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那西色斯》 楔子 那西色斯(那耳喀索斯,narcissus):美少年,希腊神话中河神刻菲索斯和水泽神女利里俄珀的儿子。传说之一,他因为看见自己水中的倒影,顾影自怜,相思而死,众神将他化成水仙花;传说之二,他因拒绝神女厄科的爱情,受到众神的惩罚,变成水仙。不管是何种传说,他同水仙花都代表着自私及自恋。 水波轻晃中,他绽放出清丽而略微妖娆的女敕白色身姿,绝世的倾城容颜罩着一层不愿被打扰的严霜。雪已经停了。雪光映着冬夜寒冷的月光,反射于他读不出思绪的湛蓝色眼瞳,整个世界在他不具丝毫杂质的纯净眼眸里凝结为天寒地冻的一片。 “为什么要把我吵醒?”他静静地问面前惊讶得张大嘴的女孩,透露冰寒气息。 “问你话,没听到吗?”见呆滞的女孩不回答,他微皱细长的眉略显不耐。 女孩是真的为眼前见到的景象惊呆了,甚至都忘了深夜自己立于湖边哭泣的原因。泪珠还残留在她冻得僵硬的脸庞上,如其主人般因过分惊艳而停止了呼吸。月光同时也打在了泪珠上,于是泪滴便映着一层光晕,晶莹透彻,似感慨般叹息一声悄悄滚落。 奇怪……像……花瓣上滴落的露珠…… 他暗自想,好奇地伸出手指接住,放入薄薄的红唇中品尝滋味。 咸的……并不是露水的甘美,但……好凉i而且……悲哀…… 他为自己的想法轻笑,孤傲紧抿的唇扯出一抹自嘲的完美弧度。 悲哀?他竟也懂人类的情感吗?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她在伤心罢了。 “你……你是谁……”女孩终于清醒过来,眼前突然从水波中钻出来的人虽美,可是仍不可思议得教人恐惧。 “那西色斯,你这丑东西又是谁?”被世人评为自恋狂的美男微微将上身往前倾,使得自己与女孩间的距离缩小至十厘米以内。 “乔怡,我叫乔怡。”小乔怡仰首,羡慕惊叹地盯着对方漂亮的脸,稀罕地伸出手,欲触模大海色泽的瞳孔。“蓝色的……我从来都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不要碰我,你的手太脏。”不知是以何种方式,那西色斯的身影闪烁一下便又与另一人拉远距离。 脏?她的手怎么会脏呢?乔怡低头不解地看自己干净无污渍的手,迷惑之至。 “那西……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那西色斯。”他不悦地纠正,“好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吵醒我?” “我并不想吵醒你的,我不知道你藏在水里。那个……这么冷的天你在水里不冷吗?”她困惑地问。 神话中才存在的水仙之神因对方的问题露出淡淡的笑意。 “看到那些花了吗?它们就是我,它们不冷的话,我就不冷。” “爷爷告诉我那些是水仙花。”女孩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过分俊美的脸庞上移至湖边在风中轻颤的白色花朵。 “不……它们就叫那西色斯,没有任何花朵能比它们美丽,不沾泥土的洁净美丽。” 年幼的乔怡无法理解,但还是勉强点点自己的小脑袋,然后终于想起要说出自己伤心的原因。“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吵你的。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爸爸和妈妈离婚了,所以我一直跟爷爷住,可是爷爷死了。我不想同妈妈一起住,可爸爸也不想要我。” 无聊,没有人类正常情感的他自私地想。修长的手指捂着嘴,妩媚地打个哈欠,他对女孩不再感兴趣。 “不要再吵醒我。” “对不起。”乔怡为自己打扰了别人又一次道歉,还深深地一鞠躬,幼儿园的老师就是这么教她的。 于是另一人便感到非常满意,愉悦地微笑一下后消失在空气中。 “那西?那西……你在哪儿?那西……”抬头后惊觉方才还同自己说话的美人突然不见了,乔怡慌张地四下寻找,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清冷的回音,传说中山仙厄科的化身。 “不见了……怎么会……”女孩一个人自言自语,随后目光落在那些洁白的水仙花上。 白色的小花,粉女敕的,娉婷的身姿裹着翠绿色的叶和那西有着同样名字与美貌的植物。雪一般的洁净感觉,却又拥有多情的生命,若有似无的香气,淡然如方才那男子的一颦一笑。 “那西!”乔怡突然天真地笑着大叫道。然后奔向那片湖水中的花丛。亲人逝世的哀伤,被父母遗弃的哀伤……全因那些于冬夜中冷然孤芳自赏的花朵而暂时遗忘在冰冷的水波中。 就在这一夜,女孩记住了“那西色斯”,这个希腊神话中的名字。 第一章 “……同学们!你们是未来的希望,你们肩负着未来的使命,所以你们更应该努力学习,古人云……”校长站在礼堂前方嘶声力竭地卖力演讲,白色的唾沫四下飞溅,似乎同他一样兴奋激动。 台下黑压压地坐着全校师生与员工,但所有人连咳嗽都没有一声,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装出听得很认直的样子。 乔怡瞟了眼台上的校方领导,用手掩着嘴偷偷打个 “真是受不了,每学期的第一天都得受这样的魔音贯耳。当学生的还好,忍个三年也就毕业胜利大逃亡了,剩下他们这些苦命的教师,年复一年难逃此劫。 她在心里苦笑,竭力做出一副坦然的样子站起身,在数位同事的目光下走向厕所。 “呼……”进入厕所的那些得以暂时月兑逃的人还是大大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朝镜子里的自己扮个鬼脸,愉快地从另一扇通向操场的门走出去。 下午两点的太阳火辣辣的,烤得人一阵晕眩,蝉的鸣叫声“嘶哑哑”地响成一片。快步躲进种植了藤蔓植物的走廊,她迅速往自己开着冷气的办公室移近。 有那么多人听着,少她一个应该不要紧吧,身为教师的人边走边不负责任地想。因为怕热,她选择的途径由气温高得吓人的操场澳为有着庇护的教学楼。 “等等……嗯……”当她准备在楼梯拐角处转弯时,一个奇怪的申吟声传入耳中。 怎么回事?教室里现在应该一个人也没有。是谁? 乔怡有些不安地犹豫数秒,以她的理论经验而言,此时应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比较好,但是她清楚自己有看不司。救药的好奇心。 “天……”由于太过惊讶,她差点咬到自己可怜的舌头。教室里是一对男女学生,从她站在窗边的角度恰巧能看到两人羞耻的姿态。 女生整个依在男生的怀里,双臂主动勾住对方的脖子,搂着女生纤腰的男生则与闯入者正好对视。 他们是在接吻?!乔怡呆了呆,随后莫名地,自己先红了脸。即使她有身为教师的职责,即使那两名学生触犯了校规,但她在愣了片刻后便视若无睹地转身离开。 “那……那是谁?”原本浑然忘我的漂亮女生因感觉到气氛的诡异而转首,正好只看到偷窥者离去的背影。面对女友的慌张,旭日煊却不在乎地微笑。 “没关系,是谁不重要,她看起来比你更惊慌,放心吧。” “是吗?可是到底会是谁?要是被老师知道的话。说不定会被退学的。”胆小的女生还是处于慌乱害怕中。 “我说不要紧就不要紧,不相信我吗?”他看来有些不高兴,推开小鸟依人状的女生,靠在墙上取出一支烟。 “不……不是的……我只是……”似乎更畏惧他的生气,女生又陷入另一种恐慌。 “算了,反正也没了兴致,我先走一步。”冷淡地丢下惊慌失措的另一人。旭日煊站直身体,扣上校服的钮扣懒散地步出教室。 “日煊,等等我。”害怕被一人留下的女生不顾矜持地追了出去。 原先还被用于幽会的教室立刻又恢复了无成一片问津的死寂。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闷热以及的味道。 好舒服的冷气,一口气快步冲进办公室的人满足地轻叹。在坐进舒适的椅子前,她为自己又倒了杯冰水。一口就饮下半杯,瞬间她就将五分钟前目睹的校园禁忌忘得一干二净。 她就是这样的人,在其他老师看来有点不负责任、有点散漫,但又因为个性温和从不与人交恶而赢得不少学生与同事的友善对待。 “那西,好热的天哦,你觉不觉得?”心情因外界物质有所改善的她轻笑地对放在桌上的一盆水仙花说道。 水仙花?还处在夏季的九月初哪来的水仙花,尤其还是盛放的?白色的花,青翠的叶,球状的根,确确实实是水仙! 花自然是不会说话的,但独言独语的人也像习惯了似的并不介意,愉快地取出新买到的历史书籍翻阅起来。 这一刻对她而言是小小的幸福,鼻间充盈着“那西色斯”的迷人香味,四周是无人打扰的静谧,捧着喜欢的书籍。她常觉得这种时候是自己深感幸福的时候。不过,还有比此刻更幸福的事,那就是同那西在一起…… 配合着室外的蝉鸣,冷气机有节奏地响着,时光也就在书本的页面间流逝。意识到原本静默的校园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她收起书本,锁好抽屉,拎起背包,预备回家。 如果她估计得没错,开学典礼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放学。 “噫?乔老师速度怎么这么快?这就回家了?”推门进来的政治课王老师诧异同事的动作迅速。“啊……是,那个……我家有点事,所以……”她含糊不清地干笑两声蒙混过关,“王老师的速度也不慢,明天见。” “明天见。”对方也没追问,同样笑着道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少宾关了冷气也准备回去,但不经意地又看到对面桌子上的水仙。 “真是奇怪的花,这么热的天,还能开得如此清冷冰艳。乔怡到底是怎么养花的?只是每天换水而已,为什么一年四季都不会调谢?完全不符生命周期的定理嘛。” 当然自从乔怡进这所学校任教三年来,几乎所有的老师对她的这盆植物都抱着一种让她深感困扰的强盛好奇心。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不想离开那西色斯。明知自己是过分依赖了,但就算许多人对她偏爱水仙有着不敢苟同的批评,她还是执着得一如既往。 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爱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既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阻碍他人。其实一直以来她就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着,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从来不去管他人的闲事。 “自私的家伙。”在大学念书时。同寝室的女生们曾给她下过如此评价,可是她依旧习惯地一笑置之。 潜意识中,她就希望自己是那珍爱的水仙花。自私也罢,自恋也罢,只图一分顾影自怜的清静与满足。 好热的天,在公车上挤了一身汗的乔怡打开家门。小套的公寓有些老旧,但却打理得干净整齐,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就数书架最多。 “你一天都不在家。”坐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他背靠书架,翻着一本过期的文学杂志。 金色的头发让夏日的阳光都为之逊色,大海似的眼眸明亮深邃却读不出情绪,女敕白色的肌肤有着透明的无机质感,镌刻的五官精细得完美无缺。他很美,美得不沾染一丝尘世的气息,美得找不出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也许正因为如此,他的美才让人感到强烈的不安与非现实。 “我忘了告诉你吗?今天开学了,我得上班。”她换下平跟的凉鞋走进屋,视线一直没离开屋里人的脸。 “有吗?”金发碧眼的美人吊着眼梢斜睨进屋的人,全身散发着中性的妩媚气息。 “没有吗?”乔怡似回想地反问,脑中果然没有任何一点印象。知道是自己不对,她讨好地靠过去。 “对不起,因为昨天你一直都在睡嘛,我就忘说了。那西,你不会生我气吧?” 被唤作“那西”的男子只是躲开她欲拥抱的手臂,淡然的表情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不要碰我。都是汗臭味。” “啊……”乔怡硬生生收住自己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一看到你就高兴得把什么都忘了。那我先去洗澡,你会不会等我出来后才去睡?” 不要总是用这种水汪汪的乞求眼神看他啦,简直同条哈巴狗没两样。那西色斯不舒服地别过头,随后又孩子气地拿手中的杂志挡住脸。以表现自己相当的厌恶。真是的,为什么十几年了,她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察觉自己令对方感到不悦,乔怡失落地叹口气回卧室。 从第一次见到那西色斯起,她就被他魔性的美貌所迷惑,这十几年来,她就是依赖着那西的美貌而生活。真愚蠢,简直同世上其他肤浅的女人没两样。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地反省。可是只要一看到美丽的那西,她的一切理智就又都化为空气。漫不着边。 奇怪的女人,就因为他的美貌而愿意低声下气这么多年,而且一切悲喜的来源都是他。人不都是有自己的意识与情感吗?那为什么乔怡的沮丧与快乐只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改变?他是知道他自己有多美。可是那也只是他自己的迷恋罢了,为什么连带这个与他扯上十几年关系的女孩也同那些几千万年前的水仙一样,为他沉迷不可自拔? 那西色斯迷惑地看着乔怡无精打采的背影,稍微象征性地思考一下。他不喜欢思考,思考太伤神,所以他只是淡然地看着所有发生的一切,所以他只喜欢沉睡在水波中不被打扰,偶尔在苏醒时赞叹自己赏心悦目的容貌。 化成人形的时间太长了,他觉得又累又困。今天从早上醒来后他就没睡过。而现在他想睡了,安心地睡着,不做梦的睡眠永远是最香甜的。 “那西,今晚你想……”一身清爽的乔怡一到客厅便发现已无方才的颀长身影,万般的失意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已骂道,“混蛋那西。” “究竟谁是混蛋?要不是你鲁莽,我也不会被带到这种吵闹的地方。”理应已经入睡的那西色斯冷冷道。他无预兆她出现显然吓了她一跳。 “……你不是睡了吗?”知道自己理亏,她心虚地岔开话题。又不是故意的,当时年幼的她根本不知道那西会隐身在一株水仙上睡觉,只是想带一株水仙留作纪念,谁知恰好是那西栖息的那株。“被个笨蛋骂,我若还睡得着,那才叫奇怪。”他靠着门框,一条腿屈着。黑色的短袖t恤搭配黑色的牛仔裤,更衬得肌肤光亮透明。同样也衬得他的身材越发颀长有型。 “那西,现在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总是这样。只要一看到他,她就只有两眼发亮犯花痴的份儿。“不要,我要睡了。别再吵我,人类真的都好嗦。”他并不把她的乞求放在心上,直达腰间的波浪长发一甩,便融于窗外照射进的阳光中不见,徒留下发问的清香与金色的余韵。 “那西……”她泄气地唤道,如其所料,没有任何回应。 良久,才有对方低沉悦耳的嗓音在空气中传来。 “明天早上我会醒来一次。” “真的?我等你醒来再出门。”乔怡笑弯了眼。 她的眼睛不大,每次一笑就会眯成月牙形,再加上卷卷的睫毛,二十六岁的她看来还如在大学时一般稚气。不过,也只有在真心笑的时候,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里她只是一个人看书或发呆,当然上课时候的她会敷衍地微笑。 用宽大厚实的白绒浴巾擦拭滴着水的短发。她心情愉快地哼着歌,打着冷气的室内令她已忘了艳阳高照的夏日。不管怎么说,她是喜欢同那西住在一起的。虽然他对她冷淡又不在乎,可是她的确一直在心里庆幸着当初自己误打误撞将那西从偏远的乡下一起带回了这个喧嚣冷漠的大都市。而她卧室里那盆四季长开的水仙正静静地吐着芬芳,女乃白色的花瓣灵秀异常。全世界大概只有她,乔怡知道,在这株水仙里本栖息着一个自恋的美丽灵魂,从遥久的神话时代开始就存在着的美丽灵魂…… 注意到天色变暗。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确定是否还有剩余食粮。遗憾得很,所有库存终因她的懒惰而宣告空空如也。 虽是晚餐时间,但窗外仍暑气无消。才洗澡的她害怕再出一身汗、因此情愿饿着肚子回到客厅。坐在那西色斯方才坐过的地方,她以同他一样的姿势看起书来,很快地,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书本上。这些年来她就是这么过来的,缺乏正常的饮食,缺乏他人的关心,独自一个人坚强地生活着。 说实话,现在她也不指望再有谁来关心自己的饮食起居,更不会渴望将她当成绊脚石的父母回首看她一眼。都习惯了,一个人……不,同那西色斯一起的生活她已经习惯,就照现在的模式生活下去好了,她是个易于满足的人。 并不算阴暗的街道,但由于是行人稀少的凌晨夜半,所以还是让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购物出来的乔怡有些胆怯。当初贪图这里附近的房价便宜,根本没考虑此处是市区内治安最乱的地方。 深更半夜出门不是谨慎的她所喜欢的,可是肚子饿得睡不着觉,想到冰箱里连那西惟一喜欢喝的纯净水也没有,最终她不得不像鬼似的出来晃一下。 还没到街角处,眼睛并非近视的她早已看到一群少年正围殴一个相同年纪的男生。由于在这个地区总共有五所中学,其中有两所是全市最臭名昭著的流氓中学,再加上这儿有通宵达旦的歌舞厅、游戏机房、电脑房等面对青少年开放的不良场所,所以治安问题一直颇令人头痛,也因此这种情形在这一带纯属正常现象。 怎么办?担心会被波及的人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即使那个以一挡十的男生穿的是她所教学校的制服。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硬着头皮拎着装满东西的购物袋向前走,这个街角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没办法,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吧。 但好歹挨打的少年是自己学校的。会不会太自私了点?越走近一些,她就越紧张,这种紧张来自于自己的视若无睹。 不行,还是不行……她强制命令自己不要看向暴喝着打得兴起的不良少年团体。但挨打少年倔强不服的咒骂声偏往她耳朵里钻。 “你们这群白痴!胆小表。不是人养的……” 不入耳的狠声咒骂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拳打脚踢,原本已挂了彩的脸部与手臂也就更惨不忍睹。 “……乌龟王八蛋,狗养的……”他不服输地仍在骂。 眼角余光瞟见每次试着从地上站起来,每次又被打趴下的倔强家伙,已经与少年们擦身后过的乔怡突然转身大喊:“别打了,警察来了!” “警察?!警察……”还在厮打的人群一哄而散,而得救的少年也跌跌撞撞慌张地扶着墙站起身。 应该没事了吧?乔怡不再看狼狈的少年,正欲转身回家,谁知那少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便拔腿就跑。 “喂……这……”还没搞清状况的人只能被拖着一起跑。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他要拉着她一起跑?她一边不情愿地跑着一边不甘愿地想。在又转过数个街角后,少年总算停下脚步,放开自己抓着的救命恩人,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而一向缺少运动的乔怡也好不到哪去,靠着墙气喘吁吁。 “为……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跑……”出了一身汗的人不悦地问。 “白痴啊,不是有警察来吗?要是被逮到,就得直接去警察局,跟他们是无论什么都是说不通的。” 救了他,他竟然还骂她白痴?何况根本就没什么警察,真是讨人厌又自以为是的小表。 “根本没有什么警察,白痴。”她冷冷地反击,四下一望。才发觉他们竟然是在她公寓的楼下。 “没有……”酒醉中的意识全部清醒过来的人总算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当他借着街灯看到对方的脸时,眼神流露出古怪。 同样看清他长相的乔怡则迷惑得在脑中搜索有关少年的印象,但并无多大的结果。只是少年盯她的凌厉目光。让她确定对方一定是自己曾在学校内见过的。 “哼。”少年受不了她的善忘冷哼,随后补充道,“今天下午的事,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今天下午?原来……乔怡终于想起来。原来就是下午在教室里接吻的男生。早恋,外加校外斗殴、深夜不归……总之。他绝对已经被贴上不良少年的标签。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不想同你扯上关系,你早点回家吧。”她站直身体,准备上楼。 “等等……”旭日煊情急之下拉住她。 “不要碰我!”见他一身污渍与血渍,她神经质地甩开他的手臂,反应不是普通的剧烈。 “好痛……你干什么?”预料不到乔怡会如此激动,他摔倒在地,触动了浑身的伤处,痛得龇牙咧嘴。 注意到他还渗着血丝的伤处。她感到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碰……那个……嗯……你先跟我上来。” “为什么要跟你上去?” “我就住在这栋楼里,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她解释,送佛送到西天,反正都已经救了他,借他些伤药用也应该没问题,“上来吧。” “喂!”不愿意跟着她的人起先站着不动。但见她根本不回头理他,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跟上去。 “进来……等等,把你的鞋换掉。”进到屋里时。她一看到光亮的木地板上留下某人的清晰鞋印,脸上的表情便不由地扭曲起来。 “真是麻烦。”旭日煊小声咕哝,“嫌脏的话就别让我进来,是你自己多事。” 不知感恩的小表!她不理他,只管到卧室里取急救箱。 很干净的房间,虽然所有的住房面积还没有他私人房间的一半,但感觉上却比他家里的房间有味道。令他吃惊的是狭小的客厅除了书架之外连一张椅子也没有,喜欢书也不用喜欢到这种地步吧? 咋咋舌,他靠近书架大概扫视一下。都是历史书籍与小说,还有就是……漫画?!有点不敢相信严肃艰涩的哲学书旁边竟是卡通书籍。他欲伸出手抽出一本确认。 “不要碰!”还是过分的神经质,乔怡从卧室里冲出来阻止,“你跟我到厨房好了。” 那西不喜欢血腥味,不喜欢脏乱,也不喜欢有油烟味的厨房……她可是好不容易将屋子打扫得令那西满意,不可以让一个陌生人破坏,那西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给,你自己擦药,擦好了就把药箱搁在桌上回去吧。我要睡觉,没空理你。”她把急救箱扔给他,“还有,要记得帮我关好门,谢谢。” 是她硬拉他进来上药的,但现在……这……这是什么态度?旭日煊被她的冷淡搞得哭笑不得。“知道啦,我自己来,真是莫名其妙。” “小表,不要不知感恩,我是因为从来没给别人上过药,不想拿你当悲惨的试验品罢了。”她将购物袋里的食物一样样放进冰箱。 另一人被她这种匪夷所思的说词逗笑了。 “可不可以给我面镜子?” “镜子?要镜子干什么?”她不解地问。 “没有镜子,我怎么知道药应该擦在哪儿。”他为她的缺乏常识诧异。 “只有一面镜子在卫生问,算了,还是我来帮你擦药。”她放掉手里的物品,接过酒精棉花靠上前,尽量小心地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轻……轻点,好痛……”旭日煊因她的笨手笨脚怪叫不止,“轻一点,你白痴啊,好痛。” 白痴?她火了,丢下棉花与药水瓶,转身走出厨房。 “那你就自己模索着擦好了,不懂事的小表。” 小表?!他才不是什么小表!也被她的冷淡态度惹毛了,受伤的少年不发一言地穿上鞋就走。咦?屋子的主人倒是吃惊不小,但也只是吃惊并未阻止。他要走是他的事,反正她该做的早就做了。 门发出很大的响声合上,自始至终,旭日煊连句“谢谢”都没说,而身为教师职责的乔怡也好不到哪里,她冷淡到连学生的名字都没问。 “白痴!” “讨厌的小表。” 棒着门,两人各自在心里暗骂一句。 “什么事?好吵。”那西色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乔怡身后,睡眼惺忪却依然美丽,满脸写着被吵醒的不快,“刚才是谁?好丑的家伙。” “学校的学生,受伤了,所以让他上来擦些药。”一见到醒来的美人,她立刻换上一张谀媚的脸,“那西,你应该不介意吧?” “啊,可是下次不要再吵醒我。” “不会再有下次了,好心没好报。”想到不懂感恩的学生,她心里大大的不爽。 “你出去过?这么晚了,干什么?”闻到她身上的汗味,他起疑心。 “买吃的东西,冰箱里都空了。我要煮宵夜,要不要吃?”明知他不太喜欢吃水果之外的食物,她还是每次都要讨好地问。 “不要。”那西色斯不感兴趣地一口拒绝,又走回卧室继续补眠。 深深地叹口气,乔怡苦笑。她总觉得那西色斯不该是水仙的,老是睡觉的应该叫睡莲比较好吧。但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地想,要是说出口的话,她担心会惹那西生气。 一句话:除了那西,其他任何事与人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第二章 “你爷爷已经死了,你不可能再待在这种乡下地方。以后你想同我住还是同你父亲一起生活?”陌生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小怡,同你母亲一起生活吧。爸爸家里实在不方便让你住进来。你要知道你的新妈妈刚刚怀孕了。”父亲的目光并不比母亲的有暖意。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她跟着我就方便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女人吊高了尖细的嗓音。 “她也是你的女儿,这些年来你根本就没尽到过母亲的责任,把她丢给我爸爸一个人抚养。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男人涨红着脸,生气地反驳。 “我自私?那你呢?为了自己能尽快往上爬,就把我和女儿当牺牲品,娶了有钱人家的千金,连女儿都可以不要。你凭什么说我自私?” “你……不要胡说,是你自己先在外面有了情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情人是你大学里的学长,你们常约在酒吧见面,而且也进过宾馆……” “你胡说!” 不……不…… 不要再吵了!她既不要同母亲生活在一起,也不想同父亲生活。够了,为什么自她有记忆开始。父母总是不断地争吵,总是这样……当她不存在似的整日冷漠地争吵着,完全不顾她心里的想法。自私……胡说……离婚…… 这些是她最早领会意思的词语,而父母对她而言只是陌生的争吵者…… 乔怡模模冰凉的额头。出了一身的冷汗——又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她还未睁开的困顿双眼在听到熟悉冷淡的话语一刹那,睁得如铜铃般大小。 床边是那西一米八五的修长身影,他微低头俯视着她的脸,以一种她所不了解的奇特眼神。 “天……几点了?是你起得太早还是我睡过头了?”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九点。” 九点?!怎么可能?!睡过头的人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迅速冲进卫生间,不到五分钟便衣冠整齐地冲到客厅。 “那西,我已经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说。”她一边穿鞋,一边同站在卧室门口的人急急道别。 “先等一下。”他唤住急着出门的人,把手上从冰箱里取出的一包饼干递给她。“早饭。” “啊?”乔怡愣愣地接过,大脑有数秒的罢工迹象。那西竟然给她准备了早饭!虽然这饼干还是昨晚她自己出去买的,但是…… “不是已经迟到了吗?还愣着干什么?”他轻敲一记她的额头。 “哦,晚上见。”醒过来的人傻笑,随后乐滋滋地捧着饼干走出家门。也许偶尔迟到并不是件坏事。 真是头脑简单的家伙,也不知危险就在身边。 那西色斯关上门,想到昨夜进来的那名男学生。当时他只是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而已,但到今天早上他终于忆起对方的真实身份。 算了,乔怡只是普通人,应该不会惹到那个任性傲慢的小表。不过即使惹到了,应该也不关他的事,他只要好好睡自己的觉,不被打扰就行。 不大的公寓因为女主人的离开而显得既冷清又空旷,数千万年以来累积的寂寞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个人,他一直习惯一个人,以至于让人说成是自恋与自私的代表人物。也许他会永远这样孤独下去,不需要任何人与神的怜悯和关心,不被打扰地静静生存着,孤芳自赏。 神?那些奥林波斯山上的大神们除了会追逐缪斯女神们随风轻扬的裙摆外就只会彼此嫉妒与争斗,不仅自己无聊地乐此不疲,还要将人类牵涉进来。 战争!掠夺!奸婬!谎言!背叛!…… 在大神的光环照耀下全都被赋予了正义的美名,那些自以为是的神…… 幸好到现在都烟?肖云散了,可惜的是这世界依旧没改变,依旧混杂吵闹得令他受不了。当神话时代结束以后,大概也只有他因遗世独居,化身为水仙而得已侥幸逃过一劫。 自求多福吧,从神之位转世为人类的高贵神们。千万别来招惹他才行呢,因为失去前世记忆与法力的他们在他面前也只是普通的人。 他走到窗口,抬首看窗外的炎热晴空,那双冰蓝的透明眼眸绽放出金色的冶艳光芒。配着金光闪闪的发丝,令得太阳也炫目得睁不开眼。他一直都有自信,自信自己无论在外貌还是其他任何方面都不比太阳之神阿波罗差。(注:阿波罗,又称福玻斯,apollo,宙斯和女神勒托的儿子,是奥林波斯山的重要神之一,太阳神、音乐之神……)薄唇略微上扬,他轻笑。 他眼里所触及的这片蓝天已不同于数千万年前了,在这片蓝天之上,白云之巅,已经没有雄伟的宫殿与颓靡的曲乐声,没有了那些惺惺作态的丑陋神灵……仅仅是日月星辰沉默的证言而已。 不会有问题的,他微笑地伸个懒腰准备再睡一觉。谁都不会打扰他……不,除了那个不小心把他从偏远安静的乡下带到大都市的乔怡。 乔怡?她真的是好吵,不过这十几年来他也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他这才惊觉习惯是何等可怕的东西。竟让他觉得乔怡的存在是一种自然。才十几年,在几千万年的无情岁月沙河中只能算是沧海一粟,可他却已习惯了。 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所以也懒得再去细想。 又困了呢,睡吧,睡吧,睡着了,就算是乔怡也都不关他的事了…… 房间又恢复成无人的寂寞,大概房子也是习惯了,所以从来都没抱怨过。但不知是谁在那里说话,说:“不,那是因为它没有思想,也没有嘴。没有思想所以就不懂寂寞,没有嘴。所以就无法吵闹。” 乔怡厚着脸皮走进办公室,果然除了她。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到齐了。 “乔老师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身体不舒服吗?”儿子在本校念高三的邱老师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是……头有点痛……”她虚应道,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位子。 “教导主任找过你好几次,他让你去教导室一次。”王少宾推推鼻梁上的黑框镜架。 教导主任?不会这么衰吧?难得一天迟到竟会被教导主任正巧逮到。 “那西,这下我惨了。”她对着桌上的水仙,可怜兮兮地哀叹。谁知让其他老师听到,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我说乔老师,你不用每天都对这盆水仙说话吧?简直把植物当宠物了。” “你安心去教导室,我们只说你因为吃坏了肚子一直跑卫生间。” “太好了,谢谢。”她马上放下手里的背包,往教导室冲去。但教导主任找她到底做什么呢?通常有麻烦的老师都是兼做班导的,而她为了避免麻烦从来也没当过班导。并且也从不理会上课以外的其他事。 “乔老师你身体好点了吗?”老教导主任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脸,看上去就跟肯德基的老爷爷一样和善。 “谢谢主任的关心,已经好多了。主任找我是……”她心虚地微笑着。 “这个啊,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谈。”对方笑得更加慈眉善目,活像弥佛。 不好的预感,乔怡的直觉令自己不安起来。 “是这样的。二年a班的班导肖老师昨天突然因心肌保塞送医院了,可能要长期病假,所以我想让你暂代他管理二年a班的学生一学年。” “二年a班?为什么要找我?学校里不是还有很多老师吗?”她困惑地问,由于她是在校时间最少的老师。是对学校最不关心的老师,所以她不知道几乎每位了解学校状况的老师都不愿接手这烫手山芋般的高二年级a班。 育仁学校是这个大都市里的重点高中,每一位学生都是万中挑一选出来的。很多望女成凤,望子成龙的父母都想将自己的儿女送进这所中学。但是儿女们不争气的大有所在,尤其是家境富裕的孩子。于是有钱有势的父母以教育捐款为名,出资帮学校建造各种教育设施,然后让成绩不合格的儿女们进校读书。 二年a班中的大部分学生就是以此类特殊情况进校念书的,也由于他们不学无术却又有强大的靠山而让每位老师头痛不已。a班的学生恶质到极点,但却没有人敢出来管教,全校师生都敬a班而远之。 “那个……”燃眉之急的教导主任擦擦额头上的汗,明明有冷气,但他还是觉得热。 “那个……哦,是这样的,你来我们学校也已经三年了,除了必要的课时之外好像并没有其他事情。我同校长认为这是浪费师资,所以想要磨练你一下,你还年轻嘛。试试看吧。” “但是,我……”她不要做班导,一做班导就有好多麻烦的事,学生间的争吵,学校举办的活动,还要花大把的时间与学生交流。她不要,她只想早点回家守着那西色斯。 “不要再推卸,这是a班所有学生的个人资料,你拿去看吧,下午的班会你要好好干。a班的学生其实都还算可爱,要努力啊,乔老师,年底评优秀教师,我一定会提名你的。”不让不知详情的人有拒绝的机会,他软硬兼施。 “就这样定下了,你回办公室准备一下吧。” 知道是推不掉的死命令,乔怡抱着厚厚一叠的档案袋认命地走回办公室。要整整一年哪,她哀叹。然后思维却又跳跃到早上那西给的饼干,愁眉立刻展开。 不管怎么样,都只有干了。所以她会尽量偷懒的,尽量减少在校活动的时间,管他什么优秀教师的,她统统不感兴趣。 “喂,知道吗?我们换班导了。”教室里女生们小声议论着。 “昨天那老头好没用,才被吓了一下就进医院。真的好逊,幸好他不能再当我们的班导,不知这回会不会换个稍微年轻帅一点的。” “就是啊,我们爸妈每年给学校那么多钱,他们就不能找几个养眼的老师吗?” “对啊,每次进来的不是老头就是欧巴桑,倒胃口。”连男生都跟着抱怨起来。 “好烦。你们能不能闭嘴!”有人嫌吵地大叫道,教室里立刻一片寂静。方才还小声讨论着的学生们都闭紧嘴,惟恐自己惹到最后一排睡午觉的暴君。 旭日煊以杀人般的眼光扫视众人。昨晚先是宿醉,然后又被人打,再就是碰上那个让人火大的女人,他几乎一整晚都没睡。原本想在学校补个眠,但是教室里叽叽喳喳得就同鸟市场一样,他现在一肚子火,身上的伤也还在痛。 “日煊的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嗯,还受了伤,昨天是不是打架了?” 小声,再小声,再再小声的耳语。 “铃……”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坐回位置,奇怪的是等了五分钟还不见新的班导进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学期我们没有班导了?那就轻松了。”有人吹起了口哨,其他人也跟着闹了起来。 “闭嘴!”旭日煊再次对周围吵杂的环境不满。 “嘘,日煊要休息,我们安静些。”教室里又回归于先前的宁静。 而就在这时。迟迟未出现的新班导终于懒洋洋地走进教室,同样是一副眼睛睁不开的样子。 “我先介绍一下,我姓乔,单名怡,教历史,以后一学年中就是你们的班导。” 很普通的年轻女老师,既不是让男生们倾倒的美女,也不是可以让女生在背后嘲笑的丑人。清秀的五官透着书卷气,那双笑有时候眯成月牙形的眼睛清澈也动人心。 噫?怎么会是她?!旭日煊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事实已摆在眼前。 “你……”他吃惊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所有人的目光则齐刷刷地交聚在其身上。 乔怡肯定似的点点头,连她都没想到会同这讨厌的小表在此种情况下相遇,何况对方。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她突然狡诈地笑笑,“……旭日煊,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当班长。没问题,就这么决定了,省得大家再投票这么麻烦。那么其余的班干部也由你决定,还有待会儿班会结束后的大扫除。” “我……不是的……我是因为昨……”上当的人及时闭嘴,他不可能将昨晚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也因此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他什么也没再多说,坐下,扭头看窗外操场上的景象。可是逐渐他的目光与注意力仍被讲台上的人吸引过去,连他自己也感到迷惑。迷惑于自己竟为了这不期而遇的女老师而感到生气与无奈。 “为什么要陷害我当班长?”下课后他追上阴谋者同。 “陷害?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吧。”她不动声色地微笑,“全班学生中我只认识你,当然让你当班长。” “我不会当的,你选其他人吧。”他狠狠搁下话,转身就走。 “你可是有不少把柄在我手里。”乔怡撕开饼干包装袋,整整一天她都不太舍得吃。现在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随便你。”旭日煊的身影顿住。 “哦,那好,我现在就去找主任,告诉他我不愿当你们班班导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你的劣迹。你不想再让你父母到学校处理这种不名誉的事情吧?” 他父母?被威胁的人满脸黑线,他讨厌别人提到父母的事,可是…… “我懂了,我会尽力配合你。” “谢了。”嘴里塞着饼干的人满足地笑着,即使今天一大早的开始不太顺利,可她的心情还是出奇的好,而且今天的饼干是有史以来最好吃的。 她边走边咀嚼,一双命犯桃花的媚眼儿又眯成了半月形。 她好像很快乐的样子,为什么?因为整到了他吗?旭日煊愤怒的目光紧追着抱着资料咬着饼干悠然离去的人,眼神逐渐化为阴冷。 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父母,讨厌别人威胁他,讨厌……新的班导! 乔怡讨厌高温的天气,讨厌要与很多人挤公车。烈日下,朝公车站走去,她毫无形象地继续咬着那些剩余的饼干。 “小怡。”汽车与人声同时将过马路的她唤住,二辆俗艳的红色欧洲款式的小汽车停下。 “爸……”她踌躇地唤了声驾驶者,心里讶异竟在学校门口遇到多年不见的父亲。 “上车,我有事找你谈。”万年不变的冷然口气,缺乏父女感情的关系让彼此形同陌路。 她无言地上车,意外地发现车后座上有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小怡姐好。”乔菲长得就同她那过分肥胖的母亲一样,五官与身材都是扁圆的,连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是,简直没有一处像她们斯文俊朗的父亲。 “好久不见。”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妹妹。可是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如陌生人。不,如同她的那些这个年龄的学生。 “小怡姐是这所学校的老师真是太好了。” “嗯。”对于妹妹羡慕的表情。她不甚热情地回应一声,随后看向一旁专心开车的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是小怡上高中的事,本来我和她母亲都不想找你的。但是现在实在托不到人帮忙了,所以只有找你。”乔永低沉着嗓音,不敢看大女儿。 “上高中?可是不是已经开学两天了吗?”她不可思议地问。 “是,要进你们学校,小菲的成绩还差两分。如果让她念普通的学校就太可惜了,本来我们想出点钱,可是近来公司不景气,一下子凑不齐这么大笔数目。” 这同她有何关系?为什么要来找她?有必要吗?这些年来,他们父女的关系一直处在“我不求你,你也别来烦我的”紧绷状态。 “本来想托熟人想办法的,但对方说名额有限。小怡,我知道你们学校对教师有优先的待遇,只要是教师的直系亲属就可以免试免费人取。小菲是你亲妹妹,虽然你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我懂了。”她并没有因为父亲向她低头而感到高兴,相反,心像石头般沉甸甸的。 “我知道,过去我同小菲的母亲对你不够关心,但好歹这些年你的学费生活费我们有出过。我们不求你回报些什么,只希望你能帮自己的妹妹一次……” 越听,乔怡就越觉得车里闷得难受。她不想听,也不想说话,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为什么要把你前妻的女儿带回家?”陌生尖细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 “我也没办法,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叫做父亲的男人无奈道,“放心,我不会让她住在我们家的,已经联络好住宿学校,等下星期开学我就送她走。” “……小怡,小怡!你有在听我说吗?” 乔永急切的话语唤回片刻神游的女儿。 “啊……我听着,这件事我知道了,明天就同校长说。我们学校是有这样的优先条件,应该没问题……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就好。” “反正顺路,我送你回家。”不曾有过的体贴令另一人更觉闷得慌。 “我要买点东西,就在前面放我下来。”她的手已不由自主地触到了车门。 见她坚持,做父亲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车子平稳地停下,她下车。 “小怡,谢谢。”乔永这时才敢认真地凝视印象已经模糊的女儿。 “同自己女儿是不用说谢谢的。”她故作平淡地回答。 “小怡姐,改天来我家玩。”乔菲挥手同她告别,换来的是只是对方不经意地一瞥。 走在骄阳下,她准备挤公车。有比挤公车更让她讨厌的事,那就是乘坐她父亲开着冷气的豪华车。 心情抑郁得令她感到浑身乏力。 为什么父亲要来求她呢?而且是为了同父异母的妹妹。小菲得到的是她从来也没得过的,只是为了小菲能进这所重点高中父亲就可以回过头来求一直以来都被遗弃的大女儿。明明小菲的成绩就算进不了育仁学校,进其他重点高中是没问题的,只因为育仁学校是这个都市最好的高中吗? 好难过!她的心跳缓慢,一下,一下,沉重得令她失去所有力气。 包里还有那西给她的饼干,可是现在她一点食欲也没有,早上起来后的好心情也飘到九霄云外。 为什么他父亲还要想起她这个女儿呢?都已经三年没联系了。为什么要为了小菲求她呢?她们都是他的女儿。 她想笑的,可是怎么也笑不出。 原以为已经不在乎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了,可是当再遇到时,她还是不由得被伤害了。 懊说自己太敏感了吗?但有哪个孩子可以对父母的态度不敏感呢?她是父母亲生的,不是路边捡来的。 如果不想要她,为什么要生她呢?如果嫌她是累赘,为什么要让她出生? 她一直都想问他们,可是他们连问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吸吸鼻子,现在她只想哭…… 那西色斯睁开眼,虽然没听到乔怡回家的声音,但是他感应到了她的悲伤。就像很多年前的晚上,她站在天寒地冻的湖边哭泣时;就像这些年来,她感到孤独无助寂寞时;就像她每次都感到自己无力生存时。 他摇摇首,甩掉她传染给他的混乱思绪,化成人形。 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可是却没有掉眼泪,静静地发着呆,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 “那西?”没有平日的喜笑颜开,只有如受伤孩子般的不安表情。 “你好吵,害我睡不着觉。”他不满的话语完全是缺乏同情的残酷。 “吵?我没吵你,我……”她觉得委屈,轻咬着唇,眼眶逐渐湿润。 那西色斯抬起手,轻敲她的额头,语气变得柔和。 “我不是指你说话,我是指这个……你的头,你想的东西太乱了,吵到了我。” “咦?”她不懂,坐直身体仰首看他。 还不懂吗?真是笨蛋!那西色斯在心里低叹一声。 “过去的事情都是无意义的,你想得太多了。” “……那西……”他知道她在为什么事情难过?他这是在安慰她吗?乔怡想高兴地笑,眼泪却偏偏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谁说那西冷酷又寡情的?十几年来在她伤心时陪着她的就只有那西而已。 “喂,别把眼泪擦在我衣服上。”那西欲推开猛扑过来的乔怡,反而被搂得更紧。 “……” “喂,你一身汗臭味,先去洗澡……你……这衣服我再也不要穿了……” 死搂住他的人还是没反应,哭得更厉害。 那西色斯垂首,叹口气,一只手抚上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真的讨厌你的眼泪、汗水擦在我身上,快去洗澡吧。” 仍旧没有动静,但他并没像往常那样将她推开,只是站着垂首看她,眼神中有着他自己都不了解的情慷。 两人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那西色斯怀疑将脸埋于他胸前的乔怡是不是闷死了的时候,她终于说话了。 “那西……我……我最喜欢……最喜欢那西了……” 浓重的鼻音已没有伤悲的气氛。 “我知道。”他依旧淡淡地道,不夹杂任何感情。 第三章 方便面的香味弥漫于整间办公室内,甚至将水仙的花香都掩盖掉。 “好香,可惜那西你不喜欢吃方便面。”嘴里塞着面条的人,口齿不清地对书桌上的花卉说话。“为什么这学期大部分的课都被排在了上午最后一节?”她自顾自地抱怨,“这样的话,每天吃午饭都会碰到学生用餐的高峰。唉,看来我要多买些方便面储存着。” “老师,不要边吃饭边对花说话,这样太奇怪了。”不敲门就走进来的旭日煊露骨地表现出自己的不 料不到有人进来,受打扰的人吓一跳,被正在下咽的食物呛着,猛咳嗽。 “唔……唔……咳……”她还拿着筷子的手抚在自己的咽喉处,试图逃月兑食物的谋杀。 实在看不下去的学生顺手为她倒杯水递过去。 “……谢……谢……”得救的人喘着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校运动会我们班的报名表今天应该要交上去了,需要你作最后的确认。”他将一张纸的报名表放到桌上,目光掠过那盆在九月中仍然盛放的水仙花。 “不用我确认,你看可以就可以。”她不负责任地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搁在一旁,坐回位子又继续吃午饭。 “你是我们的班导不是吗?但你已经三天没来教室看过了,早会都变成了早自修,你不觉得自己很不负责吗?”明明是指责的话语,听来却更像是单纯的疑惑。 “不负责?大概是吧。可是没有我,你们不是照样过学校生活?而且你当班长也当得不错,学生都听你的,为什么我还要自找麻烦?”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时找不出话反驳的旭日煊愣在当场,心里面却仍极为不平衡,因为应该是班导的工作,现在都要他来完成。他讨厌班长的工作,一直以来他都是令学校领导头痛的对象,为什么现在他要反被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师们利用?都是眼前这个只顾自己的女人害的! 他的忿忿不满全部写在少年还未成熟的脸上。明显得令另人一看就明白。 “没办法,谁让你们班今年运气不好,碰上我这样的懒鬼。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们自己去年的作风令其他老师受不了,今年也不会轮到我接这档子倒霉的事。”她不但不安慰,还说着风凉话火上浇油。 倒霉?!旭日煊端正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你的霉运?” “难不成还是幸运?”她放下筷子反问。 太过分了!就算再不负责任,身为教师的她也不该说自己的学生是什么见鬼的霉运!又不是他们要她来教的?她如果真的不愿教,那完全可以不教的不是吗? “不仅我这么想,所有老师都这么想,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到你们班当班导,最后我这个门外汉才被拖下水。”她明知这些话有多伤害人,但是仍旧毫无顾忌地说出口,因为都是实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咬牙切齿。 “那要我怎么说?你们班去年的成绩是全校最差的。逃课的学生比上课的多,还给不少老师难堪。政治课的李老师因为一时气不过罚你们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小时,就被你们有钱的父母告上法庭。另外,你们在校外也惹了不少麻烦,甚至还有被警察局拘留过的,我没记错的话,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你正在同不良少年打架吧?” 漠视他愤怒受伤的倔强眼神,她继续说道:“我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我讨厌辛辛苦苦付出的却没有回报,更讨厌整日间被莫名其妙的事搞得魂不附体。我绝拒当你们的班导,但教导主任似乎实在找不到人了。我自认倒霉,你也认命吧。” “不要把我们说的好像是你的累赘,放心,以后我们班的事就由我们学生自己解决,不会麻烦到你。”他深吸一口气,控制着一肚子火。 “这样最好。”她静静地微笑着,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残酷,月牙形的眼睛眯得让人有火无处发,一副心满意足的快乐样。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儿还有方便面,你要不要?” 她到底在想什么?在说了这么多难堪的话后竟然还能装作无事的样子请他吃午饭?他才不要当在她股掌中跳舞的丑女圭女圭。 “不用,这种廉价的东西我从来不吃。”他报复性地羞辱对方后,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而留下来的人则丝毫不介意地耸耸肩。 “那西,他好像很生气……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嘛,什么芝麻大点的事都要来找我,很烦哪。虽然是不负责点儿,可是我只想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嘛。你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对不对?” 水仙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将娇艳的姿态映在清澈的水中,如同其主人一样自私冷漠。外界的冷暖,世人的痛苦都同它无关,它只要守着自己一方平静的水面便足够。这世界太大、太混乱,丽它只需要一隅宁静的憩息处。 推开挡在门前的赫梅思,旭日煊堂而皇之地冲进旭集团欧式风格设计的董事长室。 绣金丝的长毛地毯上零乱地堆满了文件资料,除此之外,沙发上与茶几上也散落着女子的昂贵套装与内衣。三米多长的黑漆办公桌上除了左上角的那台电脑外,另有一名全身的香艳美女娇喘着,女子散乱的波浪长发遮去了其大半的脸,而背对着门正埋首于女子胸前的男人则闻声转首。 男人看上去远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白皙的肌肤现出其身份的高贵,俊秀的五官魅人地呈现着不凡的气势,额头与眼角虽有皱纹,但反而更衬托出他的成熟风采。退去一半的西装与敞开的衬衫既能使他有型的身材得以展示,同时也将他衬得更放浪形骸和不羁。 丙然!旭日煊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打扰其父的风流快活,他站在门口既不关门,也不打招呼,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对奸夫婬妇失措的反应。 “对不起,我没能拦住日煊。”赫梅思随后跟进来,及时关上门,防止室内的春光外泄。 “这并不是你的错,连我也挡不住他。”男人朝自己年轻貌美的特助温柔地笑笑,拍拍情妇圆润的香肩,示意她穿好衣服离去。 “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课吗?有什么急事?” “我要退学。”面对父亲与其情妇的狼狈,他冷血得视若无睹。拿了衣服躲到里间休息室去的女儿他以前没见到过,多半是他父亲新狩猎的成果。 “为什么?”旭冕边让赫梅思帮其扣上钮扣,边同自己的儿子说着极为不适合在还残留着婬摩气息空间内讨论的严肃话题。 “不为什么,我讨厌学校的学生,更讨厌老师。”已经习惯面对生性放荡的父亲,他冷眼旁观地在沙发上坐下。 “可惜要你读那所学校的是你母亲,我一点也帮不上忙。你应该知道我同你母亲最近在办离婚的手续,在财产与你的监护权问题上有很大的争执,我不想让事情更复杂化。”旭冕微抬高下巴,颈与下额绷成一条完美的弧线,而服侍他的人则利索地为其打好领带。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好歹我是你儿子。” “……办法……小思……有点紧……”他抓着领带的手示意最得力的私人助手再重新将领带打过。 “不可能的,日煊,你也知道你母亲的脾气,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上次她派人泼硫酸在欧罗芭脸上,这种女人同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看来是白走一趟了,旭日煊在心里沮丧地认识到现实,却仍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与其亲密的特助。 帮他父亲打领带简直是多此一举嘛,他敢拿自己的性命打赌,他走后不出十分钟,刚才那个女的肯定会一丝不挂地回到办公桌上。赫梅思只是帮着他父亲一起在他面前演戏而已,这个容貌英俊、年轻又有着惊人能力的青年一直是他母亲难以忍受的对象之一。旭日煊记起母亲曾对他说的话:“他就像是你父亲的影子,或者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手、脚、大脑一样。只要是你父亲想做的、想要的,他一定会让你父亲如愿以偿的。你要记住,你的父亲从来也没真正地爱过我以及你,但是他却永远也不会放赫梅思离开身边的。因为对他来说,赫梅思就是自己。”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从赫梅思十六岁进到他家来为止,他一直贴身侍候着旭冕,以至于生性挑剔的旭冕只习惯他的服侍。从衣装到出行,从极为重要的商业机密到与情妇幽会的把风……赫梅思几乎一刻不离地守在旭冕身旁,也难怪有无聊的小报说赫梅思是旭冕的禁脔。 禁脔?!谁能肯定不是呢?连他有时都会怀疑他父亲与赫梅思之间是否有过的关系。赫梅思很漂亮,那过于纤细的五官与身材对的中年男人来讲,有时比身材的艳女更具有吸引力。何况他父亲一向是美人的最大天敌,他不信他父亲可以对过分美丽的赫梅思有免疫力。 似乎发现旭日煊打量他们的狐疑眼神,旭冕与赫梅思同时转首。后者的手抓着前者的领带,而前者则不知是否无意识地将手臂环在助理的腰上,姿势之暧昧足以让旁人震惊。 “日煊,还有别的事吗?这件事我帮不上你的忙,如果没有其他事,我现在要办公了。”旭冕虽然在表面上能装出一副标准的好爸爸笑脸,但语言却是赤果果的无情。 “小思,日煊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送他。” “是。”迅速地为上司打好领带,美青年似一贯诚恳的态度答应。 “不用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忙,而且一刻也离不开赫梅思,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旭日煊拒绝的同时也不忘讽刺一句,随后立马离开。他不是傻瓜,父亲话里的意思他很明白。父亲根本就是不欢迎他,根本巴不得他早点离开。有要紧事?没时间?如果对象是刚才的,那个情妇,他想一切肯定就会不一样。 他是他儿子呵!亲生的儿子!可是他从来也没关心过他,如果讨厌他的存在,如果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而且就连离婚了还要争夺他的监护权与抚养权?面子的问题,抑或存心是夫妻间的争斗? 他憎恨父母,他们都好自私,自私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与漠视。 “你刚才说的话很伤日煊的心呢。”赫梅思为旭冕端上特别泡制的咖啡。 “伤他心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他母亲也是。反正我们父子的感情永远是不会好的,他从小就不可爱,不像你……我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时的震撼。”他端起杯子,轻啐口温度正适宜的咖啡,动作之优雅完全是英国正统贵族的风范。 可爱?这种形容词只要是男人都不会觉得高兴的,因此赫梅思只有苦笑。 “其实我不该要日煊的监护权的,我不是个好父亲,而且将来也不会把旭集团传给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留给你,可是我不想让那恶毒又喜欢嫉妒的女人得逞,如果她得到监护权的话,一定会向我要求天价般的抚养费。” “董事长,你不该……”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听到此类的话语,但倍受宠爱的特助仍感到不小的困惑。 “没有人在的时候你就直接叫我冕,别的称呼我都不想听,包括那个被禁用了的称呼。” “是的,我的陛下。”才二十四岁的人愉快地笑了,并拿另一人的名字打趣。常常私底下无人时,他都会称旭冕为陛下。 看到对方如春花般娇艳的笑容,被打趣的人也轻笑出声,并禁不住伸手抓住对方的下巴。 “小思……你应该多笑笑,你的笑容真的很美,美到连我都会心动。” “那是因为冕的自制能力差吧。”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旭冕的笑容扩大。 “这句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吃那些情妇的醋?” “随便你理解了。”他面不改色地回道,然后躲开那只有着修长美丽手指的魔掌。 “开玩笑的。”旭冕收回手,“你出去吧,被日煊打扰后我也没有兴致了。这样也好,可以专心工作到下班。” “知道了,在这段时间内我会替你挡下一切私人事情。”赫梅思也收起了少有的笑意,毕恭毕敬恢复成严肃的下属。 必上董事长办公事的两扇雕花刻印的门,他抬眼;走向自己的座位。俊秀的五官有着坚毅的神情,黑漆的瞳孔折射出一丝淡蓝,眼神中有着让人畏惧的锐利。他所有柔美的表相都只是伪装而已,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旭集团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这名才二十四岁,看似弱不禁风的美青年。 天气已没有开学初那般炎热,但是对一向万事不管的乔怡而言,快步人凉爽季节的此刻是比夏日更焦炙的水深火热。 自从那次在办公室里与旭日煊发生不快后,已经整整一星期没看到那任性小表的人影,也就是说旭日煌整整一星期没来学校上课,而且没有请假。他跷课原也不关她的事,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但…… 他是她班上的班长哪,没有他,所有的杂事都落到她肩上。尤其是那该死的校运会,一会儿是报名单要修改,一会儿是某某不愿参加了,一会儿是要组建啦啦队,一会儿又……停止!停止!她恨不得让一切都停止下来,然后倒带,回到一星期前的中午,然后收回那些话。 早知……早知当时就不要说得那么绝,她也只不过是因为旭日煊总是每事要她下最后的定夺而觉得麻烦才说得那么绝情。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好像自尊心都非常强烈的样子,竟然给她来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绝招。 “天……”瞪着本星期的野外郊游名单,她不知第几次哀怨地叹着。 虽然因她怕惹麻烦而竭力掩盖旭日煊逃学一周的事情,校方领导目前还不知道,但若仍继续下去的话,事实的曝光只是个时间问题。她能预知未来即将出现的特大麻烦,而这个麻烦的来源还是不见人影的旭日煊。 “天哪……”她深深地,再深深地叹口气,双手悔恨地抱住头。 真是不幸的人生哪,因为与旭日煊同时出现的大麻烦还有另一个——乔菲,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让乔菲进学校读书就能一劳永逸,万万没想到乔菲的课业竟跟不上其他同学的,所以她不得不帮着补课。 为什么要是她呢?父亲与继母不是很有钱吗?即使目前公司不景气,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请个家庭教师应该绝对没问题的。为什么要死缠着她呢?更可恨的是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毫无原则性地答应下来呢? 现在的乔怡最恨的是自己的懦弱,明明一直想逃避麻烦的,想好像那西一样诸事不理地过清静日子,可偏偏因为自身的怯懦而被迫揽下一大箩筐的烦心事。 她好怨恨自己的个性,现在她开始拿自己已经如鸟窝般的头发出气。 “你究竟在干什么?”一旁原本在看书的那西色斯以一种要笑不笑的冷淡眼光瞅着躺在地板上翻来覆去不知想些什么的人。 “啊……我……什么也没干……”是不是她的叹气声让那西厌恶了?她紧张地不知说什么。 “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他冷笑地先指指被她揉皱的书,再指指她的乱发,“还有这个。” 糟了!发现手里的书正是那西最喜欢的漫画,她更显慌张。 “我……我只是无聊……对,无聊而已。对不起,这个书……我会想办法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笨手笨脚地努力将纸张摊平并及时找到一个理由搪塞。她不是要故意瞒那西色斯什么,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麻烦也影响到他。 说谎!能窥知人心的神并不揭穿对方的谎言,他合上书站起身,懒得再去理自暴自弃的哀怨者。 爱撒谎的人类!都被那个该死的赫耳墨斯带坏了!他在心里偷偷诅咒神话时代时小偷、骗子、赌徒、商人的庇护之神。(注:赫耳墨斯,又称墨丘利,hermes,奥林波斯山诸神之一,宙斯和普勒阿得斯七姐妹之一迈亚的儿子。是畜牧神,是天界的信使,也是伴同灵魂到冥界引路者,行路者、商人、小偷、骗子……的庇护之神。)“那西……”发觉自己一定又惹对方不悦的人如可怜的小猫般往主人身上蹭着,“……对不起,我不知怎么说,反正有很多的麻烦事;所以心情不太好。” “不关我的事,随便你。”他甩开她,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讨厌有人黏在自己身上。 “那西好无情,怎么说我都是你惟一的同居者。”她习惯地缠上他,故意要让他不高兴似的死死抱住。 “无聊的话就到外面晒太阳去,不要烦我。”他的声音似从卧室里传来,乔怡扑个空,差点摔一跤,方才抱着的美丽躯体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是这样……”站稳的人嘟哝,心情不知为何已有好转,看看外面有些暗下的天色,决定出去吃晚饭。 一个人逛街没有一点意思,吃饱了晚饭从餐厅出来的人仰望点缀了数颗黯淡星辰的夜空,心里涌上寂寞感。 要是那西能一同出来看看这夜幕下的繁华都市就好了,可是他讨厌人世,他只要整天躲在水仙花中沉睡。 轻轻叹口气,在人群中的她孤独且不起眼,茫茫个海,像她这样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因为天生的懦弱与自私,而不断对现实妥协,表面隐忍的委屈其实都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大的利益。所以她不能像那西色斯一样,万事不烦心,一觉睡上数千万年,犹不知冬夏的变化。 “日煊,等等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 日煊?!是旭日煊吗?乔怡下意识地回首寻觅。满是人影的街上并没能找到那个倔强的少年。“对不起。”回首频频张望的人不知不觉地撞上前面的行人后慌张地道歉,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就欲迅速离开。 “没关系。”有些沉却绝对悦耳的男声,她一惊。忍不住抬首。 同那西不一样的惊人美貌,如雕像般深刻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却多一层健康的色彩,身材则要比一米八五的那西更高一些。他以一种多情且温柔的目光注视她。令她禁不住脸红。 般什么?看惯那西美貌的她竟然还会轻而易举地被别的英俊男人吸引?!乔怡发现自己的失态,在心里默默地唾弃。 好像习惯初次见到的女人都会有她这样的反应,被撞的男人只是不介意地柔情一笑,极有风度地朝她点个头便擦肩而去。 “冕,等等。”男人身后跟着的另一名男子唤住他。随后转身又叫住准备离去的乔怡,“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咦?为什么要她的名字?感到突兀的人不理解地望着眼前容貌出众的美青年。 他的年龄明显要比那个叫冕的男人小很多,感觉上甚至比她还年轻。那张脸并不比那西与同伴逊色,只是过于纤细,不知不觉间就令人产生对方是绝世美女的错觉。 “对不起,有些冒昧,因为你长得同我的一个远亲很像,所以……”看出她的怀疑,青午彬彬有礼地解释。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若还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未免太小家子气。 “乔怡,我想我同你不会是亲戚。” “果然,打扰了。” 乔怡也回以不介意的微笑,再看了一眼两位容貌出众的俊男后没入人海。 “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你对她有兴趣?又不是什么漂亮的女人。”旭冕好奇地问自己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的特助。 “也不能算是兴趣。她有味道。”赫梅思暧昧地笑着。 “味道?”可以用这种词语形容女人的魅力吗?同吃相联系,不愧是他的小思,竟可以想出这样的形容词。他的唇抿成一道兴味盎然的弧线。 “真是不错,你终于能注意到这世界还存在女人这种生物。” “同你想的不一样,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赫梅思不理另一人的揶揄,保持一派坦然。不是他多心存疑,那女子身上的确有神话时代神特有的气息。但这种气息不同于他与冕的,也不同于日煊与朱诺的,是一种淡然又独特,一瞬即逝的气息,与印象中的诸女神极为不同的气质。是谁?那女子究竟是谁? “哦?其他的原因?别拿哄别人的借口哄我,你家的远亲别人或许不知道情况,我可是再清楚也没有的。”旭冕边与同伴说话,边不忘在人群中搜索美丽时髦的新猎物,同时对每个向他们投以惊羡目光的女子报以温柔一笑。 “我是不可能骗你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停下脚步,微侧首,认真地盯着上司那双令众女子心跳加速的桃花眼。 “记得什么?同小思的山盟海誓吗?我怎么可能记得这种东西,我同小思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关系。”另一人照旧不正经地开着恶劣的玩笑。 赫梅思苦笑,神情不自觉地罩上一层落寞的悲伤。 “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话,快走吧,与夫人和日煊约好的餐厅应该就在附近。” “你心里一直有事瞒我吧?”旭冕想这样直接问个清楚,但目光一触及前方那削瘦修长的背影便再也诉不出口。他们之间并非亲密到如外人猜测的那般毫无禁忌,恰恰相反,他们一直都存在着别人无法窥知的心结。 他追上去,一只手臂拍上赫梅思略嫌单薄的肩,并感受到对方的小小的震动。 两人谁都没说什么,沉默地快步往前走。 为什么就只有他记得?前世神的记忆!太不公平了!神话时代已经覆灭了,所有的神也都转世成为平凡的人类,可是为什么独独只有他还残留着光辉往昔的记忆?赫梅思想找到答案。 好沉重的命运,他不想背负整个神族的命运,但是不凑巧的是这世他还是成了世界主宰者的一部分。他可以不顾整个神族的命运,其实也顾不了,可是忘不了前世的他却无法漠视另一人的喜怒哀乐。 “赫耳墨斯!他根本就是宙斯陛下的走狗!”诸神们的嘲讽同神时代的记忆一样鲜明地存留在脑海里。曾经他试图遗忘不可理喻的一切。但是不能摆月兑的命运令他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注:宙斯,又称朱庇特,zcus。希腊人崇奉的最高天神,众神和万民的君父。与许多女神与人类女子育有孩子,太阳神阿波罗与赫耳墨斯都是他的儿子。)不管是赫耳墨斯也好,是赫梅思也好,他总是他,没有一点改变。 第四章 “小怡,时间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儿,你吃了宵夜再回去吧。”继母在书房外客气地说道。 “啊,好,等小菲做完这题就结束。”乔怡回应,瞄了眼桌上的钟,已近九点。 “小怡姐,我是不是很笨?我有一直努力念书。但是没想到最后还会差两分。现在又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总是麻烦你。”做完题目的人沮丧地问。 “没有的事,智商的高低不是光用成绩就能确定的。”她违心地安慰,实因不忍看那张自卑的脸。明知是麻烦她为什么又拉着她不放?对于有血缘关系者的自私,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是她父亲,毕竟是她妹妹。每次都会在这样的想法下屈服,惹上甩也甩不掉的各式麻烦。 “真的吗?” “真的。”看到妹妹有着十六岁女生已不再有的天真,她无奈地再次催促,“这题做完了吗?做完了就下楼,你妈正等着。” “小怡姐,你班上的旭日煊是不是旭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他父母今天正式离婚,电视都播了。”把习题本交出后,松了一口气的乔菲就找个话题聊起来。 日煊的父母离婚了?好像今天在学校里听谁说起过,连一向不理闲事的人都有些印象。也难怪,旭家可以说得上是这座大都市最有钱的大富豪,一举一动都倍受瞩目,更何况是离婚这样的大事。也托此事的福。即使校方知道旭日煊有两周的旷课,却可以此为借口掩盖。 离婚!既然最终要走上这条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结婚前不考虑清楚?而到最后受害最大的永远是像她这样没人要的无辜孩子。不过,她想她不可能知道旭日煊的想法,也不必知道。 “我不太清楚他的事。”她一句话敷衍过去。 “他家好有钱哪,而且他人长得也很好看,好多女同学都暗恋他。我也看过他,真的同王子一样。”做梦年纪的少女露出怀春的羞怯模样。 王子?被人打得浑身是伤的倔强小表竟被这些少女们形容为王子?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再说旭日煊的长相虽然不错,但比起那西来根本不值一看。 “也没什么,不过是个任性蛮横的小表,只有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才会喜欢他。”她看完习题,并纠正部分答案后把习题本递回,“下楼吧,时间不早。我也要回去了。” “嗯,不知妈妈今天煮了什么宵夜,希望不要太甜。小怡姐,你喜欢吃甜食吗?我本来是很喜欢的,可是吃甜的容易胖。” “还可以吧。”她看看妹妹的确过胖的身材,无精打采地应一句。只想快点回家,其他什么甜的咸的,统统不在兴趣范围内。 客厅里她的继母已经摆好碗筷等她们下楼。 “我不吃了,下星期再过来。”乔怡非常不喜欢继母,匆匆地道别就欲出门。 “还是吃了再走,你父亲过一会儿就回来。你们也好聊聊。”如葫芦似的身材与脸形,堆满肉的笑容,在继女的眼里全是作呕的虚伪。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再见。” “哦,路上小心。” “小怡姐,明天学校见。” 一滴……两滴……三滴…… 快步赶路的人不由地小跑步起来,嘴里则开始咒骂。暗夜的雨说下就下,措手不及地袭击路上没带雨具的行人。 幸好下车的公车站离家不算太远。只要再穿过两天街,拐三个弯就到了。双臂抱着脑袋,她拿出百米冲刺的精神。 不……不会吧…… 她不敢置信地刹住往前冲的脚步,瞪着拐角处正厮打成一团的不良少年们。与上次相同的地点,与上次相同的人物,惟一不同的这次显然是单独一人的旭日煊占上风。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她在心里碎碎念,脚却一步步往前移。 那些围攻的少年们似乎已经打不动了,摇摇晃晃地站起后就四下奔逃,而同样挂了彩的胜利者则仍不甘地大呼:“来啊,再打啊!都是没用的家伙!” “你等着,小子!我们会找你算账的。”逃跑者们不忘回头示威。 似乎已经不屑再同他们搅和,独自站在雨里的人轻蔑地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败逃者。随后抬起右手臂,整只衣袖早成了丝丝条缕,手肘与臂膀有鲜血流出,显然是被小刀划伤的。 轻呼一声痛,他皱着眉弯下腰想捡起地上的弹簧刀,但虚月兑的身子却一个不稳向前倾,眼看就要跌个狗吃屎,却被一双细胳臂扶住。 “谢……”他张着道谢的嘴在看清扶住自己的人后,一时讶异地合不拢。 “不要再给别人惹麻烦。”她不耐地训斥他,将对自己爱管闲事的无奈发泄在又惹了是非的人身上。 “不用你管。”他推开好心扶住自己的人。 谁要她来让他麻烦的?他又没要她扶自己,是她自己多事,现在又反过头来教训他。她以什么姿态教训他?这种自私又不愿负责任的老师! 雨下大了,从方才的点滴串成线,瞬间淋湿人类的发丝。 好心被雷劈!乔怡想冷漠地置之不理,可最后还是走上前,拉住旭日煊的手臂。 “走。” “放开我!要到哪里?”被抓着的人挣扎着,但因为气力已尽,所以无法得以挣月兑。 “我家。你的伤要包扎一下,去医院太麻烦。还有。你已经差不多两星期没上学了。你父母也联系不上。”她硬拖着一米七六的他在雨中费力地前进,两人奇怪的走姿十分好笑。 “你不是说过不想惹麻烦的吗?为什么要管我?而且我做什么事都不用我父母管,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上学还是没上学,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你放开我!”旭日煊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无力却又有愤怒的悲哀。 乔怡突然无预兆地停下来,回首。料不到她有这样的举动,一直试图逃月兑她牵引的少年一时措手不及地因惯性跌坐在地。 “痛……”神经直接反应下,他用受伤的手臂撑住身体,随后尝到了流血的代价。 她凝视他呼痛的悲愤神情。不知是否因为雨水的关系。她觉得旭日煊哭了。 “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谁都不想要我,我是读寄宿学校长大的。”嘈杂的雨声中是她静静的话语。 伸手抹掉脸上蜿蜒流下的水渍,旭日煊别过头,轻咬薄唇,不愿与对方直视的炯然目光相对。 “跟我走吧,虽然没人要,但总得有个去处。”她走近他,伸出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管我?你不是讨厌麻烦吗?”夜幕下雨帘中的脸是模糊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满月复的疑问。她是因为同情他才伸以援手的吗?如果是,他情愿独自在雨中冰冻。 乔怡没有回答,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一动不动地等着对方的决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惟一能确定的是她决没有同情旭日煊的意思。只是……只是在他大叫着要她放手的一刹那。她突然了懈了他的想法。 他们谁都没有动,在黑暗中隔着雨幕注视彼此。 久久……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衣衫,透进肌肤,渗进五脏六腑,她才因眼中雨水的不适眨眨眼皮。于是整个雨中的暗夜世界开始变化,雨水因街灯反射出迷蒙的光芒。令得两人都睁不开眼,刺目又充满凉意的微光。 他终于伸出手,握住她并不代表任何情感的援助之手。 她的手湿的,而且不知为何冰凉之至,如他们此刻的心。 所有的衣物都被水浸透了,拖着疲惫且沉重的身体,乔怡打开房门。屋里是她并不曾预料到的温馨景象,微黄的灯光下那西色斯坐在地板上翻阅着他最喜欢的漫画,好像是在等她归来的样子。发现她回来,屋里的人抬起头,无意识地皱起俊秀的眉。既是为她全身滴着水的模样,又为她身后的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他沉着脸问。 “外面下雨了。”知他不喜欢家里来陌生人,她闪烁其辞。 “我是问你后面的那个小表是怎么回事?不要让他进来,都是血腥味,而且他身上太脏了。”那色西斯无情地说出自己的不满。 “可是……”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有放弃。 “你也别进来,雨水会滴在地板上。”他自私地要求这屋子的主人。 “哦,我是没关系。可是日煊需要包扎,他受伤了。”乔怡哀求地望着同居者。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明天我会去学校的。”因为对方杰出的美貌而失神片刻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后,便识趣地说道。 “没关系的,那西只是讨厌血与脏的东西,我们在门外处理干净后就可以进屋了。快点吧,要不然会着凉的……啊……哈啾……” 发丝上、脸上、衣服上的雨水随着颤抖的身体同时滴了下来,说不出的狼狈。 自认受不了她那副可怜相,那西色斯先到卫生问拿了干的浴巾,然后又到卧室取急救箱丢给门口的两人。 “那西……”抱着浴巾,乔怡感动地看着向来对自己冷漠的神,浸了雨水的双眸看似分外水气。 最讨厌她这副像小狈的样子,那西色斯迅速转身,不再理睬门外的两只落荡鸡。 “他是老师的男朋友吗?虽然长得不错。但好像性格很恶劣。”也不管当事者会听到,旭日煊用浴巾使劲擦拭湿透的头发与脸不爽地评论道。 啪! 毫不客气,乔怡警告似的敲打一下学生的头。“不准说那西的坏话!” “好痛……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没受伤的手捂着脑袋,挨打者扁着嘴抗议,“就算里面金发蓝眼的男人是很英俊,而且明显是外国人,但也不用这么维护他吧?” “谁让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把手伸出来。痛的话你就先忍忍。”她开始为受伤的人包扎。这次倒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闹得不愉快,虽然乔怡的粗鲁仍没有改善,可是旭日煊的忍耐力的确比上次要好很多。 他只是拼命咬着唇,很痛,却不吭声,安分地让只有理论知识而无实践经验的包扎者虐待自己的手臂。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在屋里的另一人。恰巧对方也正以一种非善意的眼神打量他。 神气什么?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还不是同赫梅思一样,都是娘娘腔。忍不住,他朝那西色斯扮个鬼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数千万年后的转世,这小表仍同以前一样自高自大,仗着其父亲的威名骄宠任性。 将一切了然于胸的奥林波斯山的神冷淡地瞥了做鬼脸的少年一眼,一种不屑的高高在上。 他……他那个是什么态度?!一肚子气的人正待发作,却因另一人而放弃。 “总算好了,哈……啾……我们进去吧。”吸吸鼻子。完成救护任务的乔怡松一口气,示意旭日煊同她一起进屋。 “去洗澡,把衣服换掉,真难看。”见一同进来的两人,那西色斯的脸色阴沉得令人害怕。他记得乔怡上次明明告诉过他“不会有下次”,背誓弃约的女人,沾染了世俗的恶习。 “好……日煊你先进去把湿衣服换掉,我替你拿那西的衣服。”反正自己已经感冒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免别人也步上自己的后尘。不过,她却不敢看那西色斯的脸。低着头逃进卧室。 “你们关系非浅哪,但你真的喜欢老师吗?怎么我都看不出你们是情人的关系?”留在客厅的旭日煊就是想招惹身边有着绝世容貌的美男。看到那西色斯的瞬间,他就不由得想到了赫梅思与其寡情风流的父亲。 “离我远点。”他摆明自己对不速之客的厌恶,他与乔怡的事没必要同别人解释。 “你好像有很严重的洁癖,嘻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看出那西色斯的弱点,旭日煊以自己满身血污渍的身体向对方靠过去。 这下子,那西色斯终于被惹火了。他原本就讨厌奥林波斯山上那些狂傲的神,原本就不想搭理他们,为什么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非要招惹他? 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闪到房间的另一端,正想要好好教训旭日煊时,乔怡又成了两人的灭火器。 “日煊,给,那西的衣服。你们身材差不多,应该可以穿,快去换掉。” “这样的小表应该永远被命运女神遗弃才好。”那西色斯尖刻道,蓝色的瞳眸射出冰冷的寒光。“那西……”乔怡边拿出装可怜的杀手铜,边将想反唇相讥的人推进浴室,然后回到客厅大大喘一口气。 “这是惹祸上身,你想拿他怎么办?”那西色斯的不悦已经到了生气的地步,口气中尽是严厉的责问。 她低下头,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她不是故意要惹上的,只是真的没办法坐视不管。 “只帮他包扎一下伤口,让他换身衣服,不会有更多麻烦的,我保证。” “哼。”一个字的不信任。 “我发誓,等他一出来我就让他走,不会让你不高兴。”她费力挽救自己在对方心一目中已毁的形象。 “誓言之神早就不存在了。你发誓也没用……别靠过来……听到没……你身上还是湿的……”那西色斯说到后来已近乎嘶吼,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这女人总喜欢往自己的身上贴。 回答他的是连续的喷嚏声以及湿黏黏的身体。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从来也没骗过那西。”从鼻子里哼出的撒娇声,令逃月兑不掉的神愈发冒冷汗。 “因为你不可信,被赫耳墨斯带坏的人类都不可信。”想这么说的人将临到嘴边的话语及时换成。“好,我相信你,你快放开,湿湿的,好难过。” “嘿嘿……”乔怡满意地干笑两声。松开手。 真是拿这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自恋又自私的他无奈地叹息,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同她相处了十几年。十几年,比起几千万年的神来说仅是一夕,但对于生命短暂的人类来讲却绝对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穿着那西色斯衣服的旭日煊从卧室出来。要比刚刚进门时的样子帅气无数倍,当然前提是看不到他被包扎得像火箭炮似的左臂。 “这身衣服我不要了。”那西色斯瞥了眼出来的人,视线最终落在乔怡脸上。 “啊,好,我改天再替你买身新的。”她讨好似的猛点头,随之转向另一人,“很合适,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家。” 害怕那西会不高兴,她慌忙赶客。 “不要!我不想回家!”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两位主人都吃惊了足足数秒。 “为什么……不回家,你想住在哪儿?”避开那西色斯冰焰的目光,她慌张地问。 没有感到屋内紧张气氛的人想也不想的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儿啊,外面住饭店的话多没意思。” 晕!乔怡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行!”她激动地否决。 “不行。”那西色斯也毫不考虑地拒绝,淡然的语气有着不可反驳的坚决。 旭日旭被他们的反应吓一跳,原先稍微恢复些许精神的脸也在瞬间变成无血色的苍白。 对啊。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愿要他,别人就更不肯收留他,被拒绝才是正常的。可他是麻烦吗?没人愿意收留的麻烦。 从他变化的脸部表情可以揣测出其受伤的内心,乔怡涌出内疚与不忍。但因为那西不是凡人,她实在不方便收留他,何况那西的挑剔也是出了名的。 她看看旭日煊。又看看那西,犹豫与抉择的难过全落入另两人的眼中。 “我不会再麻烦你,谢谢你帮我包扎,还有……谢谢那西的衣服,再见。”旭日煊攥紧右拳,走向门外。 “嗯……再……见……”乔怡死命说服自己这样做是最好的,可看着少年快要消失在门外的孤单背影时。终于不顾一切地喊道:“等等!你就住在这里吧,不过要有期限限制,等你心情转好了,一定得回家。” 那西色斯非凡的美貌因这样的突变不由得扭曲,全身都沸腾着想要掐死乔怡的冲动。 她知道她做了什么吗?这个笨女人!五分钟前还对他发过誓,现在竟然……她到底懂不懂这个叫旭日煊的小表有多麻烦?一旦扯上了旭日煊,一定会有预想不到的麻烦事接踵而来。好不容易他才逃离混乱的奥林波斯山,月兑离糟糕的神时代,过了数千万年的清静日子,现在都要因为她的一时心软而毁了!他不想,不想再同奥林波斯山上的众神有牵连,哪怕是他们的转世。 “你是说真的?”旭日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重听,不确定地问。可能吗?他的这位班导不是最厌恶麻烦了吗?而且刚才不是已经回绝掉了吗?他一时分不清心里复杂的感受,呆呆的回过身。“是……是……真……的……”被那西愤怒的眼神贯穿的人无力地轻声道,心里则为自己的多事欲哭无泪。 “太好了!我不会住很久的。顶多到高中毕业。”旭日煊大模大样地折回客厅,关上门,一副很体谅很乖的口气。 到高中毕业?这还不久吗?他现在才高二啊!乔怡张大着嘴想说什么,无奈还是乖乖闭上双唇。此时,打死她她也没胆量看那西色斯的表情,于是只能偷偷移向卧室,笑得很心虚地同借住者说话。 “日煊,你先在客厅等一会儿,我洗了澡出来再商量住的问题。” “没关系,我不会客气的。”得到居住权的少年得意地朝客厅一角的美人笑着,他讨厌那西,因为那西与赫梅思拥有一样惊人的美貌,并且总是一副冷然的高姿态。 “一点都没变过的嚣张,任性的小表。”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那西色斯喃喃着。 “我才不是什么小表,而且我再怎么嚣张也与你无关。不好意思,从今天起你就不能同老师过亲密的二人世界,尤其我还未成年,你们更不允许有限制级的举动。”他在撩拨他的忍耐力,想要让对方憎恨的奇特破坏欲。 “还说不是小表,自己不也承认是未成年吗?笨蛋。”他非但没有被撩拨到,反而以不冷不热的态度令得旭日煊暴跳如雷。 “你才是笨蛋!你知道什么……是小表又怎么样,我才不是像你这样的老头……” 见到轻易就愤怒的少年背后散出常人无法看到的万丈光芒,还拥有神法力的那西色斯微垂眼睑,心中轻叹一句:“……太阳之子……” “你在嘀咕什么?大叔。”见他不理自己,受到漠视的旭日煊愈加生气。 大叔?懒得为称呼这类的小事生气,那西色斯不在乎地轻笑,带点自恋的轻蔑。 “你……”被他的笑容吸引住的旭日煊立刻忘了讨厌对方的事实。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不知全名的男子的美貌是可令每个人疯狂,不属于人类该有的气息加上倾国的容颜,再加上那凌然于世的淡然漠离,他其实要比赫梅思更美。 还是不同的……将他惊艳的神色全看在眼里,那西色斯心思复杂地想道。数万年前的太阳之子,看似宙斯最宠爱的儿子,决不会因他的美貌而流露痴呆的表情。 变了!一切都变了!就算是阿波罗的转世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类小表。他的眼神有点落寞。毕竟他是在神时代诞生的。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怎么叫你?”旭日煊想要掩饰自己因对方容貌所表现出的不自然,干脆粗鲁地随便找个问题打发。 “那西色斯……”站在窗边的他打开窗,让雨水打在脸上与身上,让潮湿的风吹进房间,他的脑中闪现过去所有的回忆。 饼去……回忆……他试着逃避的诸神…… 那西色斯!不就是希腊神话中那个自恋狂的名字吗?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 旭日煊凝视那个侧身站在窗前,以暗夜为背景的人,感到惊奇。他看着他太阳色泽的发丝在风雨中飞扬,看着他如大海波涛的瞳眸浮现自己无所探知的思绪,看着他嘴角那抹似有非有的微笑,突然问,一个古怪的念头跃进他的脑海。 “这个男人。这个美得不像话又冷酷无情的男人一定就是那西色斯!” 摇摇头,甩掉这个疯狂的念头,旭日煊只是告诉自己。他千万不能因为对方的美貌而被迷惑。他应该讨厌他的,因为他同赫梅思一样,有着男人不该有的绝世美貌。 第五章 午餐时间的食堂永远是嘈杂混乱的,而一向对此难以忍受的人今天却两耳不闻似的只顾自己叹气,一声接一声,像快到世界末日了。 “你再叹下去,我就要饿死了,”与她同桌的旭日煊抱怨道,只要听到她叹气,他就没有下咽食物的胃口。 “你饿死才好,我就不用再叹气了。”她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来。狠狠瞪着对方。要不是他硬要留在她家,那西也不会生她的气,那西已经两天不同她说话了,好怨恨哪;为什么自己要答应留下旭日煊呢?真是欲哭无泪的决定。 而另一人则做出事不关己的委屈表情。 “这是老师对自己学生该说的话吗?谁让你那个光脸蛋好看的男友特别会生气,动不动就拿眼神扫射别人,幸好眼神不是什么利器,要不然我都不知死几百次了。” 听到罪魁祸首说的风凉话,乔怡顺手拿起旁边的背课本敲打他的头。 “不许你说那西一句不好的话,他生气完全是有道理的,本来他就不想让你住下的,谁知你还不知好歹地总是惹他。老是把脏东西乱扔,而且还要放那些吵死人的摇宾音乐,我都告诉你好几次了,那西喜欢清静,也讨厌不干净的东西。你再这样,我就赶你出去!” “好嘛。偏心。只知道那西,他又不是什么宝,不就长得好看点。不过……”旭日煊神秘地眨眨眼,故意顿一顿。 “不过什么?”虽然没心情同他闹,但她还是顺口问道。 “那西色斯好像没有工作,感觉上他是老师包养的情夫。” “不要胡说?怎么可能?我同那西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只是……只是……”她找不出合适的词语,脸红得如餐盘里的番茄。 “……小表。我们的事告诉你你也不懂。” “哼,不懂才怪,你第一次在教室看到我同那个女生时为什么脸红?难不成是你还没接过吻?被我猜中了。对不对?”见到她红得几乎变紫的脸色,他笃定道。 “不用你管。”被一个十七岁的小表识破这种事,她颜面扫地,“嘿嘿嘿……”他笑得更得意,而四周偷偷打量他的女生们全因他充满阳光气息的俊美笑容而发出短促的轻呼声。 “臭小表!”乔怡低声骂一句,不顾周围注视的目光又用课本敲一下对方的脑袋。 谁知这次旭日煊早有准备,上半身不动,往后一倒,一个潇洒的翻身远离暴力范围。 “上完课我到办公室找你,等我。” “鬼才会等你。”气不过,她朝着他的背影挥一拳,随后才意识到这是学校食堂,立马在众人深感稀奇惊讶的视线下低下头。 “乔老师,你好像同你们班的学生关系不错,而且你们班最近表现也有所改善,果然你还是有很强能力的,我没看错人。”教导主任走过来,笑得一胜春风。 “是……不……这多亏主任的指导,还有学生自己的努力……”她虚应,说着最基本的场面话。 老资格的前辈拍拍她的肩以示赞赏鼓励后踱步离去。 “唉……”真是麻烦哪! 被琐事缠身的人第一百零一次地继续叹息,她原本光明美丽的生活现在帕已是一片模糊的漆黑。 而这又能怪谁?怪只能怪她自己软弱……多希望那西不再生她的气了,只要那西不再生气,再麻烦她都无所谓。 那西色斯啊,神话传说中的美男,她想她一定是中了他的魔,要不然决不会如此毫无理智可言地在乎他! 但他真的可以属于她吗?不可以吧,他是神呢。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社会中的神。再说……再说那西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只是他眼中的一个丑东西而已,他厌恶她……一定是的。是她把沉睡千万年的他吵醒,是她把他从安静的乡下带到吵杂的都市,是她强迫他同自己生活在一起……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惹他厌恶的。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喜欢那西,不顾一切地喜欢,一味地想将他留在身边,哪怕会总是惹他不高兴。惹他生气。 美丽的那西色斯,她多希望他是属于她的神话传说。虽然她这样的想法也很自私,不过,已管不了这么多,她仅凭生存的本能,直觉地需要那西,已经习惯了。在被父母遗弃后的十几年里,她已经习惯有那西的陪伴了。习惯,有时候是改不掉的,因为既然成了习惯就不 ★★★ 澳变?是的,数千万年至今的改变,沧海桑田,什么都改变了,就连远古时那些高高凌然于人世之上的神……” 奥林波斯山的诸神祗表情肃然地看着传说中比太阳神阿波罗更为英俊的美青年,目光流溢出惊艳与嫉妒,还有就是赤果果的愤怒。 “那西色斯,作为什么要弃约背信,你不是已经发誓要娶山仙厄科为妻吗?为什么现在反悔,不愿实现承诺?” 被铐着锁链接受审判的美男不动声色地——扫视过自己面前自诩为公正者的众神,细挑的眉略上扬。带着种轻蔑嘲讽的笑意。 他背信弃义关他们何事,那都是叵村的一厢情愿,他不会繁任何一名女子的。不光是因为她们的容貌比不上自己。何况他并没发过这种肉麻的誓言,他怎么可能会发誓娶厄科?他讨厌麻烦,而那个厄科偏偏总喜欢同其他女神一样整日黏着他不放。神都好无聊,自己不断地挑起各种纷争。除此以外还怕无法打发多余时间似的,再多事地干涉别人的事情。 “那西色斯!如果你再说不出理由,就别怪我们以诸神之父宙斯的名义惩罚你!”畜牧神潘的山羊弯鼻喷出一团团白气,头上那对尖角剧烈地抖着,用以表述难以克制的愤怒。(注:潘,又称帕恩,pan阿耳卡狄亚的森林和丛林之神,赫耳墨斯和德律俄普斯之女所生的儿子,被尊奉为牧人、猎人、养蜂者和渔夫的护神。)“她太丑,配不上我。”随口掰个理由,他想尽快月兑离这种装腔作势又毫无意义的审判。 “胡说!厄科怎么会丑?她是所有山仙中最漂亮的。那西色斯,你太傲慢了!”正义女神忒弥斯也被被审者的漫不经心惹得大为不快。 “可是她根本比不上我美,不是吗?”那西色斯嘴角的那抹自恋微笑令得其余诸神打个寒颤,很美,但却无法让人喜欢。 “我为什么要娶个比我丑的妻子?她那样的丑女只配得上潘吧。” 一直追求厄科未果,有着张羊脸,曾因外貌的丑陋而受到众神嘲笑的畜牧神因这句话终于暴怒。 “太过分了!太自以为是了!”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外貌出众的小神,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他应该受到惩罚。” 都是些震惊且充满怒气的窃窃私语,奥林波斯山的神祗们还从末受过这样的侮辱。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答应厄科娶她为妻呢?既然你答应了,就要做到,否则诸神将惩罚你。那西色斯,请你在誓约之神面前实现你的许诺。”忒弥斯勉强压下满肚的怒火,公正地裁决。 他有答应过厄科娶她为妻吗?那个发誓的笨蛋根本就不是他!都是受赫耳墨斯骗的厄科的一面之辞,与畜牧神潘的胡乱搅和罢了。 懒得与这些自认为掌控天地的神批们多说什么,更木需解释,他点点头。 “我不会娶厄科的。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不在乎。” 什么?!真是太傲慢,太自大了!他竟可以藐视他们的神威,可以把神的惩罚视同儿戏!原以为这一向高傲不把众神放在眼里的美丽人儿这次一定会下跪求饶的,谁知依旧是那副清高的神气。奥林波斯山的神都张大嘴,气得说木出一句话。 风扬起那西色斯的淡金发丝,阳光在他身体四周洒下光影,他的确是天地间最美的,可是他的这分美只会让奥林波斯山的众神们厌恶。一直以来,他从不愿在他们的脚下匍匐;一直以来,他总是离群寡居z一直以来。他总是冷眼戏弄那些追求他的女神与女仙。他是什么? 他不过是个微末小神!哪来的这分傲气?哪来拒绝众神要求的资格?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那西色斯,厄科真的一点也配不上你吗?你是很美,可是这奥林波斯山上的诸神哪个不美?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某位女神或者女仙,五比特的金箭可以为证。所以请你怜悯一下厄科爱你的心,请你好好想一想再作回答。”艺术女神缨斯的美目含着同情,她不忍心看着像那西色斯这样的美人受到严厉的惩罚。(注:丘比特,又称厄洛斯,eros,爱神,他挽弓射向凡人与神祗的金箭能带来爱情。)“丘比特的金箭已经射中我了,两只箭同时射中我的一颗心,我只爱自己,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神或者女仙。什么样的惩罚我不在乎,我不会娶任何人,就算是阿尔忒弥斯与阿佛洛狄忒,我都不放在眼里。”(注:阿尔忒弥斯,又称狄安娜,artends,月亮女神,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姐姐,同样有着美丽的容貌。阿佛洛狄忒。又称维纳斯,apwte,爱与美的女神,被传颂为是众女神中最美丽的女神。)“不用再为他辩解了!像这样自以为是的狂傲家伙应该受到处罚,要不然厄科就太可怜了。”潘无法再忍受那西色斯。如果……如果他能拥有那西色斯一半的美貌,他就不会一再被众仙女嘲笑与拒绝,可偏偏有人不珍惜。也好,只要那西色斯受到严惩,那么厄科就会对他死心,那么他就可以完全得到厄科。 “那就把他化为水仙花,以自私、傲慢、自恋的臭名让后世的人都知道,让他再也回不了奥林波斯山。再也没有资格同众女神站在一起。”凶残的阿瑞斯露出整齐的白牙狞笑。只要没了那西色斯,那么一定会有更多的女神与女仙回头追求他的。(注:阿瑞斯,又称玛斯,ares,宙斯与赫拉的儿子,战神,以破坏为乐,因残暴而受众神厌恶。)“不错……应该惩罚他,因为他背弃誓约,因为他傲慢,将诸神都不放在眼里。”所有的神祗都附和道。阿瑞斯虽然凶残,但还不至于视众神于无睹,只有这个小小的那西色斯,总将他们当作透明的空气。 忒弥斯叹口气,挥挥手要诸神安静。 “那西色斯,你听到了吗?你的傲慢让大家都感到非常不高兴。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请你马上实现你的承诺,娶厄科。要不然,我就以诸神之名令你化为水仙,永远被逐出奥林波斯山。” 化为水仙?永远被逐出奥林波斯山?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正想离开这整日都有众神吵闹的圣地,正想独自觅一处安静之地生存。化成水仙他就更不在乎这样更可不受任何女神女仙的打扰。 他朝审判的正义女神略一鞠躬,修长的身姿渐渐腾起浮于半空,在太阳的光芒中逐渐淡去。惟有含义不明的淡然笑容让舍不得他离开的众女神们发出痛苦的哭泣声…… ★★★ 亘古的诸神已经烟消云散了,不用看桌上的电脑与流线感极强的室内设计,赫梅思也能确定这一点。 “乔怡,二十六岁,育仁学校的历史教师。”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很简单,简单到让看的人感到失望。 还是没有一点痕迹,他明明在乔伯身上感到了神时代的气息,可是为什么其二十六年来的记录乏善可陈到毫不起眼的地步?他无法从她身上找到任何一位女神及女仙的身影,哪怕是男神。究竟怎么回事?他充满了不安。神时代,他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无法抹去的记忆。诸神都死亡的现今,为会么他非要执着于找寻那些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要见旭冕。他人呢?”一个熟悉的尖锐女声刺进他耳中。 “董事长有事出去了,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站起声,面带客气的微笑。 “少来这套。赫梅思。旭冕他毕竟曾是我丈夫,我有急事找他,他人呢?”朱诺精致的美貌下藏着刀锋般锐利的神情。 “他真的是有事出去了,如果您有什么急事可先同我说,或者等董事长回来后我再让他给你回电,当然你也可以在这里等他。但是,我相信你也清楚,他有可能今天不会再回来了。”通常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赫梅斯才不会像影子样跟着旭冕,那就是旭冕与其各种情妇约会时。 啪! 旭集团中第二位的人物白皙的脸上浮出清晰的五指印,他知道他一直是旭冕妻子的眼中钉。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妻才对。 “你就同你不要睑的母亲一样忘恩负义,当初是谁让你入旭家的?现在竟敢这么对我!就算我同冕离婚了,可还是旭集团惟一继承人的生母!” 惟一继承人?是指旭日煊吗?赫梅思轻牵嘴角,尽量掩藏对对方愚昧的嘲讽。旭冕是不可能将旭集团传给日煊的,永远也不可能,除非他赫梅思不存在了。 “是我冒犯,不过今天董事长是绝对不可能见你的,有急事请先说。” 面对他看似彬彬有礼,不怒反笑的举止,来话只能咬牙切齿。眼前这个有着同其母亲一样俊秀外貌的年轻男子,这些年来得到了一切她想得到的。是他,是他与他死去的母亲把旭冕硬生生地从她身边夺走的,以着天使般迷感人的美貌。 可是没办法了,她需要他的帮助,无路可退。现在能连接她与旭冕的就只有旭日煊,虽然她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毕竟是自己亲生,这时候也只能以母亲的身份担心了。 “日煊……日煊已经连着四天没回家了……” “哦?到学校找过他吗?”他冷静地问。 “那个……我一时没想到……但是他一定是出事了,如果他能照常去上课的话怎么可能不回家?赫梅思,你一定得帮我想想办法,我知道你对冕一直很忠心,他是冕惟一的儿子。请你马上通知冕。”修剪漂亮,涂有玫瑰色指甲油的手指紧抓住香奈尔的手提袋,细长上挑的丹凤眼里几乎能溢出水来。看样子,她真是位关心儿子安危的好母亲。 别开玩笑了! 另一人没有半分的同情心,仅是挂着有礼的微笑淡然地听着看着,心里冷冷地笑着。 也许旭日煊是真的连着四天没回家,但他敢以自己的性命打赌,那个任性又娇生惯养的小表决不会出事的。而这个从来也不会关心自己儿子的女人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见旭冕,再次缠着自己的前夫。她根本就是还爱着旭冕的,包括旭冕的钱。嫉妒与占有欲。她一刻也不会放过旭冕,就像前世一样,善妒又阴狠的众神之母——赫拉。(注:赫拉,又称朱诺,hera,她是天神宙斯的姐姐与妻子,生性善妒,)惟一的儿子?自欺欺人的话。旭冕生性风流,情妇多得数不清,怎么可能只有旭日煊一个儿子,就他所知的就不下五六个。真是不会用大脑理智思考的女人!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明天我就到学校去找他,保证他不会有事,而且马上乖乖回家,请夫人不用再担心,董事长那儿我也会及时通知。” 他略微低首,看似是矮一截地服从,实际只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鄙夷与嘲笑。 “这话可是赫梅斯你亲口说的。要是明天我见不到日煊,要是日煊真有什么不测,我看你怎么向我和冕交待。”完全拿冷静又足智多谋的赫梅思没办法,计划全盘失败的人不甘心地丢下威胁的话离开。 “要是真有什么事冕同你一样。都不会伤心难过的。”他微松自己的领带,对着离去者的背影喃喃道。 为什么在转世后,还得维持这样的关系?一点也没变,不管是赫拉还是朱诺,不管是宙斯还是旭冕,前者总会找他的麻烦,只因为他是后者最亲近的侍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谁不成这就是轮回转世的命运?’ 抽掉勒得脖子难受的领带,他多想不再受命运的束缚,可是办不到,办不到……他放不开前世的记忆,也离不开旭冕。虽然他们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严重心结,闭上眼,他靠着墙,痛苦地皱起眉,过分纤细的脸庞因难过与心情的低落而显得楚楚可怜,这副人类单薄的躯体不知能装载神之灵魂多久,更不知何时会风无法承受命运的巨轮而被压得粉碎,神时代已经结束了……幸好……可是心头的不安电正来缘于此。所有的神祗都将轮回转世,被消去前世的记忆与法力。可是……像他这样出现意外的不仅仅就一个吧?他还残留着前世的记忆,那么以此类推,说不定有谁残留了前世的法力,如果,如果那人恰恰是宙斯的敌人,或者是提坦族的,那么结果将会不堪想象,(注:提坦族,titansn老一代的神祗,乌刺诺斯与该亚的儿女们,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推翻其父马刺诺斯的统治,而后又被其儿子宙斯推翻,后来由该亚率领提坦的巨人向奥林波斯山发动攻击,欲夺权复仇,最后的结果是该亚领导的提坦一族完全被宙斯率领的奥林波斯神们击溃。)他只担心这个,所以才会留心神祗们复活的情况,所以才会对乔怡身上散发的那股奥林波斯神祗才具有的气味感兴趣。 他睁开眼,目光又射到电脑屏幕上。 也许……他错了,乔怡根本就不是奥林波斯的神祗,而是提坦族的……要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她究竟是谁? 赫梅思不由地提高了警觉心,他一定要派人监视乔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神与人 ★★★ 那西色斯一见进门的两人便不情愿地别过头,宁愿无聊地盯着电视画面,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他已经持续四天没同乔治说话,因为愤怒。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女人,他讨厌! “那西……”乔怡小心翼翼地探问,心中祈祷对方已经消气了,但看上去的事实恰恰相反。 “我好渴,不知冰箱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冰水。”不理另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引起争端的人闹闹地晃进厨房,自管自舒服。 “那西……是我不好啦,我道歉还不行?你已经四天没理我了。好了啦,下次,下下次,再下下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日煊已经住下了,而且也没添太大的麻烦……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乔信走到生气者的身边第n次低声下气地道歉。 没添太大麻烦?那是给她吧?自从那小表住进来后,他就不能像以往那样自由幻化成水仙,不能连着睡上数天数夜……不仅如此,还得被迫过普通人的生活,整天面对那小表的冷嘲热讽,听那小表喜欢听的摇宾音乐,吃那小表喜欢吃的垃圾食物……如果他在忍受的同时还不生气的话,他宁可同神时代一同覆灭。 最重要的是他讨厌神时代的一切,哪怕是奥林波斯山众神低的转世也好,讨厌就是讨厌。那些个没事做惟恐天下不乱,总喜欢插手管别人闲事,为自己的利益不惜以堂是借口行卑鄙之事的神抵们,他非常讨厌! “那西,同我说话吧,哪怕是骂我一顿也好。你不要再生气,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她一边央求,一边往身旁人的怀里靠。事到如今,也只有用这最后一招了。要是那西再不理她,她肯定自己会疯掉。 他的双唇固执地挽成一条直线,身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乔怡接近的范围,但碍于有旭日煊在,所以无法运用法力让自己瞬间消失。 他的行为模式似乎早就在另一个的预料之下,乔怡干脆伸出手臂,惊慌地搂住竭力想拉远彼此距离的美人。 “放开我!”见一身汗湿的她黏过来,洁净的那西色斯忍住尖叫的冲动,大喝道。 被喝的人倏地睁大眼,水汪汪的,抬首盯着上方那张即使流露厌恶情绪但仍能让人心跳加速的俊脸,“那西……那西……” “干什么?快放开我!”他讨厌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自己,讨厌她不洗澡就黏在自己身上,讨厌她哀怨又可怜的神情,讨厌……所有的这些都让他感到无能为力,因此才讨厌,“不要!你好不容易才同我说话,我才不要放开你!“她搂得更紧,而且像只恃宠而骄的猫,一个劲地往主人身上赠。 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说话情景的旭日煊惊讶万分,嘴里的冰水一口喷出,不巧的有几满,就那么几滴,溅到了那西色斯的脸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当我不存在吗?还是要霸王硬上弓?”他抓着机会就嘲笑乔怡与其那美得令人惊艳的男友。 那西色斯的脸色白如纸,连仅剩的一点血色电褪得一干二净,跟神冷得能冻结炎夏的闷热天气,“不要胡说,小表,你知道什么?走开啦,都是你干的好事。”乔怡心虚地转首责备旭日煊,一只右手却悄悄爬上那西色斯的脸帮他擦掉那几小滴水珠。 “那……那西?”右手被对方抓住,握得生痛,她惊呼。 “你想留在这里,那就待着好了。”他抛下这句话,便抱着搞不清状况的乔怡换上出门的鞋冲出屋子,噫?那个总是不拿正眼,不受自己挑拨的冰山美人终于被他惹毛了吗? 旭日煊手里拿着没有水的玻璃杯,深觉难以相信,随之大笑出声。真的好有趣,不光是人前人后不同态度的乔怡,还有那西色斯,他们这两人真的是太有趣了! 同他以前周围的那些人绝对是不同的,尤其是那西色斯。除去惊人的容貌不说,他那种一向不为所动的个性,淡然的生活习性,几乎没有七情六欲的性情,真的会是普通的人类吗? 那个赫梅思也是这样呢,不动声色地整日间挂着和善的微笑,实际上又怎么样呢?实际上却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掠夺者,掠夺了原该属于他的一切,旭日煊的神色又阴暗下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自己不是旭冕的儿子。再多的家财他也不稀罕。一点也不稀罕。因为钱并不是万能的,这一点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第六章 被那西拖着走到太阳底下,乔怡连痛都来不及唤出声就又被甩掉。那西一定是气疯了,要不然向来厌恶外面世界的他怎会拖着她走到街上?不敢抬眼看他阴沉愤怒的神色,她只有垂首盯着自己方才被那西主动握过的手…… 那西的手是冰凉的,舒服的凉意。她突然不合时宜地傻傻地笑了。 眯着眼仰首看天空中偏西欲下沉的太阳,那西色斯确定自己已稍稍冷静下来。数万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过,忍耐是有个限度的,他觉得他对旭日煊的忍耐也只能到这。看着乔怡,她正低着头不知发什么呆。 “走吧。”都因她才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他微消的气又冒了上来,不顾她在想什么就率先准备过街。 “等……等等……好痛……那西……”因他冰质声音掠过耳边而回过神的人欲快步追上走在前面同伴,却发出惨叫。 他无奈地转过身,两条眉纠结在一块儿,满是受够了的厌烦。 “又怎么了?你惹的……” 他无法再责备乔怡,因为被责备的对象此刻已难看地跌坐在地上,没穿鞋的脚沾满了尘土,而右脚还染了血……不,不是染的,因为旁边有一堆碎玻璃。 “痛……”乔怡咬着下唇,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丢下自己的人。当看到那西色斯就站在眼前时,脸上闪过安心的表情,但随后也意识到流血的疼痛。 他一动不动地略低头看着受伤的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然地看着,什么话也不说。颀长的身影遮住了部分的阳光,在乔怡的头顶形成一片不定气候的阴影。 “没关系的……我……我们去哪儿?等会只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包扎一下就行了……我……”她觉得那西此时一定是更生气了,因为她又惹了麻烦,那西讨厌脏,讨厌血。急急地用手臂往地上一撑,试着站起来,可是这一用力,脚心底的玻璃碎砾刺得更深,她来不及惨呼便又重新跌坐在地。 鲜血以数条粗线境蜒地于地面流淌着,并且还能看到因移动而留下的不完整血印。她想呼痛又忍住的表博全映在俯首站立者的淡蓝色眼珠中,那稀薄如大气层的蓝色,照理应是淡淡的忧郁,可是没有,只有乔怡因忍痛而扭曲的五官。 那西……会……讨厌…… 她没有勇气面对对方毫不留情的厌恶眼神,于是别过头,下巴微扬高,不愿让泪水掉落,“笨蛋!”他骂道。语气是一惯的淡然。 是的,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笨蛋,她很清楚这点,无法反驳的清楚,下唇都被咬得有些肿了,可是她却不敢说出一个字。 “为什么不穿鞋就出来?走路也不看地面。受了伤还要逞强,真是笨蛋厂那西色斯的话语就像一座巨大的千年冰山砸在她身上,将她活活地砸死。冻死。 不行…… 她用力吸口气。 眼泪……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连解释都不会吗?真是……”他将后面两个字咽回肚中,蹲,伸出手抓住她血污糊了一片的脚。 “不……好脏……那西……”他的举动让乔怡大吃一惊,不知是因为他的手触及了伤口,还是其他的原因,她的泪终于克制不住掉下来。 一滴滴,滴在方才的血迹上,化开…… 那西的手凉凉的,覆在灼热的伤处,好舒服。 “玻璃刺得太深,我不能帮你拔出来,得去医院。”他认真地判断进,然后将她拦腰抱起,“那西!放订我!这是在街上,我能自己走。”她大叫,反而引来更多路人的目光。 但他并不理睬她,只是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过去。 “最近的医院,谢谢。” 司机虽然有些奇怪,但因为是客人便也不多问什么便往医院方向驶去,只是总会偷偷自反光镜中窥视那西色斯的外貌。 “那两,为什么……我…身上好脏,你放开我……”乔怡还是不敢看对方的脸。小声道。 “我不想再让你给我添更多的麻烦了,如果你也不想的话最好乖乖的不要再动。”听不出丝毫火药味,如平时的冷言冷语。 “我……”那西不生气了?了解他的人仰起残留着泪水的脸。 “原本想丢下那个小表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你听好,这次我就忍下来,但是绝不允许再有下次。包括你说话不算数,”他一脸平静地警告她,并为她拭去泪滴。好舒服,那西的手掌与手指,凉凉的,却又能让她心头溢出暖洋洋的感觉。 噫?说起来的话,那西很少会向这样主动碰触她的,不由的,她展开笑颜点点头。 她最喜欢那西了……最喜欢…… 因为每当自己受伤时,照顾她的就只有那西,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那西色斯,她才不信那个希腊神话,那西才不是神话中那个空有外表的愚蠢家伙。她只相信自己亲身感受到的那西,看似冷淡又无情,其实一直都是以一种沉默的方式守护着她。 所以……她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那西色斯,不光因他的外貌! 她搂着他,一如往常般地赖在他身上,而他则难得地主动抱着她。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司机偶尔瞥过来的打量眼神…… ★★★ “是谁在这时候敲门?”正在煎南瓜饼的旭日煊咕哝着走到客厅开门,结果便诧异地看到那西色斯抱着一只脚缠着白色纱布的乔怡。 “怎么会这样?” “不小心踩到了碎玻璃……咦,你在煮什么吗?我好像有闻到一点焦味。”被抱着的人吸吸鼻子不确定地问,也许是还没吃晚饭的关系,因此对食物的香味特别敏感。 “糟,我的南瓜饼!”旭日煊赶忙回厨房关掉煤气灶,也幸好提醒得早,因此理应金灿灿的小饼虽然有些黑乎乎的,但应该还能入口。 趁另一人不在,那西色斯将不能行走的人抱进卧室,他试着适应有着异味的房间。知道他不喜欢油烟味的乔怡很少会开火煮东西,可是旭日煊似乎对厨房非常有感情的样子,坚持不吃乔怡的速食面或外卖,每日都会下厨,也不知家庭环境极为优越的大少爷何以会做此类家事。 “你不是从来也不出门的吗?怎么会知道医院与出租车这类现代社会的东西?”她把一路回来的疑惑问出口。 “笨蛋只要你一个就够了。”那西色斯瞥了靠坐在床上的人一眼,讽刺道。这种生活常识虽然只属于现代社会,但睡了几千万年的他还不至于愚笨到无法将电视与书中的知识吸收消化。 又被骂了笨蛋,乔怡嘟起嘴,“什么嘛?那西老说我是笨蛋,我哪有笨?” “如果不笨的话,你的脚是怎么回事?”拿着一盘煎好的点心走进来的旭日煊笑嘻嘻地挖苦道。 “只是一时不小心而已,我才不像某些人,历史考试竟然会不及格。”握有对方弱点的人反击,这个也能拿来说?卑鄙!寄居的少年撇撇嘴,把盘子与筷子递给自己的收留者。 “今天的晚饭,本以为你们不回来的。我的份先给你们。 “太好了,我肚子正饿。闻起来好香。”对吃不挑剔的乔治立刻开动,但正要把一块圆形小饼塞进嘴时却停住了,望向站在床边的那两。 “要不要试试?日煊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不用。”简单的两个字,他看出不看有些焦黑的食物便走出卧室,“哼,饿死最好!”旭日煊朝着他的背影扮鬼脸。 “他是不喜欢有油烟味的食物啦,不是说你煮的东西不好吃。”乔怡习惯性地为那西辩解,“又不是神仙,不吃油烟味的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奇怪什么?”知道另一人话里的意思。乔怡只能装傻。 “我发现那西每天做的几乎只有三件事,睡觉、看电视、看书,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也不出门……还有。除了水果与矿泉水,其余的食物都不吃。这还不奇怪吗?他根本就是同社会月兑离的人嘛,很少说话又不搭理人…… 他是不是神经受过什么刺激?”同他们住了近一星期,旭日煊对那西色斯有着满月复的疑问。 “才不是,那西的生活习惯是与常人有点不同,但也只是习惯的问题,依你的说法,我不是也很奇怪?除了工作上必要的应酬外也没有朋友,也不喜欢出门;你太多心了,如果不习惯住在这里,你可以搬出去。” “我才没这么容易被你赶走。”他取了块盘中的饼放进嘴里,“和两个奇怪的人住,总比问到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家好。” 乔怡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可能是太饿的关系,也不用筷子,直接学日煊的样子用手抓着一个南瓜饼就往嘴里塞,这些日子以来,她不得不承认收留旭日煊还是有好处的,班级里的事都由他一手挡下,回家还能有固定的晚餐与早饭。虽然那西觉得他是麻烦,但却很好相处,即使认为那西奇怪也不会挖掘别人的隐私,那西色斯在客厅里看着两人边吃边聊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扯,扯出抹没有丝毫笑意的漂亮弦线。 迟早,旭日煊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可惜乔怡并不了解这点,她还没意识到原本他们平静不受打扰的生活。自从旭日煊出现后就已起了波澜,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能预感到即将来监的危险气息…… ★★★ 乔怡因为腿伤及没有课程安排所以今天并没有到校,也因此旭日煊倍感无聊。他在校的人缘很差,因他的身份与任性的脾气,而最近又因为心情转好。所以以前那些用来安慰的女友也都全部被遣走,到目前为止能与他接近的也就只有乔伯。将书包甩到肩后,他大步走出校门。脑中转着晚上回去吃什么的主意。 “煊!”不陌生的娇喝声,一长得极为可爱的秀丽女生朝他小跑步地奔过来。 他停下来,不耐烦地瞪着不知是第几任的女友。 “我……”被他一瞪,少女便畏缩了,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他缺乏耐心地催促。 “我……我不想和你分手,除非煊有了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女孩鼓足勇气的脸庞泛着红潮,是少女羞涩的妩媚。 “我已经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怎……”受到冷酷对待的人睁大圆圆的双凤眼,不愿相信的伤痛模样。 “像你这样的女友,我有很多,所以一旦分开后我就不可能再记得名字。你确定你还想同我在一起吗?如果我的每个女友都提出像你这样的要求,到时候感到勉强与痛苦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吧?”他不想因父母的忽视而继续堕落,那种伤害他人与自我伤害的方式已经不必要了。他离开了那个家,不需再理会那对自私的夫妻,所以他想要新的开始。没有女友,没有打架,没有嗜酒……想试着过完最后两年轻松又单纯的青春生活。 “跟我走吧,虽然没人要,但总得有个去处。”某个雨夜,乔怡向他伸出手如斯说。 是的。他是没人要,父亲并不在乎他,母亲只是在利用他的时候才会想到他……不过,总得有个去处。他有去处,虽然那个长相完美的那西色斯讨厌他,但他就是喜欢住在乔治那里把讨厌他的家伙气个半死。 他揉揉女孩的头,一向冷然暴戾的脸闪现稀罕的温柔,因不想看到女孩的眼泪,因他而受伤痛苦的眼泪。 “不能再继续伤害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们了,所以才要一个个分手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话。” 这……这是那个暴躁、爱耍酷、践得不行的旭日煊吗?从来也没正眼瞧过她的阴沉少年吗?少女愣愣地瞅着眼前这张微笑的善意脸庞,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英挺的外貌。 “不需要这么奇怪。”他笑笑,收回手。 “煊……旭学长,我,我还是想成为你的女友。” 看着少女万分认真的神情,旭日煊略微惊讶。同其他人分手时,顶多被骂一顿,七名过缠着不肯放的。但最后还是不甘愿地分了手,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会如此坚持?一种焦躁感蔓延开来,让他感到极为不舒服。 “不可能的,我不适合同你这种女孩谈纯情的恋爱。 而且这世上除了肉欲,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爱情。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拒绝你的话,所以你还是放弃的好。” “这样伤女孩的心可不好哦,董事长摆月兑情妇时决不会用这种残酷的方法。”清亮的噪声带着滑腻调侃的语气,赫梅思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你来干什么?” ‘有事,你先把这个女孩的事处理完。我在车事等你,”有着纤丽容貌的人说话的同时如女孩礼貌性地微笑,仅仅是一个微笑,便令得对方看傻了眼。 “学长,他是……”少女的目光与周围的人一样,好不容易自远去的人身上移回。 “你不用知道,我同你就到此为止了,我还有事,再见,”不满众人为赫梅思中性化的美丽容颜所倾倒,他不自觉地冷笑。抛下一再被自己拒绝的少女,快步走到赫梅思炫目的宝马跑车旁。 车门已经为他打开,他一矮身滑进驾驶座旁的位子,用力关上门,将方才的不满与对身旁人的厌恶全部发泄出来。 “车门又不是我,没必要这么大力、”似有读心术般,赫梅思悠闲地道。 “有什么事就快说,我要赶着回家。” “回家?”掌握部分实情的人轻笑。“你要回哪个家? 你母亲昨天到我那地哭诉,说你近一星期没回家了。” ‘哼,她才不是为了找我,而且根本没必要,只要直接到学校就可以知道我没事,她不过是不想让我那个花心父亲过太平日子。”听到母亲为找寻自已而担心的事,他没有一点欣喜,早个几年,他或许会因为赫梅思巧妙的说词而乱感动,但……太多了,数也数不清的希望与失望相交替后,他变得更聪明了。 “你住在哪里?银行账户里的钱几乎没动,董事长很担心。” 这才是赫梅思真正让他恨的地方,总摆着张端正的优秀青年脸说着大家心知肚明的谎话。旭日煊者恼地看着驾驶者的侧脸懒散道;“有地方住就行。” “我答应你母亲,今天一定会送你回家。”相对于旭日煊的不合作,赫梅思则比较坦白。 “她那儿不是我的家。”他就知道一切是谎言,什么他父亲担心他,不过是因为让他父亲极欲摆月兑母亲的纠缠。 “啊,也对,法院判董事长是你的监护人。也好,你回董事长的住处,然后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很平常的话,听在另一人的耳中却异常不快。 “不需要,到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与其每天看赫梅思与胆冕那两张表里不一的脸,他情愿被那西和乔伯骂“小表”。 “如果你不把你的情况交待清楚的话,我想我不得不直接开车去见你母亲。”他的威胁看似不具任何杀伤力,却能让态度强硬的人有了明显的软化。 犹豫了一下,旭日煊受胁似的开口:“是不是只要我说清楚就不必回去?” “当然。你父母也只是担心你而已,并不强求要把你束缚在身边,只需偶尔给他们打打电话报个平安。”赫梅思并不勉强不愿回家的叛逆少年,维持一惯有礼的绅士风度。 这家伙……旭日煊暗暗咋舌,为其父亲的特助总能把话讲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甘地转首望向窗外,他不得不说出暂时的“栖息地’。 “我住在班导的家里,你告诉我母亲,我很好,让她死了这条心,别想再拿我当借口赖在父亲身边。” 似乎没料到一向对父母态度极为在意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赫梅思虚假的脸皮面具因些许的讶异而产生裂痕。 “好自私的说法。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应该听过吧?” 自私?那么谁又是不自私的?为了自己寻欢作乐而不顾家庭的父亲?还是只顾得到丈夫的心与财产而拿儿子当筹码的母亲?抑或是居心叵测,商场上以笑面虎著称的赫梅思?别开玩笑了,自私并不可怕。可怕婶是有些人自私到连亲情都埋没了。他不想这样的,一点也不想,但……他更不想自己再被亲生父母伤害。 不愿让沉默难堪弥漫在车厢内,赫梅思转移话题,从不为别人着想的他此刻如此体贴的最大原因不过是因为旭日煊是旭冕法律上惟一的儿子。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名叫乔治的女教师?教历史的。” “为什么要问她?”由于不信任而产生的戒心迫使知情的人将惊讶掩藏于好奇心之下。 “见过一面而已,她在餐厅落下一套书,正好让我捡到,封面的内页有她的名字与所教的课程,下次的话我就托你把东西还回去。”面不改色地不断撒谎。这与他秀丽纤细的容貌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他压根不信赫梅思的话,这个男人是毒药,裹着美丽的外貌,心中却永远算计着别人不知道的隐秘。 赫梅思以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只发出一个字声音的人,笑声中混杂着含义不清的模糊意味,“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父母。” 旭日煊盯着说话音的侧影,眼中闪过嫌恶,“不要对我用你的那套读心术!” “对不起,已经成为习惯了,”即使被拆穿了,他仍旧是一副值得让人信赖的好青年样。车子在路口稳稳停下,他示意要下车的人可以打开车门,片刻意地多加一句话。 “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家的好,你同你那个班导还是保持些距离,你并不真正了解她,不是吗?” “我母亲那儿我会自己打电话说清楚,以后我的事请你别管,你只是我父亲的特助,不是我们全家的。”知道他是倒好心,旭日煊再次狠狠地甩上门。快速奔离赫梅思,带着种逃跑的狼狈。 第七章 赫梅思第一次在他家出现时,他就是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美貌,而是他看人的犀利眼神以及眼神中透视一切的了然,表面温和的他,实际却是地地道道的阴谋家,这点不用他举例说明,只要是同他父亲有过生意往来的商界人物都可以作证。更可怕的是,九岁起他就一直活在赫梅思的监控下,那双能将他心里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是他此生最大噩梦。不光如此,其实他早就知道旭集团的真正继承人是赫梅思,在街上他疯狂地奔逃着,不顾人潮的拥挤竭力奔逃着,好像赫梅思开着车在后面追他似的,他想逃离那个家,那个不是家的家,逃离无所不知的赫梅思…… 原来会撒谎的不光是他呢,赫梅思边开车边想着。嘴角溢出一抹同方才完全不一样的邪笑,他已经握有足够的资料,与旭日煊一同住的正是那个地欲探其真实身份的乔怡。现在他该如何下手呢? 利用旭日煊这条线似乎不太能成功,那小表虽然已没有前世的记忆与法力,只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但防他像防病毒,根本不受控制。 也许…… 他加大油门,在交通灯转换成红灯前。飞速冲过十字路口。 已经不是神了,却不得不背负神的记忆与命运!他为这样难以挣月兑命运束缚的自己感到无限的悲哀。 人,只要活一次就够了!一旦有了活过两次的记忆,那么生命中将充满尖锐的矛盾,何况他另外一世是神…… 不是没有试图挣扎逃月兑过,但到头来都是徒劳的。 他是神,转世成了人,却还得延续神的命运。这……未免太可笑了,悲哀得可笑…… 顶着秋老虎午时猛烈的阳光,那西色斯一脸晦暗地走在街上。他非常的不悦,不仅仅因为被逼出门,还有以下的原因:首先是路人们盯着他猛流口水的贪婪目光,其次是令他浑身觉得黏黏的炎热,再有就是贴在他身边甩也甩不掉的乔伯……对了,还有他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建议一定要出门吃午饭的旭日煊,即使请客吃饭的正是这个不付房租的房客。 “那西,走慢一点啦,我跟不上你。”整个身子挂在那西手臂上的人一路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苞不上?别开玩笑了。自打一出门她就死拽着他的手臂不放,他那可怜的美形臂膀没被硬生生扯下来也算是一项奇迹。乔伯根本没有好好走过一步路,明摆着是他一路硬拖着她走的,她竟然还好意思同他说。她跟不上?! 旭日煊看到那西色斯越变越难看的脸色,在心里偷偷暗笑,现在他终于知道最能刺激高傲冷漠的那西色斯的最佳人选非伟大的乔怡莫属。 那西色斯走得更快了,才不管黏在他身边的乔怡哀叫得多可怜。 “慢点……我脚上的伤才剐刚愈合。” “是吗?”那西倏地停住脚步,俯首瞪胡乱撒谎的人。 “是……是,不是……没事了,我的脚很好。”本来想顺水推舟人一看到对了,冰寒的双眸便傻笑着蒙混。 “脚伤已经愈合了是吗?”他明知故问地又问一遍。 了解他现在不太高光,乔怡咽口唾沐,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就自己走,不许再碰我!”忍无可忍的神用掉那只缠绕着自己的凡人的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快步往前走。 哀叹一声,被甩下的人急忙跟上,表情由方才快乐转为哀怨。早知受伤同没受伤的待遇差别这么大,她宁愿脚上的伤永远也不愈合。 “不需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吧?要是哪天你被这家伙抛弃了,你还活不活?”旁观的旭日煊好笑道。他真的难以将在学校中与家中两个不同形象的乔怡重叠,在那西色斯面前的乔怡简直就是个渴望大人关爱的孩子,会撒娇、会抱怨、会任性,必要的时候还死缠烂打。 那西色斯之所以今天会陪他们出门吃午饭就是因为受不了乔怡的“磨”功,先以脚伤愈合为山坑地请客,然后又搂着那西色斯不放,死皮赖脸地要其陪他打一起出门。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儿子不懂哪个乔怡才是真正的乔怡。 是那个初遇时过分神经质冷淡的乔怡?是学校里万事不管。冷然看着周遭一切变化的无情乔怡?是那天雨夜向他伸出手模糊身影的乔怡,还是家里如天真孩子般赖着那西色斯傻笑的乔怡? 他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面的样子,就连那个阴险的赫梅斯都没乔怡如此善变。他看向自己无法理解的女子,她正低头寻思些什么。方才的高兴劲已荡然无存。 那西会抛弃她吗?她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那西会离仟她,是不愿想也不敢想。那西要是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已经习惯了那西的存在,每日每夜,哪怕在见不到他的学校里,她都要摆上一盆那西施过法的水仙。 要是……要是那西真的走了,她会怎么样?孤独。再也没有人会过问她的喜怒哀乐;寂寞,再也不会有谁在乎她的眼泪;无助,她就真的只有独身一人,哪怕是嫌恶的眼神她也得不到。 不要!她打个寒颤,失去那面的恐惧袭遍全身。她不能失去那西,如果真的失去了,那她就真的是谁都不要的孩子了。不要!不要!她不要…… “笨蛋!”突然那西的手指又敲上她的额头,微痛使她自痛苦的思绪中挣月兑出来,仰首看上方冷冷中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脸,她伸出手。 “不要碰我。’他躲过她冒着湿汗的手,斥责。 “可是……”她只是害怕失去他,只有触碰他才能让她不至于如此慌乱。 “以后不要再说刚才那种无聊的话了,有的人比较笨,会当真。”那西色斯不理会显现强烈不安的乔怡,反而向旭日煊警告道。 被警告的人一时不解,他刚才说过什么话了?谁是哪个比较笨的人?旭日煊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但随即他就领悟了,贼兮兮地朝着另外两人笑着。 遗憾的是没有人理他,那西色斯拉起乔情的手。放慢了脚步。而后者则处于太空漫游般的真空状态,她握紧那西一年四季没有温度的手掌。正是这双不具人情温暖的手一直陪伴着她,只要有这双手在,她就不是孤单的,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盎丽堂皇的餐厅,两层楼面都采用了落地玻璃窗,典雅的室内设计风格融入了东方的人物风情,而背景音乐却是不被普通人能欣赏的室内音乐,小提琴与大提琴的四重奏。 “就是这儿?”乔怡问率先坦然走进两扇雕花把手玻璃门的旭日煊。她有些腿软,怕待会儿付不出账要留下来洗碗抵债。 “对啊,不是要我请客吗?当然得来这种特别贵的地方才显得我有诚意。”请客的高中生丝毫不在乎地回答,随后转向引领他们的待者,“我姓旭,事先订过一张桌子。” “旭先生,请跟我来。”侍者有礼有节地带他们向视野良好靠窗的一排位置走去。 “喂,你确定带够钱了吗?”感到不多的客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她不安地拉住旭日煊,红着脸小声地问。 到这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不嫌太迟吗?被怀疑吃霸王餐的人苦笑。 “你放心吧,我好歹也是旭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一个月的零用钱够每星期来这里吃一顿的。” “既然这么有钱,你为什么还赖在我那里?干脆自己租间房,省得大家彼此看不顺眼。”看不惯对方得意的样子,她泼盆凉水。 那西色斯则不言语,没有情绪的蓝色双眸扫过餐厅里那些因他容貌而忘了食物美味的名流富贾们。他清楚自己的长相太引人注目,神时代连奥林波斯山诸神都会为其疯狂,更何况是凡人。 不感兴趣地扫视一周,他的双眸在看到角落里三个人就餐的一张桌子时闪现惊讶的复杂情绪,冰质蓝水晶的眼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注意到他的异状,正准备坐下的乔怡与旭日煊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怎么会……不可能……她那离婚十数年的父母竟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另一人……她虽然不善记住陌生人。但惟独那人是例外,因他同那西一样有着极为出色的容貌,是上次在街上遇到问她名字的美青年。 不会这么巧吧?吃个饭都会碰上他此生最不想见的人!旭日煊身体因对方投过来的兴味视线而僵直着一时无法行动。 赫梅思拿起酒杯向旭日煊优雅地举了举,一惯看似无害实则无温度的笑容。目光从旭日煊不自在的脸上扫过乔怡,从她比同伴并不好多少的脸色上就能猜到这只见过一面的女子此刻心里的想法。最后他无意间看到了就站在乔怡身边的那西色斯…… 震撼! 酒杯从他白皙手指的控制中滑落,掉在暗红的桌布上。同色的酒液一倾而出,洒了一桌,有几滴溅在同桌者昂贵体面的套装上。但与他同桌的一男一女并不介意,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不远处的女儿身上…… “小怡……”乔永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变化着奇异的色彩,坐在旁边的前妻则启了启后一个字也没说,发窘地看了眼女儿后便别过头看侍者利落地为他们换过干净的桌布,在空酒杯中重新注满红酒。 是生身父母就永远也躲不掉,血缘有时候真的是没办法斩断的,乔怡皮笑肉不笑地移步至另一桌。 “爸,妈。好久不见,还好吗?” “还好。”做父亲的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双眼不看着近旁的女儿,反而直盯着对面的赫梅思。 “好久不见,有十五年吧?长这么大了,要是没你父亲在的话,我都认不出你。”徐丽丽握着讲子的手颤抖不已。 这种话由自己的亲生母亲口中说出来,真有说不出的别扭与讽刺,乔怡胃里泛着苦涩的酸液,终究她只是母亲用客套话就可打发的外人。 “是十七年,你同爸离婚时我才九岁。” “是……是啊……”记错时间的人尴尬地垂首,于是曾是一家三口的三人陷入难堪的沉默。 “很高兴见到你,乔怡。”躲开那西色斯锐利的视线,赫梅思将内心巨大的震动掩藏好,恢复往日的风度翩翩。 “你……好,看来你真的是我家的亲戚吧?”她想起初见面他问她名字时所说的话。 “怎么可能?我当时不是就否认了吗?”他为她轻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谎言而轻笑,并转向乔怡的父母。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很亲密的亲戚了,我说的对吗,乔伯父,徐伯母?” “你在搞什么把戏?为什么会认识乔?”虽然非常不愿与赫梅思碰面,但不放心之下仍限过来的旭日煊没好气地质问。 乔?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很好,赫梅思在心里泠笑。 “这两位是……”乔永不解地看着随女儿一同出现的两人。 “我,日煊是我的学生,还有……”她看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那西再看着双亲,突然间不知如何介绍。 “这家伙叫那西色斯,是乔的男朋友。”旭日煊毫无预兆地又插了进来,以无礼地态度挑衅地望向乔水与徐丽丽,“你们又是谁?” 女儿的男朋友?这个长得过分美丽的外国人,冷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带着种令他们感到微微窒息的凌然气势的惊艳男子? 怎么可能?!那西色斯?!男朋友!握在赫梅思手中的玻璃杯轻微地颤抖着,半满的酒液也跟着摇晃不定。 “他们是乔怡的双亲,我们在商量些事情,没想到就正好碰到你们。” 双亲?乔的父母不是离婚了吗?旭日煊有点疑问,但也不方便直问,只好乖乖闭上嘴,瞪着赫梅斯等他解释清楚。 “至于我同乔怡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没必要告诉你吧?即使你是董事长的儿子。但这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啊……”离婚多年的男女同时惊呼,不得不重新打量看似嚣张的少年,接着又以一种估量稀世珍宝价值的眼光凝视被自己忽视整整十七年的女儿。 “不……那个,其实……”从旭日煊话语中惊醒过来的乔怡想张口澄清与同居者的关系,可是那西色斯搂着她腰的手臂一紧,她便会意地保持沉默。 “走吧。不要吃午饭了。”那西色斯既不同乔怡的父母打招呼,也漠视赫梅思的震惊,拉着乔怡便转身离开。 他知道让旭日煊抱着极大敌意的美青年就是前世的赫耳墨斯,史上最杰出的骗子,众神之父宙斯最信任的神祗。不是出于愤恨与宿怨,只是单纯的不想再与这些曾是奥林波斯山神祗的人有任何牵扯。 “等等……”赫梅思一反常态地再次失控,与那西色斯回首的目光相对后便没有下火。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又转向乔怡微笑道:“……希望下次见面时,就你同我单独两人。” 什么意思?乔怡从方才开始就不明白只见过两面的美青年说的每一句话,而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不认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西色斯拉着匆匆离开,最后一个“你”守卡在喉咙里咽下。 ★★★ 走到阳光直射的餐厅外,那西色斯放开乔怡,而旭日煊则一股无精打采的模样,没有人再想着午餐,一个个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你怎么会同赫梅思认识的?”旭日煊第一个发问。 “他叫赫梅思?我不认识他,只在街上偶遇过他一次,他问我的名字,说我很像他的一个远亲。” “那个骗子!”十七年的相处经验让旭日煊高声骂一句,而比他更了解赫梅思的神则在心里暗咒。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你们认识,而且关系似乎非浅。”她也问出自己的疑问。 “他是我老爸的特助,旭集团的首脑之一。” 这么厉害?那同她父母应该没多大关系,又不是亲戚,怎么会一起吃午饭?如果只有与她父亲两人。也许是生意的往来,可是连她母亲都在场。这不是找个普通的理由就能解释的。 乔怡想不透,苦闷地看着走在身边的那西。另一者的脸色从方才起就严肃得让她不敢如平日般胡闹。 “他不能再同我们一起住。”那西色斯无情地向乔怡宣布,以非要不可的不妥协气势,“为什么?”数秒钟反应过来后的人惊诧地问,不明所以地慌乱着。 总是着他不顺眼的人则一下子愣住,不了解为何对方会如此的果决与突然,“他不走的话,我走。”这并不是他的威胁,只是陈述一项事实,“走?走去哪儿?”乔怡惊跳起来,一把抱住他,仿佛抱住的躯体立刻会消失似的。 那西色斯任由她抱着,仰首望望炫目的天空,头一次感到光线的刺眼。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让日煊住下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说?”不顾身处众目睽睽的闹市,乔怡立刻问个清楚。 为什么?旭日煊也想知道,但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 “再留着这小表,我们会有麻烦的,不,麻烦已经来了,那个叫赫梅思的男人……” “我不懂!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不要你走,也不要日煊走!你答应过的,答应过的!” “我什么也没答应过。”与乔怡混乱情绪相反的是那西色斯的不以为然。他的确从来也没答应过她什么,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承诺,一直以来,他只是不想走,不是答应她不走。 靶到怀里的人全身僵硬得如石像,他轻轻推开她,转身而去。 而这次乔怡没有追,一动也不动地垂首站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同赫梅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旭日煊拦住总将他视作麻烦根源的那西色斯,怒问。 “你没必要知道。”永远不变的高傲姿态,他根本没把这个太阳神转世的少年看在眼里。 “你不说清楚,我死也不会走。” 淡淡瞥了眼愤怒的要挟者,他迈开长腿并不理睬,“那西色斯!”犹如被踩着尾巴的猫,旭日煊吼叫,没有回应,那个人越走越远,渐渐连背影都眺望不到。 乔怡还是那样站着,低垂着头,纹丝不动,像雕像。 要不是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另一人几乎担心起她是否有仍具有生命。 下午一点的阳光就罩在他们身上,可谁都觉得冷,被遗弃的难过与冰冷感由乔怡的心里蔓延至旭日煊。 “乔……”他以为她低者头在哭,所以无言地轻呼一声。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水渍,只是呆呆地朝同伴笑了笑。 “乔?”旭日煊觉得不安。 “那西走了,真的走了……刚刚我还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我……我没想过他会离开我,只有今天……结墨……”她又笑笑,露出比哭泣更令对方感到难受的表情,“……一切都是真的……” “是我不好,我不陔这么任性的,我……我今天就回家,这样那西也不会离开了。”他试着不去想自己的真实感受,故作开朗。 但另一人只摇摇头。 “不必了,那西已经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因为……”她说不下去,那西之所以走是因为她的自私,因为她要勉强那西色斯为她容忍他不想忍的的一切。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明白为何她让他留了下来而不是那西。 那个雨夜……她收留旭日煊的那个雨夜…… 重复了,可这次轮到旭日煊收留她,他们都是被遗弃的没人要的小孩子,就连内心的伤痛也被一再漠视。 她不哭,因为再也没有谁会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再有没有谁…… “走,我们回去了。”她挺胸大步前进,只有自已清楚此时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愿想。 追上肩膀依旧颤抖的娇小背影,旭日煊的苦涩最终也转换成悲哀。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注定要被遗弃呢?如果真的是注定的,那么那些个婚姻的掌控者们就不该生下他们! “既然不需要就不该生……”他呢喃,为想到自己无人怜惜的命运。 ★★★ 是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归结为命运呢?很多人是不相信命运的,大都是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土。 赫梅思不相信命运,因为他残留着前世神的记忆。 前世……那西色斯、厄科、潘……所有的诸神…… 曙光女神曳开了她朝霞的裙摆,阿波罗架着烈火般万丈光芒的马车飞跃过天际,黯淡星辰无声无息地退居于云幕下,自惭形秽。 望着儿子痛苦的神情,赫耳墨斯有点心软。他这丑陋的孩子为什么偏偏又那么多情呢?而且还自不量力地要与美男那西色斯争宠。 “潘,为什么你非要厄科不可呢?你不是很容易爱上某个山仙吗?把厄科忘了吧。”他怜悯地看着长角尖耳的畜牧之神,有时连他都木敢相信这长着一张山羊脸的怪物是他的孩子。 “不,父亲……这次我一定要得到厄科。您是知道的,我有多爱她,可是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目空一切的那西色斯。求您给我想想办法吧,就连宙斯陛下也夸你足智多谋。如果得不到厄科的话,众神们一定会耻笑我的,我可是您的儿子啊。” “潘没有说错,赫耳墨斯,你不能总让活被众神耻笑。他虽然是长得不如你我一样能轻易让女仙们心动,可是他的个性还不错,就帮他一次吧,”众神之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他对自己最信任的神低微笑。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么让我好好想一想,想个好办法让那西色斯离开奥林波斯,这样可怜的潘就能得到厄科了。” “你很快就会想出来的,如果主意有趣的话,我不介意也插上一脚,你想出来的事情总是很有意思的。”想起上次赫耳墨斯带他去冥府着提坦族那些巨大会咆哮的怪物,宙斯便觉得兴奋。 “是的,我已经想出一个妙法,陛下一定会高兴参与,因为厄科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呢。天后朱诺这次可就管不到您了,因为您将以另一者的形貌出现于众神的面前,不但能抱得美人,而且还不会引起天后的嫉妒,”赫耳墨斯挥挥手里的神杖,向其效忠的王躬身弯腰。 “请跟我来,” “父亲,那我呢?”潘急问。 ‘你只要留在这里等信使艾丽斯带来好消息。”说完,赫耳墨斯与宙斯便齐齐消失于天宫,不知去向。 奥林波斯山的绿色山林中,厄科正唱着忧郁的歌曲,为自己不被心上人所爱的境遇,为什么她爱的却不爱她,她讨厌的反而缠着她呢?美丽的山林女仙哀叹着,她悠悠地看着山林里的精灵们高兴地分享欢乐。突然她的双眸亮了起来,远远地,她看到自己日夜想念的心上人正向这边走过来,“那西色斯……”她跳着轻盈的步伐迎上前去,盎然如春之女神。 “你是……”传说中的美男迷惑地看着女仙。陌生似从末见过面。 “我是厄科啊,你忘了吗?”看到自己的心上人竟然连名字都不记得她,她有种受辱的挫败感,“是啊,你怎么可能记得,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其他人的长相呢?都是我们的自作多情。” 听到她后面的低声喃语,那西色斯俊朗扭惑人心的脸闪过一丝狡黠。 “其他女他与女神们也都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可是我真的有这么美吗?我不相信。” “任何女他与女神,你都不喜欢吗?”听出他话中韵引诱,厄科在不自觉中踏人事先就准备好的陷讲。 “当然。”他笑笑,如太阳神般耀眼的笑容,“我见过的女仙都是像你这么告诉我的,但是,我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位呢?我最大的愿望是能看到自己的容貌。哪位女仙或者女神能满足我的这个愿望,我就和她结婚。可是不会有人能让我实现愿望的,我还是继续形单只影吧。” 没有发现如此说话、博取他人同情心的那西色斯与平日的冷淡极其不同,被喜悦冲昏头的厄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她大喊一声,“假如我使你看到自己的模样,你就与我结婚吗?” “我是这么说的,说话算数。” 见那西色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使山林女仙心花怒放。 “那好吧!请跟我来吧。” 她挽着他的手来到林中的一个小湖畔,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悄悄流露的窃喜。 多么天真的美丽女他啊,真是好骗哪……化成那西色斯外貌的天神之父宙斯暗暗欢喜,“跪下,那西色斯。”厄科对他说,“往水里看,这个湖是阿波罗妹妹月亮女神秋安娜每天早上梳理头发的镜子,月亮和星星每天晚上也都向湖中瞧自己。向水中看,你就能瞧见自己的容貌。””那西色斯”装作不知地向湖中望去。他看见碧波中那张绝世倾国的容颜,傲然漠离的表情却隐隐透出无性别的美艳。这张脸太吸引人了,以至阅美人无数的宙斯也一时恋恋不舍。 “是的,太漂亮了。”他难以自拔地陶醉起来。 然而,山仙厄科却等得不耐烦,迫不及待起来。 “你刚才怎么说的?”她问,“现在满意了吧?我说的对吗?请你履行你的承诺吧。” “他……我真的是整个世界最美的,简直让我疯狂。 走开吧!我不能娶你,在我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娶你的……”顿了顿,不是那西色斯的“那西色斯”为了逼真又加上一句,“你这个丑八怪,走开!” 不知实情的厄科哭了,伤心愤怒之下便决定去找正义女神主持公理。 “一点也不像我温柔的作风呢,至少也得说句对不起吧。”宙斯对着湖中那西色斯外貌的倒影轻叹道。没办法,都是为了赫耳墨斯那家伙,为了那个帮自己做了很多事的美貌神祗……他又轻轻叹息一声。 另一边的山林里,被赫耳墨斯缠住的那西色斯竭力想摆月兑烦人的纠缠。但当好不容易得到解月兑时,又被正义女神的使者传唤。 “是的,我可以作证。我是在山林里看了那西色斯……他同厄科在湖边……”赫耳墨斯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瞟了眼在一旁一脸诧异呆滞神情的被害人。 没办法呢,只要宙斯下的命令,他都会完美地完成任务,他有些同情被自己陷害的神祗…… 那西色斯不再辩解,因为他清楚一切都是多余的。 他冷冷地看向赫耳墨斯,已猜到大半事实并没能使他愤怒。他只是淡然地看着众神,被判任何严刑他都不在乎,现在他只想离开奥林波斯,离开这些自私又狡猾的阴谋者们。独自过不被打扰的生活,背负自恋的名声也罢,背负自私的名声也罢……都不在乎,只要不再被麻烦缠上,他便心满意足了…… 第八章 “你说什么,”旭冕忘了此时还在宴会的现场,以近乎震塌大厅的声音惊问站在自己身边即使板着脸也能吸引大批男女目光的赫梅思。 “我决定结婚了。”不理会四周惊羡的各种眼神与大惊小敝的吼叫声,他还是一派自然冷静。 确定自己没有耳背,旭冕像看到对方的脸上长出一朵花似的干瞪着。 “过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也不在乎什么宴会与猪艳了,抓着赫梅思的胳膊就往书房里冲。 “好了,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关上门,旭集团的首脑放开自己的特助。 “不需要解释,你只要知道我决定结婚就行了,”他能了解旭冕有多激动,因为被抓的右臂隐隐生痛。 被蒙在鼓里的人脸黑了下来,他不允许赫梅思向自己隐瞒这么重大的事情,弓形的眉毛往上一批,露出森冷的不悦。 “从你十六岁开始跟着我以后,你就从来也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多看一眼。我身边那些环肥燕瘦的女人来了又走,没有一个能人你眼的……”他精悍的视线望进那对漆黑深邃的眼瞳,试图找出他一丝属于人类正常的情绪,—然而他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妄自猜测。 “……作为我已经做了很多,旭集团不需要你再牺牲自己的幸福,靠政策婚姻壮大,钱再多花不完也是无意义的。” 漠视地叹息似的严肃态度,赫梅思别过头,看着一排排黑色的书架笑了。 “冕,你想得太多了。乔怡没有丝毫可以让人瞠目的身世背景,她只是个平凡的中学教师,连美女都算不上。” “那么说来,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喽?怎么可能?你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我旁边,怎么会有时间认识一个不在同一圈子里的女子,而且还竟然爱上她?”不可思议,他不信赫梅思会爱上哪个女人,因为其心思阴沉得无法体会恋爱以及人类的平凡幸福。 “喜欢她……也许将来真的会……”赫梅思试着躲避旭冕直射他灵魂深处的凝视。怎么说呢?怎么启口呢?说了他一定会信吗?乔怡……当在餐厅里看到同她一起出现的那西色斯时,震惊的余韵到现在都还残留在脑海中。难怪他会想不透乔怡是哪个神的转世。原来乔怡只是个普通的人,不凡的是那西色斯。他仍同前世一样……不,他根本就是前世的那西色斯。一点也没变过,奇迹地从覆灭的神时代中活了下来。他害怕。害怕那西色斯会报复,毕竟前世的地与宙斯曾陷害过他,“那你为什么要娶她?给我个理由。好让我能为你安心。”他不放弃地要知道另一人的真正想法。 “因为……她特别,我需要她。就这样。” 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干脆,旭冕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想见见这个乔怡。想知道她到底有哪里特别的。” “何必这么认真呢?不过是我娶个妻,不好就离婚。”他的语气轻浮得遭人怨恨。 好像角色互换似的。原本风流成性的旭冕觉得自己竟突然变得道貌岸然,而那个一直劝自己收敛的优秀青年却将婚姻视同一场游戏。 “不该是这样的,小思,你不该学我的样子,我希望你能幸福。从第一见看到你,我就在心里想,要让这个孩子幸福,不再痛苦。如同生活在童话世界中的公主那般幸福。” 像童话世界中的公主那般幸福?他是搞错对象了吧?自己又不是他的情妇之一。赫梅思为对方这样非逻辑的比喻感到啼笑皆非。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旭冕更着急了。 “小思,你有听我在说吗?你认真点。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对我一直有解不开的心结,但是在这件婚姻大事上,我希望我能以那个你不愿承认的身份做一次主。” 他不愿承认的那个身份?赫梅思苦涩地笑了,一笑就难以停下。他从来也没有不愿承认那个身份过,从来也没有。恰恰是那个身份束缚了他,从前世到今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英俊逼人、掌控所有的男子。 “小思……” “没事了,请放心。我会幸福的,只要你也能幸福。” 整整有些零乱的西装外套,他微垂眼睑。藏起眼中的那抹无奈的嘲讽,摆出一副好青年的认真姿态。 “但那个女子……”无论如何在结婚前他都想看一下赫梅思的另一半,“你见过的,还记得有一次在路上作与某个女子撞了一下吗?当时我问了她的名字。” 脑海里有印象,最大原因是当时赫梅思问对方名字的举动。 “她?” “是的。”赫梅思打开房门,先走了出去,留下为他担心的人在房里维持呆滞可笑的表情,赫梅思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不明白,头一次他发觉他的小思不是每件事都听他的,头一次他因他忽视的态度感到不满与难过。 是的,是的!这些年来他依赖他的存在,依赖到认定小思是专属于他一人的,就像月亮只绕着地球转一样…… 摹然惊醒之下,他才了解,赫梅思其实并不属于他。 虽然流着他的血,一切又以他为主。可是毕竟是个有思想的个体。这个个体终于跳出了他为其装演好的舞台,独立于更精彩的人生剧场…… ★★★ 焦黄的花瓣皱成枯萎的死亡姿态;绿色饱满的茎也不知何时折断了,不再清艳的花没有生气地挂在上头;白女敕的球状根部逐渐无情地腐烂;就连原本清澈的水也变成一盆泥泞的污浊…… 那西离开她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她紧紧将枯了的水他抱搂在双臂中。再次承受被遗弃的伤痛。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掉再多的泪那西也不可能再会回来…… 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自私逼走了那西。 这些年来,那西一直是容忍她的,容忍她的孩子气与任性,容忍她的喜怒哀乐……然后她却不知足地一再索求。明明可以让旭日煊走的,可是她却硬是不肯放手,只因为她怕感受到旭日煊那不被他人爱与接受的遗弃感。她是如此自私,自私到连那西山终于放手了,不愿再呵护她……没有机会的永远后悔…… 以后……真的就只是自己独自一个人了…… 那西会去哪儿?会做些什么?以后都将是她悲伤无奈的幻想罢了,如镜花水月般。不可捉模与碰触,她同他一起生活的记忆皆如一场春梦,来不多时,去也无觅处。 她的脸埋在毫无生气花束中,闻到绝望的死亡气息。 “喂,你在干什么?这盆水仙花已经死了,不要整天发呆啦。”传来旭日煊充满精神的话语。 她愣愣地看着皱着眉一脸受不神情的学生,抿紧唇。紧绷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终于有人说话了,旭同学,我们都不敢这么说呢。 这盆花一直是乔老师的宝贝,不知为什么四天前死了,也就从那天开始她就变得这样。”同办公室的老师都有些担心魂不守舍的乔怡。 四天前?那不是那西色斯离开的第二天吗?这么巧?水仙花与那西色斯,巧合得让人怀疑是希腊神话的重现。和那西色斯有过一段时间居住的人似乎突然间领悟了某事,但却最终仍是不信地摇摇头。 “我……知道……” “那就扔了,为什么还要搂着不放?”看着了无生气的她,他就如同身受般难过。 “我……我也不知道……”像个迷路的孩子,她无助地看着周围满脸古怪、惊讶及担心的众人。 “今天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不如让乔老师请假吧,这样比较好。” “对啊,旭同学,今天下午也没课,不如作陪乔老师回家,请假的事就让我们同主任讲。”王少宾好心地附和其他教师的意见。 “那就麻烦老师们了。”旭日煊道完谢便拉起神游状态的乔怡走出办公室。 “乔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看这几天的那副样子,就算失恋也不用这样啊。” “是啊,我私下里问过旭日煊,但他说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好的样子,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那个旭日煊仗着是旭冕的儿子。从来都不把我们这些老师放在眼里。可是……你看。他刚才还说谢谢了,真是稀奇……” “会不会他们……” “不要乱说话了,这都是无稽之谈。”王少宾打断恶意无根据的臆测。 蚌别人发出奚落的冷笑使他红了脸,于是办公室又回归于方才的宁静,“好像要下雨了。” 听到耳旁有人说话,乔怡抬头。 天空阴暗得可怕,全不同于初秋的朗照。 “你怎么想的?没必要再为那西色斯难过了,这样小心眼的男人失去了也没关系。没听过了一个会更好吗?”旭日煊做着自己不增长的安慰工作。 “不知道,”她还是这三个字,此刻什么也不愿想。害怕想,因为一想就会想起那西色斯,让她痛彻心扉的名字。 没有话可说,两人混在等车的人群中。一起体会被遗弃的悲伤。 雨,掉落下来,像某人碎了的玻璃心,砸得世间的人一身冰冷。 站在站台外的候车者们纷纷躲进遮阳棚内,但是有两个人却如无感觉似的一动也不动。 雨越下越大,一滴一滴。重复地掉落、掉进冷了心的躯壳。 “是你对我说的……”旭日煊的身影与雨幕融成一体,瞅着兀自发呆的乔怡突然道。 她努力眨着进了水的眼睛,像看清楚说话者的表情。 “……跟我走吧,虽然没人要,但总得有个去处……这是你对我说过的,不是吗,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却让自己无处可夫?不过是再被遗弃而已,天下没人要的又不只有你一个?就同为那西色斯走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你有想过吗。人都是会自己活着,所以也都是自私的,学学那些把我们遗弃的父母。为自己活,只为自己就够了!” 他……在说什么? 她麻木的思维神经发出生锈后被人启动的“轧轧”声。 “没有人要我们,我们就得为此难过一辈子吗?自私!这有谁不会:这是天生的,不是吗?是人的劣根性,不是吗?走,不要再想见鬼的那西色斯,我们回去了,以后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人,只要守护自己那颗没人要的心,不再被遗弃就行了。我们有地方去,并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天还没塌下来!” 听……清楚了!她听得很清楚!虽然她同那西之间的感情与自私扯不上关系,但是她懂旭日煊的意思。 是的,以后她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人,只要守护好自己那颗没人要的心,使之不再被遗弃就行了。可是 她真的有地方去吗?没有那西色斯的这片天空,在她眼里分明是已经塌下来的。 泪水与雨水化成一片,迷了眼,她咬着唇,仰首,“那西……” 滂沱的雨幕中,一高一矮两个颤抖的身影形成一幕哀伤的景象…… “笨蛋!”暗角处,从美形的薄唇中轻轻溢出两个冷淡中夹带少许温柔的字,而那金色的发丝因雨水的关系折射出淡淡光晕。 “啊……”看到他,少女吃惊地张着嘴。 不再看那雨中呆立的两人,他越过撑着伞似化成石像的女孩,逐渐远去…… ★★★ 雨就这样一直地下,一连下了两天。 不知自己这一睡睡了多久,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醒来后已经是夜晚了。静悄悄的屋内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所以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分外惊心。 旭日煊不知是还没放学回来,还是回来后又出去了,她边想着拿起电话,“找谁?” 电话里沉默数秒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怡,是我,爸爸。” 话筒由于意想不到的突然几乎从她手中滑落,她用尽全身力气抓紧。 “爸,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和你妈想见你一面,叙叙旧。你看今晚你有空来我家一次吗?原本我以为你今天会来给小菲补课,但时间已经过了,你妈还等着。” 她母亲在她父亲的家里等她?!这不会是她没醒过来的梦吧?匪夷所思的现实。 “对不起,我身体这两天不太好。所以睡过头了,这就过来。” “身体不好?没怎么样吧?”近似焦急关心的询问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感觉,可惜这长久以来得不到的温情并不能为失去那西色斯的她驱走一丝的寒冷。 “已经没关系了,我这就过来。”她利索地挂上电话,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并给不在的旭日煊留张条子后锁门离去。 没有时间等公交车,她伸手拦辆出租。报出地址。 十七年。 十七年了。他们一家三口没有约在一起碰面,也就是说十七年来她的父母是对她不闻不问的。而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第一次踏进父亲的家,但这次不同寻常哪,要自己无需为此多想什么,可仍会不住靶慨。 “小怡……”徐丽丽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好像她日夜都想着住在同一城市内却十七年未见面的女儿,连上次在餐厅见面也没如此夸张。 被亲生母亲一把搂住的她,惊异大过喜悦,如陌路人般的拥抱她已不渴望。 “你冷静些。”受不了前妻虚伪的做作,乔永拉开两人。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缓口气,她单刀直入地问,才不相信当初嫌自己累赘的父母会突然间内疚地将十多年亲情补偿还。 徐丽丽不敢看已经二十六岁的女儿,而乔永则略微避开她的视线。 “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谈。” 她依言在沙发上坐下,等待那对曾经是夫妻中年人开口。 “上次……在餐厅里,我们见到的那个外国男子是你的男朋友吗?”还是乔水先开的口,似乎为了强调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他稍后又加问一句,“是吗?” 注意到女儿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色及紧咬着唇不吭声的默然坚持,徐丽丽耐不住焦急也跟着追问:“到底是不是?告诉妈妈,你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那西色斯同她……这与她的父母何干?她不说话并不是因为反抗,只因这个名字令她沮丧且难过。 “不……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吐出这句话,而双亲流霹的英大喜悦并未感染到她。 “太好了!”母亲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而另一边的父亲则以较含蓄的微笑表示内心的愉快,随后他便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会这么问吧?今年你已经二……二十六了吧?我们并不是反对你交男友,只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归宿,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我同你母亲为你挑了个人选,对方可是个了不起的优秀青年,如果你没对象的话那就定下来吧、婚期的话就在下个月怎么样?”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只是因为她现在没有对象就可以随随便便与某个连姓都不知道的男子在下个月结婚?那她个人的意愿呢?这未免太荒唐,太可笑了! “你们说的我听不懂。”果然哪,鸿门宴,她竭力冷静地面对措手不及的情况。 “那个……听我说,小怡,上次你在餐厅中不是见过与我们同桌的男子吗?就是他,他那次找我们就是为了提亲的事。因为对方实在太优秀,所以我和你父亲当场就答应下来,这都是为了你好。”徐丽丽觉得自己这一刻完全是苦口婆心。 什么?到底在她睡着以后这世界发生了何种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天那名男子可是旭集团的董事长特助,听旭日渲讲整个旭集团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这样容貌出众又极具地位与财富的男子怎么会看上她,而且还一厢情愿地提亲并定下婚约?不,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她的双亲以何种心思答应下来这门亲事,又以何种面目来同她说这件事的? 太荒唐了,我不能答应。我并不了解他,他一定也不了解我。”她想也不想地回绝。一。“了解与不了解并不重要,你们结了婚后就能彼此了解。你想想对方的身份与背景经历吧,况且棼梅思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乔永劝着女儿,虽然他一直没想通赫梅思何以会看上自己的大女儿。 “我不会答应的,若仅仅是这些理由,我不会嫁给一个陌生人。”她总觉的父母会逼她嫁给赫梅思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为她着想,因为他们从来也没为她着想过。 “你……你这孩子……”徐丽丽因女儿的不识好歹有些愤怒,可又不得不克制,换上张博取同情的面孔。 “就当我求你了,答应这门亲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原因……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她不去看母亲那被岁月整垮的丑陋脸庞。 “我……”踌躇良久,另一人咬咬牙终于下决心{巴事实说出来,“赫梅思的聘礼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是…笔天文数目的钱,我需要一笔钱。你并不知道你母亲这些年来在那个家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现在丈夫的两个儿子一直都不愿承从我。可是要是我有了这笔钱,把他们送到国外念书的话,他们就愿意承认我的身份。小怡。你就帮你母亲这一次吧?当我求你。” 为了别人的孩子求女儿将自己嫁给有钱人,眼前的女人真的是她亲生母亲吗?还是十多年的时间无情到让她忘了她们是亲生母女这项事实? 乔怡哑口无言,讥消地看向她邶必定同样怀着非善意的父亲。 “赫梅思又答应你什么条件?” “我的公司已濒临破产,只要你嫁给他,凭旭集团在商界的实力,公司一定能起死回生。你不想看到我们全家流落街头的,是不是?小菲还小,你就算不念我们的父女情,也该为妹妹考虑,她一直都当你是姐姐。”知道自己对女儿的寡情是打动不了对方的心,所以聪明的他用姐妹情试探。 全家流落街头,这同她没有关系,她并不属于这个家中的一分子。真是不错哪,亲生母亲为了聘礼钱将她卖了,而亲生父亲则以一副商人的嘴股将她当作等价交换的筹码。 “哼哼哼……”真是好笑哪,她还叫他们一声“爸、妈”。够了,他们三人的家庭闹剧就在此作个了结吧。 “我不会嫁给赫梅思,你们的事请你们自己解决,与我无关。” “小怡!”另两人同时大吼。 “你不可以这么自私,好歹我也是你母亲,就算这些年来我不曾看望过你,照顾过你,但是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一分不少地付清了!” “不错,虽然我们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是这些年来我们还是尽最大的努力让你衣食无忧地长大。你不该怨恨我们,从而通过这件事来报复我们。”一直争吵且不相往来二十多年的男女从各自的利益考虑而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自私?是的,她可没有母亲那种牺牲亲生女儿也要送别人家孩子出国念书的大公无私!生活费!对了,还有她从小到大读寄宿学校的学费,她都没还给镥们呢。 这都是他们无意问在她身上的投资,现在是到连本带利还清的时候了! 血液冻结在体内,她心灰意懒地放弃掉一切挣扎。 愤怒,可又不知为何化为死了心的悲哀。 “我懂了……”她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男女,不会再承认他们是她的父母,“……我现在只想问。是不是只要我嫁给了赫梅思,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可以终结,就证明我已经还清这些年你们的养育之恩?” “如果这是你的条件,答案是肯定的。”乔永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之所以认她是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公司,只要达到目的,他也愿意撇清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也好,那些聘礼钱就当是你还我的生活费,从此以后我们母女俩也两清了。”看出女儿态度的无情,原本还幻想着靠女儿发财的徐丽丽很快就认清现实,残忍道。 没有力气说话了,一个字也开不了口。她朝他们点点头,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小怡?”不确定又小心翼翼地最后询问。 不想再看到那两张记忆中一直争吵不休的脸,她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徐丽丽忐忑地问曾是自己丈夫的男子。 “我想是答应了,她临走前不是连爸妈都没叫吗?” 得到意愿中的答案,另一人重重喘一口气,“总算是成功了,真没想到这个女儿还能帮上这样的忙,世事难料啊。” “是想不到,不过从今天起她就不是我们的女儿了。”乔永说不清自己心里有怎样的滋味,然而仍旧与前妻相视而笑。 那个曾是他们离婚绊脚石的女儿,他们真的是从来也没在乎过,所以也不需要感情,只要她有价值就能令他们高兴…… 自私?从来也没想过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不过是随日说说的词语。 大口大口呼吸秋夜微凉的空气,她真的还活着吗?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她看到自己的手指还能动。她还以为自己死了呢,刚才,就在屋里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杀死了。 “那西……”绝望又悲伤地唤着,她虚月兑地倚着路灯,光线在眼前一阵摇晃,她的身子滑落在地。不再有任何悲愤的举动与言语。 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衬着暗夜的景象缓缓走出来,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并俯身将其抱起。 无声的叹息在夜色中融化成凉如水的舒适感,最后还是不变的两个字—— “笨蛋。” 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甩不掉这个天大的麻烦,从被她带到这个都市一同生活之后。与人接近的确是件麻烦的事,他向来十分清楚。数千万年过去了,想法并无改变,惟一改变的也许只有他的心情,无奈的甘之如饴…… 第九章 “学校允许你请一年的假?”旭日煊问坐在窗台上晒太阳的乔怡,这是那西离开他们的第三个休息日。 她看上去已无前些日子的悲伤难过,很平静很舒适得享受炫目却非炎热的秋日。 “嗯,学校已经答应了,所以你们班大概又要换班导,不知道这次该换难倒霉。”她轻笑,但那双眼并不似以前的月牙形,笑容满是浓浓的愁绪。 “你以什么借口清到这么长的假期?”他好奇地问。 “结婚,我说我要在下个月结婚了,而且又加上身体不好,所以要请一年的假。”她一直都没告诉旭日煊她要在下个月嫁给他父亲的特别助理。 咦?!这种借口也能拿来用的吗?不知实情的人咋咋舌,万分佩服。 有人敲门,看着乔怡没有走动的意思,他认命地开门。 “怎么是你?这里不欢迎你。”料不到是自己最不想见的赫梅思,他诧异过后就欲将对方拒之门外,赫梅思及时推住就要关上的门,笃定道:“我不是来找你的,要不要见我,欢迎不欢迎都不由你说了算。我要见的是乔怡,她会见我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无奈地打开门让他进来,旭日煊一张臭脸。 赫梅思对他露出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将手中艳红的玫瑰花束交给到客厅一看究竟的女主人。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前两次都太仓促了些,希望你会喜欢。” 玫瑰含苞欲放,娇女敕的花瓣上还停驻着晶莹的露珠。她礼貌性地双手接过,并道谢,即使更喜欢水仙,即使心里对这位未婚夫有着莫大的疑惑与惊讶。 “这屋子虽然旧了点,但打扫得很干净。”他的目光在屋内的每一处扫过,最后锁定在将花束插入空汽水罐的乔怡身上。一进这屋他就强烈感受到奥林波斯山神祗时代的气息,但让他失望的是,他没能看到那西色斯。 “谢谢,那个……有什么事吗?你应该很忙吧?”不知如何面对未婚夫妇的奇特身份,她随便找话说。 “董事长放我一个月假,我想将我们的婚礼办得隆重些。”他靠近她,对她的退缩视若无睹,一只手撩开遮着她视线的发丝。 “看样子,你最近似乎很没有精神。” “不……”她扭头,他的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他的手抓着她的下巴,没有用力,只是逼她与自己对视,而就在这时旭日煊走到他们之间,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说清楚!什么婚礼?这同乔有什么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拍掉毫不客气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赫梅思整好衣襟平缓道:“我同乔怡要结婚了,婚期就在下个月,你父亲也知道这件事,并且已经同意了。” “什……什么……”旭日煊受打击似的望向这件事中的另一个主角,他想起她说向学校请假的借口,原朵竟是事实。只有他……只有他什么也不知道,完全被欺骗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这家伙?他是怎样的人你知道吗?还有,那西色斯呢?你能忘了他吗?能吗,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当我是什么?可恶!” “那西……”她垂下头,对那个名字总是有最直接的反应。 另一人闪过受伤的表情。 “我以为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是朋友,可是你什么也不告诉我,连……这样的事都不愿告诉我……可恶!” 他又咒骂一句,随后烦躁地拨拨自己垂在额头的发丝,便不声响地关门离去。 房门因他的无礼发出怒吼声后闭紧,于是屋里陷入可怕的静默。 先出声的是赫梅思,他在笑,从容又优雅的微笑,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与平日中的形象。 “日煊总是这样,脾气从来也没变过。” “啊……一个任性的小表……”她苦笑地接口,不自然的悲伤表情全被看在另一人的眼里。 “他说的那个叫那西色斯的男子,是不是就是那天在餐厅中站作旁边的人?”终于抓着机会进入主题,而且还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这得感谢旭日煊意料之外的合作态度。 为什么要提到那西色斯?她有些慌张地点点头。 “你以前的男友?”明知故间地探询。 “……算是吧,但已经被他甩掉了……”她试着不让自己躲避这项竭力否认的事实。 “噢?”想不到他们已经分手,他装得一胜平静,“为什么?” “因为我自私吧……咖果你介意的话,婚约可以取消。”她不自觉地往后退,想拉远同对方的距离。虽然对方的美貌不在那西色斯之下,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不喜欢。 发觉她的闪躲,他不露声色地继续移近。 “我并不介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怎么可能取消婚约?原本地接近她是为了查出她的真实身份,但是当一切明了之后他却更不能放开她,因为她是找到那西色斯的惟一线索。 背后是书架,退到无路可退,盯着他越放越大的俊美脸庞,她紧张地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娶我呢?” “因为我需要你。”不折不扣的实话,他将狡猾隐藏在美丽的表皮之下。 “啊?”她不懂。 “你只要记得这个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考虑,只要准备做个好新娘。”他抬起她的下额,无视她欲闪躲的心情,在其嘴角轻轻一吻。 很温柔的唇是凉的,感觉怪异,更像是一种奇特的诱惑。她睁大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无从了解的男子。 “你就好好休息吧,婚礼的事全交给我。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你,那么……改天见。” “哦,再见。”听他说要走,她松口气地窃喜。 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会读心术的婚约者嘴角扬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不需要如此恐惧我的存在吧?以后我们毕竟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过几天我会接你去试礼服。” “哦……”什么也逃不过地洞察秋毫的双眼,她浑身不自在。幸好,赫梅思自愿放过她,在又吻了她的脸颊一下后离去。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究竟在想什么?乔怡疲累地靠着门框。闭上眼。 “要睡就进屋睡。”旭日煊的声音吓她一跳。 她睁开眼,望着身高超过自己的少年不说话。 “我想过了,决定搬回家住。” 混饨的脑子因旭日煊出其不意的决定顿时清醒过来。 “你搬回去的话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像是喃喃的自语令要走的人涌起不舍。 “也不会很久,你下个月就要嫁给赫梅思,很快我们会在旭家见面并住在一起。” 这样的安慰一点效果也没有,乔怡蹙起细细的眉。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结婚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到现在,连我自己还不太相信党会答应如此荒谬的事。” “不怪你,其实我真正生气的对象应该是赫梅思才对。他……乔,我劝你千万不要嫁给他,他是恶魔。我离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存在,他会娶你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知道,他同我父亲是……”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不能说,没有证据就不能说,何况说了真有用吗? 凭赫梅思的手段,他想要的就从来也没失去过,说出来只会增加乔怡的痛苦,他应该成熟了,知道哪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答应我,你会好好考虑婚姻大事。乔,就算没有了那西,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完结一生吧?” 从他话语中,她听出了误会。 “不是因为这样我才嫁赫梅思的,是因为我父母,他们要我嫁的,是赫梅思主动向他们提的亲,” 赫梅恩提的亲?那阴险的家伙在想什么啊?乔怡很平凡,根本是无利可图的对象。一直以来。他都认定赫梅思的对象一定会是对旭集团有帮助的千金小姐或商界女强人。 “总之,你最好再考虑考虑,我今天晚上就搬回去……出去吃饯别晚餐怎么样?”旭日煊换个轻松的话题。 “好,不太贵的餐厅。我请客。”她也不再去想过去与将来,眯着月牙形的眼睛笑了。 “难得。”他也笑了。 他们谁都没把对彼此的不舍表现出来,只是如同身受般的被遗弃感才让他们敞开心扉接受彼此。不是同情,绝不是同情而产生的友情。他握住她伸出的手,就只是这样而已,不需要去刻意体会这种感受,因为总要有分手的一天。 不同于她和那西色斯,十多年时间的相伴相知,那种能抚慰她心灵伤痛的冰冷安心感是旭日煊无法给予的,也是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的。 那西……他会在哪儿?他会做什么?现在她对他一概不知。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不具意义的一个中转站吧?既然遇上了就不妨驻足,一旦厌倦了就毫无眷恋地离去。淡然到不着痕迹。是她太傻了,才会不相信他的离去。 可怕的习惯,习惯了他的陪伴与他特殊的温柔方式,就再也未想离开他。天长地久的谎言,这种非现实的东西是理性的她所清楚的,但偏偏私心地不予承认。 那西……她只想赖在他身边,哪怕他以满不在乎的口气,吊着眼梢冷冷地骂她“笨蛋”…… 但,全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是水仙化身的那西色斯啊。神话中代表自私与自恋的神,他不可能会为了她驻足永远的…… 不可能的!而且还是自己的自私毁了与那西的微小可能。 “不要再想了……”每次她都会这么劝告自己。重复一次又一次。而与那西相处的点点滴滴却越发鲜明、地在脑海中汇成一幕幕无言的画面,深刻得无法抹去。 ★★★ 夜幕拉下,一路昏沉的街灯照着平坦的归路。 如果这座庞大如同宫殿的建筑就是他的家的话。他会打心跟里觉得悲哀与无奈。旭日煊于然一身地踏进大门,佣人们看到他回来都做出万分惊讶状,好像他是死而复生后的妖魔,“少爷……” “我父亲呢?”他拦住一个正准备往书房报信的仆人。 “先生……先生出去了,今晚不回来。” “那么谁在书房里?”他冷笑地问,明明知道能随意进出他父亲书房的只有一个人。 “是赫先生。” 听到意料中的答案,他满意地放开无辜的人。走进书房,故意忽视敲门的礼数,因为不需要对赫梅思摆出友善的态度。 “回来了?”坐在真皮椅子里的人从资料堆中拾首‘平静道,并没有预期中受到惊吓。 “是的,你不高兴吧?我回来了,”他一坐在书桌上。压皱了薄薄的资料纸。 赫梅思不得不仰首才能看清对方居高临下的神态。 “这是你的家,你回不回来我没必要为此感到高兴或不高兴。” “骗子!”他冷哼,全身燃烧着冰焰般的愤怒,“你一直都在骗我,从你八年前第一次进这个家门起,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从你进来时就不再是我的家。别人都认为你是寄居者,他们同我一样都被你这张优秀青年的脸给欺骗了。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父亲决定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你,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旭冕的独生子——我。旭日煊的。” “那又代表什么?这儿还是你的家。” “不是,你不姓旭,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我母亲有些话最终还是说对了,她说你对父亲来讲是特别的,以前我还不懂,不过后来就渐渐懂了,禁脔,她就是这么看你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现在我也这么看,要不然完全找不出理由来解释我们家演变到今大这种情形的真正原由。”俯视他,眼神锋利得如在做最终的审判。 被怀疑与旭冕有不伦关系的人讽刺地笑出声,微把舒适的皮椅往后移,他就不用以仰着脖子的辛苦姿势说话。 “还有呢?你送来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吧?你不是来问我为什么要娶乔怡的吗?” “不要对我用你的读心术!”讨厌赤果果没有防备的自己,他的愤怒到了极致,顺手把桌上的资料朝对方的笑脸砸去。 纸张无力地被扬到半空中,随后飘摇地落下,落在地上、桌上。赫梅思的身上……他没有生气,一如方才地半揶揄地笑着。 “没用的,我一定要娶她,我需要她,除了她谁都无法替代,” 这种话……他难道对乔怡是认真的?怒气因太过惊异而消失,当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旭日煊呆愣如无生命的石像。 “很惊讶吧?”他轻捏他挺直的鼻,眼神中有一闪即逝的宠溺。 “我不是小孩了!”这样的举动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与赫梅思相处的情景,他惊慌地躲掉他的手,“是吗?那么我来告诉你一件还要让你惊讶的事。” 他收回手,朝他笑得很美,如春花般艳丽,“我并不是冕的禁脔,永远也不会。你母亲明明知道事实却还灌输给你这种想法,无非是厌恶我而已。你母亲恨我,也恨我的母亲。说起来的话她们应该是表姐妹,但遗憾的是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是冕。昆说他爱我母亲。可笑的是爱我母亲的他却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被你母亲害死……”他停顿一会儿,让得知真相的人有时间消化。 “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因为我的父亲害怕其妻子连小孩都不放过,一直到十六岁他才敢把已经长大成人的我接回去,但并不是以父子的名分。这些年来。作为人的我根本没有原谅过冕当初因为旭集团而表现出的懦弱行为,可是……命运无法改变,你不是又同我遇上了吗?” 他应该没有听错吧?赫梅思所说的每一句话给他带来的震撼都是非比寻常的。旭日煊的表露迷们情绪的瞳孔中映出那张他不断讨厌的脸。 “欢迎你回来,日煊,这儿是你的家,不论是不是由我继承旭集团。这都是你的家,”他的手滑过他的脸颊,如抚模似的轻触,接着又似叹息般地落下。 他们是兄弟!亲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样的事实冲击令他无法动弹,只有僵硬着思想与身体。 乔怡与赫梅思的婚事不重要了。他满脑子就只有“赫梅思是我亲哥哥”的事实……旭日煊彻底无法再与赫梅思对抗,再也没有一点理由。 打破书房内沉寂空气的是突然回来的旭冕,人还没到就先听到他的声音。一反平日里悠然的笃定。 “小思……我有事找你……”见到离家出走一个多月的儿子也在场,他顿住。并感到屋内气氛的诡异,皱皱眉后却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今晚不是应该住在哪个情妇的家里吗?”旭日煊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自命风流又不顾后果的自私男人,他无法原谅。 “我只是担心小思,因为半路碰到一个奇怪的美人。”旭冕疑惑地看向赫梅思,“他要我带话给你,说要你取消婚约,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都没见过那男子,真的很美,美得不可思议,像是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的神祗。”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赫梅思的脸色因紧张而变成无血色的苍白,他立刻站起来走到旭冕的身边关切地问。 看到一反平日冷静的赫梅思,旭冕虽然困惑但却又忍不住打趣。 “有怎么样才好啊,那样的美人,即使是男人我也不在乎。可惜他似乎对我没有对你来得感兴趣。” 是吗?赫梅思忐忑的心微微安定。“他还有说过什么吗?” “有,他说今天是给你曾告,下次说不定会真的动手。” 那么……听出话里意思的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个人已经知道旭冕前世的真正身份了,但是……为什么他今天不动手呢?杀了旭冕不就可以报复成功了吗? 难道…… 他自信地笑了,乔怡果然是个好卒子,他是碍于乔怡才没动手的吧?真没想到一向自我的那西色斯也会考虑到别人,而且还是个平凡的人类女子。 取消婚约?不可能的。只有与乔怡结婚才能把他引出来,然后将其消灭……再然后,冕与他都不会再有危险。 “小思,那男子的话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你取消婚约?”玩笑归玩笑,正经的他可是整个大都市的商界之王。 “只是玩笑。”见他的领带有些歪斜,他略低首伸手为其整平。“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很特别的朋友,说是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旭冕无意识地搂住他如女子般的柔软细腰,以便两人能站得更稳些。 “是吗?这倒真是很特别。” “好了,你继续去赴约吧,让美女等并不是你的作风。”满意地看富自己手下的杰作,赫梅思退开身子。 “啊,早知就不急着赶回来了,”向来美女排第一位的人看向另一个儿子,“回来住也好,小思可以照顾你,你母亲那儿自己打电话说一声,让她不要老是来 旭日煊生气地扭头不搭理,他无法理解他父亲与赫梅思之间奇特的相处模式,明明是父子,明明赫梅思不原谅父亲的,但两人之间的暧妹令他看不清楚,他父亲怎么想他不屑知道,然而赫梅思呢?如此的矛盾,太奇怪了! ★★★ 流浪在夜女神守护的都市街头。那西色斯不停地在心里叹气。他大可以回到那片宁静的湖中,找一棵开得正艳的水仙再不闻不问地想息个数千万年。 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们都向他投以惊羡的目光,他装作不知情地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不喜欢这人世,就如不喜欢奥林波斯山。两者问根本没有多大的区别,不仅仅因为某些神转世成为了人,而是一种本质的相近。 他知道赫梅思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才会主动离开乔怡,可惜那个精于心计的大神认准了乔怡是他的弱点。 那么他就让赫梅思的担心化为现实吧,那家伙不管在何时担心的都只有宙斯一个而已。真是奴性坚强,他就难以想象自己会为某个人效忠到失去自我。 此世已不同于前世,他还是数千万年前的那西色斯,一样的外貌代表着依旧是神的不变地位。而赫梅思同旭冕却不同了,只是人。原本因怕麻烦的生性,他选择离开乔怡,但似乎某个人并不愿就此甘休…… 好啊,那就来吧!看看到底是神的他厉害,还是人的赫耳墨斯能如愿!前世是因为自己并不想留在奥林波斯山所以才顺了众神的心愿,可不代表现在他依旧对自己的命运会冷眼旁观,尤其还牵涉到了乔怡这个属于他的大麻烦。 “那西……那西……”他想到她撒娇似的呼唤声,于是紧抿的唇线便止不往往上扬。 “……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某位女神或者女仙,丘比特的金箭可以为证。所以请你怜悯一下厄科爱你的心,请你好好想一想再作回答。”忆起艺术女神如诅咒般的劝告,他再次深深叹息。 他没有爱上哪位女神或者女他,也不懂这种以丘比特金箭为证的爱情。但受缚于命运三女神手中不可违抗的宿命丝线,数千万年之后他竟然会遇到一个平凡的乔伯,来不及想清楚出便泥足深陷,甩也甩不掉的麻烦哪…… 爱情!足够让整个世界跟着一同疯狂的魔物,让他这个神话中自私的神也无力阻挡。数千万年。数千万年后……让他遇到了她,莫名地陷入其中,“真的是人间待得太长的原因吧……”他边嘲笑自己进隐身于黑暗中。 熟悉的房间内并没有温暖的灯光,月光洒在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孤单的身影。 “那西……”低沉得近似呜咽的呼唤使得睹处的他一阵悸动,几乎就要走出去把她搂在怀里。可最后他仍选择沉默地一动不动。 有些麻烦一定要他才能解决。拖了数千万年的确太久了,他非常讨厌麻烦,所以这次一定要全部解决。 “那西……”又是一声。 他仍站在黑暗处不动,不知为何转首的乔怡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唤着。要不是对自己的法力极有信心,他真的会以为她看到了回来的他。其实,他不曾离开过这儿呢。一直都在这儿,在她身边,只是不让她知道,是错觉……那西已经走了,不再回来了…… 找不到日夜思墓的身影,乔怡的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落。 咸的……并不是露水的甘美,但……好凉,而且……悲哀…… 现在那西色斯不用品尝也能知道乔怡脸上泪滴的味道,因为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记得,想想,她还真能哭……” 他无声地笑了,使她无法发觉他为她而展颜的宠溺笑容。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夜空中圆圆的明月 “月亮女神可以作证……” 动情的誓言深深地,沉沉地隐埋在他心里。不需要说,也没有必要说…… 第十章 穿在橱窗里模特儿躯体上的白色丝织婚纱是一种无生气的美,哀伤的幸福是谁都不了解的痛。 也许此时她自己也不过是无生命的试衣模特儿,乔恰看着镜中穿着婚纱另一个的自己麻木地想。离婚期还剩两个星期,仿佛是在板着手指算着自己的死期。 “小姐,这身很适合你,两翼的薄纱添了不少的神秘感。”销售小姐的微笑有着做作的亲切,她点点头,不知是对着镜中的自己还是旁边一直尽心尽力的小姐,“是很不错,就要这套礼服。”镜里的乔怡身边多了个美青年。 他没有那西高,但因为体格比起普通男子来得纤细,所以身材仍给人修长匀称的艺术感。他的美貌不似那西般能轻易蛊惑人心,带有魔性的非现实感。而是更趋向于女性化的细致。他对待她的态度很温柔,不像那西总表露出淡然与嫌恶,但她却不喜欢这分陌生的温柔体贴…… “不要再同那西比了,他将是你的丈夫,与你同甘共苦过一生的男子。”她不停地谴责自己,谴责自已忘不了那西就嫁给赫梅思,这对任何人都不公平,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搂着她,但他们谁都没笑,两张过分严肃的脸。凝视镜中即将成为夫妻的自己,他们各怀心思,所以谁都无法笑,真心地笑,看着并不是抱着愉快幸福心情来试婚纱的两人,旭日煊不小心将茶泼在了赫梅思试穿的礼服上,“对不起,我一时不小心,” “先生,麻烦可不可以马上换下来,因为现在只有一套样眼,留下茶渍就不好了,”服务的小姐笑得很勉强,因为样服的价值不菲。 “好。”明显心思恍惚的赫梅思好风度地表示配合,在未婚妻的耳旁轻道一句“等我一会儿”后便走出试衣大厅。 “你还是决定要嫁给赫梅思……”旭日煊站到方才赫梅思站立的地方同乔怡说话,明明应该是问话的,临出口却成了叹气般的抱怨。 见他欲言又止,她微侧首,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等这个学期念完,我准备出国。” 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夜在书房里听到的事情,也许不想给处在婚前忧郁症的人增添更多的困扰,毕竟赫梅思说那只是他一个朋友开的玩笑。 “出国?为什么?”听到他的最新决定,乔怡万分不解。 “离开一个不需要自己存在的世界,是无可非议的。”他知道,母亲不需要他,父亲则只要赫梅思就够了,乔怡则想看那西色斯。这个都市没人需要他,他知道。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陌生得让我不用去想谁愿意接受我的地方,我觉得这样很好,而且以后旭集团都会是赫梅思的,所以趁现在能乱花我老爸钱的时候,我最好想尽办法挥霍比较实际。” “赫梅思知道吗?” “我只告诉你,还不到同他们谈的时候。”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忙碌街道,落寞之至,不该是十七岁少年具有的成熟。 “和我一起走怎么样?如果你不嫁给赫梅思的话,我们下星期就可以走。” 不像是开玩笑的话语,但她仍把它当作玩笑看待。”和你这样的小表私奔,感觉上就是幕搞笑剧,我已经当了怨妇,不想再当小丑。” “说得也是。”他自嘲地笑着,不再因为被当成小表而愤怒。他是小表,无法介入到他们成人的世界,他的父亲、赫梅思、乔怡……谁都想不到要把某些发生的重要事情告诉他,因为他是个没长大的小表。 “不过,你没想过吗?赫梅思娶你的真正目的。我才不相信他会爱上某个人,他想的只有旭集团与我父亲。””我也觉得他娶我别有心机,可是我没办法选择,要不然我不可能答应嫁个陌生人。” 当赫梅思不在的时候,他们会自在地聊些奇怪的话题。心情也是轻松的。 “我们好可怜啊……咦?赫梅思的外套怎么没拿进去?我送过去。”无意瞄到沙发上的衣服,旭日煊便也走出大厅。 换下了礼服,正在找外套的赫梅思不由地僵直了身体,八平方米大的单人换衣间内弥漫着令他战栗的危险气息。他知道是他,是他……出现了。 “那西色斯,好久不见。”他自信的微笑也显得无比僵硬。 “好久不见,”那西色斯的身影在紧绷的空气中由模糊浮现为清晰,数千万年来不曾改变的优雅站姿。 赫梅思眯起眼,不让些许的恐惧表露,他清楚人与神在实力上的区别,也清楚那西色斯此时若要杀他的话一如反掌,“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神洞察他的心思,因而嘲讽,“我知道,你是来警告我的,我该感谢你,那天晚上没对冕动手,”赫梅思就是赫梅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维持着自己有利有节的形象“彼此彼此,只要乔怡没有损伤,旭冕暂时电就不会有危险。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得取消与乔怡的婚约。” 不愿与对方玩毫无意义的虚招,那西色斯直说,犀利的眼神有着逼迫性的强硬气势,“杀了我不是更好吗?连警告都不需要。”明知自己在玩火,他却不顾后果。 “哼,我讨厌血。虽然奥林波斯山的诸神大都喜欢鲜血与战争,”那西色斯不屑地盯着比其矮半个头的人,占尽一切优势,真是一点没变的高傲冷然,原以为能接受乔怡的那西色斯能更有人情味些,但这明显见是他不切实际的猜想。赫赫梅思轻呼一口气,潜意识因紧张扣着领节的手指也停上了细微的颤抖。 “我娶乔怡就是为了找到你,放心,找会取消婚约的,而我们之间的事也得尽快做个了解,今晚我在旭冢的书房等你。” “很好,我会想个不见血又能杀死你的方法,”他吐出凶残消息的唇红润得使对手心惊,那鹰隼的视线则使得蓝眸隐约透出烈火的艳色,而那头金发竟无风自飞扬。 “说不定死的不是我。” “也许。”那西色斯留下清亮的嘲笑声淡去身影,而赫梅思的脸色则由苍白变为一种青灰色,如死尸。 连自己都觉得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死撑,前世最受众神之父宠爱的神祗愈发痛恨起丧失力量的自己。 敲门声惊了他,进来的是拿着他外套的旭日煊。 “你的外套,”他把衣服递给神色不太正常的赫梅思,怀疑地问:“你没事吧?” “会有什么事?”他反问,迅速地穿上外衣走出更衣室,有逃离的仓惶。 说谎的家伙!旭日煊扫视无人的更衣室一周。并没有找到另一人存在的迹象,可满月复疑惑的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与赫梅思订下生死约的声音是他所熟悉的对象。 他低首思忖着,加快的脚步不自觉地使其撞上走在前头,同样怀着心思的另一人。 “不要总是这么毛躁!”在自己稳住身形的同时及时地抱住欲躲开而几乎摔倒的旭日煊,赫梅思情绪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 “谁毛躁了?是你自己走路太慢。”他习惯性地反驳,发觉两人胸贴脑的亲呢姿势,他不舒服地推开对方。 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却仍是个任性的小表,赫梅思暗暗叹气,伸手抓住旭日煊的手臂。 “干什么?”他回首瞪他。 “冕是你的父亲,如果我不在的话,你要代替我照顾好他。” 他漆黑的履眸如往常般找不到情绪,平静的掩饰在另一者看来分明是一种赴死的坚决。 这算是遗言吗?竟还是没月兑离他们那个应遭诅咒的父亲!他甩开化纤细却有力的手,说不上心里是何种滋味。 “你不是说过不原谅他吗?为什么还说这种话?” 被问及这个自己也无法说清的问题,他神经质地认真思索。弓形的眉纠结成一团,双手环抱,背有些佝楼。 好可怜……旭日煊见到这样反常的赫梅思,心里涌起疼惜的怜悯。, 靶到其目光的含义,敏感的人抬头挺胸,苦涩地笑着。 “你不会懂的,因为你不是我,不了解我所要背负的一切。” 是吧……他是不懂赫梅思的世界,不懂他娶乔怡的目的,也木懂他何以与某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订下生死约,更不懂他与其父亲之间的复杂情感。 这个地所厌恶的人今晚就可能死了……他凝视同父异母的哥哥,无法诉出内心的悲伤。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感应到他因自己产生的悲伤,赫梅思心慌意乱地拍拍旭日煊的肩,“走吧,不要让乔怡继续等我们。” 这个惯于说谎,又工于心计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哪有这样妄顾自己。不惜自我牺牲而为了别人的道理?向来他都认为赫梅思是自私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做一切都是为讨好旭冕而得到旭集团。可是这样的认知偏见在得知他们是亲兄弟后逐渐崩解,他几乎已不认得相处了八年的赫梅思。 咬咬牙,他快速跟上他,步履慌乱, ★★★ 人与神真的有区别吗?生理的构造是一样的,情感的波动是一样的,但为什么神就拥有人所没有的力量? 赫梅思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想要搞清楚人与神的区别,然而事实证明他是徒劳的,刚开始他有信心能置那西色斯于死地,印象中的水仙美人并没有巨大的战斗力,就连与提坦怪物的著名一战中都没有他的参与,可是下午再次遇到那西色斯后,他就明白人与神之间力量的云泥之别。 他杀不了那西色斯,想过可以把乔怡当作人质,可是这么做的后果将会提早旭冕的死期。他真恨自己的前世记忆。永远也忘不了他要为宙斯陛下献出一切的承诺,前世那些光荣的誓言在今生都成了勒紧地脖子的吊绳。 窗外一片黑暗,今晚并没有月亮。 两世的记忆,一神与人的记忆并存于他的脑海里,翻腾着。他想起了自己曾偷过阿波罗的牛,让这位太阳之神气急败坏地嚷着要杀他解恨…… 在等那西色斯的时候,他笑了,很快乐的笑容。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那西色斯的身影穿过墙壁。同声音一起透过书房。 “啊,因为是在等像你这样的美人。”他离开书桌,说着平日里旭冕的口头禅。 那西色斯浮空凝视站在房间中央且神情愉悦的受死者,随后也展露微笑。 “终于可以把拖了数千万年的麻烦解决了,真是不错。”读出对方微笑的含义,赫梅思替他说出口。 “果然你是最聪明的,赫耳墨斯,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那西色斯将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发丝扎成柬,悠然地问。 “不能,可是还是要试一试,为了冕,我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他缓步往后退着,右手移向左胸。将他的小举动看得十分清楚,那西色斯的手指指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火光四射下,灯玻璃碎裂成无数片,在黑暗中闪着光纷纷坠落,冰冷的徽光却耀花还不适应暗色的眼。 “我讨厌血,可也讨厌麻烦。赫耳墨斯,这次将由我替代前世的你,将你引渡至冥府,你该如何谢我呢?” “如果我死了,你就放过冕。他之所以化成你的样子骗厄科完全是因为我的请求。”他沿着墙壁模索四周壁灯的开关。 “我答应,看在我讨厌鲜血的分上。”他冷酷的笑隐在暗色下,暗蓝瞳眸射出的箭般视线穿过黑暗。不放过另一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就算旭冕是宙斯的转世,但你也不用为他死,不是吗?已经转世为人,那就应该重新开始。” “我也想,可惜偏偏什么都记得,一点也忘不了。”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四周皆死寂的夜色中听来字字清晰。 灯亮了,不比水晶吊灯炫目的昏暗,却能让赫梅思找到那西色斯心脏的位置。“来世再见了……”他按下开关的同时,就拨出小型的迷你手枪。 嘭! 正如所料…… 子弹在快射到那西色斯心脏的时候被一层看不见的防护气壁挡了回来,反射向持枪人的右胸口。 分明全都知道,却躲不掉,逃不了……这就是他赫梅思的命运吧…… 那西色斯在笑,不具杀意的同情笑容。清高自喻为水仙的神,何时也懂同情了?赫梅思苦涩地等待通往冥府的大门打开。 嘭! 落地窗粉碎,一个身影如箭般朝预备受死的人扑了过去。 先是飞溅的玻璃碎片,然后是温热的鲜血,赫梅斯的眼一时无法睁开,但他能感触到抱住自己逐渐下滑的身躯是旭日煊! “日煊?!” 旭日。煊冲怀里的兄长笑笑。虽然左肩的伤处痛得让他想流泪。“你不放心吧……把父亲交给我……你会死得不安心的……” “为……什么?”他抱紧这个一直都是厌恶自己的少年,除了震撼身心的讶异外还有的就是撕心般的痛苦。 从没有谁会为他死,旭日煊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讨厌他吗?怎么会……怎么会…… “不……知……道……”他是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懂赫梅思与那西色斯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怎么回事,根本就不了解何以那西色斯能浮在空中拥有超能力一样的神奇力量。所以别问他,连他还想问赫梅思。问他什么是转世,他父亲又为什么会是宙斯的转世,而赫梅思他自己又是谁……他还想问,还想问赫梅思,他为什么会为他挡下这一颗子弹……有太多的疑问…… 他真是死不瞑目啊,旭日煊最后想,为了个自己所讨厌的骗子! “日煊!”赫梅思用力摇晃合上眼睑的人,似乎能将他再摇醒似的。 那个小表……那西色斯从震惊中醒来,不再浮于半空。静静地站立在血污两人的旁边。 旭日煊意为了赫梅思挡下那颗子弹?!小表做事真的有够任性的!但……同前世的阿波罗不一样,与那些自私的奥林波斯神都不一样…… 这就是人吗?这就是人类最终自神毁灭的时代中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吗? 那西色斯蹲子,将手放到旭日煊的胸日,心脏还在跳动。他的手抚上伤处,吸出子弹并止住不断流出的血液。 “还活着,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小表,冥王哈迪斯也不见得会欢迎。” 一脸鲜血的赫梅思转首,注意力集中到身旁的神。 “那我们的事呢?” “我说过我讨厌血,我并不想取你和旭冕的性命。是你硬逼我的。” “……如果我不杀你……你会放过我同冕?那前世的冤恨呢?你不想报复吗?”赫梅思完全个解那西色斯对于被陷害的淡然。 “报复?这么无聊的事我没兴趣做,我本来就想离开奥林波斯山,要不是如此,我大概会同你们一起毁灭。 是你太精于算计了。赫耳墨斯。不要拿神时代的那套套用在我身上,我和你们不同类。” 他和他们不同类?是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只要你不对冕出手,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他抱起沉重的旭日煊站了起来,“我还有件事求你帮忙。” “什么事,”解决掉了数干力年前的麻烦,那西色斯心情不错地答应道。 “帮我消去日煊今天晚上的记忆。” “为什么?” “一个人的一生本已就够悲伤了,我不想……让他同我一样,再多背负一世神的记忆。” 那西色斯了解地点点头。 “谢谢。”赫梅思不再耽搁,便快步冲出书房。“来人啊……马上通知最近的医院……快…日煊受伤了……” 走廊里传来赫梅思心急如焚的喊叫声,越传越远 那西色斯环顾零乱加战场的书房,松开自己的发束,回归于那副傲慢淡然却又无限魅力的清丽艳姿。 都了结了……现在就只剩下家里那个只会哭泣的笨蛋乔怡…… 他留下一声轻叹,离去…… ★★★ 月亮出来了,只是探出半个脸,但为暗夜的天空添加了无法比拟的光彩。痴痴地看着桌上的水仙。乔怡只能想到一句“云破月来花弄影”的词。 不想那西的时候,他就看着这盆那西色斯意息的白色花朵。 她和它都是孤零零的,被那西遗弃的孤零零……不再想了,她要成为他人的妻……可是她也不愿想到赫梅思,最后她想到了旭日煊。 他说他要离开这个都市到国外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吗?她有点心动,没有那西的都市就没有留恋,其实是因为特别不想嫁给赫梅思……她想逃婚了…… 不管父母亲的想法,自私就自私吧,她不在乎! 突然间就如此轻易地下了决心,她惊讶地笑笑,眼睛弯成新月。 不可能同旭日煊一起出国,但她有新的打算。她决定去找那西,说不定会在乡下的那片湖泊中找到沉睡的他。她应该拿出同旭日煊一样的勇气与创造力。 “好,就这么决定了!”她对自己痛下决心道,头一次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可恶与懦弱。 “决定什么?”那西色斯侧身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好笑地间屋里自言自语的人。 金色技散下来的发丝映着月光的银晕。蓝的眸如透明的水晶,带笑的唇有着说不出的韫暖春意。 那西……听到想念已久的声音,她仍怀疑是幻觉。 “问你话,没听到吗?”像是要证实她不是在做梦。他又开口。 是真的!是真的!乔怡拼命说服自己,然后猛地就扑进他的怀里,将一个多月不见的那西色斯死死搂住。 “回来了?”她呜咽地问。 “啊……回来了……”他也搂紧她,可是诱人的唇吐出的却是一贯无情的冷漠话语,“不要把眼泪鼻涕擦在我衣服上。很脏的。” “我才不管……谁叫你再回来的……”她抽泣着。怨恨似的故意把泪水往他身上蹭。 “笨蛋!我什么时候离开了?不是一直都在吗?要不然你晕倒在乔家门口的那夜是谁送你回来的?”他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发丝,使她的心情稍稍稳定下来。 那夜?乔怡格首睁大溢满泪水的双眸,随之破涕为笑,环着那西纤腰的双臂束得更紧。她不要离开那西色斯,再吃不要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要冉离开他 听到她心里的决心,那西色斯计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经历数千万年,他还是遇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深觉麻烦又不愿放手的人,虽然在他的眼里她真的很丑。又很会哭,也比较笨…… 然而,已经都是习惯了,改变习惯也是件麻烦的事呢,那就一直这样吧,直到她老了……死了…… ★★★ 一个月后。旭日煊踏上去欧洲求学的征途,在乔怡的缠功下那西色斯不得已陪同一起去机场送行。 “喂,等我学成回来后就不是小表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比那西更帅。你要等我哦!旭日煊同乔怡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行,那时我已经是老太婆了,老牛不吃女敕草。”黏在那西身上的幸福小女人快乐地拒绝,“好哀怨啊……”送行的主角用夸张的方式掩饰心里的离别之情。 “要走就快走。”那西色斯依旧不近人情,不过已经不叫旭日煊小表了。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凝视着旭日煊不言语的赫梅思,他拖着与旭日煊没大没小闹着的乔怡转身离开。 “等等……那西……我还没同日煊税完话……等等……” 这也太离谱了吧?那家伙是吃醋了吗?连告别的话他都没同乔怡讲完哪,不记得为何受伤住院,不记得受伤那夜的一切,他为那西色斯与乔怡的重修旧好咋舌。 “一定要回来。”赫梅思站到旭日煊面前,他不赞成这个少年离开自己,但也不想让他再继续讨厌他。 另一人移开视线,不太愿搭理的样子,他才不要回来,就算他们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他想这么说;可是不知为何对着赫梅思不微笑的脸却开不了口。 算了,也许他并不真的很可恶。至少他最后还是取消了婚约,成全了乔怡与那西色斯,至少小时候他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一定要回来,”没有再对他用读心术,他叮嘱。 “要是我不想回来呢?永远也不回来呢?”旭日煊叛逆地挑衅。 赫梅思不带情绪地瞅着他,然后忽然抱住他,不顾他的抵抗,附在耳边道:“不回来的话,我就去意大利抓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便放开他,背朝着要走的人挥挥手离去。 般什么?! 吃惊的人低声咒一句,孤单地走进入口处。 意大利!一个让他可以从过往中重新开始的好地方……他的心情并未因离别而涌起太多的惆怅。 “……总要有个去处……”乔怡是这么告诉他的,而他的去处就在那遥远的欧洲大陆。 不记得前世的他果然要比赫梅思来得更快乐! “日煊呢?”在大厅门口赫梅思碰到衣衫不整急急赶来的旭冕。 “走了。”他边为迟到的人整理衣装边回答。 “啊……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再也不回来,原想无论如何都要见最后一面,没想到还是来不及了。” 因情妇不肯放手而总是缺乏时间观念的男人惋惜地低语。 “他一定会回来的。”赫梅思认真地坚持道。 “一定会回来……”已经不了解他的小思了,旭冕只能跟着困惑地重复一句。 冬日下,先行离去的两人走在人行道上,一抬首便能看得到飞机划过的云空。 “那西,要是我老了,变丑了,你会不会离开我?”她一时好奇地问。 “不会。” “为什么?” “你现在就是个丑东西,老了也还是丑的。” 有这种说法吗?被绝世美男说丑。她没理由生气。 “那要是我死了呢?” “笨蛋。”他骂她。 “我死了,你怎么办?”她死赖着问到底。 “那西?” “再睡个数千万年,等你的转世。”他淡淡地回答。望着天空,没有太多的情绪浮动。 生离死别,转世轮回,都是件麻烦的事…… 而得到答案的人眯起眼。满意地笑了!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