它随风去”就真的能随风去的。世间一切就是这样的吧,纵使无奈,也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 展杰见她闭上眼睛,一副已不想再和他交谈的样子,于是乎他只好转身离开吧台。就算再不愿意,pub还是要继续营业,所以交际、应酬这档的事,还是必要的。他迅速收起沮丧、落寞的心情,端起自己专门用于交际、应酬的酒杯,虽然有些勉强,但唇边依然荡漾着动人、心弦的笑意,风度翩翩地走近窗户边那位仰慕地张着一张嘴,半天合不起来的女人身旁。 才短短的几天,杨筱惠已经开始想念宋宇了,虽然她极力否定并排除这个事实。不知道前几天没营业时,他是不是也有来过?若是看到店没营业,他会不会……唉呀!怎么满脑子都是他呢?他有没有来关我什么事?干嘛替他操那么多心呢?真是无聊!但他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了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我要不要打个电话到他公司问问看?也算是朋友嘛!互相关心一下也不为过呀! 不过,他会不会因此认为我很随便?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唉!还是等他自己出现好了。女孩子嘛,喔,不,是女人嘛,含蓄一点总没错……干嘛?我到底在干嘛呀?她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咖啡,苦涩的汁液由她的口中进入喉咙,直冲进可怜的胃里。 “好苦喔!”她不由得蹙起眉。 “既然那么苦何必喝呢?虐侍自己吗?” “奇怪!要你管?”她接得干脆,也不管来者何人。“你这个人很奇怪耶……”待她抬起头看清来者时,所有欲出口的话语,全化成一句咕哝和着口水吞到肚子里去了。 “是吗?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奇怪了?”宋宇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杨筱惠的脸上忽地飞上两朵可爱的红晕。“你这个人都是这么无声无息地说冒出就冒出来的吗?吓死人不用偿命的啊!” “冤枉啊!我坐在这儿已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我也叫过你,只是不知道你神游到哪去了,理都不理我……”他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又羞又怒。“现在反倒怪我?” “本来就该怪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她及时煞住了口。开玩笑!怎么可以让他知道,她是因为想他而想得失神的呢!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怎么样?”他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打算来个追根究底。 “哪会有怎么样?”她噘起唇,偏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筱惠,你前些日子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天没营业?”他切入主题。他忐忑不安好几天的心,可是在看到“迎曦坊”打开大门,又开始营业后,才稍稍放下心来的。“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没有所谓的困难,而我也不会跟你客气的。前些日子只是闷坏了,所以才一个人跑去东部隐居了几天;不过,现在一切又归于平静了,什么事都没有……”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谢谢你的关心。哦,对了!都来了那么久了,居然没给你倒水,想喝点什么呢?”她趁着倒水之余问道。 “谢谢了”他接过杨筱惠递来的水杯。“给我一壶热茶好了,对了!” “茶叶不要放太多!”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我知道,怕晚上会睡不着嘛!” 宋宇笑了笑。“是啊!尤其是最近,睡眠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极为奢侈的事了。” “怎么说?”她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俊美的侧面发呆,一时之间,竟也忘了自己的手正在饮水机下冲茶,等意识到时,热水早已溢出,而她的手…… “天!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宋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吧台内,捉起她的手便往冷水里放。“在想什么呢?真被你吓死了,还好不是很严重!”“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嘛!”她趁他不备,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吧台里面本来就是热水、烫水;刀啊、叉的,受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她无所谓地看着自己那双被烫红的手。“死不了的。” “别什么事都那么无所谓,好吗?”他扳过杨筱惠的肩膀,让她无法不正视他。“你知道吗?你这种凡事都无所谓的个性,让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知道吗?” “别这样……”她试着挣月兑他的禁锢。他炽热的眼光看得她心好乱好乱……“还有客人在耶!” “别再逃避我了,好不好?”为了不让她逃月兑,他不由得加重力道。 “好痛……”杨筱惠皱着眉,痛苦地低呼。 在意识到自己鲁莽的行为后,宋宇急忙放开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没怎么样吧?”懊丧、悔恨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他那张充满歉意的脸庞上。 “算了!”她先与他保持一公尺的安全距离后,才挥了挥手道:“不过,说实在的,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学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动呢?” 如果不是离她太远,他一定会毫不考虑将她捉起来打。他——宋宇,曾几何时失控过?开玩笑,想恼怒他,还得上山拜师,修行个几十年才可能有那个功力咧!但……她杨筱惠,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可以三番两次、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他失控,天啊!难道这就是上帝所设的游戏规则——“一物克一物”,谁都跑不掉?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虽然气得牙痒痒的,但……他总算是个绅士,基本的礼貌还是必要的。 “我都说算了,你也别再道歉了;而且严格讲起来,你也没有错呀!算一算,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耶!”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笑容可掬,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没发生过。“吧台里面好挤喔!你可以出去了吗?通常客人是不能进到里面来的。”“喔!是……”宋宇尴尬地笑了笑连忙退了出去。待他坐定后,又不忘叮咛:“筱惠,答应我,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以小心为前提,ok?” “往后我会更小心注意的,你放心好了。”杨筱惠顺从地点点头。“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现在睡眠对你来说是种奢侈呢?” 罢才的不小心让她没得到答案,不过,她可是个好奇宝宝,既然问题都出来了,没解答,那可怎么行呢? “最近常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的关系吧!”宋宇轻扯嘴角,落寞地一笑。“已经好久了,沮丧的时候工作,伤心的时候工作,痛苦的时候工作,甚至连最高兴的时候也是在工作,这样的我究竟错过了些什么?感情?生活?还是自己?值得吗?” “你想得太多了吧!人生不过就是如此,谁不都是这样过的。”她用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由下往上看他。“更何况你的人生、事业,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正值高峰期耶!如果连你都在感叹,那我们不就都该去自杀了?” “没想到你安慰人的技巧,也挺高明的!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成了在无病申吟……” “我可没这个意思喔!不过,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杨筱惠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状。 “或许真该找个对象结婚了……”他喃喃道,音量虽小却足以让她听清楚。杨筱惠有些奇怪地碰碰自己的胸口,是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为什么会有一股沉沉的感觉压住她?她不由得再次碰碰自己的心脏,这痛楚是心痛的感觉吗?因他的一句话,她心痛了? “是啊!你年纪也有了,事业也有了,就差个贤内助而已。怎么,需要我帮忙介绍吗?”她言不由衷地笑了笑。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好想哭? “满不错的提议……”看着杨筱惠微微发红的眼眶,总算有所反应了!宋宇欣喜若狂地想。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依旧装成无所谓的样子。“是你认识的人我也比较放心,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喔……好……好啊……” “怎么了?不舒服吗?”宋宇明知故问。 “不知道,不过,真的不太舒服……”心痛也算是种病吗?如果是,那她就真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呢!“大概是休了太久的假,逍遥惯了,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工作上的压力吧?” 真这么简单吗?他很想这么问她,但他聪明地选了一个更安全、且让人听了窝心的词汇。“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也要顾呀!千万别因工作而坏了身子,划不来的。”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关心!”杨筱惠真心地道谢。 已经好久了,她把自己当成工作的机器,若不是上回一时兴起,跑去东部,否则要她休假除非天塌了,要不然,她还是会照常营业的。此时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贴心的话,她还真差点没跪下来痛哭流涕,以表示她的感谢之意呢! 是她自我封闭太久的关系吗?不!她摇摇头,一个人不也独自过了那么久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因为少了谁就怎么样的。地球依然在转,而日子也仍旧要过!以前之所以抱持着独身主义,主要是为了哀悼她唯一的爱——书凡。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成长让她了解到,感情并不是一生中的唯一,而历练也让她明白,无论是怎么样深刻的感情都一样会变的,或许变得更深刻,或许变淡,也或许消失。说来有些无情,可却也是事实。 她一直以为她将这样终其一生到老。无情、无爱,也无所谓的伤心、难过。有的只是为生活而生活,为工作而工作的责任;但这个人——宋宇,他的出现竟然彻底改变了她原来的生活步调。心痛,这感觉是她自书凡死后就不曾再出现的情绪;而他,居然成功地让她再次感到心痛!这意谓着什么?她没勇气再想下去。“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见到你要介绍给我的人?”宋宇满意地看着恍惚的杨筱惠。会不会太过分了?但如果不打铁趁热,难保到时不会功亏一篑!这个固执的小女人,不加点催化剂,她是不会醒的。 “啊?是啊!是要尽快安排你们见面才行哦!但是,我现在还没想到适合你的人选耶!要不然……等我想到了再通知你,好不好?” 好个拖延战术!不过也好,如果她真的介绍个女人出来搅和,那他还真是欲哭无泪呢!“这样也好,终生大事嘛!总是愈慎重愈好,你说是不是呀?”瞧他说得勉强的!臭男人!前一分钟不是还频频向我示意吗?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迫不及待地想认识别的女人了?不过不平归不平,她还是堆着笑脸说:“是啊!婚姻大事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一切都拜托你了,我们是说早点成家,也好了却辛苦扶养我长大成人的双亲,他们长久以来的心愿。”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啊!宋宇自己讲得是感动极了,就不知听的人感觉怎么样? “是啊!是啊!伯父、伯母一定会很高兴的,儿子终于想成家了嘛!我会尽快帮你介绍,不会让他们俩老和你等太久的。”虽然她百般不愿,不过,他都将双亲请出来了,若现在才说不帮忙,似乎又说不过去。真后悔刚才干嘛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落得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怪谁呀? “那么……”宋宇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对了!记得下次放长假前要先通知我一声,知道吗?” 正要开口问为什么的杨筱惠,只见他匆匆丢了张钞票在桌上,拿着他的外套,便急忙地奔出大门。搞什么?逃难啊?非得这么来匆匆去匆匆的,他才高兴吗?她叹了口气!怎么办?到哪里去生个对象给他相亲呢?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过活的。朋友,同学,早不知在几百年前就全失去联络了。现在,一时之间,叫她去哪找人呢? 杨筱惠喝了口热茶,调整一下思绪。唉!她是疯了吗?怎么她会突然有股想向他毛遂自荐的冲动!? 其实宋宇也没什么非得这么急着走的急事,他在离开公司前就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他之所以选择了像逃命似的退场,完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不离开,肯定会在杨筱惠面前爆笑出声,然后,他辛辛苦苦所设计的一切,就全都得宣告over了。 他悠哉地走在路上,脚步轻盈得几乎快飞起来。天!他已经有多久没这么快乐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吸引人,这点可以由一路走来的女人的频送秋波上得到印证。 一想到杨筱惠,他那原本就漾在唇边的笑意,又不知不觉地加深了许多。从学校到出社会,一直都不愿落于人后的他,将他的大半生都用在冲刺事业上,他也一直以为“赢”就是他这一生中所信奉的圭臬,即使这样的选择让他这么的不快乐。初次遇到筱惠时,他就有一股想把她占为己有的冲动;他想赢,就像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一样。女人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试问,一个外表俊逸、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会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金龟婿!而他,也就是深深了解这点,所以才对女人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不想将他的时间用在游戏上,更不想成为一个只会在情场上打滚的公子。娶妻这个念头,在遇到筱惠前,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他不知道筱惠是为了什么而对感情的事那么地排斥,但他不在乎,他有充裕的时间可以跟她慢慢磨。他要赢,他要娶她回家。等着接招吧!筱惠…… 第七章 “什么!?怎么死的?”葛芸紧握着话筒,她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吸毒?”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感情。“那现在呢……喔!好,我会尽快回去处理的,这几天麻烦你了……………………再见!” 她想大声欢呼,她想放声尖叫……若不是现在正在上班,她相信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是她无情吗?还是她太冷血了?死的是她亲生父亲耶!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嘛! “什么事那么高兴?和那通电话有关吗?”从挂上电话后,展杰就发现在葛芸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我有荣幸和你一起分享吗?” “那老头死了……” “嘎?” “那老头就是我爸,我爸死了!” “你说你父亲……死了?”他总算会意过来了。 “是啊!得知这消息时,我也很讶异。” “你很讶异?”可是看起来你似乎很高兴?不过这话儿,他可是没胆当葛芸的面说出来。 “是啊!是很讶异呀!生命真的很脆弱……对了!我必须请几天假回去,把他的后事办一办。你知道的,他除了我以外,再没别的亲人了。”她低下头,继续调她的果汁。 “葛芸……你没事吧?”看着异常冷静的葛芸,展杰不禁问道。不管他生前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但毕竟还是她亲生父亲呀!这小妮子该不会是强忍着悲恸,故作坚强吧? “没事啊!”葛芸将调好的饮料递给他。“我好得很,那桌的……”她用下巴努了努窗户旁的位子。“快送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你真的没事?”他拿起饮料,欲走前,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真的没事!” 换作平常,葛芸早被他的呢哩呢嗦给惹毛了。但今天不同,今天可说是她真正重生的日子,这么伟大的日子是不能乱发脾气的。所以,即使面对呢嗦的展杰,葛芸还是露出难得的笑容;而面对自己的耐性,她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完了……真的完了……面对如此不寻常的葛芸,展杰暗叫不妙。平常早就转过身去懒得再理他,现在居然还对着他笑!?果然,他的猜测没错,他心爱的葛芸果然是强忍住伤痛,怕他为她担心吧!哦!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东西。 “还在发什么呆啊?赶快把东西送过去呀!”这么特别的日子,她尽可能不让自己发脾气,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喊了半天了?还杵在那儿!“芸……”他放下杯子,执起她的手握在胸前。“你放心好了,以后你的日子里有我,你不会孤单的……” 梆芸闭上眼睛,她极力地克制自己欲爆发的怒火;但看在展杰眼里,却成了——她感动得闭上眼睛,以免不争气的泪水被他看到。 “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她粗鲁地抽回自己的手,并将他推离自己一公尺远。“你疯啦?” “芸,别这样,如果你想哭的话,来吧!”他拍拍自己的肩膀。“这儿是个很安全的港湾,它已经为你准备很久了,就等着你来停靠了! “我如果真的哭了,也是被你气出来的,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别再来烦我了,行吗?”看他一脸真诚样,葛芸真是啼笑皆非。 “别这样,芸,我——” “好了别再说了!”她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这店到底还要不要开啊?”葛芸将呈现七彩颜色的杯子推到展杰面前。“还不快点送过去?” “哦!别这么凶嘛!”他委屈万分地端起杯子。有时候,他会觉得葛芸才是这儿的老板,而他展杰只是个既无身分又不起眼的小员工。就像此刻,真教他感触更深。 “对不起!我的脾气不好……”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明知道你心情不好,就不应该去烦你的。是我不好,别生我的气了?”展杰给了她一个“我什么都了解”的释怀笑容后,转身送果汁去了。 “我心情不好?”葛芸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不会啊!相反地,我心情好得很;当然主要的大前提是——那家伙必须离她远一点…… “是真的吗?真的死了?”张梦萍不敢置信地张大口,盯着眼前的葛芸。“你别这么离谱了,好不好?乍听之时,我都没你这么夸张!”葛芸被她的表情逗得大笑。 “真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自由了……”张梦萍紧紧地握住梆芸的手。“唉!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太……坏?死的是你爸爸耶!” “可是问题是,他的死对我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呀!”葛芸俏皮地对她咧咧嘴。 “我们真的好坏哦!今天以前,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耶!不过,一切的以为都在今天宣告结束了。我这么坏应该可以去选十大恶人了吧?”“别忘了也替我报名,我应该也可以当选才对!” 语毕,两人相视,抱着自己的肚子大笑出声。 记不清楚她已经多久没这么笑了,或许真可以说,她父亲这一生中给她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一次吧!让一个早已忘了“笑”为何物的人重拾笑容。葛芸暗忖。 “嗨!我又来了。”宋宇坐定后,举起手向正在吧台内忙得焦头烂额的杨筱惠打招呼。“怎么?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怎么会把你折腾成这样?”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空闲吗?”杨筱惠抬起头,赏了他一记大白眼。“像我们这样以劳力换取金钱的人,和你们那种随随便便一开口,钞票便像长了脚似的自动走进口袋的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嗯——好浓哦!”宋宇扇了扇鼻子。“怎么,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了吗?火药味这么重!” 杨筱惠噗哧一笑。“没一句正经的!” “我这高级幽默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以听到的,我可是挑人说的呢!”他直直盯着她。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杨筱惠故作感动状。 “好说!好说!”宋宇抱拳向杨筱惠行了个礼。“对了!到底是什么事把你忙成这样?”话题一转,又回到原点。 杨筱惠摇了摇头。“最近各学校都忙着办谢师宴,前几天有一大群学生跑来我这儿,说要包下整个场地开party;而不巧的,他们所订的日期就是今天。”“几点开始?”这个少了根筋的女人一定是早上才突然想到的,瞧她忙成这样就不难猜到。 她看了下墙上的钟。“就快来了吧!他们说场地布置要自己弄,所以应该会有一些人先过来准备。” “就你一个人应付他们?” “是啊!不然,我忙成这样干嘛?”她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啊!你不能留在这儿了。他们包下整场,我答应他们,在他们来时,不会有其他闲杂人存在。”“我?闲杂人?天!我居然被列为闲杂人了!”宋宇不知道此时的他应该大笑或者大哭。 “别这样嘛!看在我已经忙成这样的分上,你就别再搅和了,好吗?帮我一个忙,赶快离开行不行?” “可是……还没有人来呀!” “对哦!”她抬起头,一脸歉意地看着宋宇。“很抱歉这样赶你!看我,忙得有点神智不清了。好吧!那容许你再坐一会儿。不过,他们一出现,你就要消失哦!”语毕,她马上又低下头,调她的鸡尾酒去了。 “让我来帮你,好吗?”宋宇月兑下外套,卷起袖子。“你这么忙而我又没事,不如就让我来帮你好了!” “那怎么行!”正欲出声阻止的杨筱惠看到宋宇已经悠哉游哉地走进吧台。“别开玩笑了,你可是我们‘迎曦坊’的上宾耶!让你帮忙?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没有在闹呀!”宋宇拿起水果刀熟练地切起水果。“我是真的想帮你的忙……切好的摆这儿,可以吧?” “可以,摆那儿就可以了……哎唷!不是啦!你还是出去啦!” 杨筱惠用尽全力推着他,一心只想把他推出吧台怎料一个踉跄,使她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投进宋宇怀中。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我喜欢你这个不小心。” 杨筱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特快速度离开宋宇的怀抱,一抹红晕快速爬上她的脸颊。“都是你啦!还不快出去!”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他的怀抱;可她一向都不喜欢男人的,不是吗? “真的要我出去?”天!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吸引人?杨筱惠用力地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作白日梦?醒醒吧!杨筱惠…… “筱惠,别赶我,让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他一定是业余的催眠师。瞧!杨筱惠现在正在他的催眠下猛点头呢! “你答应了?太好了……”宋宇一股想再一次拥抱杨筱惠的冲动被他硬生生地压抑下来。他可不想在稍有点眉目时,便吓坏了这个小女人。 良久,杨筱惠才像突然会意过来似的,急忙避开他烧灼的目光,嗫嚅道:“我……我们得快一点了,他们应该就快来了。” “了解了,工作吧!”宋宇精神百倍地呼了一声,随即拿起水果刀,开始他的工作。 “还好有你的帮忙,谢谢你!” party舞会已经圆满的结束了,同学们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只留下几位拆除布置的人还在忙着。杨筱惠从一早到店里后,便一直忙一直忙,等到那些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场后,她更是忙到了最高点。还好有宋宇,要不然,她可能会泪洒在那些学生们的party上呢! “别跟我客气了,看到精力充沛的他们,让我有股又回到年轻时的感觉。严格说起来,我才是真的该道谢的人。”宋宇顺手接过杨筱惠递过来的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真好喝,我终于能体会在沙漠中没水喝的那种痛苦了!” “老板、老板娘,谢谢你们喽!”为首的大个子率领着几位抱着一堆彩带、玻璃纸的同学来到吧台前,向宋宇及杨筱惠致谢。“因为你们的鼎力相助,才使得我们的party能够办得如此成功,真的很谢谢你们。”语毕,他们为了表示诚意,还特地行了个大礼。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的舞会能够办得那么成功,我们也很替你们感到高兴啊!”杨筱惠笑着说:“不过,有件事必须纠正你们,我是老板娘没错,但这位先生可不是老板,你们刚才叫错了。” “哦!是吗?刚才,我们还有好几个同学说你们俩郎才女貌,很有夫妻相呢!怎么,你们不是夫妻?”为首的大个子不大相信地问。 “现在暂时还不是,不过,我想也快了!”宋宇小小声地对着他们一干人讲。因为宋宇是在吧台外他的老位子上,而杨筱惠是在吧台里,所以,她只知道宋宇对他们那群小萝卜头讲了些话,但不清楚到底是讲了些什么。怎么看到他们一脸洞悉一切的样子她居然感到有股和着危险的寒意,由脚底一直窜升上来。“那就祝你好运喽!”大个子人小表大地往宋宇肩上一拍。“我们都很看好你,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他向宋宇眨了眨眼。“那……我们就先告退了。还是一句老话,谢谢你们喽!bye!” 待他们一干小表走后,杨筱惠马上开口问道:“刚才你们在讲什么啊?”她那一双慧黠灵秀的眸子紧紧地瞅着他。 “有吗?没有吧?”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装傻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杨筱惠白了他一记。“不说拉倒!”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他还在吊杨筱惠胃口。女人的好奇心是最强的。听过吗?好奇心毒死猫,愈是故作玄虚,她会愈想听。“可是……你真的想听吗?我看,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免得……” “免得什么?你到底说是不说?” 看吧!见效了。 她应该生气了吧?可是,为什么语气里找不到一点生气的感觉,反而是发娇嗔的味道比较浓呢? “你真的想听?” 她睨了他一眼。“算了,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啦!如果你不讲那也没关系,我不是一个会强迫人的人,我——” “嫁给我吧!” “轰”地一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嘴因太过惊讶而呈现o型,久久无法合上。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不过,宋宇还是深情地又说了一次。“筱惠,嫁给我吧!” “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老天!怎么她的声音会抖得这么厉害?冷静!冷静一点! “筱惠,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知在何时,杨筱惠的手已被他浑厚的手掌给包覆住。“别再逃避我的感情了,好吗?”他的声音好柔好柔。 “我一向一个人过惯了……”她开始找藉口。 “没关系,我会让你尽快习惯两个人的生活的。” “但是,我不喜欢男人。我无法接受和男人共处一室,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前段,她不喜欢男人是事实,不过,这项事实也已止于认识宋宇后;而关于她后半段的说辞……她曾不止一次偷偷幻想和宋宇共处一室的情形。然事实证明,她不但没有落得一地鸡皮疙瘩,反而还自得其乐于其中呢! 可怜的小女人,原来是曾经受过男人的亏,难怪到现在还单身一人。宋宇误以为杨筱惠说不喜欢男人的原因,是因为曾被男人伤害过。 “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相信我!”他紧紧抱住她,喃喃道。抱?天!他是在什么时候进吧台的,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还有我什么时候受伤了?我怎么也没印象?杨筱惠莫名其妙地想。 “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等……等等!” 杨筱惠一把将他推开。还好店里没其他客人,否则要传了出去,教她杨筱惠以后怎么做人?不行!一定要拒绝他,别忘了书凡才是她这一生中的最爱,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改变她对她的爱,即使深情如宋宇也不能例外。 “宋宇……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他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 “因为……因为……哎呀!反正我就是不能答应你!”她急忙转过头。再这么注视下去,她一定会融化在他那双炽热的眼神下,直到体无完肤为止。“说个能让我心死的理由,好吗?”宋宇轻轻扳回她的脸,眼光依旧深情。“我……我……”平常不是颇伶牙俐齿的吗?怎么现在只不过随便扮个藉口而已耶!连个藉口都扮不出来吗?杨筱惠暗骂自己无用。 “既然没有理由,那就是答应喽?” “我配不上你……”话一出口,杨筱惠就后悔了。这是哪门子的藉口呀?肥皂剧里最落伍的台辞。 丙然,宋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大笑出声:“就这样?” “是啊!怎么样?不行吗?” 本来她就很懊恼不经大脑便冲口而生的藉口。然而在看到宋宇的反应后,她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是很好笑没错,但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杨筱惠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愤愤地说:“怎么?你有意见,是吗?” “哦!不!当然没有。哈……哈哈……”宋宇很努力地想忍住笑意,可他就是无法做到。 “笑吧!笑死一个少一个!”杨筱惠眯着眼,狠狠地瞪着在一旁笑到不能自打的宋宇。 然后,宋宇认真地说:“你似乎很害怕?” “我?害怕?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会错的!你似乎很极力地想隐藏你害怕的心情。” 一针见血,但她怎能承认!“你以为你是谁呀?况且,有什么值得我好怕的?你吗?哈……哈!” “你该不是在怕我向你求婚这档子事吧?”宋宇笑得贼兮兮的。 “哈!求婚就求婚嘛!有什么好怕的!”杨筱惠倔强地仰起下巴与他四目相对。“喂;拜托你别笑得那么恶心,行吗?” “那你干嘛不敢答应?”宋宇并没理会她的抗议,自顾自地又问。 “谁说我不答应的!你有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答应吗?”她这个人就是受不了别人激。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教她害怕的事还真是不多呢! “可你也没说答应呀,分明就是害怕嘛!”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教杨筱惠看了火冒三丈。 “答应就答应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再敢说一次我在害怕,小心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豁出去了,可恶的宋宇,我就不相信我会输给你!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宋宇小心翼翼地问;但看在杨筱惠眼里却变成他根本不相信。 “千真万确!怎么,怕了吗?”插着腰、仰着脸,杨筱惠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着他。 “天!你真的答应了?哦!天!天啊!” 宋宇走向前,一把将还兀自陶醉在“胜利者”姿态的杨筱惠拥入怀里。他好怕,真的好怕如果筱惠不吃他这一套,对他的刺激完全不屑一顾,那他不就玩完了!还好,上勾了,要不然,他以后可能连进“迎曦坊”都提不起勇气呢!“是啊!我是答应了,但关老天爷什么事?还有,麻烦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快要窒息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杨筱惠,一心只想赶快逃离宋宇的怀抱,虽然在他的怀里感觉真的很不错。 “喔!对不起……”宋宇急忙松开她。“有没有弄疼你?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 “等……等等……”杨筱惠打断他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高兴些什么?”刚才的话题明明是他屈居下风呀!照道理来说,他应该要难过的才对,怎么……啊!会不会是他这一生从没输过,然而第一次落败,竟然是败给一个区区不起眼的小女人,所以受不了这个刺激…… “当然应该高兴啊!你答应了,不是吗?”他爱极她小女孩似的偏头思考的模样。 “是啊!我是答应了,但……”唉!她答应了什么?啊!懊不会是他的求婚吧?“我……有答应什么吗?”现在才了解事情严重性的杨筱惠,讪讪地问。现在才会悟过来吗?来不及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宋宇故意无所谓地耸耸肩。 还好!杨筱惠暗自吁了一口气。 “只不过是答应我的求婚而已呀!炳……哈哈……”看着杨筱惠那张在眨眼间便涨成大红色的脸,和嵌在红脸上那一双既无辜、又不敢相信的黑眸子,宋宇开怀地笑了。 第八章 “为什么……”张梦萍只能瞪大双眼,看向眼前与她一般年纪,但看起来却远比她沧桑的女孩;而她的声音早因过度震惊而无法再继续出声。 同居的这段日子对张梦萍来说,是甜蜜又温馨的,虽然始终无法找到适当的时机对她表示她的爱慕之意,但在一天的开始——睁开眼睛,和一天的结束——闭上眼睛时,都能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张梦萍不是个贪心的人,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但……现在,她突然提出要离去的话语,这教她情何以堪? “那个唯一威胁我的人已经回老家去了。所以我想,如果继续留在这儿给你添麻烦,实在也说不过去啊!”葛芸无所谓地说,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张梦萍一直都很欣赏葛芸那种无羁、满不在乎的潇洒;但此刻,她却也被她这种个性伤得好痛好痛。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葛芸自沙发上跳起来,一挨到张梦萍身边,模着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我没事,没事……” “没发烧啊!”葛芸先模模张梦萍的额头后,再试试自己的。 这阵子,葛芸明显开朗多了。尤其在处理完她父亲的后事回来后,“笑容”这个以前难得在她脸上展现的表情,最近已常常看得到了。 “我说了我没事嘛!”张梦萍起身,避开她再一次伸过来的手。 “怎么了?”葛芸柔声问。 泪,顺着张梦萍苍白的脸庞滑了下来。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嘛?”葛芸急忙拿来面纸盒。 “别净是掉眼泪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罢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张梦萍只是一径地摇头。能说吗?这种变态的事能说吗?要是让她知道我是这么不正常,她在害怕、看不起我后一走了之那我该怎么办? “你倒是说说话呀!”葛芸的口气中已明显透露出不耐,她板起了脸不再和颜悦色。 这招果然有效!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伤心时,你愈是安慰他,他愈是泪流不止。干脆不理他,唉!就是这么奇怪,马上就好了! 张梦萍先抽了几张面纸,然后才抽抽搭搭地开口:“你……别走,好吗?”“就这样?” “嗯……”张梦萍点点头。“你别再说要走的话,好吗?” “哦!天啊!”葛芸双手捧着脸申吟。“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可以哭成这样?” “可这对我来说是件大事啊!”张梦萍扁了扁嘴,一本正经地说。 “好,是大事,可以了吧!”葛芸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跟个小孩子似的!” “好不好嘛!”她开始撒娇。在葛芸面前,张梦萍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女人一样;而葛芸则成了凡事都会包容她的——男人。 “可是当初我之所以搬来打扰,主要就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而现在他既然人都走了,那我也没理由再留下来麻烦你呀!这阵子的打扰已经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了,再留下来,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在占你的便宜。”张梦萍坚持不收她的房租,这点让她觉得她好像是个专门白吃白喝的恶霸! “怎么会?你搬来和我做伴,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吃亏呢?你想太多了啦!”原来是怕占便宜才要搬走,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反正这房子这么大而你搬出去后,也一样要再重新找房子,嗯……不然这样好了这儿就当我们一起租的,每个月你也付一半房租,你说怎么样?” “真的不会太麻烦吗?”要真是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喽,一个人的生活,说真的她也过怕了,有个人做伴,当然远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面对墙壁讲话,来得好太多了。 “一点也不麻烦!不麻烦!”看到葛芸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张梦萍觉得上帝终究还是眷顾她的。或许这一生就这么过了,但她也了无遗憾。爱不一定是占有,只要像这样,天天都能看到她,她就满足了,这样就足够了。 “是你说不麻烦的哦!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要是有一天你受不了我,我告诉你,我可是说什么都不会搬走的哦!”葛芸倾身,眯着眼,用那带点邪恶的声调低声道。“好!好!只要你答应留下来,即使我已经被你凌虐到不成人形了,我也不会赶你走的,可以吗?” “去去去!”葛芸摆手。“瞧你把我讲成了混世大恶魔似的,好吧!不然这样好了,如果你真的被我虐待得差不多时,我就自动消失好了,好让你少受点委屈,这样对你够好了吧?” “小女子在此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两人相视,大笑出声。 “上车!” “不上!” “叫你上车,听见没有?” “我说不上,你耳朵聋了吗?” 这个倔强的女人。宋宇好不容易挨到“迎曦坊”打烊,想尽尽未婚夫的责任,但这可恶的女人居然打死也不肯上车。 “唉!”他叹了一口气。人家说一物克一物,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喂,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把她塞进车子,关上车门。 “我要告你绑架!” 宋宇揉揉太阳穴。“有这么严重吗?小姐,我只不过是想载你回去罢了!”“我不需要你载,我自己有车!”杨筱惠气呼呼地瞪着他。“就算没车,我还有脚……”有什么车?她连小小的摩托车驾照都考不上了,更别说这么大的汽车了。都是这可恶的男人,害得她语无伦次! “我不放心让你这么晚了,还一个人搭计程车回去!”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么多年来,我不也是这样过来了!以前没事,遇上你之后就会有事?你咒我呀!”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筱惠,让我送你回去真有那么痛苦吗?” 杨筱惠不禁语塞。 “别再考验我了,好吗?” 她白他一眼。“谁要考验你?受不了了呀?唉!何必呢,我早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伺候的人!不过你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放我下车,你大可拍拍走人,我们谁也不欠谁,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把冷静下来的面孔转向她。 他摆平过多少棘手的案件,面对、应付过不知多少顽强、狡猾的对手,唯独碰上这个女人,他可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换言之就是:你认命吧!你已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你……你卑鄙!” “我的好娘子,我们什么时候去试婚纱呀?我已经等不及了耶!” “你去死吧!” 杨筱惠气得闭上眼睛,为什么人的耳朵没有自动开启、关闭的功能?要不然,她就可以不用听到宋宇那充满胜利意味的笑声了。 杨筱惠正在卸妆,电话却在此时不识相地响起。 “喂!”杨筱惠口气像吃了一吨炸药,恶劣极了! “谁惹到你了?我可爱的新娘子!” “喔!老天!”杨筱惠这时才深深了解到“阴魂不散”的真正意义。 “老天吗?哦!她真是太不应该了。改天若遇上她,我会教训教训她的!”“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她的卸妆乳液还涂满整个脸,黏黏腻腻的感觉使她原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完了!完了!我只是想向你道声晚安的。好啦!早点睡吧!我挂电话喽!bye!”“咔嚓”一声,宋宇果然就此收了线。 “搞什么嘛!耍我啊?”杨筱惠对着话筒一阵乱吼后,才用力挂上。 其实她一点也不介意宋宇介入她的生活,扰乱她原本的生活方式,但只要一想到书凡,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是啊!她怎么可以容许自己又爱上别人呢?所以,她以不合作的态度来对待他、对待这段感情! 女人嘛!哪个不希望有个真爱自己的人来呵护、疼惜自己!“单身贵族”这顶大帽子,说穿了还不是那些年龄到了、却又滞销的女人硬给自己戴上的。如果可以选择,试问,有哪个女人会选择终其一生孤独到老? “铃……铃……”电话又响了。 “这会儿又是谁呀?” 杨筱惠嘀咕地走近电话。她发誓,如果又是宋宇打来的,她一定会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喂!”口气依然暴燥。 “喂——喂——?是筱惠吗?喂……”杨家大嫂那高分贝的声音穿过话筒,直入杨筱惠耳朵。 “喂!我是杨筱惠,我现在不在家。不管你是谁,有什么事请在嘟一声后留下,谢谢!嘟——” 靶谢父母生了颗聪明伶俐的头脑给她,更感谢发明电话答录机的人,他们真是太伟大了。 “筱惠啊!我是大嫂啦!哎唷,生平第一次跟机器讲话,还真是不习惯。对了,都凌晨了,你跑去哪儿了?告诉你,一个女人家那么晚了就别乱跑了,台北治安不比我们乡下,知道吗?唉!我呢哩呢嗦这么多干什么呀!?我是要告诉你,听说你要结婚了,是不是?真是太好了!我和你大哥听到这个好消息时都很替你高兴!好了,对着机器讲话真是奇怪,不讲了!回来后给我个电话,知道吗?都要当新娘的人了,就别再乱跑了,收敛点知道吗?” “咔嚓!”葛芸急忙挂掉电话像,长长申吟一声。“哦!老天,怎么这么快?”才几天而已耶!况且,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一定是那个大嘴巴宋宇。哎呀!怎么办?事情都已经传到大嫂那儿了,那肯定推不掉了。完了!完了!杨筱惠在屋内直绕着圈子。谁来救救我? “铃……铃……” 今天电话还真是热闹极了。 杨筱惠哀号一声,冲进卧室,跳上床,她用棉被将自己紧紧蒙住,喃喃道:“不在!不在!没人在家!没人在家……” “葛芸……” “嗯?”她把眼光从电视萤幕移向张梦萍。“什么事?” 下班后她们两人已经习惯拨出一些时间相聚,即使只是无言地盯着电视萤幕。 “如果说……嗯……我是说如果……” 她是怎么了?不是才决定不说的吗?可张梦萍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也遇上这种情形,你会怎么应付?” 萤幕上演的是一个同性恋者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下认识一个非同性恋者。两人在同性恋者的有心安排下,变成了患难之交。日子一天天地过,那同性恋者对非同性恋者的感情也愈来愈深,可是她不敢说,她怕说出后会吓着她,继而失去她,所以她忍着……忍她身旁不停变换的男人,忍她在高兴、失恋时对她分享、倾诉和抱怨的一切……有一天,那非同性恋者失恋了,她抱着她哭得好伤心,直向她倾诉那男人的百般不是!于是她,那同性恋者便开始计划——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将那个惹她心爱的人不高兴的男人给杀了。尔后,她便扮演一个为保护心爱的人,不惜一切的冷酷杀手。大概是影集的关系吧!张梦萍原以为会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在你的问题里,我是爱人还是被爱?” “都说说吧!反正也只是聊聊。”张梦萍故意将视线移到萤幕上,但她的耳朵可是竖得直直的呢! “如果我是那个同性恋者……”她正色地分析:“我一定会让对方了解我的心意,像她这样偷偷地爱,搞不好到老、到死,对方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何苦呢?说了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但不讲,就连一半的机会都没有了!而如果我是那个被爱的人,我想我会接受的。或许很荒谬,但在这世上难得遇上有情人,要找到一个那么爱自己的人更是不容易,所以,何不试着去接受呢?两人共创未来更美、更好的日子,总比她一天到晚失恋好。” “这么说……”张梦萍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排斥同性恋喽?”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性,身为局外人的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排斥?” “那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张梦萍已经有一点口齿不清了。 “你怎么样?咦!你怎么了?”葛芸一转过头,即看见泪流满面的张梦萍。“没什么!没什么!”张梦萍胡乱地抹了下脸。“如果我说,我也很喜欢你呢?我是说如果……” “我也很喜欢你呀!这有什么好问的?”葛芸有种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茫然。只不过是说喜欢她嘛!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不是那种喜欢,是……” “哦?还有分等级吗?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爱你……” “……” “我爱你啊!”张梦萍大喊。 “你不是认真的吧?”葛芸干笑两声,摆摆手。“今天是愚人节?你在开我玩笑?” 张梦萍不言,只是径自摇头。 梆芸倒抽了口气。“不是愚人节,不是玩笑?”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真的爱上你了……”张梦萍紧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说。 “不会吧?”葛芸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是真的!”肯定的语气让葛芸发出一声哀号后,整个人瘫入沙发。 说不介意、不在乎,是因为事情还没发生到自己身上,所以才能讲得那么客观、那么超然。人嘛,不都是这样的吗?一旦和自己扯上关系后,接受与否,那又另当别论了。 “芸……”她看葛芸没入沙发后,许久不言语,于是忍不住开口。 “梦萍……”葛芸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很讶异,真的很讶异!我一点也不知道你爱我这件事,嗯……要怎么讲呢?其实就像我原本讲的,我一点也不排斥;不过,你知道吗?你这种心态是不正常的,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点吸引你,但这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并非真的就是所谓的情爱。嗯……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芸……” 哦!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梆芸暗暗叫苦。她别过头,慢慢地开口,语气非常冷淡,但却也十分斩钉截铁。“我已经答应展杰的追求了,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我想你很快就会喝到我们的喜酒了!” 后面那一句是她自己加上的。她知道这么说会很伤梦萍的心,然而乱麻必须快刀来斩,可以的话,她还是很愿意继续和她“同居”下去,毕竟,梦萍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 丙然,张梦萍在听完葛芸的话后,原本就苍白的脸蛋更蒙上了一层霜。她用手捣住嘴,命令自己不准哭出声;然而,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硬是任性地落了满面。“梦萍……别这样……”她很想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拥着她、安慰她,但……此时此刻,葛芸只让自己在一旁递面纸。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真的吗?”张梦萍看着她,抽抽噎噎地问:“你们就快结婚了?” 梆芸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那……”她拾起葛芸的手。“我祝福你们。” 这会儿,葛芸只是张大了口。她任由张梦萍握着她的手,原本在月复中打好的草稿,想了满脑子用来安慰张梦萍的话全都给梗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张梦萍释怀地笑了笑。“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而你也一定不会答应和我一起胡闹的。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其中包含了幻想破灭后的伤心、痛苦、成长和释然。“被你当面拒绝后,我反而能比较客观地面对你,以往我们之间的一切,总是让我一厢情愿地披上另一种色彩,现在总算雨过天晴了。嗯……连空气都香甜多了呢!”为配合她自己所说的话,她还用力地吸了两口气。 “梦萍……谢谢你!”葛芸反握住她的手。 “道什么谢呢?我都没向你道歉呢!怎么,这年头没做错事的人,反而要向做错事的人道歉吗?我记得我们老师不是这么教的耶!”张梦萍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泪,望着她,俏皮地笑了笑。 “刚才我真的好怕就这样失去你!讲出来或许你会不相信,以往曾经来去我生命中的过客,没有人能够让我有一丝眷恋,但你,我真的好在乎!”葛芸真心地说。 “有你这番话就够了。我们这一世先做一辈子朋友,如果真有来生,只希望老天爷能够别再开我们玩笑,让我们转世投胎成为一男一女,相爱一辈子。”“嗯!”葛芸用力点了下头。“就这么说定了。”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喔!” 她的心还是很痛,但除了这么做又能如何?一辈子的朋友?也好!一切的缘分就等来生再续吧! 当杨氏一家子集体出现在“迎曦坊”时,杨筱惠只差没当场口吐白沫、暴毙现场而已。 “小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结婚耶!这等大事你居然也瞒着你小扮我,亏我还是最疼你的!这次若不是听大嫂提起,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杨家老三一进门就直接冲进吧台。为表示兄妹情深,他还结结实实往杨筱惠肩上猛敲了一记。 恶梦……恶梦……但为什么刚才被捶的地方会传来隐隐的痛? “看到我不会叫吗?我是小扮呀!不认得我了?” 这一段话清清楚楚地敲入杨筱惠耳里,字字清晰、句句明确。天!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喽?不是在作梦? “小扮……”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还需要问吗?”杨家大嫂那比常人还高上八度的嗓音直冲破空气,传进杨筱惠耳朵。“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来的!” “是啊!小妹,怎么都没听你说起呢?结婚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唉!男主角呢?怎么没看到?”说话的是杨家二少爷。乍听心爱的小妹终于要结婚时,他高兴的程度绝不亚于自己当新郎倌,一路上他眉开眼笑地来到这儿。 “是啊!是啊!怎么没看到新郎呢?”杨二嫂倚着她老公,也跟着瞎起哄。“筱惠,宋宇呢?”杨家大家长——杨志坚开口了。 又没拿钱叫我看顾着他!现在,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上哪去了!想归想,杨筱惠终究还是没勇气说出来。在他们面前,杨家小妹是个个性温和、从不发脾气的好好小姐,若她将这番话说出口,搞不好会吓死他们,尤其是心脏欠佳的杨家大家长,所以,她还是选了个他们印象中的杨筱惠的传统答话方式回答他们的疑问。“大概等会儿就会到了吧!他通常都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嗨!大家都在啊?”随着声音出现,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踏着稳健的脚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说人人到,她对发票为什么就没这么准过?杨筱惠嘀咕。 杨志坚首先迎了上去。“好久不见了,怎么样?近来过得好吧?” “托大哥您的福,近来吃的好、睡的也很好,好事近了嘛!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音量虽小,却足以传入每个有心人耳里。语毕,他还别具意味地瞅了杨筱惠一眼。 后者回给他的,则是一记足以杀死人的恶毒眼光。 “来!来!别净是站着,坐,坐啊!”不愧为杨家大嫂,一面忙着招呼众人,一面还不忘提醒杨筱惠拿些茶点出来。 吧嘛!郊游?野餐?情感大交流啊?搞什么嘛?虽然万分不耐,但她还是乖乖地将店里现有的茶点如数奉上。也还好现在店里没其他客人,否则,一定会有人以为这儿正在办什么联合大会! 看!才坐下来没两分钟,全家人似乎都给宋宇收买去了,瞧他们笑得开心的,这到底算什么啊!她才是这儿的女主人耶!居然被他们冷落在一旁做倒茶、递点心的工作。 “小妹……” 正想得失神的杨筱惠,莫名其妙地被杨大嫂连拉带拖地拉到吧台里。 她真的好想杀了宋宇!从他一出现开始,她原有单纯的生活步调就全给弄乱了,现在更连平常难得联络的家人也全出现了!这……这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们真是为你高兴……”杨大嫂开口将杨筱惠的魂拉回现实。“你也知道的,你大哥一直都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现在总算也了了他一桩心事了。”不待杨筱惠回答,杨大嫂又接着说:“听宋宇说,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唉呀!怎么这么赶呢?不过也好啦!结一结也好,两人年纪也都有一些了,早点结早点好……”她讲到最后,倒成了喃喃自语的成分居多。 而杨筱惠只是睁大了眼一眨也不敢眨地直瞪着她的嘴,脑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下个月……结婚?下个月结婚!?” “怎么啦?”杨大嫂先是摇了摇失神中的杨筱惠,然后,又像突然意会到什么似的继续说:“哎,其实不过就是结婚嘛!你也别想太多了。” 耙情我们杨家大嫂子是以为准新娘子患了“婚前症候群”了。 “想当初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别紧张了,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啊!只要等着当你的新娘子就好了,什么都别再想了,知道吗?”说完,她还托起杨筱惠的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 天!懊笑还是该哭呢?她一转头,恶狠狠地投给宋宇一记白眼;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上前咬断他的脖子。 宋宇心有灵犀似的回过头,报予她一个迷死人的笑容;而这笑容,更是让杨筱惠直气到骨子里去了。 “小妹,知道我们这次上来是为什么吗?”杨大嫂把他们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不同的是,她老人家将它误以为是“眉目传情”。 “为什么?”这问题是杨筱惠从他们一伙人一进门就开始想的问题,她绝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只是纯粹上来探望她的。 “你大哥的意思是说,反正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嘛,你也知道的,女孩子哪有没订婚就先结婚的,所以喽!今天我们上来的目的,就是代表女方让你们俩先订婚。” “轰!”她再也支撑不下了,谁来扶扶她?哦!天啊!在脑袋瓜模糊后、眼前一片漆黑时,她“咚”一声软软地倒下,就再也不省人事了。 尖叫一声,杨筱惠猛地睁开眼。 “醒来了?”低沉的嗓音竟似在耳边。 杨筱惠眨了眨眼。天!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筱惠?”一只手臂横了过来,将她搂紧。 “宋宇!”她猛地抬头,撞上了他的下巴,引起一声闷哼。“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而这儿是我的床。”他模着自己发疼的下巴,懒懒地开口。“可是……可是……”她该怎么说呢,“总之,你就是不可以在这里。”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耍赖,古人不是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是吗?“为什么不?”刚才那一撞还真不轻,他的下巴到现在都还在痛,那她的头呢,不要紧吧?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宋宇给截断。 “别再可是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明天?现在?早起?哇——现在……现在几点了?”杨筱惠迅速爬下床,开灯。 “值得这么大惊小敝吗?”宋宇闭上眼,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几点了?”她大声咆哮。 “别那么大声,你想吵醒全世界吗?”他勉强睁开眼,抬起手看了下表。“三点多了。” “三点……三点多了?”杨筱惠不敢相信地跌坐在床上。 “没这么严重吧?”看到她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宋宇忍不住笑道。 “他们呢?”似乎现在才忆起她还有家人似的。 “他们?哦!你是说大哥他们啊!放心,他们都安安好好地在隔壁客房睡觉呢!”宋宇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来吧!别再胡思乱想了,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忙?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本来今天……不,昨天就可以完成的仪式,还不都是因为你,现在全都得移到今天喽!”宋宇叹了口气。 “你是说……订婚?”她深吸口气,极力控制住颤抖的语调。这么说来,这不是在作梦,一切都是真的喽?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不可以!不可以就这么结婚了!这似乎太快了吧!况且,当初她之所以答应,也是被他逼出来的,所以,除非……他再求一次婚,否则……免谈!“可是什么啊?”他起身将枕头立直,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 “反正我就是不嫁给你!”杨筱惠露出“你能耐我何”的表情,最好能气死你!她天真地想。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说不了!”宋宇顺势将她拉到怀里,俯下头,坏坏地说。“放屁!”其实这种感觉满好的嘛!但是看他笑得那么嚣张,她就是忍不住要顶他。 “好女人是不应该口出秽言的!”他轻啄了下她的唇。“不过没关系,只要别太难听,我可以试着接受的。” “那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她咬牙切齿。 “哦,不会的,我心甘情愿!”宋宇无辜地表示。刚才那一吻虽只是轻轻一啄,但其美好滋味已经令他有股想再紧紧抱住她,好好吻她个够的冲动。“你自己慢慢想吧!”她起身,试着挣月兑他的怀抱。 “是因为书凡吧?”宋宇沉声说。他不想讲的,但…… 空气似乎停滞了,有好一会儿,谁都没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谁说的?是谁告诉你的?”她冷冷的声调划破空气。 “谁说的都无所谓……”宋宇将她揽至胸前。“我只在乎你,现在的你。我不管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我只是爱你呀……”他闭上眼,让下巴抵着她的头。“我……”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下她的脸颊。 “别哭!”他拥紧她。“我无法、也无力抹灭你的过去,那段回忆对你或许是最甜、最美的,但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已经死了!” 乍听杨筱惠之所以单身到现在,是因为悼念她的同性恋情人时,说他不惊讶是骗人的;但他爱她,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爱她的心已经沉溺得那么那么的深,所以,一切顾忌就在一句“爱她”中,理所当然地宣告瓦解。他告诉自己,他要她,绝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从中阻碍。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杨筱惠大喊。 她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而今,却真正让她痛不欲生,她无法想像如果再来一次,那……不!绝对不要!预防重于治疗,不是吗?不去触碰就不会有事了。虽然很鸵鸟,但也很实际。 “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好吗?”他扳过她的头,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都是我不好,没事去挖你的痛处,别再哭了……” 她的泪让他的心好痛,或许他的追求真的让她很苦恼吧!他爱她,但或许方式用错了。他不要她哭、不要她再痛,如果真要苦,就全让他一个人承受吧!“没有婚礼了!”他说。 半晌,只见杨筱惠双眸瞪得愈来愈大,连泪都不再流了。 宋宇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这话只要一出口,一定会收到效果的;但……唉!事实总是这么令人无法接受,瞧!短短五个字,其功用远比他刚才万般的赔不是还强得多。 “为什么?”一阵沉默后,她问。 天!做了这样不得已的决定已经让他的心很痛了,真的还要他再做说明吗?他没有这么深的功力。 见他依然沉默,杨筱惠只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不行!”“不行?”宋宇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完好的没让太多耳屎给堵塞住。 “当然不行喽!”杨筱惠理所当然地戳着他的胸。“你以为我就这么随便呀?我告诉你,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睡在一起了;况且,明天就要订婚了,现在你突然又说不要我,那我多没面子!” “所以?”他楞楞地看着她。 “所以,你是跑不掉的,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睡吧!睡足一点,明天好有体力做你的新郎倌!”语毕,她还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头。 “你是说真的?”宋宇有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女人善变的程度真令他叹为观止。 “当然是真的!”杨筱惠舒舒服服地往宋宇身边一躺,躺下后,还不忘发出一声满足的申吟。 宋宇这时发现自己的色欲在刹那间全窜升了起来,他翻过身压住她。“这么说来,我们明天就是夫妻了?” 杨筱惠点点头,娇羞的模样看在他眼里,显得格外迷人。 “那么……就让我先预约一些当新郎倌的权利吧!”宋宇笑着攫获她的唇,把她一切的抗议全部接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