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折心》 序幕 床榻上,一位年轻的少妇躺卧其上。她原本红润的瓜子脸因久病而显得苍白,唯有那双大眼依然清澄;尽避如此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半分,反而格外惹人怜爱。 “若华,吃药了。”姜郎轻唤。 名唤若华的少妇动了动卷翘的长睫,嘤咛了声:“相公……”她睁开眼,勉强地想坐起身子。 姜郎见状,立即出声阻止:“别动,你身子尚未复元呢!”他温柔地扶着她半卧的身子,爱怜的抚着她的秀发。 “相公,我的身子何时才能好?”美眸乞求似地望着姜郎,她带着一丝希望问。 看着自己最爱的妻子,他的心宛如刀割般难受。 他如何能告诉她,她即将不久于人世? 心痛地移开视线,姜郎勉强自己扯开一抹笑容含糊地道:“只要你乖乖吃药,不久便能痊愈……” 使尽全力坐起身子,她挣月兑他的怀抱,“相公,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就快死了对不对?” 姜郎握住她纤瘦的肩,定定地凝视着她,“若华,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夫昨儿个来过,才说你病情有好转……”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她轻抬起手捂住他的唇,“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才会这么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她望着他,怔怔地流下泪。“我早明白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 明白再也瞒不住她,他没有反驳她的话。“若华……”心疼她的敏感纤细,他心痛地拭去她珍珠般的泪。 “相公,无论如何咱们都已注定得天人永隔了。”她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想再一次好好看清楚他俊秀的脸庞。“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再如何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更何况是爱她至深的姜郎! “你别说了,有事等你好了再说,好吗?” “不,你让我说……”她激动地道:“我不想抱着遗憾踏上黄泉之路,我一定要听你亲口允诺……咳、咳……” 由于她的情绪起伏太大,突地一阵猛咳,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若华?如果可以,他愿意代她承受一切苦痛! “好、好!只要我做得到,我什么都答应!” “我死后……希望相公能再去找寻幸福,另纳一门新妻子……只求相公别忘了若华……”她只求这么多了。 姜郎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连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挂念的还是他的幸福!? 面对她如此的情深意重,他又怎可能抛弃与她共许下的海誓山盟、忘却与她曾共度的快乐日子另寻幸福? 不!他办不到! “若华,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他轻抚她苍白的双颊,坚定地道:“今生今世,我的妻永远只有你一人。” “相公……你别这么傻,世间多的是比我美丽、温柔的女子;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实在不值得相公如此执着。”她顿了顿,“我只求相公有了新的妻子之后,别忘了若华……” “若华,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爱你一个人!你以为我会忍心让你一人独自上黄泉吗?” 她痴痴地望着他,早已说不出话来。 她的姜郎真傻! “这辈子我和你夫妻缘浅,来世咱们再相见、再续前缘。”他捧着她的脸,缓缓吐出动人誓言:“不只下辈子,我要和你再做五世夫妻!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一朵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相公,我等你…… 缥缈人世、物换星移,唯有誓言穿越了时空,永远不变,期待着有情人再次相聚。 黎韵容和楚语澄的爱情,便是这么开始的—— 楔子 皇宫深苑内,在偏僻角落的一隅,矗立着一座杂草丛生、看似荒凉、了无人烟的宫阁,和其他美仑美奂、精致华丽的宫阁相比,自是有着天壤差别。 是的,这里就是所谓的冷宫——一个后宫嫔妃、佳丽们惧之如蛇蝎的地方。 没有一位后宫佳丽会希望待在这里终老一生,因为它象征着年华老去、宠爱不再;荣华尽失、富贵全丧。 然而生性柔婉的筠妃却没有被打落冷宫该有的憔悴沧桑,反而更添一股风情——为人母的韵味。 早在一年前被人打落冷宫之际,她就发现自己早有二个月的身孕;而在八个月后,她在冷宫产下一名女婴——是个不为人知的小鲍主,名唤无忧,意为希望女儿一生快快乐乐、无忧无眠,这是做母亲最大的心愿啊! “娘娘。”宫女如月轻轻开了口,“天色已晚又起寒风,您和小鲍主该入内歇息了。” 望着自愿跟随过来的宫女如月,筠妃就满心的不舍与感激。不舍的是她让如月受苦了;感激的是如月的尽心照顾及扶持让她在茫然中有了依靠,否则她们母女俩怎么能在冷宫中活下去?轻叹一声,筠妃柔柔地开口道:“如月,我想再多待一会儿,难得今晚天色清朗,有弦月可欣赏。” 在筠妃怀中的无忧舞动着四肢,小小的身子蠕动不安,似乎颇赞成母亲的话。 “娘娘,您的身子骨可禁不起这沁人的寒风呀!包何况小鲍主才甫出生二个月,实在不宜受寒。”如月大大的不赞同。 细致的脸庞有着些微的不舍,她爱煞了今晚清幽迷人的景色,也爱极了和女儿在弦月与众星下谈心的时光,虽然小无忧只会咯咯的笑着。 “如月,再让我多待一刻钟。”低柔的哀求声令人不忍拒绝。“一刻钟后,我马上和小无忧入内歇息,可好?” “娘娘……”如月本想再出言相劝,但一瞥见筠妃冀求的柔弱模样令她不忍。 于是她只好妥协。“娘娘,只能再待上一刻钟喔!” “好。”筠妃漾开了笑。怀中的小无忧感染到母亲愉悦的心情,显得特别兴奋地直咯咯笑着,并不时舞动四肢,逗得筠妃和如月都笑了。 “小鲍主今晚很兴奋哦,瞧她乐的。”如月爱怜地模模无忧的小脸蛋。 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骨碌碌的美眸及纯真的笑容,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感慨。 “希望小无忧长大后能快乐,一生无忧无愁,如同她的名。”筠妃万分感喟。 一听到主子如此感叹,如月忙不迭地说:“会的、会的,小鲍主深具福相,一生肯定快快乐乐、无忧无愁。娘娘,您就别挂心了。” “这就得看她是否活得过今晚。”突地,一道冷然森飒的声音插入,破坏原先柔和的气氛,也吓着了主仆二人。 “是谁?快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害怕归害怕,为了护主,如月仍咬着牙硬是将筠妃推至身后护着。 “是阎王来取命。”仍是一贯的森冷。“哈哈哈——” 紧抱着怀中的女儿,筠妃惊慌的环视四周,全身处于紧绷、恐惧的状态,双眸睁得老大,生怕来人突地现身,对小无忧不利。 “谁派你来的?”如月也惧怕万分,瞠着眼,她骇然的咽了口口水。 来人也挺狂傲地回话:“是郑贵妃。” 毫不避讳地说出指使者,这人够自负狂傲,不怕泄了郑贵妃的底。 如月此时已了然于胸,来人必定会杀了她们,否则他不会将郑贵妃供出;她绝望地流下泪来。 “如月——”心思灵敏的筠妃早已察觉来人的意图,无助的她只能茫然的盯着如月的侧颜。 “他会杀了我们,是吗?” “娘娘——”如月哀凄的回首看她,“您快跑吧!带着小鲍主跑出冷宫,外面有侍卫巡着,您快去求救。” “如月,我不能丢下你。”筠妃好心痛。 “娘娘,您快走吧!这人由我来挡着,您快和小鲍主逃命去。”如月使尽力量将筠妃推了出去。 “如月——”踉跄了下,筠妃哀痛地的看着一脸坚决的忠仆。 “娘娘,别辜负如月的一片心。” 深深的凝望如月一眼,筠妃咬着唇,泪眼迷?的提起裙摆,紧抱着小无忧飞奔而出。 此时,原本呆愣的小无忧嚎啕大哭起来,其哭声回荡在这冷肃的夜里更添惆怅。 “如月——”筠妃痛彻心扉地叫着,她无法相信如月就这么死了。 如月的头颅滚到她的脚边,沾满了血,令她赫然停下脚步呆立着,直到受不了刺激而昏厥过去。 如月—— 小无忧—— 第一章 在衡山的半山腰,有一“清境小筑”座落着,是个颇具遗世独立味道的建筑,周围绿荫盎然、草木扶疏、流水淙淙、鸟叫虫鸣,堪称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早在十八年前,名闻武林的浪人剑客黎道天带着唯一的亲人——他的外甥女黎韵容来此定居后,便不再涉足武林,自此隐居,过着闲适、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 可随着外甥女黎韵容的日渐长大,他的逍遥日子也随之终结。当外甥女十岁告诉他,她要当一个武功盖世的超级大侠女时,他就有预感这个没遗传到妹妹温柔婉约个性的外甥女,将颠覆他的快活日子。 丙不其然,才八年的时间就搞得清境小筑鸡犬不宁,增添他的花发皱纹…… 喔!他多怀念十岁以前的小容儿呀!哪像现在—— “黎韵容,你这鬼丫头还不快出来!你非得要舅爷我亲自拎你出来吗?”黎道天非常不悦地大吼,声若洪钟,在这清幽的山林间显得骇人。 瞧!山林间的鸟儿们受到惊吓纷纷四处飞窜,只有黎韵容还不见人影。 表丫头敢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真是愈来愈不受教了,该扁。 “黎韵容,有本事偷你舅爷的东西,就要有胆子出来,别像乌龟一样缩头缩脑的,不像话。” 黎道天忍着怒气再一次对着空荡荡的山林放话。 回应他的仍是一片静然。 黎道天气得跳脚。“黎韵容,你这该死的丫头,可别让你舅爷找到,否则我定扒了你的皮,囚禁你个三年五载。” 狠狠的朝山林放完话,还是不见黎韵容乖乖出来领罪,黎道天当下检讨自己——是不是他太过凶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以致小容儿吓得不敢出来? 唔,是有这种可能。 黎道天放弃了先前的高压手段,改以怀柔政策—— “乖,小容儿,舅爷我刚才不该大声凶你,你可别被舅爷吓坏了,赶快出来喔!小容儿。” 黎道天刻意放柔音量,像在哄小猫般的诱她出来,只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未见任何回应,黎道天不禁拧起双眉,正在思量之际,一声闷咳自他后方传来,听得出是他大徒弟蓝鹃的声音;倏地,他敛了神色,不消一秒,瞬间改得满身淡然、气韵持重,不失威严的表现出身为一个隐居人该有的庄重。 “有事吗?蓝鹃。”说话的同时还得甩甩手上的拂尘,以示自己的仙风道骨。 隐忍住即将逸出的笑意,蓝鹃低下头细声道:“师父,容儿下山了。”表示他刚才讲的全是一堆废话。 真是晴天霹雳啊!黎道天被这句话震得往后退了三步。 天杀的,他的小容儿竟敢私自下山,这是何等的大事——大到他心惊——非得揪她回来不可,否则出了事,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妹妹。 “该死的丫头,竟三番两次和我作对。”黎道天咬着牙低吼着:“你就不会拦住她吗?” “师父,小容儿的轻功可是得自你的真传呀!我哪拦得住她?”蓝鹃不平的为自己叫屈,“何况,紫嫣已追下山了,有她在,小容儿走不出衡天山的。” 紫嫣正是他黎道天的小徒儿,和蓝鹃一样是由他捡回来的孤儿,教养至今也有八年了;二人之中,的确只有紫嫣的轻功能与黎韵容抗衡。 黎道天深知此点,提着一颗心才稍微安了下来,但他仍是不放心的叨念着:“最好是如此,否则你和紫嫣就玩完了。”孩子气的撂下这句话后,他微愠的拂袖离去,准备下山逮人。 待一走出蓝鹃的视线范围,他一反离开时的飘然奔下山。 而在确定黎道天已走远后,蓝鹃才敢放声大肆的狂笑——太好笑了,瞧他师父一点仙人的气质也没有,偏偏硬是要学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稳重内敛。 炳!好好笑哦!狂笑之余,蓝鹃也不忘提气奔下山,协助逮人去也。 ***.转载制作***请支持*** 皱着小巧的鼻头,黎韵容坐在大石头上,以若有所思、却模不着头绪的表情直盯着手上的战利品——一卷画轴及一个精致的陶笛。 原本她是要偷舅爷所收藏的使毒秘笈私下研究一番,以期日后行走江湖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制敌,不用打得死去活来的,多累人啊! 虽然她本身轻功了得,武功也不错,可她就是喜欢走捷径,所以她才想学如何使毒,就像蓝鹃姐姐那样,纤纤玉手一挥,众人就倒了——这是上次在山脚下逛市集时,看蓝鹃姐姐秀这么一手打退登徒子,当下就发誓她也要学。 一回到清境小筑,她马上奔去求舅爷传授,不料满腔热血却被泼了一头冷水,被拒绝的原因不外乎怕她用在恶作剧上,那清境小筑可就永无宁日。 说什么黎道天也不答应,他才不笨,小容儿可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对她的个性自然是模透了八分,哪会再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搞不好他会是首当其冲的倒霉鬼呢! 缠了近半个月,黎韵容已将缠功和闹功发挥得淋漓尽致,还是得不到舅爷的首肯;她放弃了,将目标放在用偷的,结果只偷到手中这二样无用的东西逃下山来。 悲叹之余,她不免好奇的摊开那已有些泛黄的画轴,毕竟是自己辛苦偷来的,不看一下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念头一闪,小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天!好美的人儿啊!”眼光一触及画中的人儿,黎韵容不禁低呼,连连发出赞叹声,目光舍不得离开片刻。 天啊!简直是绝色,这是她生平看过最美的人,比蓝鹃姐姐、紫嫣妹妹,还有她自己还要美上一百倍呢!虽然这人儿只是画中之人,但她的美却是事实。 瞧她那宛如天仙般的绝容之姿,浅浅一笑便勾勒出万种风情,令人为之倾倒!而她的气质是清幽的,是不落俗的。光看此幅画,黎韵容已为她醉心,心也莫名的鼓动着。 黎韵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触画中人儿,仔细地审视她的面貌,像是要把她刻烙在脑海里似的。 末了,在画轴的左下角,她发有二个极工整的字——筠儿。不知是否为画中人的名字,还是画者之名? 还来不及细想,追寻她下山的紫嫣已翩然而至,正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看。 “小容儿,跟我回去。”语气中有一丝的不容反抗。 “紫嫣妹妹。”黎韵容没有太多的讶异,她早就料到紫嫣会追下山来。 “走吧!”紫嫣淡然的转过身欲率先离去,却因黎韵容的文风不动又折回身。 面无表情的艳容蒙上一层不悦,她的催促声更形冷冽:“你走不走?” 翘着红艳的朱唇,黎韵容耍赖的低嚷:“不走不走,我不回去。” “你当真不回去?” “我考虑看看。”她老早就想以落跑为上策。 “如何?”紫嫣气定神闲的环胸,“想通了还是想找死?” 话甫落,紫嫣已先下手为强,从袖口甩出紫绫笔直的朝黎韵容丢去,成功的捆住欲拔腿开溜的她。 “你好卑鄙。”来不及开溜的黎韵容只能恨恨地瞪紫嫣,天知道和她相处了八年,她还是逃不过她“先下手为强”的卑劣招数,她恨死了。“每次都趁人防备心低落时攻击人家,你好讨厌。” “小容儿,这才高招,多学着点。”紫嫣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紫嫣妹妹,你似乎忘了我的辈份比你高。”黎韵容气呼呼的提醒着她。 只见紫嫣回给她一记讽笑,便扯着紫绫准备拉黎韵容回清境小筑复命。 正巧赶到的黎道天,早在五里外就看见紫嫣已制住小容儿,所以他才放缓脚步,以飘然之姿缓缓的降落。 “小容儿,你又胡来了,你可知这你这等行为是多么的不可取。”一出口便是一大串训人的话。“我可不记得我何时教了你这么一手卑劣至极的招式,竟敢偷你舅爷我的东西,小容儿,看来你得闭关好好省思一番。” “舅爷,我又不是故意的。”一听到要闭关省思,黎韵容立即嘟嚷着道:“再说这又不是我的错。” “哦?”黎道天拧眉说道:“小容儿,东西是你偷的,是不?” “是。”眼前脏物在身,黎韵容也不好摇头否定,干脆大方承认。 “那你还敢说你没错。”黎道天已提高音量,“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舅——你别念了,小容儿知道错了。”黎韵容飞快打断他的叨念,把握一秒一分、移转他的注意力。 “小容儿今天错大了——错得离谱,错在不该偷您的东西,不该私自潜下山,不该让紫嫣妹妹、蓝鹃姐姐为我费心,更不该害您为我的安危挂怀呀!舅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 说完,还不忘摆出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以博取舅爷的原谅,果然不出三秒,黎道天的心就软了。 “你这丫头就爱让人操心。”叹气之余,他也示意紫嫣收回她的紫绫。 “我就知道舅爷最好、最疼小容儿了。”趁舅爷分心之际,她赶紧甜甜的说出一些戴人高帽的话,把舅爷捧得高高的。 瞧黎道天乐得像飘在云端似的,一直笑呵呵的也不怕下巴掉下来,而黎韵容则一脸贼兮兮。 作壁上观的紫嫣不禁要骂师父笨呆了,让小容儿玩弄于股掌间。 舅甥俩嘻笑了会儿,他笑咪咪的伸出手,“小容儿,物归原主。” 黎韵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原以为舅爷被捧得陶陶然的,定会忘了向她讨回被窃之物,看来她的谄媚功夫火候还不足。 傻傻的笑着,她故作不明所以的欲率先离去,却被黎道天擒住手腕。 “小容儿,嗯?”一双精锐的利眼盯着她,黎道天的笑脸依旧。 她暗自叫苦连天,磨蹭老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衣袖中的东西。 “还你就还你嘛!有什么了不起,舅爷最小气了。” “哼,那你刚刚的谬赞之辞不全是废话了吗?”一直不吭声的紫嫣偏挑这个时候出言反讥。 “你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干你何事?难道你也想要姐姐我和你翻脸?” 冷哼一声,紫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紫绫,“我才没那么无聊。” 无暇理会紫嫣,黎韵容的心思全又转到舅爷这边,从舅爷小心呵护画轴及陶笛的模样来看,想必这二样东西在他心目中是重要的。 唔,好好奇哦!尤其是那画中的人儿,究竟是谁? “舅爷,那画中女子是谁?怎生得如此美丽引人挂怀?该不会是舅爷的心上人吧!”想想也有这种可能,否则舅爷怎会如此宝? “休得胡说,小容儿。”黎道天斥责着。 “舅爷,那她是谁?为什么你会有她的画像?”黎韵容猜测道:“若不是在你心目中占有极大的分量,便是和你有密切关系的人,对吧?” 这丫头还真慧黠,得妨着点,以免日后出了岔子,那一切的苦心就白费了。 他暗自思量后,才开口道:“小容儿,它只不过是卷画轴和陶笛罢了,对不对?” “对呀!”她莫明其妙地点头。 “那就没有探究的必要了。”他淡淡地说:“你只要记得该是舅爷宝贝的东西,你一律不准擅动就行。” “舅爷——”黎韵容不依的低叫,她还没问出个结果来怎能就此放弃?那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费尽心力了——她可是破解舅爷的三道机关才偷成的呢! “别说了,咱们陪你耗了一天,也该回去了。你这丫头可累坏舅爷老骨头,回去得好好罚你一顿才行。”黎道天挥了挥拂尘径自的飞奔而去。 除了跺脚宣泄不满的情绪,黎韵容也拿舅爷没辙,只好偕同紫嫣回清境小筑。 ***.转载制作***请支持*** 杀手是种神秘的行业,自古至今,培养杀手的组织一直存在着。而放眼当今天下,堪称武林翘楚的组织正是“残月楼”。 出自残月楼的杀手皆属一楼,是杀手中的上品,所以残月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兴旺,往往应接不暇。 而残月楼里有四个部门:其一为“上弦堂”,堂主冷待煌,所司为杀人——替雇主做事,但不卖给对方,在完成任务时,双方就没有关联,任务过程中仅止于雇主和被雇者的关系,杀手直接向堂主负责。 “半月堂”堂主则是欧阳无萧,所司之事是派给任务及仲裁楼里所有的是非过错;而“下弦堂”堂主冷奉尘,所司之事仍为杀人,但杀手可出租买卖,在这期间,残月楼并没有命令该杀手之权,全权掌握在买主手里。 另一个部门为“训武堂”,堂主为谷之涛,下有十名武功上乘的武师,专门训练楼里的杀手。 全部的部门向楼主负责。 今晚夜色??,上弦堂里有三个杀手纷纷接获新的任务,目标是“李家庄”,于是三位杀手连夜整装出发,朝李家庄快马飞奔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清境小筑的密室里,黎道天盯着画中女子艳丽无双的容貌深深感喟,睿智的双眸闪过无数的慨然、无奈。都过十八年了,岁月无情的催促,使人老、使人死,不知是否也使往事沉淀? 十八年了,看似漫长的岁月,实则眨眼即过,小容儿已长成俏丽姑娘了,而自己也是个年将六十的老人;但世事难料,谁可保证他能长久地保护着小容儿?撇开她的安危不管,她和他的宝贝徒弟们的终身大事亦是他所挂心的。 这三个丫头是他黎道天的心肝啊! 喟然长叹一声,此时密室的右门移动了,进来的是他的两个徒弟。 “师父,蓝鹃和紫嫣来了。”开口的是蓝鹃,紫嫣跟随其后。 收回心思,黎道天缓缓转过身子,“小容儿睡着了?” “我迷昏了她。”蓝鹃不讳言地答道。迷魂草正是那天下山逮人时所摘采的,药性正强,正好拿来迷昏精力旺盛的黎韵容。 “很好、很好。”黎道天满意的点头。“你们两过来,为师有话要交代。” 二姐妹互望一眼,依言恭敬的立于黎道天的两侧,在他的示意下,二人坐了下来。 见师父眉头微锁,善解人意的蓝鹃轻轻问出了口:“师父,何事令您困扰?” “是关于小容儿吗?”聪颖的紫嫣接了话猜测道。 又是一记长长的叹气声,黎道天的眼中满是感慨。“小容儿的事的确困扰着为师,随着她的成长,更是令我挂心。”说着,他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师父,您但说无妨,蓝鹃和紫嫣会为您分忧解劳。”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蓝鹃和紫嫣更是凝着心神,不敢稍有分心。 “明白一早,为师必须前往‘一片天’,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才能回来。为师不在这段期间,有些事你们要谨记在心。第一:千万不能泄露为师的身份;第二:切保小容儿的安全,不要让她溜下山。这事关重大,你们得切记莫忘。” “是,师父,徒儿定会牢记于心。” “那为师就放心了。”他仍是放心不下,但为了生死之交,他得走一趟。 “师父,有人要小容儿的命吗?”紫嫣不解地问:“为什么?” “丫头,有些事为师不好对你们说明白,尤其是小容儿的事,等时机一到,为师自会向你们说明。”十八年前的往事,黎道天真不愿意提起,那伤人哪! “师父,恕紫嫣方才的冒昧。” “无妨,夜已深,你们下去吧!”挥挥手,黎道天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虽然察觉到师父的不对劲,隐约还有危险的气息透出,但看师父不想多言的情况下,二姐妹也只好怀着疑问告退。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大早起来,黎韵容就觉得事情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劲,光是瞧蓝鹃姐姐、紫嫣妹妹的神情,她益发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她半挂在紫绫上玩弄着辫子,“你们俩怎么了?一直闷着不说话好奇怪哦!” “师父下山了,短期内不会回来。”紫嫣一出口就愣住了黎韵容。 呆了好半晌,黎韵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舅爷下山的,短期内不会回来,这怎么可能?” 舅爷一向讨厌浮华的尘世,若非必要,他是绝对不轻言下山的;若下山,也不超过月余啊? 这次的反常令她诧异。 “他去一片天,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才会回来。”蓝鹃轻声道。 “不会是开玩笑的吧!别寻我开心。”黎韵容蹙起了眉头。 “是真的,早上师父赶着起程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蓝鹃有丝心虚,都怪她昨晚下药下得太重,以致黎韵容比平日睡迟了些。 “舅爷真是不够意思,说走就走,连辞别都省了。”黎韵容呐呐的咕哝着,有那么一刻不能接受舅爷已离开的事实。 蓝鹃正色地盯着黎韵容。“师父有交代,他不在的时候,你的管教权落入我和紫嫣的手里,所以你要合作点,别让蓝鹃姐姐操烦,惹紫嫣生气。” “什么?”黎韵容叫了起来:“舅爷把我丢给你们看管?这是什么道理,我黎韵容既不是妖魔也不是鬼怪,有必要让人看管吗?简直是笑话嘛!”说着,她不满极了,自己比紫嫣大,还要被她管,真是没天理。 “别觉得呕,合该你是注定被我们管定了。”紫嫣的淡笑中有丝嘲讽。 “那可不一定,紫嫣妹妹。”像在赌气似的,她丢给紫嫣一记大大的笑容。 笑话!她黎韵容怎可能让人吃定,既然舅爷不在,干脆她也来个跷家,学学何谓云游四海,顺便过过侠女的瘾,才不枉她一身的好武艺。 主意既定,心中已浮现一个下山后的蓝图——既然要当侠女,首先,当然要有个响叮?的名号,要唤为什么名号较适合自己的气质呢?这可伤脑筋。 “小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蓝鹃轻声但有力地打断她的思绪。 紫嫣也附和道:“没错,你现在是想如何下山对吧!你死心吧!我手中的紫绫是不会让你踏出清境小筑一步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呵呵!我的二位好姐妹,你们未免太信不过我了。”虽然被说中心事,但黎韵容仍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可没这等念头和胆子敢跟你们作对,何况舅爷还特别交代要我听话,我岂敢违背?” “不敢最好,否则我定拆了你的骨头,到时休怪我不客气。” “我谨记在心?!”黎韵容一贯的打哈哈。 天知道她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她黎韵容要下山,谁阻挡得住?哼,等万事俱备时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想拦她?门儿都没有。 ***.转载制作***请支持*** 平静的过了五天,清境小筑的作息依旧,只是三人的心思各异—黎韵容一心仍在待待下山的时机;蓝鹃和紫嫣则一刻也不敢松懈地防着她,时时把她锁住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以防一个不注意人就跑了,那就很难向师父交代。 也许是上天心偏向黎韵容,亦或许她的命运本该如此。今晚,她竟以蓝鹃所制成无味无臭、化无形于空气中的“迷魂香”迷昏她们,成功的踏出清境小筑,也搜括了一些东西——有蓝鹃的迷魂香、续命金丹及一盒淬上毒的银针,及一瓶使人麻醉不能动弹的麻药。 呵!真是丰富,黎韵容喜滋滋的全把它们塞在自己的怀里。 而从紫嫣那,她翻到不少的银两,当然也全进了她的荷包之中;原本还想到舅爷藏置宝贝的石室里逛逛,可一想到那石室净是机关重重,想要破解可得花费不少时间,而舅爷一定也将东西全移了位。 迟疑了会,美目溜呀溜的,当下就决定放弃,反正蓝鹃和紫嫣给的贡献也不少,该够用了。 看来一切准备就绪,她可以下山去见见所谓的世面,顺便藉此机会游历一番,看看天下有没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是否和书上所描绘的一样。 炳!想必日后的日子会很精彩才对。 心情愉悦,脚步自然轻盈如飞,不到半天的时间,她人已出了衡天山,正哼着歌快意的往县城前进。 ***.转载制作***请支持*** 距离关城不远的郊外,有幢豪宅名为李家庄,是残月楼上弦堂的任务目标。 今晚夜黑风高,皎洁的月亮没入云里,给了上弦堂一个大好的机会。 楚语澄、石笑情、季无昔这三位上弦堂的杀手正悄然飞上屋檐,各自寻找自己的目标物。 季无昔负责取庄主的命;楚语澄和石笑情则负责引开庄内的武夫。 目标锁定在李庄主的寝房,三人一跃而下,由季无昔推门而入,持着锐利的匕首欲取李庄主的命。 登时,庄内一片灯火通明令人无所遁形,三人才知道自己中了陷阱。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李家庄,敢问阁下是否有谋于李家庄?”李总管带着一批人马团团围住整个寝房。 此时季无昔已利落的破门而出,来到伙伴的身后低声道:“老家伙不在里面,看来李家庄似乎有所准备,把老家伙藏在别处。” “哼,没想到老家伙倒是老谋深算。”石笑情懒洋洋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楚语澄指的是目标物不在,而不是现在的险况。 “能怎么办?先把李总管打一顿再说。”石笑情笑得令人感到危险。 季无昔拧起眉头,“先办正事要紧。” “不差那时间,扁完这群小配角,再来问李轩的下落也不迟。”石笑情的危险气息依旧。 看他们悄声接耳,一副老神在在、不把人看在眼底的模样,李总管倒沉不住气了。 “三位半夜擅闯李家庄,是否有如外面所传要对本庄庄主不利?” “没错,只可惜李轩这老贼听到风声躲了起来,害我们兄弟三人白跑一趟,你们真是罪过。”石笑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势。嗯!才十几人,阵仗未免太小了些。 “哼,小子,别太狂妄,李家庄可不是好惹的。”李总管大声斥责。 “光是庄内的高手就够制住你们,还妄想对本庄庄主不利,小子,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可以飞天遁地吗?” 石笑情笑了起来,笑得猖狂、笑得目中无人,笑得讽刺,笑得无法无天。 “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李总管眯起双,心中渐萌杀意。 行走江湖多年,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三位身着劲装、蒙着面罩的年轻人并非泛泛之辈,今夜不除,它日必成李家庄的大患,于是他使了个眼色给在一旁的一个武夫,那名武夫便飞快的离开,往内院奔去。 楚语澄轻蹙起剑眉道:“李轩似乎找了帮手?” 季无昔的双眸闪过一丝冷意,“照杀不误,如果有人不爱惜生命的话。” “你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兄弟。”石笑情乱没正经的整个人挂在季无昔和楚语澄的身上。 “小子,今夜就是你们的忌日了。”李总管杀意已起,等不及帮手来到,肥胖的手一挥,武夫们已全冲了上去。 “唷,老肥猪生气了,大家小心啊!”石笑情还有心情说笑。 楚语澄和季无昔相望一眼,再看一眼石笑情,二人便很有默契的纵身跃至屋顶,独留石笑情面对整个阵仗季无昔。 被伙伴摆了一道的石笑情连忙抽出背后的天弦剑使劲一挥,一涌而上的武夫们瞬间被剑气震断全身的筋脉,哀号连连,令李总管变了脸色。 是残月楼的天弦剑法! 这三人是出自上弦堂的杀手?不愧是杀手中的杀手,身手均属一流。 解决掉武夫们,石笑情立即将炮口轰向陷害他的伙伴,兀自气愤地叫着:“你们太不够意思了,这般整我,要是我不幸出事,你们对得起我吗?” “等那一天来到再说。”季无昔冷冷地回他一句。“把李总管绑起来吧!” 石笑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向李总管,没好气地说:“换你了。” 一出手便直攻李总管的穴道,将得手之际,一颗劲力沉着的小石子倏地射出,破坏了石笑情的好事。 缓缓现身的人影夹带着一股洒月兑自若的神情,径自地笑着:“小子,你身手够快,否则你的下场就和这些武夫们一样。” “任独欢,你总算出现了。”李总管吁了一口气,连忙爬到他的身后。 罢刚真是吓死他了,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 “还有我们!”继而出现的是“杀手门”的杀手们。 “看来今夜我们是毫无所获了。”冷眼扫向眼前的人,季无昔淡然开口。 “那我们就闪人吧!”话一说完,石笑情就率先开溜,反正硬碰也讨不了便宜,倒不如先闪人再重新拟计。 取人性命又不一定要用武力——这是杀手的新格言。 楚语澄和季无昔默默无言,决定依石笑情所言,先退再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于是他们三人依照惯例分别走人,让对方分散注意力,才不致一网打尽。 而李家庄的人马也分成三路各追人,独留一派闲适的任独欢。 第二章 呵!今夜的风有些微凉,吹来沁人心脾,让人颇好入睡,虽然天是这么的黑,遮住了月亮,但选在高高树上就寝的黎韵容,可是噙着恬然的笑容缓缓入睡。 出来将近三天,也躲避欲宰了她的紫嫣和蓝鹃三天;这三天除了拼命躲藏外,她也成功的引开蓝鹃和紫嫣往相反的方向找她,所以暂时她是自由的,不必担心下一刻即会被拎回清境小筑。 呵呵!一切好顺利,连带的整个人的心情也特别舒畅,特别容易入眠。 而就在黎韵容快入睡、意识呈朦胧状态之际,由远而近,由模糊至清晰的打杀声干扰了她,使她睡得极不安稳,二道秀眉也频频蹙起,终至不悦的张开了双眼。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么吵,吵到人家无法好好睡上一觉。真是乱没道德。 拨开遮住视线的枝叶,黎韵容偏头往下一看——乖乖,不得了,有人在厮杀耶! 一群人就在树下停了下来,被众人围住的楚语澄仍一言不发,冷静的应变。 “臭小子,快快束手就擒,本大爷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手持长棍的洪昆气喘吁吁的吆喝着。 通常讲这句废话的人都是在虚张声势,且肯定不长命;果然,下一秒一把柳叶刀已射穿他的喉咙,凸出的双眼显示他的惊愕。 其余四人也莫不心惊——好快的身手,快到他们不知楚语澄何时出手的。 冷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楚语澄静静的等着对方出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似的,这种仿若无事的淡然态度难人一种感觉——他冷得可怕,是个极危险的对手。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楚语澄不动,杀手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空气中充满了紧绷的气息,端看哪方先动手,但似乎没有人愿意先行打破僵局。 楚语澄再次用双眸扫过四人一眼,随即以不带温度的语调平平地说:“动手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由唯一的女性——蛇蝎女叶荷率先攻击,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出招,一场厮杀再度展开。 四人颇有默契的分别攻向楚语澄的上方、下盘、左翼及右翼,意在使他忙于接招,以致出现漏洞好加以攻击。原本这抬就是高招,常能克敌制胜,但这次四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楚语澄的武功造诣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高超,他们根本占不了便宜。 且由于他们有四个人,人手众多难免心思就没那么缜密、小心,于是乎他们各挨了一掌,依序往后栽去。 见此情景,待在树上的黎韵容差点扑哧的笑出声,好在她赶紧以手捂住嘴,才没使笑声逸出。 “可恶,你这臭小子,我非宰了你不可。”叶荷狼狈的起身,从指尖弹出无数淬上毒的银针,直朝楚语澄飞去。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纵身跃起,顺势连发三掌,把叶荷的银针全数挡了回去。 来不及闪躲的叶荷,立即死于自己的银针下,变成一具发黑发臭的尸体。 黎韵容看得心头又是一惊——天,是腐蚀水。这女人可真歹毒,竟使出这么狠毒的手段来。 惊诧之余,不经意的一瞥,她竟迎上了一双冷寒空洞的星眸,有那么一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掉入了又黑又冷的深渊里。直觉的她又想尖叫,却在楚语澄的快手下被点了哑穴。 深深的望了眼睛睁得老大的黎韵容一眼,楚语澄一跃而下拿出回月双刀静然的伫立着。 那三人见同伴死了二个,且对方武艺高强,合他们三人之力恐怕下场也会和洪昆、叶荷一样,所以吞了吞口水,愤恨的丢下一些落水狗的台词后便夹着尾巴飞也似的跑了,生怕楚语澄会追上来。 看他们落荒而逃,楚语澄也没追赶的意思,反正他的目标又不是他们,且眼前最重要的是树上那位姑娘——她目睹了整个过程。 再度跃至树上,楚语澄拎了黎韵容下来。 惊魂未定的她甫落地,抬头一看又对上他冷寒空洞的双眼,她不禁吓得退一步,被突出的树根绊了脚的她硬生生的往结实的树干栽去,咚的一声,她昏厥地瘫在树下。 一身黑衣的楚语澄并没有任何的举动,就这样直直的盯着黎韵容看,冷然的双眸依旧冷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转载制作***请支持*** 嗯,今早的阳光怎会那么刺眼?难道昨夜自己又忘了拉上竹帘吗?待会儿给舅爷看到,肯定又会补骂粗心大意,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 真是讨人厌的阳光,为什么当初后羿不把太阳全射下来?咕哝了声,黎韵容蹙着眉头翻了个身,以闪避刺人的阳光。 咦?不对呀!怎么没有听到舅爷的吆喝声、蓝鹃姐姐的捣药声及紫嫣妹妹的练武声,好奇怪哪! 她纳闷的掀了掀眼皮,转动着眼珠子,倏地,一双空洞得没有焦距的眼眸突地闯入脑海,她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天——她想起来了,昨夜的那个男人,那个害她昏厥的男人。 此刻的黎韵容已完全清醒,看了看这简陋的茅草屋,似乎是没有人居住,她赶紧跳下床推门而出;幸好,附近的景色她依稀记得,是县城郊外,看来是昨夜那个男人抱她来这儿的?! 会是他吗?确定的心因他那双眼眸动摇了。他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耶!怎么会好心的不弃她于不顾?况且她又目睹了整件事的过程,照道理说,他该会杀了她呀!可是她的头还在,四脚也健全,心脏还跳得强而有力。 真的是他带着已昏厥的她来这儿的吗?果真是他的话,那可就令人费思量了。 不自觉间,黎韵容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心湖也泛起一片涟漪。 呵!那个有双空洞眼眸的男人—— 轻轻托着腮,黎韵容灵活的双眼眨呀眨的,竟有再见他一面的念头、想再探他双眼的渴望。 敌不过内心的冲动,她决定进县城寻找他,如果他还没有走远的话。 她深信上天会安排他们再度重逢。 ***.转载制作***请支持*** 县城内的悦来客栈里有一引人注目的年轻人独坐一桌,引人注目的原因是他那置身于纷扰尘嚣之外的态度,仿佛这世界只有他一人,其余的景物倒成隐形了。 当然还有他一身的白,配上那算是出色的脸庞显得格外的醒目,好多姑娘家都偷偷的瞧着他呢! 面对这么多的注目礼,楚语澄依旧文风不动的用着午膳,有着不受人干扰的自若,那种与世隔绝的气息自然也替他挡掉不少的麻烦。 从上官世家的大小姐上官虹儿一踏入客栈的二楼,她的视线就锁住了一身孤寒冷绝的楚语澄。 “怜儿,我们过去坐那,那儿有空位子。”二话不说,身着火红衣裳的上官虹儿拉着妹妹上官怜儿直往楚语澄那桌走去。 小二哥一看可不得了,根据他跑堂多年的经验,那白衣公子可不好惹,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为了避免娇生惯养的上官小姐替客栈引来不必要的灾祸,他端着笑脸迎了过去,硬是阻去她的去路。 “原来是上官大小姐和二小姐莅临,来,小二我引你们到视野绝佳的位子上去,保证可以一览湖畔的风光。”小二哥殷勤的招呼着。 不料红衣美人却推开小二哥,径自往楚语澄那头走去,摆明她大小姐只要坐那桌。小二哥眼见拦不住上官虹儿,苦哈哈的直向上官怜儿求救。 温婉的笑了笑,上官怜儿缓缓的走上前轻声道:“姐姐,我们坐别桌吧!” 上官虹儿不理她的叫唤,径自朝楚语澄拱了手,“这位兄台,我们姐妹俩是否可以和你共用一桌?”虽是问句,却充满不容否定的意味。 楚语澄依然默不吭声,更懒得抬头看一眼。 上官虹儿见此情景,心中不免有气,但为了表现自己女杰的风范,她并未将怒气发出。 “敢问兄台的意下如何?”上官虹儿甜甜的笑着,不死心的再问一次。 见楚语澄不答话,上官怜儿扯扯她的衣袖柔柔地说:“姐姐,我们别为难这位公子,我们到别桌可好?” “怜儿,你别管我。”上官虹儿轻推开上官怜儿的手,语气有些不悦。 “既然兄台默许的话,那我们姐妹俩就不客气了。”自行演绎完毕,上官虹儿大咧咧的就在楚语澄的对面坐下。 “姐姐。”上官怜儿不知所错的低叫,对于姐姐娇蛮的行为她实在没辙。 “你也一同坐下。”上官虹儿强拉妹妹入座。 低垂螓首,上官怜儿有一丝局促不安,红着俏脸,她低喃:“这位公子,失礼了。” 倒是上官虹儿向人搭讪了起来。“看这位兄台陌生得紧,想必不是本地人?你来自哪里?又欲往何处?” 回答她的是一片默然。 “兄台是否有听到我的话?不愿回答莫非是看不起我上官虹儿?”她已有些微动怒了。 想她上官虹儿艳冠群芳、文武双全,哪家公子看见她莫不目不转睛,眼巴巴的对她百般顺从、任她呼来唤去的,可眼前这位男子却如此藐视她,任她纡尊降贵的搭讪还不加理会,这分明是给她难堪,这口怨气怎吞得下” 楚语澄这次有了动静,给她的回答是看不起她上官虹儿。 只见他在桌上放了这些天的食宿费用便起身离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上官虹儿的颜面。 上官虹儿真的生气了,忿忿的抄起桌上的竹筷,运尽内力使劲的掷向楚语澄,快得令人没有尖叫的时间。 就在大家为他捏一把冷汗时,他轻巧的移动脚步,闪过了那能取人性命的竹筷,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利落,愣着了众人,包括上官虹儿。 下一秒,他人已消失。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进了县城也有数天的黎韵容此时正咬着糖葫芦东逛逛西逛逛,感受着城里的热闹气氛。在清境小筑待了十八年,鲜少有外出的机会,不多玩一会怎对得起自己。 噙着惬意的笑,黎韵容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到几乎快忘了自己的目的——当个伟大的侠女及寻人。 而玩得尽兴的她也忽略自己一个女孩儿处在嘈杂纷乱的街道很容易引来觊觎,且她又是个活月兑月兑的美人哪! 丙不其然,在她身后跟了四、五个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个个不怀子意、贼溜溜地盯着她那俏丽动人的身影。 啃完了糖葫芦,黎韵容意犹未尽的舌忝舌忝手指头,打算待会儿回头再跟那小贩买。蓦然的,一抹身影映入眼帘,好像是他,那个拥有空洞眼眸的男人。 加快脚步,黎韵容朝那男子快步奔去,无奈人潮淹没了他的身影,假定以转角处他人就不见了。黎韵容好生失望,俏丽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追不到人的她,心情跌落到谷底,再也提不起刚才的兴致,只好漫无目标的走着,对于显得偏僻的角落倒给忽略了。 尾随她身后的四个男人漾着得逞的笑容,仿佛眼前这娇美的姑娘已落入他们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手到擒来。 一个示意后,四人冲上前去团团围住她。 面对这突来的情势,黎韵容愣住了,不知危机就在眼前。 “你们有事吗?”她仍呆傻着。 “有,有很重要的事。”王三搓着手掌,露出欲亲芳泽的小人样。“而这事得由姑娘帮忙才成。” 天!这姑娘可真标致,由上往下、由左而右都是那么的完美,没有半点的瑕疵,光是那细致无瑕的脸蛋就够令人销魂了,遑论那婀娜的身材。 而被当成猎物的黎韵容瞧了瞧他们四人,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二道秀眉紧紧拢起——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猥琐的小人,绝非善类,且来意肯定不善。 意识到自己有危险,黎韵容悄然的瞄了瞄四周,这才发现此处人烟稀少,莫怪危险会上了身。 “姑娘,有劳你跟我们走了。”王三猴急的伸出手欲抓住她的柔荑,体会一下销魂的感受,却被她轻巧的闪过。 扑了个空的王三气得脸涨成猪肝色,转身就扑了上去,黎韵容哪肯给他吃豆腐的机会,身子一偏,王三结实的撞了墙。 王大一看可不得了,他急忙喊着:“兄弟们一起上,不要让她给跑了,这娘们机灵得很。” “还有千万要小心,别抓伤她那白皙的肌肤。”出声的是王二。“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原来是贩卖人口呀!想必是要把她卖给青楼吧!黎韵容此刻才恍然大悟。得了个空隙,她钻出重围,从袖口滑出一支银针,对准了王二—— 倏地,她收回银针,双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雀跃。 是他,一定不会错的,她忘不了他的双眸。 从他一拐进巷道,楚语澄就知道麻烦来了,眼前的景象不消说明也知道是个女子遭受匪类欺侮的局面。 唉!微皱着眉,楚语澄迟疑了会才抄起小石子射向欲对那女子下手的王二,王二仰头哀号了声便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黎韵容见他是站在她这边的,连忙跑到他的身后躲着,还探出头挑衅地道:“怎么?不是要抓我去卖吗?来呀!不敢上的话,白花花的银子就要飞了喔。” “你——你这臭丫头。”王大气得咬牙,本想冲上前去揪出黎韵容,顺便教训这多管闲事的白衣人,但一见他气势凌人,有一股难喻的肃杀之气,便识相的作罢。 见王大慑于他的气势,黎韵容倒得意了,她嚣张的抬高下巴。“别光会用嘴巴骂人来助长自己的威风,有本事上来抢人呀!本姑娘就站在这儿等你来抓。” “你——”王大和王四虽然气煞了,却只敢定定的站在原地。 “我怎么?”见他们吃瘪,黎韵容笑得可开心了。 “哼,今日就放过你,他日你可没这么幸运了。”忿忿地撂下狠话,他们拎起自己的兄弟转身就落跑。 嗯,落跑的功力比他们自身的武功还要好。 这是黎韵容的观察所得。 不容她有太多的心得,她的救命大恩人一声不响的连声招呼也不打,径自冷然的跨开步伐便欲离开,却被眼尖的她自身后一把拉住。 拧着眉头,楚语澄极不悦的转身投以森冷至极的眸光,这一对上眼,他才瞧出是她——隐身于树上的姑娘。 “是你!”诧愕之余,楚语澄不禁月兑口而出。 “对,是我。”黎韵容笑得灿烂,笑得无邪。 不可否认,有一丝的喜悦是出自他还记得她。 闪过些微讶然的眼眸再度恢复一贯的空洞肃然,冷冷的盯着她那不安分的小手,楚语澄未再出声。 聪颖如她,怎会感受不到他的淡漠疏离?漾着大大的笑容,她轻摇着他的衣摆,完全忽视他眸中的冷淡。 “谢谢你方才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想我可能会被卖入青楼,你也知道一个姑娘家在外游走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讲得还颇理直气壮的,殊不知她便是引人犯罪的祸源。 “不谢。” 说完,楚语澄以为摆月兑了她,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太过天真,他的衣摆仍被牢牢抓住,这令他二道剑眉拧得更紧,人也无由来的烦躁起来。 “姑娘,请放手。” “哦!” 淡应了声,黎韵容乖乖的放手,可一双水盈的双眸却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他瞧,瞧得他有些发毛。 瞥了她一眼,楚语澄不想探究她的怪异行径,转身提气就要施展轻功离去,不料又被他抓住了衣摆。 “姑娘?”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原本欣喜的心情因短暂相逢而有些微的低落,她知道他们合该是没有交集的,就如舅爷所说的,擦肩而过的人何其多,大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罢了;而他却是她最想留下烙印的过客,因为他救了她两次——多牵强的理由呵! 不想理会心中的莫名骚动,她眼巴巴的望着他,盼能将他的名字烙存心房。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好感伤哪! 似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伤怀给感染,只见楚语澄一脸莫名的斜睨着她,口气中含带无奈与冷硬。 “姑娘,请放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黎韵容皱皱小脸,颇为责难的扁着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怎么放手?” 算是她下山以来第一个值得纪念的回忆吧!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楚语澄无言的望向苍天,心中直纳闷着他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看她一派天真慧黠,怎么难缠的胜过他的任务? “姑娘,失礼了。”话甫落,楚语澄立即运气震开黎韵容。 如他所愿,黎韵容被震得松手。 “啊——好疼。”疼得她甩手,俏丽的脸庞净是哀伤。 按杂难解的神色自眼底掠过,该是冷寂空然的双眸出现令他不悦的情绪,微眯双眸,敛去了不该有的情感,冷寒着俊脸,硬是将她的身影狠狠的自心中拔除。 不该有她的身影在! “你——”黎韵容想再抓住他的衣袖,却只见衣袂飘然,令她抓了个空,心仿佛也随之沉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慢慢袭上心头。 回首无言的望了她一眼,楚语澄施展轻功快速的离去,隐没于东边的方向,独留黎韵容惆必的嘟起了唇。 “好可恶哦,竟然就这样溜了,好没意思。” 兀自嘟哝的她可没忘记留意他消失的方向。 嗯,是在东方,那她就往东方走好了,反正她也没特定的目标,说不定还会遇到方才那个冷峻少言的白衣男子。 那双眸、沉黑的空洞的瞳,怎会冷然得失了该有的生气,而映出的却是孤寂的冷,冷冽得令人产生叹息! 看来他一定很不快乐,可却又和他自得的恬然矛盾的交错——令人猜疑哪!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走了老半天,黎韵容的肚皮抗议地正咕咕作响,看了看天色,也近晚膳时间了,于是她走进不远处的客栈打算歇歇脚、祭祭五脏庙。 挑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环视客栈里的每一人,才发现客栈里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对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自从她下山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是她绝美的容貌所致吧! 对于别人眼中的爱慕,尤其是来自男人的惊艳,她倒是大方的全盘接收,谁教自己是个活月兑月兑的大美人! 自恋的笑了笑,才刚要举箸,一袭的白衫飘然的出现在客栈门口,黎韵容蓦地惊叫出声,一双杏眼睁得浑圆,噙在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 呵,是他耶!他们还真有缘! 而愣在客栈门口的楚语澄一惊觉到那喜悦的目光时,想要收回视线显然已是来不及。硬是对上了那张笑颜。 眉头不自觉的一锁,欲跨进客栈的步伐反射性的往后一缩,下意识的就要往外走,却不经意的瞥见她顿时垮下的小脸及她眼中一抹受伤的神色,心中竟泛起一丝不该有的迟疑,全然颠覆了他果断的原则。 阴鸷的眼神闪了闪,毅然的,理智凌驾一切,他淡漠的别过头,在众人的惊讶不解下翩然离去,独留一片诡异的气氛引来客栈中人的议论纷纷。 黎韵容可挑眉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副避她唯恐不及的样子,当她是会咬人的蛇蝎,还是会人吏地的女妖? 太伤人了! 朱唇微微翘民,掏起怀中的碎银放在桌上,二话不说,她起身走出客栈。 此举无疑又引来一阵猜疑窃语声,无形中提供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话题予人谈论。 毫不费事的,黎韵容很快的搜寻到那颀长的的白色身影,她像是故意似的,和他相距了约十步之远。 他往东走,她也跟着往东走;他往西走,她也照样往西走;他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来。看在明眼人眼里无非有趣至极,引人发噱连连,至少隐身于一茶楼的无聊人士是如此认为。 楚语澄早就知道身后有人这么玩笑似的跟着,她如此机伶利落的身手不禁令他怀疑她的来历,她必定出自高手教。 突地,楚语澄毫无预警的停下,这倒令黎韵容感到讶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有玄机哦! 还来不及想出法子摆月兑那烦人的姑娘,另一波麻烦就毫不停歇的席卷而来,习惯性的蹙眉,楚语澄静静的感受四周蔓延的不寻常气息。 嗯,应该有六个人:三个人分别隐身于树上,其他分别在破屋内及屋檐上——来人所散发的气息非欲擒拿他的李家庄及杀手门的杀手,反倒有丝正派的味道。即使如此,他仍然是所谓正道人士欲诛之而后快的邪徒,令他不得不提高警觉。 “出来吧,各位朋友。” 话声方落,六人纷纷现身,印证了他的猜测。冷然的环视他们一眼,六人眸中皆是凛然的正气,并没有恶意及杀意,反而有丝难为的神色凝于眉间。 真是让人颇费思量的一行人。 “各位拦住在下有事吗?”平稳的声调没有丝毫的起伏。 为首的大汉拱了拱手,“我们是上官世家的武夫,有请公子到府中一叙。” 上官世家?他何时和他们有过交集了?还是招惹到上官世家的人了,否则怎会找上他? 他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正要开口婉拒时,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清脆的嗓音。 “喂,你有麻烦啦?” 是他多心吗?这声音听来怎会有股幸灾乐祸的戏谑在?偏头一探,迎上的是那姑娘的烂漫笑颜,双眸还闪着看好戏的光芒——他眼花吧? “喂,看他们人这么多,你对付起来一定很吃力吧,需不需要我帮忙?”过于兴奋的口吻听起来有欲锳浑水的冲动,她只差没卷起水袖以明志。 紧抵双唇,楚语澄无力的调回视线不想再理会她的胡闹,每每一碰见阴魂不散的她,平静不起波纹的心湖总会不经意的泛起些微的涟漪,不该再让她搅和下去了,这么一位可人的姑娘不该碰触到黑暗的一面,她的世界该是美丽而纯净。 “诸位,在下素与上官世家无瓜葛,恕在下难以从命。” “公子,我们奉大小姐之命,务必请你上府中作客,若公子拒绝,我们只好用强的了。” 唉!大小姐的任性妄为岂是他们下人能置喙的?为首的大汉无奈的叹了声,大手一挥,众人立即上前团团将之围住。 见有架可打,黎韵容兴奋得双眼发亮,频频低嚷道:“喂,他们围上来了耶!你打算怎么办? 要打吗?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算我还你一个人情。” 楚语澄回以冷冷的一瞥,她想惹麻烦他可不想,殊不知上官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崇高,只消动动手指头,不必要的麻烦就会接踵而来。哼,他还有要事待办,容不得节外生枝。 “公子,你可以考虑看看。” “喂,你到底要打还是要随他们上府作客?”她不耐烦的轻扯他的衣袖,全身骨头痒得难耐,好想打上一架以舒解筋骨。 岂知楚语澄懒洋洋的格开她的手,随即拱手道:“恕难从命。” “那我们就冒犯了。” 六人一涌而上,纷纷将矛头转向楚语澄,反而冷落欲一展身手的黎韵容,敢情是将娇弱的她当成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那可大错特错了,唉!掉以轻心是兵家之大忌也,显然他们错得离谱,竟将她晾在一旁来个不闻不问,不怕她使坏吗? 哼哎了半晌,仍没有半个人愿意理会她,当下,她索性跃到树上,跷着腿自寻乐趣。 随手折了一片叶子,随意瞄呀瞄的,凝聚内力使劲一射,咻的一声,叶片以凌厣的气势凌空而去,削过其中一人的手掌,顺利的化去一道即将落于楚语澄背后的掌风。 只见那人哀号了声,抚着手直跳脚。 突来的介入使得激烈的打斗戛然停止,众人皆抬头讶然的望向叶片射出的方向;而楚语澄仍是一派的无表情。 “是谁暗箭伤人,还不快出来?” 她发出一串夹带点淘气、得意的银铃般笑声。藏身于树上的她并不急着现身,噙着恶意的笑容,悠闲的躺在树干上,将树下的叫嚣声当成了狗吠声。 “原来你还有帮手。”是他们太大意了,竟忽略那名清灵邪甜的女子。 楚语澄不答腔,径自淡漠的看向那一片绿叶,轻易的瞧见她纷绿的身影及一抹掩藏不住的窃笑。 “哼!上官世家记住了。” 眼见硬讨占不了便宜,上官世家的武夫们心有不甘的撂下话走人。 黎韵容笑得好开心,双腿也晃来晃去的,压根儿不担心会有的摔下树的窘况。 “喂,我帮了你一个大忙耶!”想想还真了不起。 抿着双唇,楚语澄当作没听见般转身就走,如同他以往清冷的作风。 黎韵容见状连忙出声喊着:“喂,你先别走,等等我。” 如果楚语澄会等她那才有鬼,他根本不理她。 “喂,等我啊——” 衣裳的撕裂声清清楚楚的传入他的耳际,使得楚语澄不得不停下脚步;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楚语澄认命的转身,一看,一颗心登时提高,差点硬在喉头。 她正在坠落—— 提着气,理智全飞地拼了全力,足下一点,使出上乘轻功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她坠落的身躯,以完美的弧度安然的落地。 有那一刻他后悔自己的冲动,然而一触及她那惊慌失措及如释重负的神情时,他无来由的释了怀,竟让焦急之情跃上眼底。 这可乱了他的方寸,搅乱他原本该平静的心湖呀! 第三章 “你——生气了?”怯怯的看着一脸臭臭的楚语澄,黎韵容极小声的轻问。 他依然缄口,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兀自发着火。 而缩在一角的黎韵容自是感受到他平静之下的不悦,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在无形中流露出的气息更形骇人,所以她很识相的闭起喋喋不休的小嘴。 望向他被柴火照得明亮的侧颜,第一次,黎韵容有机会仔细地端详他——他有双爱蹙着的剑眉、冷得空洞的双眸、挺而直的鼻、薄而老是抿成一条线的双唇随意披在身后,只用一条白色带子绑着的长发——他可说长得俊俏,阳刚之气中夹杂些阴柔之美,再加上他那独特的气质,想不吸引人注目都难。 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歪着头的她继续打量默默添着枯柴枝的他。他真是俊俏,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如果他笑了,那又是个怎样的情景?一定迷煞众人吧! 想着想着,她不禁在脑海中描绘着他笑时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连自己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痴痴呆呆的仿若失了心魂。 剑眉拧得更紧了,楚语澄纳闷得心头沉重——她在干什么?从方才就一直盯着他瞧,还不时闪过奇怪的表情,令人甚觉古怪。 纵是如此,他也无心探究,他已耗去太多的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先是杠上杀手门的杀手、跑出搅局的神秘浪人任独欢,以致任务迟迟未完成,再者被她缠着无法月兑身、又莫名的惹到上官世家。一连串的偶发事件消磨掉他不少的精神,看来他得先探得伙伴们的消息,尽早和他们会合,好早点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而首先得解决那个一直盯着他瞧的姑娘。 暗叹一声,他起身面无表情的往外走,打算去探探伙伴的消息,顺便替她带回一套新衣裳。 她那一身的狼狈早已泄了些许的春光,而他给的外衣包在她身上也不是最好的办法,终究,她得换上新衣裳。 “喂,你要去哪里?”见他要离开,黎韵容急得低叫:“你不能这般丢下我呀!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那怎么办?” 止住脚步,楚语澄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话:“你有能力足以自保。” 黎韵容可急得跳脚了,紧护着胸前,不让一丝丝的春光泄露。 “那是指正常情况下啊!现在的我忙于保护自己的名节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余的心力自保? 我不管,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缓缓撇过头无言的望着她,半晌,他才道:“我会回来的,你放心。” 他虽然冷血,但也不至于无情到将衣衫不整的她丢下,他明白这非道德良心驱使,而是…… 乍然收敛过度翻飞的心绪,敛了敛神色,他依旧是一脸的清冷。 黎韵容可没他说得好般笃定。 “你确定你会回来?” “我说出口的话一定做到。”冷凝的脸庞有抹不容忽视的坚决,虽然他称不上是君子,但一言九鼎的道理他懂得。 “最好是这样,否则明日这儿就会多一具令人哀叹的尸体了。”黎韵容说得好不经意,不经意到有种危险的暗示在,引人心慌。 楚语澄霎时顿住身形。 “你也知道,世风日下净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坏人,而我又是个俏生生的姑娘,怕会引人垂涎的自惹祸端。你可得尽快回来,不然我出了事那怎么办?你一定也会良心不安的。” 黎韵容幽幽的说着,还挺哀怨的半垂螓首,一副可怜兮兮的蹲在墙角,活像只被人遗弃的狗儿。 而见鬼的,一道微疼竟如利刃划过他的心口,清楚的痛觉犹如一记长鞭恶狠狠的劈头落下,狼狈的不只是自觉失了冷静,还有那微淡的挂怀。 不该有的—— “我去去就来,你别乱跑。” 气闷的丢下话,粗哑的低吼声夹带恼羞成怒的情绪,几乎和自己赌气般,楚语澄僵硬着身子步出破庙。 缩在一角的黎韵容见状不禁掩嘴轻笑起来。 他在生气哦!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路上,楚语澄冷臭的脸始终没有缓和过,尤其在经过半个时辰还未寻得伙伴的下落时,冷峻的神情更显漠然,心也开始着急了。 不光是任务的延滞,还有个随时会出意外的姑娘——一个可弃之不可顾却撇不下的包袱,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才在偏僻的角落落了地,熟悉的叫唤声立即传来。 “小语儿,这边。”是石笑情戏谑的声音。 “怎么只有你,无昔呢?”烦乱的心在找着人之后微微平静了,他蹙着眉问。 “他先前往平霸镇部署一切。”搭着楚语澄的肩,石笑情笑得懒洋洋的。 “哦?李轩还真会逃。” “不只会逃,还很会选地点哦!”石笑情贼兮兮双眸眯了起来。“他躲在醉香楼里耶!啧,男人的天堂,看来李轩这老家伙还挺会享受的,逃亡不忘快活哪!” “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底。”楚语澄倒是实事求是。 石笑情无所谓的挑眉。 “等我们到了平霸镇,他就知道厉害了,先给他一段时日快活吧。” “那我们何时动身前往?”楚语澄一心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好回残月楼。在这待得愈久,心就愈容易失控。 “那么心急干嘛?”石笑情玩味的拍拍他的脸颊,“听说你最近桃花盛开哦,惹得上官世家的大小姐上官虹儿追着你跑,誓必要将你绑回去。” 冷睇了他一眼,楚语澄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让他想到一个缠上他的姑娘,不知她一个人待在破庙内会不会出事? 思绪辗转翻腾,心竟挂怀着她的安危,这让他不禁拧起双眉,无端烦闷起来。 以为他是烦上官世家派人到处搜寻他的事,石笑情笑出声:“小语儿,别烦别恼,上官世家爱闹就随他们去吧!若受不了,不妨给他们一点教训,干脆绑了上官虹儿,将她丢到荒郊里外算了,你说好不好?” 丢给他一记白眼,楚语澄低声警告:“别老是叫我小语儿。”他根本不把上官世家当成一回事,何来心烦之有? 有的也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灿颜罢了! 烦哪!烦得心情低落。 “小语儿别生气,哥哥我请你吃糖,可好?”从怀里抽出二支糖葫芦,石笑情递给楚语澄一支,一支则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囫囵不清地道:“我先走了,到平霸镇的醉香楼来找我和无昔。” 说完,一身褴褛的石笑情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盯着破庙门口,不曾转移视线的黎韵容,在乍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时,还不太敢相信的眨眨双眸,等到那颀长的身影完全落在她眼底时,原本失望的心情才转为雀喜,俏颜也有了笑容。“你回来了。”他没骗她,他真的如他所言的回来了,没有冷情的弃她于不顾。 好感动哪! 轻俏的来到柴火堆,楚语澄默然的将手上的火红衣裙精准的抛到她脚前,便转过脸不吭一声的朝向熊熊火焰,径自添加柴火,全然无视她的感动。 “这是给我的?” 黎韵容迟疑的拎起火红衫裙,眸中的喜悦退了一些—— 火红的衣裙耶!从小到大,她压根没穿过这么艳丽颜色的衫裙。红色在她眼里是有那么点俗不可耐,虽然红色象征着喜气,可要自己穿上总觉得不对劲,真要换上吗?会不会坏了她一身的美丽? 楚语澄冷淡的声音传来。“你别无选择。” 对呀,还真教他说中了,她的确别无选择,皱皱小巧的鼻子,朝他的背影扮了扮鬼脸,她才心有不甘的躲到柱子后将自己打理好。 唉,真希望自己穿上这套衣服也会很好看——她自恋的拉拉衣裙。 “怎样?好不好看?”既然没有铜镜可以照出她的装扮,只好让他来论断。 随意看了看,不可否认的,在一触及到那火红的身影时,一股惊艳的赞叹自眸底滑过,强压住心中骚动,他勉强点了头。 “真的?”俏颜亮了起来,难掩喜滋滋的笑靥在唇畔绽开,原来被人赞美的感觉是如此的甜美。 黎韵容笑得可人极了,随意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慑人心魂的风采展现,莫不引人注目。 他知道她是美丽的,从第一眼看见她时,他就非常的明白。 她美,美得可人、美得清丽月兑俗,美得不沾上一丝的俗艳,堪称当代绝色红颜,至少在他的心底他是如此认为。 原以为心早就一如干枯的潮水,杀手生涯的磨练早已埋葬他的感觉,正如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对于这世界,他没有半点的留恋及存在感,他活着的意义只在于完成组织所赋予的任务——不是杀人就是等着被杀罢了! 没想到在长达二十五年的生命里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震撼——只因她,拥有纯净心灵的俏姑娘。 她让他在污秽的生涯里看见了希望、光明,原来在层层的阴霾里终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只可惜他自身是无能为力所改变了,看她这般的无忧,此生算是无遗憾。 “喂,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她人已不避讳的在他身旁坐下,自然的仿若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楚语澄不自在的皱了眉头,悄悄的往一旁挪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此举无疑惹来黎韵容的扬眉。 “你在干什么?”她又往他身旁坐下,一填满那空出来的距离。 楚语澄见状,连忙往旁移了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话说得可明白了,可黎韵容却撑起下巴不解地问:“江湖中人也兴这套吗?不是说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必在意这繁褥的礼仪?” 这些日子,她看多了,江湖侠女可以大咧咧的跟在男人身旁,还不避嫌的与之同乘一骑—— 怎么?同为江湖儿女的她和他就不行? 差这么多! 楚语澄却正色道:“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本来就该适当的保持,基本的尊重更是不可废。” “哦。”黎韵容淡淡的应了声,暗地里益发的钦佩起他的为人来。 瞧他一副俊俏的样子,合该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怎知他不但为人君子,还是个食古不化的冰人——净绷着一张寒脸,心思却难测的骇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好人,虽然他的脸色始终不好看。 “你真是一个好人,一个有君子风范的好人。”不像有些人自称侠义之士却只会沽名钓誉,活在满嘴仁义道德的假象里还沾沾自喜。 她何其有幸能遇上一个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舅爷曾说这种人算是稀有的了,现下的人们无不一一为自己盘算,而他却正直得令人崇拜。 迸怪的看了她一眼,楚语澄有股失笑的冲动——她竟然说他是好人?有没有搞错?出身自残月楼的他可是武林中人人欲除了之的邪徒呢! 说出来怕是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君子?这么高尚尊贵的词适合套用在他身上吗? 多讽刺呵! “我不是什么好人。”惯有的冷笑噙在唇畔,楚语澄的双眸闪过一丝阴鸷。 黎韵容却笑得心无城府。 “至少你是我离家后第一个遇上的好人。” “你离家?”他早该料到了。 漏了口风的黎韵容看他满脸的不赞同,不由得吐吐舌头讪笑。 “噢——也不算离家啦!是舅爷他自个儿先溜下山的,我只是随后跟着溜出来玩而已,玩够了我自会回去。”她还颇理直气壮的扬高上巴。 真是个不懂世间险恶的姑娘家,楚语澄不禁摇头叹气。纵使她武功了得,又怎敌得过人心的丑陋?人心是难辩的,其诡谲有如狡猾的狐狸,涉世未深她再继续这么玩下去,总有一天会玩出问题的。 “你家在何方?我送你回去。”难得的善心是为了能摆月兑她,算是了断心中的那抹牵挂。 皱皱鼻头,黎韵容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我还不想回去,等我玩够了自会回去。” “姑娘,江湖险恶。”楚语澄语重心长地道。 谁知她却回以一记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才不笨。” 论武功,打不过十个总也打得过八个吧!论智慧,她自认机伶得很,多的是小人步数,要还有一身的美丽可以利用呀!天下的呆子多的是。 瞧她自信满满,楚语澄只差没翻白眼,她是不是天真的过头了? “哎,别净说我,你也挺会惹麻烦的,到处都是在找你的人。”支着下巴,黎韵容好奇的问:“你是不是在江湖中很有名,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在找你麻烦?” 淡淡的撇着嘴角,楚语澄不吭一声的拨弄着柴火。 炳!有名?是恶名远播吧!江湖中人谁不知残月楼?谁不对残月楼心存忌惮? 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黎韵容掏出怀中的续命金丹,像献宝似的亮着。 “喏,看你麻烦这么多,虽然你的武功不错,但总会有失蹄的一天,所以我送你续命金丹以保万一。” 轻蹙着眉头,楚语澄闷闷地看着那瓶金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杵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 看出他的迟疑,黎韵容爽朗的将整瓶金丹往他怀晨塞去。“你就别磨蹭了,收下吧,那很好用哦,是我蓝鹃姐姐费心炼制的,我全把它偷了出来,她一定气得跳脚,大骂我三天三夜。” 在她的威胁注视下,他也不好再推托,被动的收了下来,神情净是无奈。 只见她独自笑得开心。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见他没意愿回答,黎韵容抗议的低嚷:“你可别又不说话,好歹我们是朋友了耶!” 朋友?何时他与她的关系变得如此亲近?他怎么一点也不知情?闷闷的抿着唇,楚语澄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不料却迎上她那充满期待的灼灼眼瞳。 “楚语澄。”他有种悲情的无奈。 “楚语澄!”喃喃低念着,随即她笑开了颜,“那以后我就叫你楚哥哥——对啊,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是黎韵容。瞧,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不置可否的闷哼一声,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瞎起哄,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径自作了决定,他是倒了霉才会教她给碰到,还有一种被她牵着走的错觉。 一想到方才她语里的“以后”,不自觉整个人发毛了起来,她不会打算一直跟着他吧? 丙然—— “楚哥哥。”黎韵容开心地唤着。“我们明天要去哪里?” 一记闷雷自头顶轰然落下,楚语澄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姑娘,你该回去了。” “哎,我说过我还不想回去的嘛!”她不耐烦的挥动双手。 “姑娘,你——” 黎韵容飞快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停——就此打住吧,我听得烦了,反正不管你再怎么说,我是不会回去的。” 沉默了会,楚语澄不解地问:“你为何要跟着我?” 天下何其大,人何其多,为何独挑上他? 瞧她天真烂漫,时而不解世事、时而机令慧黠,又有一身好功夫,一度让他怀疑她接近他的目的及企图;之前同行也不乏有过这样的例子,可因为她澄净无邪的双眸及清新的气质,没有一丝杀手的味道,让他摒险怀疑。 据他判断,她只是一般的寻常女子罢了。或许对他构不成威胁,但也严重的影响到他生活里的一切。 转了转眼珠子,一时间她也被他的问题给愣住了,说不上来是何种动机想跟着他,只知道她就是想嘛!倒没深入的去探究自己的心思。 “直觉吧!”她耸肩,多不负责任的回答。 这一刻,楚语澄真的有那么一点后悔,如果当初的自己能有所坚持,这下就用不着欲哭无泪的喊头疼。 “姑娘,你——” 欲出口的话再度打断,“哎呀,楚哥哥,别姑娘姑娘的一直叫,那么生疏哪!你就喊我容儿,听来才不会那么别扭。” “你——”罢了,再这么跟她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尽早再想法子摆平她吧! “楚哥哥,你不能丢下我哦!” 仿佛跟他作对似的,她幽怨的声音飘呀飘的,直荡入他的心湖。 “你若丢下我,怕是容儿再也见不着亲爱的舅爷和二位姐妹了。你也知道容儿生得标致,堪称倾城倾国,很容易引起不肖之徒的凯觎,虽然容儿有武功足以自保,但暗箭难防呀! 况且上官世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一旦教他们给碰着了,肯定捉着我严刑拷打一番以逼出你的下落而我是绝不会透露出你的行踪;若我被打死了,我也无怨,可你忍心见容儿就这么死了吗?” 凄楚的眸光直锁着他,盈盈眼波里泛起些微的雾气,成功的揪着他的心,令他见鬼的泛起满腔的心疼。 缩紧下巴,楚语澄硬是冷着脸庞,不动声色的敛去内心的波动。 “我送你回家。”到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方法。 黎韵容听了差点抡起拳头往他脑袋瓜敲去,怎么他脑中将是些想摆月兑她的念头,扯了老半天仍在原地打转,气死她了。 瞧她含怨又气愤的神情,楚语澄不禁放软了声调。 “跟着我,你会有生命之忧的,姑娘。” 他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岂有不明白之理。 刀光剑影,杀机重重,活着只是过一天算一天,让她跟在身旁,只怕陷她于危险中。 他怎么能? “楚哥哥,你放心,我有武功的,必要时还可以保护你!”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楚语澄无力的别过脸。 “你——真是纠缠不清。”被她闹久了,他竟也感到习惯,原本的坚持在她的吞食下终有让步的时候。 或许等她玩疯了,见识到何谓腥风血雨的江湖时,她就会离开了吧? “对了,楚哥哥,我们明天要去哪里?”话锋一转,她睁着大眼问。 “平霸镇。” “哦?”连听都没听过。“去那儿做什么?” “办事情。” “办什么事情?” “办要紧事。”他不想多说,仅轻描淡写带过。 黎韵容自讨没趣的撇撇嘴角,楚哥哥是个小气鬼,什么都不告诉她,净往肚子里藏。 娇哼了声,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奔波了一天,她也着实累了,阵阵的困意席卷而来,使她眼皮愈来愈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硬拉着楚语澄的衣袖不放,硬是和眼魔抗争。 说什么她也不能睡着,万一楚哥哥狠下心来溜了那可怎么办?她不能因贪那么一点睡意而坏了大事。 “你想睡就睡吧!”不忍见她频点头,楚语澄淡淡地催着。 “我还不困。”她嘴硬,虽然思绪已呈现散乱状态,她还是勉强的睁大双眸以证实她的所言不虚。 “我不会离开,你安心的睡。”他非常了解她不要入睡的原因——怕他溜了。 回答他的是一颗靠在他肩膀的头颅;不知是睡魔制服了她,还是他的保证使她安心? 轻轻地把她安置在草堆上,为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见她睡得酣然,他轻扯回自己的衣袖,坐于她的身旁,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浩瀚无穷的星空,一脸的静然。 就这样的望着……??? 天方肚白,洒落几丝的曙光于大地,黎韵容被这丝丝从破瓦中落进的初阳给弄醒。 微睁美眸,因初醒而有些意识混沌的她有那么一刻是呆愣着,等她完全清醒时,看不见破庙内的另一个身影,她激动得跳了起来。 “楚哥哥,你在哪里?” 绞着衣袖,她略微颤抖的叫着,唯恐他人已走掉。 回应的她是空荡荡的风声,这更令她确定内心的疑惑,她不禁垮着俏颜低嚷:“该死的,楚哥哥竟来阴的,趁我睡着之际连忙闪人,他就不怕我出意外吗?怎么这么狠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瞧他昨天夜里说得多信誓旦旦哪!结果还不是扔下我就跑得不见人影?好啊!楚哥哥,你最好向上天祈祷别再让我找到,否则我肯定缠着你没完。” 被扔下的闷气却未因这番嘀咕而有所宣泄,反而愈加郁卒,沉重的哽在胸口。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爽快的大吼出声:“楚语澄,你是个大骗子!” 吼完后,心情果然畅快许多,虽然还有些残留的沉甸,可她还是勉强的打起精神来,扁着红艳的唇踱出破庙——套句古人的话,山不转路转嘛,大不了再去找一个可以缠黏的伴。 哼,有什么了不起。她酸溜的鼓起腮帮子。 前脚才刚踏过门槛,一双美目就冷不防地撞见一道昂立的身影赫然就在不远处,心虚的傻笑着,黎韵容暗自直喊糟糕。 还真糟糕哪!这下糗大。楚哥哥人还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并没有无情无义的扔下她不管,而她却性急的骂了一大串—— 他一定全听见了。 尴尬的堆起笑脸,黎韵容难掩心虚的悄步来到他的身旁,极小声的道:“楚哥哥,早啊,怎么不叫醒我?” 一瞥及她陪笑讨好的俏脸,心中纵使有万般的无奈亦全化成无声的叹息。不想再多说什么,他率先朝东方走去,正是往平霸镇的方向。 “楚哥哥,等等我。”见他迈开步伐,她赶紧跟了上前,小手还很不安分的扯着他的衣袖。 没心思去在意她的小动作,他满脑子都在思量着走哪条路才能最快到达平霸镇,且不至于引来上官世家的注意,最重要的是能完全摆月兑杀手门的眼线。 他知道整个县城的人都在找他和她,除了杀手门,上官世家亦已发出悬赏令,谁要是抓到他们,一律重重有赏;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所使出的手段定教人难以预防。 况且他楚语澄只懂武术,可不懂医术及毒术,身边又带了个麻烦,看来也只懂武术;这样自身的应付力显然不足,外加强敌环伺下又得执行任务,他真盼能早些月兑离这些杂务,可以早日和伙伴们聚合。 他的心思如此辗转,甫接触外面世界的黎韵容当然不懂。见他眉头深锁,她也纳闷了起来。 “楚哥哥,你有心事?” “没。”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耶!像是很烦闷。”黎韵容蹙起了秀眉,忧心的看向他。 淡然的睨她一眼,他依然抿着唇懒得开口,径自赶着路程。 “你在生气?”气她骂他吗?不太像耶。 “没有,你别乱想。” 这次,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了。心中直估量着,若照他现在的速度赶路,不消三天就能抵达平霸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离动手的日子尚有七天,这七天可以让他做很多事,包括摆月兑掉身旁的那名姑娘。 懊为她找一个可以信赖的安庇之所,最好将她丢给所谓的名门正派,好护送她回家。这概况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但这只限于没有意外的话。 才这么想着,身子却突地冷了起来,望向前方的一片林子,不祥之兆油然而生。 “怎么了?楚哥哥。”见他顿住身形,黎韵容诧异的扬扬微翘的眼睫。 “我们绕路走。” 才觉得不对劲,警觉性极高的黎韵容早已嗅得林内的危诡气息,双眸所发散发出的光芒自是令楚语澄习惯性的拧起眉。 “有哭声哦!” “你想干嘛?”楚语堂警告似的低语。他已经够烦了,不希望再生事。 而黎韵容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哪管得了会不会造成别人的麻烦?双眸发亮的她以手肘推了推他。 “楚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不好。”拒绝得冷硬,没有二话。 黎韵容哪肯乖乖依从,趁他一分神,突地来个纵跃,毫无征兆的被她扯着衣袖的楚语澄心惊了下,连忙顺着她的飞势和她双双飞往了那片竹林。 见计得逞的黎韵容不由得笑开了颜,如串串银铃般悦耳清亮的笑声在空气中传了开来,和楚语澄冷臭的苦瓜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头好疼啊! 第四章 竹林内一名浴血的年轻男子提着刀,吃力的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由其愈显沉重的神情看来,他所受的伤必定不轻,随时有一命呜呼的可能。 而草丛中有一团粉红的圆滚身子瑟缩着。骇然的瞪大双眼,淌着豆大的泪珠,一道惊天动地、泣鬼神般的哭号声猛地响了起来。 “涓小姐……”沾满血的大手颤抖的朝她伸去,季家忠心的护卫因生命力逐渐的流逝而有些力不从心。“别……哭,我会……保护你……的。” 哇的一声,季涓儿哭得更凶了。 一落地,两人所见的就是这么惨绝人寰的画面——遍地横陈的七、八具蒙面死尸,一个受创极深、奄奄一息的带刀护卫及一名饱受惊吓的小女孩。 扁是用猜的,黎韵容也已了然几分。 楚语澄却凝重的微眯双眼,冷肃的光芒划过眼瞳。 那些尸体的右手臂上有着明目张胆的杀手记号,是出自杀手门独特的骷髅烙印,想来他们介入的是桩江湖买卖,而冤家路窄的又和杀手门有了交集。 这是他所不乐见的。 “你们是谁?”季家护卫一见有人靠近,连忙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大刀立于足前,颤抖的支撑着早已站立不住的身躯。 眨眨水灵的杏眼,黎韵容实在想给这忠心护主的男子拍拍手,但碍于此时不是鼓掌叫好的时机,她只好笑着诚心解释道:“我们是你生命里的贵人,是老天爷要我们来救你啦!” 纵然有防人之心,未全尽信的季家护卫在生死交关的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心一横,他决定赌上一把,押的是他的贱命一条和涓小姐的一命。 “我是——”话还未出口,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昏眩了下,季家护卫倏地持刀踉跄,当下半跌于地,颇有昏厥之虞。 他情况不妙,她直觉的看向文风不动、无动于衷的楚语澄,接时失了笑容。 “楚哥哥,他、他快死了吗?怎么办?” 暗黑眼眸里仍然无波,楚语澄犹豫着该不该插手,他理应不能插手的,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冷臭着俊脸,他扶起季家护卫,二话不说的将黎韵容强给的续命金丹往他嘴里塞去,再点了他几处的穴道,算是和阎王作对的暂缓他的性命之忧。 “涓小姐……麻烦二位将他……护送回季家堡……在下感激……不尽。”担忧的望向季涓儿,季家护卫在体力不支下终至昏了过去,还不忘将重责大任托付予他人,令人有种拒绝不了的无奈。 “楚哥哥,现下该怎么办?”摊了摊手,黎韵容侧着俏颜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记冷哼。 吐了吐舌,黎韵容识相的模模鼻子,径自走到仍哭闹不休的小女孩身前,弯着腰,软着声调说:“呵,小妹妹,别哭、别哭,坏人全死光光了,你和你家的护卫也平安无事,现在我们要送你回家?!” 看来她的柔声安抚没有什么效果嘛!小女孩的哭声依旧响遍天际,而从来只当孩子王的她由于缺乏安慰人的轻验,以致一段感性的话说得怪乱腔乱调一把,不仅自己听了心虚,连带的连累楚语澄竖起一身的寒毛。 吧笑了声,她略微尴尬的搔搔头。“不要哭啊!” 唉!好想陪着她哭哪!扁看她那副气势非凡的哭样,她就没辙,索性蹲在她眼前撑着下巴看着她,一时间倒失神了。 不知她能哭多久?她不累吗?她都快嫌闷了。 直到楚语澄安置好季家护卫走出来时,落入眼底的便是这等的情境,他不禁暗自叹息,有了一番新的注解—— 全天下最难缠的就是女人,而他眼前就有二个——上天真是太眷宠他了。 “楚哥哥。”身后的脚步声使她猛地收回心神,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摆不平她。” 所以…… “嘿嘿……我打算拎着她上季家堡,绝对不会造成你的麻烦。必要时我还可以打昏她,你也知道小女孩一哭闹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哭声顿时止住。 黎韵容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哦,还是恐吓的有用嘛!早知道我就不必浪费唇舌了。 不以为然的微撇嘴角,楚语澄好整以暇地道:“那我们该上路了。” 此地非久留之处,怕杀手门的人马会前来一探究竟,那他的麻烦就会雪上加霜。 牵起季涓儿的小手,黎韵容问道:“喂,季家堡在哪里?我们要送你回去。” 哽着声,季涓儿抽答道:“在前面。” 好笼统的答案。 黎韵容纳闷的看向前方,仍是一片不见尽头的竹林。 想来这前面还挺远的!不愧是五岁孩童的纯稚回答,没有她五岁时的聪明。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坏人追杀?而保护你的又是谁?季家堡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叫季涓儿,不知道坏人为什么要捉我。可是罗湛说因为我是季家堡的小小姐,所以坏人才要捉我向大哥勒索。”有条理的回答显示出她超龄的成熟,末了还不忘补充说明。“季家堡是我家,罗湛是我的护卫。” “啧,原来你不哭时是这么聪明伶俐呀!真看不出来。”和她五岁时有得拼,不过还是她略胜一筹。 殊不知武林门派的子女自小就有计划性的培育,其所处的环境自是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单纯。 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残泪,季涓儿仰起小脸蛋,不服气的嚷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只是爱哭了些。黎韵容在心中默默窃笑着。 就这么说说闹闹,时间也好打发,黎韵容本就孩子气,和季涓儿倒也算投机,不一会儿,两人竟熟稔得仿如认识已久般。 走在前头的楚语澄不由得扬起一抹没辙的笑,心中也有另一番打算—— 或许季家堡是个可以托付的地方。 半晌,许是在经历过惊险的精神放松,季涓儿打起了呵欠,不若方才的神采奕奕,小小的身子迟缓的移动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合着。 “容姐姐,涓儿想睡了。”季涓儿脸上是抹不去的浓浓睡意。 “想睡了呀?”黎韵容道:“你可不可以忍一忍,待会儿到家就可以睡了。” “不行哪。”意识已呈模糊游离状态的季涓儿一失,脚下绊着石头,险些连累黎韵容跟着跌倒。 “没事吧?”一个箭步,楚语澄来到她身旁,担忧的口气少了些冷漠。“吓了一跳而已。” 啧,小女娃的重量真是不容小觑,若再持续下去,几年后怕会看不见她的脖子。 “容姐姐,你背我。” 重重的鼻音传来,季涓儿已靠着她的身子睡着,小嘴还微微张开。 黎韵容见状,简直欲哭无泪、哑口无言——这女娃说睡就睡,任性的将问题丢给旁人,一点也不知羞的造成别人的困扰——她怎么处理一个正熟睡的小女娃? “干脆将你扔了算了。” 喃喃自语着,黎韵容认命的头一点,决定自力救济的打起她,虽然她现在有些饿得发慌,虽然她可能会连带的滚下碎石小径,可谁教她多事呢? “唉!”她真怀疑自己是否背得动这小胖妞。 事实证明,她一弯腰欲抱起这小女娃时,身子突地卡住不动,她牙根一咬紧便猛地直起身子,才偷个闲喘两口气,身子便呈现重心不稳的窘况。 脚底一滑,整个人更加出糗的直往后头栽去,她已无力扭转跌落的命运。 唉,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她认了。 楚语澄却快一步的移动身形。 刹那间,祈祷不会摔得太难看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跌落于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你没事吧?”和她相处多天,这句话最常出口,莫可奈何中却添了抹放纵。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心境上的变化,只是强硬着心不去探究罢了。 而险遭皮肉之痛的黎韵容,在得知自己已安然的倚在他怀中后,便故态复萌的露出本性:贪恋着温暖舒服,她慵懒惬意的半睁眼眸,没有起身的意思。 “姑娘。”这令他不悦,脸都发臭了。 “什么事?”她懒洋洋的掀开眼帘瞧他一眼,仍没有一丝危机意识。 “我们还要赶路。”虽然气她的傻,他也拿她没法,谁教他天生不善巧辩。 她漫不经心道:“可是她好重,压得我起不了身,楚哥哥,怎么办?” 忍着,楚语澄脸色青白交错,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来背她。” “真的?” 这会儿,黎韵容可完全睁大了双眸,发亮的俏颜明显清醒不少,喜滋滋的将季涓儿丢给他,一抬眼却对上他眸底的冷鸷;心虚了下,她状似知错的垂下头。 “楚哥哥,真对不起哦,又给你添麻烦了。” 略微轻快的嗓音压根听不出她的诚意,知道她在敷衍,他也懒得计较。 只是趴在肩上的小女娃好重哪!难怪娇滴滴的她背不动这小家伙。想想,心情也就没那么沉甸,毕竟情有可原,而且他不想一次就背上两个,如果她不慎跌伤的话,他的麻烦岂不更大? 楚语澄任由季涓儿肥胖的小手圈住他的脖子,只差没勒死他。 看她睡得香甜,黎韵容忍不住羡慕起她来,朱唇也微微往上翘着—— 好好哦,可以正大光明的赖在楚哥哥温暖的怀里,那一定很舒服吧,瞧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想必是安稳得不知道睡到哪去,真羡慕她。 如果他怀中躺的人是她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她一定不会像季涓儿那样死圈住楚哥哥的脖子,弄得他快断气似的;她一定也不会像她嘴角涎着口水,多不雅观! 她黎韵容可是活月兑月兑的美人,倚在楚哥哥怀里,一对俊俏无双的丽人活像一幅画似的,哪像眼前此景多不协调? 重重的冷哼一声,黎韵容非常不平衡的径自生着闷气,还无端的瞪了无辜至极的楚语澄一眼,心中直犯嘀咕。 好讨厌、好讨厌,她的楚哥哥被人霸占了去,而她却是促成的间接帮凶,讽刺的令人哀叹。 “楚哥哥,她很重吧?” “嗯。” 凝眸看着他僵硬的侧颜,黎韵容霎时恍惚失神。 “真好,你抱着她耶!让容儿好妒嫉也好羡慕。” 楚语澄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她又哪根筋不对了?怎么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我是她的话,那该有多好。”又是欣羡的一叹。 想她和楚哥哥之间还得遵守着一臂之遥的约定,这小女娃就这么轻易可以打破他坚守的原则,不必换来他的白眼,不用听他的冷言冷语,多好! “你一个大姑娘家,别动不动就说些不得体的话。” “唉,我只是想倚在你的怀里罢了,那么凶干嘛。”幽渺的低喃声在微风中掠过,似真似假、模糊的仿若错觉。 他宁愿真是错觉,但方才从她身上传来的一缕馨香,却在他遐思之际若隐若现的萦绕鼻头,渐渐的沁人心头,搅乱了他无波的心湖—— 真的是错觉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怎么了?”从方才她就一直很不对劲,反常似的不吭上半句,这么安静无神的她令他微微蹙着眉。 走在前头的黎韵容没事的摆摆手。“我没事。” 是吗?楚语澄不信的扬眉。 “你到底怎么了?一脸不开心,好像全天下都得罪你一样。” 一路上的残花残叶落了满地难道是假象?忍了好久,他才问出口。 本想不理会她的,可心里的蠢动却让他再度失了原则,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转哼了声,她踢了踢路旁的小石子,微绷的俏脸因他的关心而有些缓和。 “我是不高兴,不开心呀。” “为什么?” 小嘴嘟得可高了。“因为她,季涓儿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你和她刚刚不是谈得很愉快?”他错过了什么吗? “哼,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你懂吗?” 淡然一撇唇,楚语澄直觉的认为女人心难捉模,再探究下去只怕浪费心力。得知她仍安然的有力气嚷嚷他就放心了,原来她在闹别扭,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为何。 “她只是个孩子而已,你何必和她计较?” 无心的一句话,听者有意的记取。瞠大了杏眸,黎韵容气恼得跺脚。 “你这该死的大木头。” 嚷嚷完,一转身,几乎是赌气般,她重重的加快脚步,冒着火,不一会儿已和身后的楚语澄拉出一大段距离。 望向她火红的身影,一头雾水的他仍觉莫明其妙。怎么一瞬间,她的性子就变了样,不但古怪且别扭得令人不解——她到底怎么了? 也罢,或许等她在前头发泄完后,气消了自然心情就会转好。 他若跟上前只怕会火上加油;她方才气闷的表情像是冲着他来似的。 他可不记得他何时得罪了她。 他的消极天性又引得在前头的她一阵气恼。 真是个令人生气的大木头! ***.转载制作***请支持*** “喂,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大约六岁的女娃和一名带刀护卫?” 娇蛮的嗓音自头顶止方传来,犹如一阵刺耳的噪音直窜耳膜,下意识的耸起双肩,黎韵容一脸厌烦的抬起头望向坐于骏马上的人。 哦!是个女人,还是个娇横的女人。 “没看见。”微微冷哼,她的脸色始终如一的难看。 “站住。”娇喝了声,上官虹儿俐落地下了马,站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教训一下你那目中无人的态度。” 媚眼一转,上官虹儿的气焰高涨,盛气凌人的架子比起凶悍的泼妇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握在手心里的乌鞭不时示威的甩呀甩的,甩出她有恃无恐的嚣张。 她黎韵容可不是被吓大的。 无聊的把玩着辫子,黎韵容很不给颜面的冷哼一声后绕过上官虹儿,打算当她倒霉遇见疯子,不与她计较。 上官虹儿见她傲慢如斯,当下一把火冒上心头。“你找死!” 一出手便是使尽全劲直捣向黎韵容的后颈。 轻巧的旋过身,她轻松的闪过上官虹儿的攻势,眉心也益发深锁。 “你这人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当她好欺负吗? 冷笑了声,上官虹儿扬起下巴,一副唯我独尊的蛮横样,眉眼中净是轻蔑。 “凭我是上官世家的大小姐,我爱怎样就怎样,打你还算客气。”不知为何,一见她就觉得碍眼,好似她美艳的容颜刺目的割伤她的眼睛。 “哇,你真是我见过最没教养的女人了,竟野蛮到目无法纪。” 她黎大小姐爱玩归爱玩,可也知道“分寸”两字的意义,从来不曾撒野成她那副德行。怎么?上官世家很了不起吗?竟如此纵容她的霸道。 咦?等等,上官世家?好熟哪! “原来你就是上官世家的大小姐上官虹儿!”真巧,果真是巧呵!她就是那个追着楚哥哥不放的大小姐。 一听到她语气的转变,上官虹儿顿时收了攻势,以为她慑于上官世家的声威,于是更加目中无人了。 “没错,我就是上官虹儿,若你识相的话就快陪罪滚蛋,我可以放你一马。”谁不知惹到她上官大小姐的人全教她整得呼天抢地的,久久不敢在她面前露脸。 黎韵容并未将她的恫吓放在心上。“我又没失礼于你,干嘛跟你道歉?又不是吃饱撑着。” 反调还不够,她另外丢了一记白眼砸向上官虹儿。 此举成功的惹怒了上官虹儿。只见她一扬手就是一记狠辣的长鞭。 “你找死,我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微愣了下,黎韵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敢找她的麻烦,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扬起鞭子,敢情是要她的命?乖乖,这怎么得了! 足下灵活的轻点着,黎韵容收起恍惚的心神,不敢稍有分神,专心闪避着上官虹儿毫无人性的攻击。她可不想在无瑕的脸蛋上多那么一道伤痕,更不想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下丑陋的痕迹。那会坏了她的美丽的。 久久无法伤她分毫,上官虹儿愈显急躁,鞭法也使得凌乱,扬起的残叶尘土四处弥漫,加重了黎韵容的负担。 她明白再耗下去只会减低自己的胜算,于是她暗地滑出水袖里银针,夹于手指间,打算在上官虹儿艳丽的容颜上留下教训的痕迹。 锐利的眸光一闪,使劲一扬手,淬上毒液的银针倏地划空而去。 上官虹儿见情势不妙,连忙偏身,但还是被削落了几络发丝。 “你——”上官虹儿白着脸,惊魂未定的瞪向黎韵容。“你这该死的丫头,上官世家不会放过你的。” “别老是搬出上官世家的名字,压不死人的。”至少她还不看在眼底。 “你——”上官虹儿为之气结,气得全身禁不住直抖着。“报上你的名来,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哼,谁听谁?有种就放马过来,我黎韵容吃饱等着。” 目睹这一切的楚语澄却心情沉重。从方才他就在现场了,只是碍于对方是上官虹儿,是上官世家的大小姐,所以他才悬一颗忐忑的心在暗处隐身。虽然黎韵容的武功堪称一流,但他仍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心频频拧着。 到最后,他仍然还是得走出来。 怕两人之间的火爆再度引发,也怕上官虹儿真会伤了她——他一直不愿承认主因。 “楚哥哥。” 一见到颀长的白色身影,黎韵容开心得一扫之前深积的阴霾,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他——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楚哥哥,我告诉你哦,这个追着你跑的女人好凶哪,不仅傲慢而且还很霸道,一见到我就扬起鞭子要打我咧,你说可恶不可恶?”轻扯他的衣袖,黎韵容刻意压低声音,不时的以眼尾瞄她,故意要气死她。 虽然气在心底,但在心上人面前上官虹儿也不好发作,硬是扯出一张笑颜。 “她是你妹妹?方才可失礼了。”美眸直盯着楚语澄,难掩赤果的爱慕。 看得黎韵容满心的不舒服,口气极冲地道:“岂止失礼,该说无礼以对。” “容儿。”楚语澄轻呼了声。 责难的睨着他,黎韵容鼓着腮帮子,闷闷的拉紧他的衣袖。 “她欺负我耶!你还对我那么凶?” “容儿?”楚语澄微微警告着。“别惹事,她可是上官世家的大小姐。” 现在不是多事的时候,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他决定对上官虹儿采取速战速决的态度。而首先得先解决季涓儿这麻烦。 嘴角微微一撇,黎韵容没好气地瞪了上官虹儿一眼。 上官虹儿也不甘示弱地以冷眼回应。 不经意的一瞥,上官虹儿这才发现楚语澄肩头上那小小的身子煞是眼熟,不由得惊呼:“涓儿——涓儿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一呼竟引来一大批人马,纷纷从林中窜了过来,以一位年轻男子为首,在其后围列着。 “虹儿,找到涓儿了?”季玄天惊喜道。 上官虹儿点头。“嗯,季三哥,涓儿在那位公子怀里。” 季玄天连忙走上前,身后的护卫也不敢怠慢跟在主子身后,全是不容忽视的戒备神情。 “这位公子,在下是季家堡的季玄天,敢问公子怀里的女娃儿是否为舍妹季涓儿?”斯文俊逸的脸庞有着深藏的锐利,紧紧盯着楚语澄,笑容里隐约可见一丝戒慎。 一把抓下季涓儿,黎韵容撑着她的双肩,略显吃力的扶住她仍沉睡的身躯,全权代答道:“看清楚,这丫头可是你们要找的季涓儿?” “是,是小妹涓儿。” 季玄天喜上眉梢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脸;这些天为了寻找被杀手门掳去的小妹,季家堡上上下下全员出动,不仅搁下堡内事务不顾,还连累历来的世交上官世家,如今人找着了,怎不教他欣喜! “那就没问题了,喏,人带回去吧!”毫无怜惜之情,黎韵容硬是抱着季涓儿往季玄天怀里塞去,末了还拂拂衣袖以示了事。 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不会怕挨楚哥哥白眼了。 “对了,还有一名护卫躺在草丛里,你们别忘了去救他哟,他可是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呢。 忘了,可会害他没命的。” 季玄天一听,赶忙派了五、六名护卫去找罗湛,而后拱手一揖道:“是两位救了涓儿和罗湛吧,季玄天在此谢过。” “不用了。”随意摆手,黎韵容有些疲惫的靠向静默依旧的楚语澄,模样像极了小鸟依人,偏着螓首,她轻道:“楚哥哥,我们走吧。” “嗯。”看出她的累,对于她大而化之的逾矩举动他也不想再多叨念什么,那只会徒增她的疲倦、浪费他的精神罢了! 放纵似的微扯嘴角,楚语澄打算在日落前找个安宿的客栈,再思量要如何安置黎韵容,好让自己可以毫无牵挂忧的瞳人。 上官虹儿却出声叫住了他:“这位公子,请留步。” 淡漠的身影顿了顿,黎韵容微皱起眉头。“有事?” 上官虹儿轻撞季玄天的手肘以眼神示意着。 凭着十多年的友谊,季玄天立即领会,连忙清清喉咙道:“看两位恩人累得紧,现在又值日落时分,不如请两位到寒舍一叙,顺便逗留几日,好让在下尽一份心力。” “不必麻烦。”楚语澄拒绝得直接。“我们还要赶路。” “这你不用担心,到了寒舍,在下会为你们准备马车,以方便赶路。” 思绪一转,这或许是安置容儿的最佳契机,省得日后再登门造访一次。 “好吧。”基于她安全上的考量,他决定冒险一搏,以一名不为人知的杀手身份,堂堂踏入武林门派的大门;也许这太冒险了,但他绝不后悔。 而心思单纯的黎韵容只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对于他的决定,她讶异,却没有丝毫怀疑。只要楚哥哥不要丢下她,要去哪里她都乐意跟随。 第五章 炳!显然的,上天待黎韵容比较偏心,把好运全给了她,给楚语澄的净是怨叹的霉运,尽避他面无表情,平静得仿若天塌下来也没有他的事,可他内心却是充满了无奈,恨不能马上飞离季家堡。 像现在,他就有股想转身离去的冲动。 “楚公子,一个人啊!”迎面而来的是一脸笑意的上官虹儿,她存心和他撞面,美颜上净是春风。 楚语澄淡然的点头,径自从她身前的小台阶拐个弯走上了碎石小径。 上官虹儿硬是跟了上前,“来到季家堡已有三日,都还没带着你逛上一圈,正巧我今日有空,就由我来作陪吧。” 和他并肩,上官虹儿不避讳的毛遂自荐,以期在单独相处的时光里能激出两人的爱苗,那也不枉她费尽心思教唆涓儿缠住老爱从中作梗的黎韵容。 “不用麻烦,上官姑娘,你大可忙你的去。” 楚语澄淡微的感到不悦,立即沉下脸色。 “楚公子,这怎么行?好歹我也算是半个主人啊!总得尽些地主之谊,况且,你是涓儿的救命恩人,而我又称得上是涓儿的姐妹,于情于理,合该招呼你的。” 上官世家与季家堡堪称代代为世交,感情上自然浓厚了些,所以上官虹儿才胆敢在季家堡恣意而为。 可惜楚语澄不理会她那一套,依旧冷眼相等,“上官姑娘,真的不用麻烦。” 来到季家堡数日,躲她亦有数日,烦心指数日见升高。 季家堡上上下下,包括季玄天在内,似乎都默许她的行为,有时还帮着她挡住黎韵容。像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都还没能见上容儿一面,问季玄天,他只笑笑的说她和涓儿一块出去吃喝玩乐了,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楚公子。”一个旋身,上官虹儿硬生生的挡了他的去路。“给个面子嘛!” “上官姑娘——” 一道清脆的嗓音截去了楚语澄未竟的拒绝。 “哎哟,上官姑娘,你是听不懂我楚哥哥的话是不是?要不要我转述一遍给你听啊?”戏谑的话语来自树上。 娇俏的皱皱鼻子,黎韵容好不惬意的晃着脚丫子。 好啊!这上官虹儿欺人太甚,老追着楚哥哥跑,难道她看不出来她很惹人厌吗? “你不是和涓儿出去了?”上官虹儿低叫了声,没想到这超级程咬金就躲在树上,一股厌恶之情爬上了心头。 黎韵容哼了哼。“对啊,我是和涓儿出去玩,不过我今儿个右眼皮直跳,所以失了兴致,提早回来。” “哦,可真巧。”上官虹儿冷哼,心想她一定是故意的。 黎韵容顽皮的弹弹前额的发丝,笑得挺坏的。 “真是的,巧到我觉得天意就是如此,对不对啊!楚哥哥?” “别玩了,容儿,快下来。”楚语澄担忧的直看向树间,所得到的却是一记鬼脸。 “哎呀,我不下去,楚哥哥。”黎韵容懒懒的瘫在树上,慧黠的眸子里净是狡诈。 上官虹儿气得脸都绿了。“既然你有本事上去怎会不下来?我叫人去拿梯子来。” 继而她转向楚语澄。“楚公子,我们到前头去叫护卫来帮忙吧。” 她可以顺势的带走他,至于黎韵容就交给护卫处置,这是她打的如意算盘。 可黎韵容才不笨,这么简单的心思怎会逃过她的法眼? “楚哥哥,你忍心把我丢在树上吗?万一我不小心摔下去那怎么办?你也知道容儿我怕高啊! 瞧,我的双手在发抖。”她意思意思的甩了两下,脸上可找不出任何害怕的神情。 炳,她会怕高?怕高的人会无端的爬到树上吗?看得出来她在唬人,相信上官虹儿也知晓,因为她的脸更绿了。 “真是笑话,会爬树的人竟然怕高。她一定是存心找你麻烦的,楚公子。” 愈看愈觉得她碍眼,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破坏她的好事。而且她还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她说的同母异父兄妹,有哪个妹妹会这么缠住兄长? 黎韵容才不理她的尖言酸语,径自甜甜的唤着:“楚哥哥,你过来一下。” 他无奈的依着她,纳闷的站在她所指定的位置上。 “就这样哦,我要跳了,你可要接好。” “什么?” 猛然一惊,楚语澄想要出声阻止已来不及,情势危急得不容他多做思考,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眼前那一团飘然而落的火红——如果有了差池,那他会…… “楚哥哥。”眼前是放大的笑颜,甜腻的绽放着光彩。 他接住她了? 直到手上的重量及体温激醒他那吓愣的大脑时,他的魂魄才归位。 “容儿,你太胡来了。”一开口就是冷声相斥,楚语澄冷峻的脸庞沉了些。 “楚哥哥,你别生气嘛!”黎韵容讨好的笑了笑。“开开玩笑罢了。”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嘿,下次不敢了。”黎韵容也知道这回自己是过分了些,识相的低头忏悔。 楚语澄也拿她没办法,再一次的无奈叹息后,他低声警告:“下次再乱来,可没人会救你,自己的性命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知道。”她柔顺的点头,因为楚哥哥是真的在关心她。 上官虹儿可不服气了,尤其是那刺目的画面碍了她的眼;这厢的你侬我侬引起她满腔的怒火,微眯美眸,她忍不住气向出言相激:“我说你这妹妹真该好好教训一番,野得像个男人似的,一点姑娘家的气质也没有。” 冷睨她一眼,楚语澄虽然没说什么,但眸里的不悦是可见的。 黎韵容就没这么好的气度了,睨她一眼算什么,她打算给她更难堪的打击。 敛了敛嘴角,扬起坏心的笑,微蹙着眉头,黎韵容端着一张病恹恹的脸孔,软着身躯直靠在楚语澄的肩头,一副气虚的样子成功的引起他的注意。 “楚哥哥,我突然觉得头很昏,胸口闷得想吐,你送我回房休息好不好?” “怎么会这样?”轻扶着她那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躯,楚语澄不解地道:“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呀!可能在树上待太久,吹太久的凉风吧。” 冷笑了声,上官虹儿毫不客气的指着她的鼻子低叫道:“你真的不舒服吗?别再装了,你以为大家是笨蛋吗?省省你的心思吧。” 这丫头搞怪得很,从跨进季家堡开始就一直破坏她的好事,若不是看在楚语澄的面子上,她老早对她不客气了,哪能容许她在她面前嚣张? 黎韵容可怜兮兮的眨眨上眸,还不忘吸吸鼻子。 “楚哥哥,人家是真的不舒服嘛!上官姑娘还一直欺负我,净编派我的不是,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楚语澄不置可否的当作没听见,他现在所担忧的是她的身体。“你人不舒服,话少讲些,我待会请大夫为你诊断。” “嗯。”黎韵容将手圈住他的脖子,将头埋于他的胸前,虚弱的直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他。 这样亲昵的举动引来楚语澄阵阵战栗—— 这是逾矩的,而该死的是自己竟有丝沉溺于其中的快感,让他放也不舍,不放也不对,两难的愣在原地。 “容儿——”不该的,不该是这样的。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义正辞严的话,一阵饱含怒气的危险气息倏地席卷而来,凌空而过的是一记狠辣的长鞭,伴随着上官虹儿满腔的妒火。 凭着身体自然的反应、敏锐的直觉,楚语澄于千钧一发之际飞快的旋身,抱着黎韵容闪过这火辣的一击。 “你是什么意思?”不愠不火的轻柔语气充满了冷酷的危险。 骄横如上官虹儿也不禁心惊了下。 “我只是、只是吓吓她罢了,没什么意思。”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淡淡的撂下话,他冷然的转身抱着黎韵容往内院走去。 乘隙,不改顽劣童心的她,丢了大大的鬼脸给一脸铁青的上官虹儿。 见她兀自跺脚生气,黎韵容更是窃笑在心底。真是大快人心哪!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可以下来了。” 一进黎韵容的房间,楚语澄一开口便是教人直发愣的话语,湛黑的眸子了无方才的着急,反而是一片无波。 “头昏哪,楚哥哥,你抱人家到床上去好吗?”她仍努力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殊不知她的诡计已被看穿。 “下来了,你根本没怎样,依旧好端端的如同往昔。”楚语澄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果然,她气色红润得很,气息也极为平稳,哪像生病的人? 讪讪的撇撇嘴角,黎韵容心有不甘的跳离他的怀抱。 “不好玩。”唉,楚哥哥的怀里真温暖。 “本来就不该胡闹的。” “我哪有?是那上官虹儿在胡闹,你没看她有多讨人厌吗?整天巴着不说,还支开我。前二天我就像个笨蛋似的被她耍得团团转,幸亏我聪明,懂得讨回公道,不然她会更嚣张,哼。” 说起这三天待在季家堡的事,她就一肚子的气,尤其是上官虹儿连番的趁她不在诱拐她的楚哥哥更罪不可赦。她不知道楚哥哥是她的吗? 耙跟她抢!门都没有。 “那是你贪玩吧。” “哪有?”她硬是不承认,还向楚语澄讨起人情。“喂,我接连的替你挡掉上官虹儿那个缠人精,你非但不感谢我还一直念我,我可是差点挨了她的鞭子耶。” “我已经警告过她。” 黎韵容鼓起了双颊。“她是不会反省的。” 楚语澄也明白她和上官虹儿的梁子是结定了;这次没事,难保下次没有。 看来,他得尽快带着她离开了,季家堡终究不是托付的好对象。 “楚哥哥,这儿好闷,我们出去逛一逛好不好?”黎韵容仰着小脸蛋问道。 也好,毕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季家堡不是自己能久留的地方,他也该重新为黎韵容的去留打算。 ***.转载制作***请支持*** “楚哥哥。” 兴奋得合不拢嘴的黎韵容一到大街上就有如一匹月兑缰时马,在人潮里窜来窜去,还不时回头对着楚语澄招手。 “快呀,别慢吞吞的,你瞧这儿的玩意多新鲜有趣。” 看她那般雀跃,楚语澄倒也不好扫她的兴,只得一次次捺着性子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等着她。 “哎呀,楚哥哥,你站得那么远怎么看得到?” “你尽兴就好,不用管我。”光看她一脸的灿烂他就觉得满足。 “楚哥哥,这真的很有趣耶!”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平时处于戒慎状态的心难得变得轻松起来,随时呈现冷然毫无色彩的双眸也渐渐浮现一丝生气,不再是死沉沉的阴暗,或许是被喋喋不休的她感染了些愉悦,又或许是被这蓬勃富朝气的人潮带动了些许的生气吧! 无暇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太多,楚语澄即刻被失去兴致的黎韵容给拉走了,停在一摊卖糕饼的铺子前面。 “楚哥哥,我肚子饿了。”端着一张谄媚的笑脸,她指了指香味四溢的糕饼。 楚语澄当下一口气买了十个,口味各异,全揣在黎韵容的怀里,令她登时傻眼。 “楚哥哥,我没说要买这么多呀!会吃不完的。” “谁说全要给你吃?” 拿了一个红枣口味的,楚语澄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全然不知自己这不太符合他冰冷形象的举动引起了黎韵容的侧目。 “楚哥哥,原来你喜欢吃甜食。”这个发现令她惊诧不已。 楚语澄闻言仅淡然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往口中寒了一个糕饼。真是笑话,谁规定他不能吃甜食?还是世上所有的杀手皆不能有此嗜好? “楚哥哥,既然你喜欢吃甜,那改日我做蜜枣糕给你吃,保证香甜可口喔!这是我拿手的绝招之一,外面买不到的。” 楚语澄却一脸的不以为然,他真的无法想像一个耍刀弄枪的姑娘进厨房的样子;像他的义妹武艺一流,厨技却比他们这几个大男人还差,教他如何相信她的自吹自擂? 虽是如此,他仍漫不经心的点头。 此刻,他们正经过一卖胭脂水粉、头饰之类的摊子前,不经意的一瞥,蓦地,楚语澄停了下来,微敛锐利,余光直停在小贩身上。 “楚哥哥,你干嘛停下来?”黎韵容不解地望着一大堆女孩儿家的用品。 小贩却热络的招呼着,平凡的脸上净是寻常百姓家的憨笑。 “来来,这位公子爷,需要什么尽避挑,保证货好价格便宜。” 随意看了看,楚语澄挑了一只精致的簪子,“就这个吧!” “还要不要别的?像这个手镯手工也不错,满适合公子身旁的姑娘。” 楚语澄却阴沉的蹙起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戒慎。 接过小贩递来的手镯,黎韵容友善的笑了笑,随手把弄着翠玉手镯悄声道:“楚哥哥,你确定要买吗?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玩意的,不用破费了。” “没关系。”淡淡应了声,楚语澄的冷鸷眸光不曾离开那小贩。 但见小贩依然笑容可掬,无形中,喧闹的气氛竟擦出些微怪异的火光来,黎韵容不由得感到惶恐,胸口有股奇异的感觉。 “姑娘长得真标致可人,不知打哪来的?”小贩充满笑意的招呼。 低沉冷肃的嗓音却截去了黎韵容正要开口的话。“你话太多了。” 待付银两时,一张小纸条滑入楚语澄的手心,不着痕迹、毫无破绽;会意的眸光闪了闪,楚语澄淡漠得仿若没事般,一贯的清冷。 小贩亦是,立即将注意力转到别处,招呼起其他结伴而行的姑娘家。 “好奇怪哦。”走了数步,黎韵容还回头看了小贩一眼,俏丽的脸蛋净是不解的神情。是自己多心吗? “奇怪什么?” 将手心的小纸条弹入衣袖,楚语澄精锐的眼暗地的留意四周的动静。 “你奇怪,那小贩也奇怪,总之一切诡谲得不对劲。” 淡然的扬眉,楚语澄并不多做解释。 她的聪颖不适合了解太多的事情,只消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就可能泄了底。 况且组织里已有人知晓她的存在,那人必会呈报他的师父,看来不送走她不行了。 “楚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对他的一切似乎全然不解。 楚语澄自是摇头。“你想太多了。” “是吗?”那心头的不安作何解释?她的直觉一向很敏锐的。 “别胡思乱想,这对你没有多大的好处。” 皱皱小巧的鼻头,黎韵容相当的不悦——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正当她生着闷气之际,却不知不觉被楚语澄带进一间格调仆实的布坊,等她回过神时,一件翠绿衫裙已蒙头罩下。 “干什么?”她何时身在布坊的?她纳闷的看向楚语澄。 他却淡淡地说:“换下吧。” “为什么?”她一愣,实在搞不懂他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 “红色不适合你。”太野艳的春红会埋没她原本纯真的气质。 方才一路走来,他就注意到许多男人停留在她身上惊艳的目光,彷若她是人人垂涎的蜜糖。 这种满含的眼神令他心生不悦,纵使他冷冽的眼神有效的达到吓阻作用,但这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她的美貌终究是一个大麻烦。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掩住她自身的光华,虽然她的美只会让他徒劳无功。 可,他十分坚持。 黎韵容十分不解地扬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初这件衣裳也是他选的,现在又要她换下。他这人还真是古怪! “总有一个理由吧!”她无奈的摊摊手。 顿了顿,楚语澄冷酷的脸庞难掩一丝嫌恶。“我讨厌红色。” 多坦白的理由呀!黎韵容登时傻愣。“你讨厌红色?” “没错。”因为红在他认知里已经和血划上等号,每每一见红色的东西,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的闪过他杀人的血腥画面,甚而影响他的心情。 所以长久以来,他厌恶红,也避免让自己接触红色的东西。 见他如此大方承认,黎韵容简直气到心坎里去了,她毫不客气的以食指戳着他的胸膛。气愤地道:“你讨厌红色却又买红色的衣裳给我,你到底是存着什么心?你耍我是不是?楚哥哥,你过分哦!” 楚语澄一时为之语塞。 当初他只是单纯的认为他既然讨厌火红色,理应会一并厌恶所有和红色相关的事物,他才想到出此下策,以对红色的反感来牵制自己渐趋浮动的心。 不可否认的,当初自己会如此,多少也基于赌气心理。为了可笑的报复心态,他才会做出这种失控的事来,只因莫名的被人缠上总是件不愉快的事吧! 原来她的楚哥哥是这么的坏心,只是她发现得晚罢了! 悻悻然的将衫裙丢回去,别过头,黎韵容朱唇翘得老高,气闷地道:“我不喜欢翠绿的衣裳。” 浅浅的应了声,楚语澄换了件淡紫的衫裙递给她,照样被她丢了回来。 “我也不喜欢淡紫。” “那鹅黄呢?”捺着性子,楚语澄又递一件样式新颖的服饰给她。 “一样讨厌。”火气一时上来,孩子心性的黎韵容也满执拗的,俏丽的脸庞净是不悦,该说是使性子吧! “那你自己挑件你喜欢的。”弄到最后楚语澄没辙了,干脆退到一旁。 冷哼了声,黎韵容很幞的撇撇嘴角、以眼尾瞄了瞄他,但见他依旧是一脸的无动于衷,仿佛全是她在瞎闹似的,而布坊里三三两两的人亦已狐疑的望着她。 怀着不悦的情绪,她难掩一丝尴尬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快得令楚语澄来不及反应。 “容儿——” 等到楚语澄追出去时,火红的身影正迅速的在人群里消失。 握紧拳头、牙一咬,他终究还是追了上前。 明知道不可以,可乱了的心早已出界,冲破原该坚守的界线。 原则荡然无存,只为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其实,当她负气飞奔而出的刹那,懊悔的情绪就一直盘旋在心底。漫无目的走着,还频频回头,就盼那抹挂念的白色身影会映入眼帘。 可失落的怅然渐渐的累积,凝聚成眉间轻锁的愁。 楚哥哥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因为她的不在而有些微的挂念?亦或正因为她的离去而怀喜悦? 他会来找她吗? 又一次的回头望,双眸仍是满满的失望,落寞的黯然蒙上了俏脸。 而心底一丝丝的倔气硬是束缚着她想回头的渴望,纵使委屈的感觉浮上心头,却仍赌气死命撑着。 唉——丧气的垮着脸,黎韵容无精打采的走着。 懊往何处呢?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正懊恼着,一道冷鞭倏地闯进视线,随之而到的是一抹婀娜的身影,散发着高张的气焰。 “楚公子人呢?”上官虹儿扬着下巴问道。 打从发现他俩离开季家堡之际,她二话不说的就带人追到街上,可楚语澄没寻着,倒教她瞧见了落单的黎韵容,霎时满腔的羞辱一涌而上,当下就出面堵住她的去路,为的是一扫心中的怨恨。 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让她知道上官虹儿是惹不得的。 没好气的翻翻白眼,黎韵容压根儿也没想到会和她遇上。 这天下何其大、路是何其多,偏偏老天爷就爱和人作对,她前脚才刚走出季家堡,没一会工夫就又和上官虹儿对上了。 “走丢了。”黎韵容淡淡的撇下话,不将她当成一回事的径自绕过。 她目中无人的态度自然让心高气傲的上官虹儿咽吞不下这一口气。 眯起美眸,上官虹儿冷喝了声:“站住。” 一大票人马顿时声势浩大的围了上来,吓得路人作鸟兽散,胆子较大的路人则在外围围观,却仍不敢靠近,只怕惹来一身是非。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如果是我可以奉陪,别老是带着一群人来助长自己的威势。” 黎韵容可非常不苟同的扬眉。 上官虹儿冷笑了声。“我再问你一次,楚公子人呢?” “不知道。” “哦?你会不知道?”上官虹儿摆明了不信,俏颜一沉,迸发出些许的杀意。 心中一凛,黎韵容不敢忽视的戒备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嘴角噙着冷残的笑意,上官虹儿扬起鞭子随着冷喝声一同落下。“来呀,给我拿下。” 武夫们立即一涌而上、摆好架势。 黎韵容也不客气的见一个打一个,把舅爷所传授的武功一一秀出;再加上她机灵的临场反应配合精湛的招式,只见火红身影利落穿梭其中,打来是有条不紊、得心应手。看得围观的人莫不啧啧称奇。 混在人群里的任独欢见了她的身手,亦不禁扬起一抹赞赏的笑容,频点头道好。 这女子的武艺堪称一流,算是他涉足江湖以来少见的女流高手,不知她出自何门何派?师父何人? 任独欢甚感兴趣的抚着光滑的下巴,俊雅的脸庞缓缓绽放出欣赏的笑容来。 而在一旁观戏的上官虹儿眼见武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满地的哀号声听来刺耳,如一把利刃划过心房;更该死的不是那群无用的武夫,而是黎韵容自得的神情及完美的身手,重重的仿若刮了她一记耳光。 无论如何,她是怎么也咽不下这一口怨气。恶毒的眸光闪了闪,她扬起了鞭子狠狠的朝黎韵容甩去。 这一鞭来得既突然又狠辣。心思全放在武夫身上的黎韵容根本没想到上官虹儿会来这招。疾迅的风声使她心神闪了下,一个旋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闪过了上官虹儿这致命的一击,却也被武夫的利刃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火辣的疼痛感倏地直冲脑海,黎韵容痛得眉头紧皱,犹仍不敢掉以轻心,冷眸死命的瞪着上官虹儿。 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上官虹儿立即又扬起鞭子快准的朝她臂下。 此时从外飞来的折扇硬是化解了黎韵容的危机,震得上官虹儿落了乌鞭。 “是谁?” 彼不得手掌发麻,上官虹儿顺着折扇发出的方向望去。 任独欢大方的走了出来。 “是你破坏了我的大事?” “在下只是看不惯以众凌寡的场面罢了。”任独欢依旧是一脸笑意。“何况这位姑娘又受了伤,于情于理,该有人出面为她讨点公道吧。” “多管闲事。”阴沉的眯起双眸,上官虹儿将矛头对上了他。“敢和上官世家作对,就该有赴死的准备。” 上官虹儿一扬手,数把利刃立即全对向他。 “他由你们解决,那丫头就由我来处置。” 于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开演;只是,美人早已不见踪影,徒留英雄奋力抗敌。 第六章 迷迷??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星斗及一轮明月。 茫然的眨眨双眸,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难忍的痛感她才回过神。 对呀!她是教人给伤了手臂,是谁救了她?印象中似乎有个翩翩公子拔扇相助,帮她挡住上官虹儿,本想出声叫阵的,却迷糊的失了意识。待她醒来就是眼前这副景象了。 怎么会这样?黎韵容万分不解的咬着指头。 “你醒了?”楚语澄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冷寂的视线直望住星空。 他知道她没事。 愣了愣,黎韵容月兑口道:“是你救了我,我以为你——” 她怔然!微启朱唇,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伤口已包扎过,应该是没事。”那道伤口说深却不见骨,说浅却流了一大滩血,为了保险起见,他点了她的昏穴。 黎韵容黯然的将头搁在双膝上,“你干嘛救我?干脆让我被上官虹儿打死算了,你省得麻烦。” “别胡说。”楚语澄轻斥。 “我哪有胡说,你一定很讨厌我这般黏你吧!你嘴巴不说,可我明白。”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原以为他终究会喜欢上她,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袭上心头。 “你真的想太多了,容儿。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的回到你家人身边,毕竟人心险恶,一个女孩子在外所遇到的危险难以估计,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单纯。” 懊怎么说才能打消她游历四方的念头?他词穷技穷,真的拿她没法;而他又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这样她反而不安全。 季家堡不能待了,这个城镇也待不了,因为任独欢的出现及任务的变更,所以他打算往南;而多了她就多了一份考量。 “所以我才要你陪着我啊!有你在,我想我会很安全的。”双眸直瞅着他,黎韵容说得好不幽然。“我是真的喜欢你,楚哥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楚语澄默然,冷寂的双眸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不敢吭上一声,怕的是心底深藏的情感会倾泻而出。更不敢奢求她的喜欢会是另一层次的情感。 他明白她的孩子心性尚未懂得男女之情。 “容儿真的很喜欢你,希望楚哥哥能一直陪着容儿。”她微皱着俏脸哀求。 “跟着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可知我是谁?来自何方?我会连累你的。” “一个没有明天的人,你跟着干嘛?”他竟有些自嘲。 “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俏脸上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决。“况且我有武功,我可以保护你呀!” 一股暖流自楚语澄心底流过,使他萌生怪异的感觉——她竟然想保护他? 靶动之余也不免觉得好笑。自小他就在残月楼那冷酷的环境长大,至今也有二十余年了,何时需要让人保护来着?堂堂“杀手风云录”里排行第十的杀手,需要一个武功不及他的女子保护? 哀着额头,他竟大笑了起来,笑得久久无法遏抑,笑得狂恣,却多了些微的悲怆。 黎韵容当场愣住了。 “楚哥哥,你笑了耶,虽然你笑得奇怪,可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耶!” 倏地,狂恣的笑容凝在嘴角,双眸闪过自我嫌恶的光芒,不消一秒,他已恢复一贯的冷寒。 完了,她不禁暗自撇撇唇角,这楚哥哥说变脸就变脸,实在满难侍候的! 登时,水盈的双眸直飘向星空,心思霎时转变。 “唉,你瞧,今晚的星星好多、好亮,很美吧?” “嗯,美得令人心折。”却也令人心生惆怅,无端的他又暗叹了口气。 或许是被这一片的星光感染些微的伤感吧!她竟有一丝伤怀感触,不禁幽叹道:“从小,我就爱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闪亮的星星,望着那点点亮光,心中总有着难以言喻的平静。你知道吗?楚哥哥,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曾对着星星许下一个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的愿望,只是它从来没有实现过。” “哦?” 冷邃的眸光淡淡的锁住她那仰起的容颜,心不自觉的拧了下。 很少看她这般的伤感。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和舅爷生活在衡天山的清境小筑里,虽然生命里有疼我的舅爷跟蓝鹃姐姐、紫嫣妹妹陪着我,可欢乐无忧中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似的,令人觉得感叹——是我不知足吗?亦或是想要的太多?”黎韵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嘿,别急着同情我,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有些遗憾罢了!” 湛黑冷清的眸光在瞥及她欢颜下的好强时,几乎冲动得想上前拥抱那单薄的娇躯,但他终究还是止住了心中翻飞的渴望,只是丢了件披风盖住她的双肩。 微微怔然,顿时她笑开了颜。 “你真好,楚哥哥。”拥着有他淡淡味道的披风,黎韵容觉得好温暖,仿佛少了一角的缺憾也被填满。 “容儿真的好喜欢你们啊!因为你们是真心待容儿好,像舅爷、蓝鹃姐姐、紫嫣妹妹……当然还有你。楚哥哥,容儿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容儿——你不会懂的。”痛苦的别过脸,不想再跌入她那令人心怜的瞳眸中,那会让他失了理智。“你只是一时的情绪使然,往后你就会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意义及心情,我不过是你偶遇的过客罢了。” “不,楚哥哥我懂,我一直懂得。”她急切抓紧他的衣袖,“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不是吗?我喜欢你所以才老赖着你;喜欢你才讨厌上官虹儿缠着你呀!” 楚语澄为之哑然了。 “容儿,你还不懂。”男女之情对她而言太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可解释清楚的,而他又该如何启齿? “我懂,楚哥哥,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不再是无知的小孩子了。” 楚语澄却无奈的逸出长长的叹息。“很多事是很难一次弄明白的。”她历练尚浅,只怕她是一时迷惑,待时间一久自然理得清。 黎韵容半黯着脸庞,“你是讨厌我吧!不必拐弯暗示,我很坚强的,你不必担心。” “谁说我讨厌你?”若是如此,早在她黏上来的那一刻他就轰人了。 就是因为挂心,就是因为那一抹该死的在乎,他才一次一次的任由自己放纵沉沦,总以为自己下次可以狠得下心斩断情丝,可一次次的心软竟成了一种无可救药的习惯—— 他该如何收尾?失落的心怕是找不回来了。 “不讨厌就是喜欢?!”自行演绎的结果令她乍现一丝窃喜地直瞅着他瞧。 “你是个讨喜的姑娘。”不忍使她失望,楚语澄的回答相当避重就轻。 黎韵容嘟哝着道:“反正我喜欢你的心情不会变,不管你是什么人,喜欢就是喜欢,终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喜欢我的。” “容儿,你真傻。”傻得令人心疼。 黎韵容却笑了。“楚哥哥,我才不傻呢!” 等到他被她拐回清境小筑时,他就会知道她有多聪明。 “容儿——”欲说出的话哽在喉头又咽了回去,他好想对她说出他的身份来历,或许这样就能打消她跟着他的念头,可又怕吓坏纯真的她;更私心点想,他怕坏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呵!何时自己竟这般的在乎她? 原以为自己已无情爱,原以为自己心已死——如死水般再也激不起任何的涟漪,本想就这样如死尸般过完一生;可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内心里也有着凡人的渴望,想平静地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 可能吗?残月楼不会放过他的,师父不会饶他的,世俗的眼光必也容不下他,仇家更会如浪涛般汹涌而至,届时日子只会更狼狈不堪,离平凡只会更遥远…… 而她的舅爷,她的姐妹又放心将她交付于他吗? 不该奢望的,奢望过头就成了异想天开,他楚语澄何曾如此? 自从遇上她后,他的自持全出了轨、破了戒,超乎他想像的快速。 而答案是他一直不愿去探究的。 “楚哥哥,答应容儿,不要抛下容儿好吗?”黎韵容极没安全感的要求着,生怕捉不住似风如云般的楚语澄。 深深的凝望着她,他咬着牙不作任何回应,任她眼底的盼求灼痛了他的心—— 心,真的好痛! ***.转载制作***请支持*** 打从那白衫男子和翠衣女子偕同走进客栈时,任独欢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暗自打量着。尤其是那位白衫男子,他直觉似曾相识,像是打过照面似的,可就是想不起来。 至于那位容貌惊人的姑娘就可以不必费心了,他曾从上官虹儿手中救她一命,只是回首时佳人早已失了芳踪。 这不打紧,最重要的是那位白衫男子。 一踏进客栈,楚语澄就发现有道审视的眼神直盯着他和容儿瞧。原以为是容儿的美貌引起某些心猿意马的男子频频打量,可这道若有似无的眼光却令他心生怪异。 长期的训练及经验累积下的警觉告诉他这道注视不单纯,来人必定也不简单。 两人坐定后,那人的视线未曾收回,楚语澄也回以不露痕迹的打量,才赫然发现那人正是正邪不明的任独欢。 “楚哥哥,怎么了?”黎韵容也感觉到有一股诡异气氛环绕,不明所以的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没事。”回她一抹安抚的目光,他若无其事的喝着茶。 她却蹙起了秀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有种被盯住的感觉——是我多心吗?” 她的感觉还真敏锐。“容儿,没事的。”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楚语澄并不想让她知道他们被任独欢盯住了。他尚不清楚任独欢意欲为何? “是吗?”皱皱鼻头,她仍有些不安心的四处张望。 “别杞人忧天了,容儿,快点吃吧!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赶路。” 因为任独欢的从中作梗,李轩逃往平霸镇只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真的藏身之所是往南的一个小村落;这是那日街上的小贩所传递来的消息,而白忙一场的季无昔和石笑情亦已在组织的通知下赶往小村落,待日后三人会合好完成任务。 等任务终结,他就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安全的送她回清境小筑。 见他一副安适自得样,黎韵容也只得耸耸肩,或许是自己太过于神经兮兮了吧! 用完膳后,楚语澄便向掌柜的要了二间上房。余光不经意的一瞥,恰巧迎上任独欢玩味的目光,淡然的转身,他自若的偕同黎韵容往后头走去。 任独欢却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是他吗?那夜擅闯李家庄的蒙面人之一。 他那冷寂的眼神令他怀疑。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呵!今夜有得玩了。 残月楼的小子!任独欢低低的笑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真是出乎意料啊!他还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门来,还带了份大礼。 闲适的看了脖了上的匕首一眼,任独欢眸中未见一丝惊惶,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 “怎么?脖子上的这份大礼是为了封我的口吗?亦或是为了要消息而来?” 任独欢行走江湖的金字招牌不是来自名门各派,也不是来自他的武功造诣,而是来自他的行事作风。 江湖上各类人皆有,名门之后、侠义之士、甚或偷鸡模狗之辈,有正就有邪。 而他是属于亦正亦邪的人,对自己的立场从不明确表态,哪儿有好玩的事便插上一脚;擅长的是包打听,专门收集各路消息和不为人知的秘密,然后再以高价卖出。 神通广大得令江湖中人莫不知晓他的大名,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当然,楚语澄也听闻过此人,只是没打过照面罢了! 任独欢,号无品,行事真的很没品,但全身又散发着一股潇洒的气质,在尔雅俊逸的脸庞相衬之下颇有翩翩公子的味道,和他的行事作风全然不搭,故江湖中人皆好称他为无品公子以戏谑之;他本人倒也看得开,不怎么在意耳边的闲言闲语,依然故我。 不理会他的废话,楚语澄加重手劲,抵住他脖了的利刃眼见就要见血了,他仍一副嘻嘻哈哈模样。 “说,你来此有何目的。”楚语澄问得阴森,完全显现冷残的一面。 早在眼神交会的一刻,楚语澄就明白任独欢对他已起了八分的疑心;这是个危险的讯号,代表他的身份随时有披露的可能,甚而会危及伙伴们的性命,怕是连容儿也难逃池鱼之殃。若不先发制人,恐会生变。 我不过是看夜色正美,出来散个步而已,会有什么目的?”这小子倒懂得抢先机。 楚语澄阴沉的眯起双眸。“散步会散到我的厢房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所在位置,正好离他的厢房约有五步远,难怪他会误会。 “正巧经过嘛!何必在意?没事的。”废话的挥挥衣袖,任独欢笑得诡异。 这么一个敷衍的借口怎能让楚语澄轻易的相信他的鬼话? “快说。”楚语澄冷凝的神情更形骇人。 毕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楚语澄,他自信游刃有余。 “我说,白衣小子,杀了我不是更省事吗?何必浪费时间向我套话?杀了我,一切麻烦、秘密就会付诸流水,你就不用担心你的秘密会被我说出去啦!” 剑眉微微一挑,任独欢可是在试探他?等他漏了口风好证实他是楚语澄的身份? 看来他是没此机会了。 靶觉到传来的阵阵杀意,任独欢嘴角的笑意绽扬,老神依然稳在。 “杀了我,那翠衣姑娘就没救了,她可是中了我的索命断魂香,没有我特制的解药是会死人的哟!” 什么?容儿中了索命断魂香?楚语澄阴鸷的脸色闪了闪。“解药拿来。” “先把你架在我脖子上的匕首拿开,我好调配解药呀!”只有笨蛋才会将解药带在身上,若让人抢了,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一点谈判筹码也没有。 只可惜楚语澄也不是笨蛋。一扬手便封了任独欢的穴道,警告着道:“别耍花样,否则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 “这自然是。”扬扬眉,斯文俊雅的脸庞闪着淡淡的诡谲。“没想到你这般重视那姑娘,竟然为了她可以不杀我。啧啧,小子,往后你可得小心了,有许多双眼睛可是一直在暗处盯着你。不用我明说你应懂吧!” 淡然的敛去眼中那一抹怔忡,楚语澄冷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可不一定。”任独欢笑得挺暧昧的,似有搅和下去的打算。 实在是太好玩了,残月楼的杀手耶!或许能藉由他窥得残月楼的风貌,谁教残月楼神秘得令人心痒。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当楚语澄揪着任独欢欲往厢房走去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倏地传来,坏了任独欢原本的计谋。 “楚哥哥,你瞧我给你端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来。”献宝似的喳呼着,等见到眼前的诡异,她倒愣住了。“楚哥哥,你在干什么?” “容儿,你没事?”乍见到活泼乱跳的身影,楚语澄就已明白了。 容儿根本没中索命断魂香,他竟敢骗他!阴寒的转身,冷冽的眼神直射向任独欢。 “你骗我,下地狱去吧。” 话甫落,回月双刀已露出森白的寒光,刀芒一闪直逼向任独欢的颈子。 稍快一步,任独欢已自若的纵跃而出,闪过那置人于死地的狠招。 哎呀,老天真不给面子哪!在重要关头竟给了他尴尬的一巴掌,害他完美的布局瞬间破功。 原以为一切可以顺顺利利的。 瞪向那抹翠绿的身影,任独欢好不扼腕,都是她害的啦!亏他还救过她一命。 再不快闪人,只怕自己会挂彩哟,那小子的武艺可高超得了不起。 “楚哥哥,小心背后。” 出声的同时,黎韵容也加入了这场混乱,虽然她不明白楚语澄为何会和那陌生男子起冲突,但眼见他有危险,她也就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容儿,不要过来。” 黎韵容哪肯乖乖听话,迅速的射出银针,成功的遏止住任独欢偷袭的掌风。 漂亮的一个旋身,任独欢安然的落于庭阶上,湛黑的眸子直溜溜的在她身上打转。 “嘿,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又是那抹难测的笑容。 楚语澄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何时救过我?” “在镇上你被上官虹儿欺负那回呀!”怎么这么没记忆?是他风采不够迷人吗?像他这般潇洒翩翩的救命恩人,别的姑娘家早黏上来以身相许了,哪像她迷糊得发愣。 伤人哪! “哦,就那回呀!”黎韵容说得淡然,“那又怎样?我又没叫你来救我,是你自己多管闲事。”原来那日出手相助之人是他呀! 任独欢听了差点吐血,俊逸的脸庞隐隐抽搐,仿佛挨了一记闷棍。 “你真让我痛心,我可是把命豁出去救你耶!你以为上官虹儿那么好应付?光是对付武夫们就够我忙的了,还得防着她一时兴起凑上一鞭,搞得我这条小命不玩完也只剩半条。” 扁是想起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他就满是欷?——这年头懂得感恩的人不多了。 明知道他那夸张的表情是装出来的,黎韵容还是有些微的愧疚,毕竟他也算好意,否则等楚哥哥到时,她早就被上官虹儿折磨得奄奄一息横躺街头了。 “好吧!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可那事儿和现在是两回事,你胆敢找楚哥哥的麻烦就等于是找我的麻烦,这笔帐先清了再说。” 任独欢扬了扬眉,“这么维护他呀!小子,你可真有福气,有着娇俏可人的姑娘随侍在侧,还频频为你出头,着实羡煞了在下我,想必你这一趟南下之行不寂寞了。” “任独欢,你住口。”楚语澄厉声的打断他的调侃。 他不想让容儿知道有关他丑陋的一切,即使是一丝的猜疑都该不有,虽然他俩终究是要分开的,可他不希望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的丑陋,那只会更伤人罢了! 像是了然他的心思,任独欢笑得很开怀,贼兮兮的眼眸映出楚语澄的不安。 他该杀了他的,这个讲话透着三分试探的任独欢绝不可留,他日终会成为大患。 “喂!你闹够了没有。”来到楚语澄的身边,黎韵容恶声恶气的瞪大双眸,还不忘扬起手上的银针来增加气势。 轻扬羽扇,任独欢潇洒的一揖。“姑娘怎会认为我在胡闹呢?是你楚哥哥先找上我的,所有的麻烦是他一手造成的,不信你问他。” 话末,还勾起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企图瓦解她的防卫心。 黎韵容不但视若无睹,反而更加凶悍的持着银针、指着任独欢的鼻子。“不必问他,光看你这副模样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好人,一定是你先找麻烦的,方才在前厅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偷偷在打量我们吧?”光用膝盖想也知道,于是她大胆的猜臆着。 “你说我不是好人,难道他就是?”羽扇指向楚语澄,笑意中闪烁着冷讽与吊诡。 未觉他语气的诡异,黎韵容大大的点头。“他是呀!他又不像你。” “唉——情字使人眼盲心也盲。”喃喃的下完结论,任独欢瞥了眼不自在的楚语澄,随即又恢复一贯的逗弄。“你是好人耶!” “她说的喔!想不到容妹妹对你用情这般深哪!” “任独欢!”一句占便宜的容妹妹令楚语澄双眸霎时冒了火,更令人为之气结的是他那口无遮拦的嘴及一脸戏谑的神情。 偏偏碍于黎韵容在场令他无法好好会会他。 “无品公子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好说、好说,总算没辱没武林人士所冠之名号。”他受之无愧般一脸飘然。殊不知这等景象落入黎韵容的眼底,自是另一番的讪笑。“我说你这人的脸皮可厚得刀枪不入了,人家明明在贬你为人无品无德,你还能故作开心的照单全收?你不是脑子有问题成了呆子就是疯子,楚哥哥,我们快离开,别理他啦!” 任独欢的笑容更大了。“我若是呆子,有人就是呆瓜;我若是疯子,有人就比我更疯。你说是不是呀!小子,至少残月楼就出了不少的呆瓜和疯子,你应该认识不少吧!” 会成为残月楼杀人的机器、无止尽的为组织卖命,将自己的性命、灵魂置之度外的不是呆子、疯子是什么?自己的人生该是由自己掌握才对,他任独欢自认不算清高,但至少活得逍遥自在,不必处处受制于人、处处束缚自己,矛盾的活着,没有自我。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楚语澄听的。 他倒也沉得住气,没有泄露半点不该有的情绪,证明了他的坚毅不是旁人的三言两句可摧毁的。 “任独欢,有事就冲着我来,我等你。” 他知道任独欢的兴趣在知道他的身份。 “有何不可?我随时会去找你,也许我会跟着你往南方走,你也知道,我的金主就在南方的某个小村落。”他口风悬疑得模糊。 冷眸依旧,映不出任何的波涛。 “希望在此之前,你能管好你的嘴巴。” “你放心,我虽无品,但有时还是个君子。”任独欢盈盈笑道:“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即可,旁人就甭理会啦!”他不想将事情弄到人尽皆知。 这旁人是在说她吗?黎韵容不满的翘起了唇。 “顺道奉送一句至理名言——狡兔有三窟,你好好想想。”暧昧的抛了记媚眼,任独欢狂恣一笑后便从容的消失于??夜色中。 半晌,揣着半信半疑的心思,楚语澄立即跟进的带着黎韵容离开。 为了他的一句至理名言,他必须赶快与伙伴会合;无暇顾及黎韵容一脸的猜疑,而忽略了她心境上的变化—— 她怎么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第七章 “楚哥哥,为什么我们要半夜赶路?是因为那个叫任独欢的人吗?”她不懂,仿佛他一出现就打乱了他们原先的步调,有股不为人知的诡谲弥漫着。 楚语澄极刻意避重就轻的道:“他是个危险人物。” “为什么?”黎韵容依然不解。 “因为他行事难测,难保不会在友善的一笑后立即恶脸相向。” 正因为如此,他方才那充满暗示的至理名言才会引起他高度的戒心。 任独欢究竟意欲为何?既帮李轩安排了妥善的逃生后路,又不经意的透露些微的口风于他——这是引他自暴身份的饵吗? “那么他这个人非敌亦非友?!”黎韵容偏着头说。 漫不经心的点了头,楚语澄不忘叮咛道:“若再遇上他,记住离他远一点。” 怕他的长舌会说出不该说的话,这点,他倒满担心的。 “那残月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黎韵容特别凝神注意他的反应。果然和方才一样,全身充满了紧绷的气息——只有近他身者才能感受得出那抹微妙的变化,几乎是一瞬间的转变,快得令人容易忽视。 定定的望进她澄净的瞳,半晌,他才道:“是江湖上的一门组织。” “名字听来还挺悲凉的,难怪任独欢会说残月楼里净是一些呆子和疯子。” 由于她对江湖世事涉及尚浅,浅到哪门哪派是正是邪全无概念,在言谈之中难免会产生认知上的误会。楚语澄也不想多说什么来加深她的好奇心,那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黎韵容可有些纳闷了。“那楚哥哥你和残月楼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任独欢一讲到残月楼,楚哥哥就怪怪的?难不成楚哥哥出自残月楼?”唔!有些可能哦! 像是一记响雷自头顶劈下,那股心虚直窜心窝,楚语澄的心顿时漏跳了一大下。 “你想太多了,容儿。”顶着发麻的头皮,他艰涩的否认,嘴角有丝僵硬。 “是吗?”澄净的瞳依旧蒙上一层迷惑。“你好神秘哦,楚哥哥。” 仔细一想,她真的对他一无所知;反观自己,能说的她全掀了底,真不公平。 “有些事你不懂反而对你最好,通常懂太多的人性命都不长久。”楚语澄若有似无的叹着气。“江湖险恶,处处都是危机,容儿,你可否了然?” 眨眨无辜的眼眸,黎韵容仍不改天真的笑道:“我懂得。”不懂的是为何楚哥哥老不信任她的智慧,她可是个集智慧与武艺于一身的大美人呀! 唉,有着聪颖脑袋的美人通常是寂寞的。 “如果懂得,你应该速速离开我这个不祥之人。”平淡的语气中难掩悲情的苦涩。 黎韵容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回以一抹灿然的笑容,“你才不是不祥之人,你瞧我,至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虽有小小的凶运,但总是能化吉平安无事呀。再说,有些祸是我多事惹出来的,根本不干你的事——也许我才是那个不祥之人,把霉气带给了你。” 说到后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真的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她瞎起哄的成份居多,害得楚哥哥跟着她锳浑水。 “不——你不是,不许你这般说自己,都是我——”冷寂的双眸满是痛苦,在和她澄净不解的瞳对上后,楚语澄无言的别过身,硬是吞下那急涌的痛楚。 他失控了,自持的沉着愈来愈不禁一挑。 他怀疑自己的假面具是否能撑得过任务完成。容儿对他的好奇心也益加明显了,都是那该死的任独欢! “楚哥哥,你别这样。”心疼他那乍现的失控,黎韵容从后圈住了他,将额头顶在他宽阔微温的后背。“不谈这个,好不好?” “容儿。” 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想拥她入怀的冲动?这般噬人的渴望挑弄着他的神经、蚀着他的理智。萦绕于鼻息间的淡香及身体接触所激起的悸动令他晕眩。 她的可人、她的俏皮灵黠、她的一颦一笑皆如浮云般掠过眼前,似真似幻的使他跌入记忆的漩涡,浮动的心竟奇迹似的平缓下来——只因她的灿颜。 末了,他释怀了,微微上扬的嘴角诉尽了无言的幸福,即使是短暂的相遇相知,亦会成为他永恒的记忆——一生有此美好的一段,他又有何求呢? “容儿,谢谢你。”双手覆于她的双手之上,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无限的情感——有失落于她的心和情,有即将离别的惆怅,更有永恒的相属…… “楚哥哥……”微怔了下,黎韵容将他抱得更紧,满心的眷恋化成浓浓的情意。 她对他的喜欢更加深重了,浓得再也不想放开他,她是离不开他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又是一轮明月上升与西落的更替时刻,算算也过了好几日,虽然说不上来这些天有何变化,可黎韵容就是觉得不一样,好像气氛怪了点、暧昧了些。 不解归不解,从她的眉梢之间还是可见喜悦之情的,仿佛春风拂过般盎然。 反正只要楚哥哥对她好就好了,至于楚哥哥为何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就不想再追究了。她主观的认定楚哥哥有喜欢上她的可能,而这是有根据的。 第一,她长得这般天仙可人,人见人爱,见着她哪有不掏心的道理? 第二,光有美貌还不行,还得要有智慧,而不巧的她又拥有一般草包美人所没有的智慧,这更教人倾心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天呀,她老发现楚哥哥直盯着她瞧,有好几次还看到失神,被她当场捉了包。多半,楚哥哥都会红着脸连忙转头,或是找借口开溜,可她清楚的明白楚哥哥的心思,怕是他爱上她啦! 好甜蜜的感觉——她窃喜得快得内伤了。 悠哉的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愉快的哼着歌,脚丫子不停的晃呀晃地,轻扯着由楚语澄手中抢过来的钓竿,自在的钓着鱼——他们的晚餐。 “嘿,上钩了吧。”黎韵容使劲一拉,一条鲜肥的鱼在傍晚暖阳下闪着亮光被甩到了后头。 “楚哥哥,接住。” 楚语澄利落的接住那肥美的鱼,立即着手处理起来。原本鱼是他该钓的,却被贪鲜贪玩的黎韵容抢了去,他只得架柴起火乖乖的烤鱼。 “楚哥哥,我厉不厉害?” “厉害。”楚语澄淡道,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真的哦,那我再多钓几条,反正这溪里全是些笨鱼,好拐得很呢!” “别净顾着玩,肚子饿了就过来吃。”或许是被她的快乐情绪所感染,亦或是被这假象的幸福蒙了心智,叮咛的话语听来不具说服力,反而有丝放纵的意味。 眨眨美眸,黎韵容笑道:“我还不饿,楚哥哥,你先吃。” 只要她玩得尽兴也就由她了。盛满爱恋的眼神在她转头的那一刻立刻锁住了她,如往常一样,他只想深深的将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俏颜、一切的一切烙在心底。以使日后想起了她,还能在记忆里闻到她的气息,看见她的笑容和嗔痴…… “嘿,楚哥哥,鱼烤焦了。”她知道楚哥哥一定又是看她看得失神了。 楚语澄这才恍然惊醒,自己方才又闪神了。 “幸好,我多钓了几条鱼,否则我们的晚餐就没着落啦。”黎韵容取笑道:“说,是不是瞧我瞧到失魂啦?” “容儿。”她大咧咧不害羞的大方个性正和他内敛的情感成了强烈的对比,只见他低头装作忙碌样,为的是回避她的目光。 “哎呀,楚哥哥,你说是不是嘛!” “别闹了,容儿。”他已经羞得想脚底抹油了,只得一味躲着她玩味的目光。 她不依的嘟起唇,索性蹲在楚语澄的身前,双手扳过他的脸庞和他对上了眼。 “楚哥哥,容儿的问题让你很难回答吗?”她故作一脸的委屈哀怨。 楚语澄尴尬的冒着冷汗,身子往后微倾,无措及无奈的神情直映入黎韵容的眼底——他怕了她。 “容儿,你先放手。” “不,你先回答,我才要放手。”黎韵容说什么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种精神着实令人伤神。 “容儿。”楚语澄认命的眉一挑,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黎韵容不禁噗哧的笑出了声。 “哎呀,楚哥哥,瞧你躲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只是跟你闹着玩的嘛!” 有些感觉不须言明,可它就是真实的存在着:只要感觉对了,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再多的言语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怕的就是她会不会自恋到会错了意?不管了,反正她是不会放手了,何况迟钝的她在冥冥之中尚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情意,所以只要她巴着他,总能将他拐回清境小筑。 “容儿,不要老是拿我开玩笑。”松了口气却难掩些微的失落,楚语澄轻斥着。 瞠大了双眸,黎韵容不服气的低嚷:“我可是认真的,只是不想逼你逼得太紧。” 她还不忘捏着他的两颊,她非得讨回一些颜面来才甘愿。 “容儿。”连声音也变调了。“放手。”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她大小姐正玩得起劲呢! 楚语澄却是有苦难言,对她又发不得脾气,谁教他该死的会心疼;舍不得就活该倒霉,三不五时得被蹂躏一番,所以被欺负的应该是他才对呀! “容儿,玩够了吧。” 黎韵容回他一记大大的笑容。“楚哥哥,我还没玩够呢!” 眼前霎时黑了一半。“火快熄了……得添些柴。” “不管它啦!大不了晚餐不要吃,连同明日早膳一起用——啊——” 或许是上天看不惯黎韵容的恶行,亦或是垂怜楚语澄的歹命,刹那间,上天竟许了黎韵容一个脚滑,让她整个人突地往前扑去,毫无预警的吓坏两人。 “楚哥哥——” 只来得及唤他的名,下一秒,她已结实的摔倒在他的身上。噢!疼死人了。 “楚哥哥。你没事吧!”她疼得骨头全散了,动也不动的直趴在他的身上;该说是舒服得不想起身才是。 “没事,你呢?”幸好是摔在他身上,否则他的魂肯定吓得全飞了。 “我没事,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懒懒的应着,黎韵容满足的偷笑。 见她没起身的打算,楚语澄也模得出她的心思,与其等她自动起身,倒不如自行先走,否则怕是会捅出楼子来。 偏巧,黎韵容正好转头,四片唇轻刷而过,激出的是跃上眼底的惊诧及些微的火花。 两人都愣住了,为这暧昧的接触—— “楚哥哥。”黎韵容首先低叫出声,抵不住两颊的红潮及心头那股甜滋滋的陶然,她羞得将脸埋于双掌中,微眯着眼瞧他的反应。 楚语澄受到的冲击也不下于她。一张傻脸满是红潮,身子尴尬的僵直着,宛如一尊蜡像,魂全散了。 那是怎样的滋味呵!原来楚哥哥的双唇也和她一样的柔软,方才轻扫而过的余甜仿佛还残留在唇边——他的感觉是否也和她相同? 哎呀!好孩儿怎能有如此月兑轨的想法,教楚哥哥知晓了又是一顿训斥。心虚的皱皱眉头,黎韵容连忙敛下纷飞的心思。 “容儿,我——”该怎么化解方才的暧昧呢?脑筋现在一阵混沌纷乱,一向死板的楚语澄话全卡在喉头,只能无措的呆坐着。 “没关系的,楚哥哥,蓝鹃姐姐曾说这是两情相悦的情人才会有的亲密行为,我想……我们没关系的,因为我早已把你当成是我的……情人。” 好难为情的一段话喔!一向伶牙利齿的她也不禁结巴了。她可是抛却了女孩该有的矜持才能把这番爱意说出来呢! 她渐渐懂得男女之间的情爱了,是不是?尴尬之余,楚语澄不由得也忧心起来——陷得愈深,愈难自拔呀! “容儿,不是的,这个……那个事情……” 就在这厢感到暧昧不清之余,另一厢也有人赶来凑热闹;突地,一阵阴寒至极的掌风破空而来,自残阳中冲下。 心惊了下,楚语澄紧搂着黎韵容连忙往旁翻去,滚了几圈后才勉强逃过这阵凌厉的掌风,模样狼狈至极。 “楚哥哥,怎么回事?”甩甩发昏的脑袋,在楚语澄的扶持下,她才得以站稳身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来者似乎不善。”这气息分明鬼魅得有如杀手门的索魂使者。 一抹存疑之情方自心底闪过,隐身于树后的人影就突地飞奔而出,手持索魂钩直直朝向黎韵容。 楚语澄见状,不假思索的祭出回月双刀格开了那索魂钩,连带的使出内力将索魂使者震飞了数十步,乘隙,他抱起惊魂未定的黎韵容,施展着上乘轻功快迅离去。 “嘿嘿……残月楼的小子。” 脚下一蹬,索魂使者噙着令人发毛的冷笑亦随后凌空追去。 半晌,自残阳中走出另一道身影,轻摇羽扇的直露出玩味的神情来。 呵!杀手门最阴险难测的索魂使者终也现身了,看来残月楼的楚小子麻烦大了,何况他身旁还带个姑娘,这下可是在劫难逃呀! 不妨跟上去看个热闹。扬了扬眉,任独欢自若的勾起了道好看的笑。 ***.转载制作***请支持*** 飞奔了数里犹仍摆月兑不掉后头那穷追不舍的飘忽身影,楚语澄有些急了,更明白此人的身手定不简单,除了硬拼外,一味的逃跑似乎徒费力气,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于是他放慢了速度,严肃的叮咛着:“容儿,不管有多危险,你都不准插手,知不知道?” 和慑人的索魂使者比较起来,黎韵容的不听话更使他心惧。 “可是,楚哥哥,那人看来并不好应付,还是让容儿帮你好不好?” “不行。”楚语澄厉声拒绝。“索魂使者不是你可以应付的。相信我,只要你乖乖的不让我分心,我自有能力打退他。” 不顾她的忧心蹙眉,楚语澄断然的将她安置在隐密的岩石后,再一次低声警告:“不准出来。” 压制不住的惊恐占据了双眸,见他昂然不动的立于黑幕中,静静的等着一触即发的打斗,她的心中有般说不出的心疼及担忧。 楚哥哥是为了保护她吧,否则依他的能力,他是可以甩掉那幽魅的使者。 眼睁睁的看着他独自面对一切却帮不上忙,这教她难过得心头纠成一团。 顷刻间,杀手门的索魂使者已飘然而至,亮出阴森、泛着杀气的索魂钩,如鬼魅般的声音飘呀飘的,更添这黑幕的冷飕,也令黎韵容不禁打了个冷颤。 “嘿……你杀了本门的杀手,纳命来。” 身形一闪,索魂使者已先发制人,挥舞着手中的索魂钩,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踏着沉稳的步伐,楚语澄不敢掉以轻心的凝聚全神,利落的身手使索魂使者招招落空。一个纵跃,他祭出回月双刀,所划出的二道刀气交错的朝向索魂使者而去。 只见索魂使者并未闪躲,反而以手中的索魂钩一一化解。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索魂使者双手一挥,一张含有剧毒的的蚕丝网霎时从空而落。 楚语澄见状虽心惊了下,但仍沉稳地连忙使出回月刀法十八式。 索魂使者更趁他忙于化解蚕网之际,震出了索魂钩欲一举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这等情景看在黎韵容的眼底,一颗心顿时提至喉口,不顾楚语澄的千叮万咛,暗自凝聚内力使劲的弹出一颗石子,其雷霆万钧的威势化解了他的危机。 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力震退了三步之远的索魂使者,一稳住身形立即将矛头转向石子所弹出之处,连发三掌逼出了隐身于岩石后的黎韵容。 一个翻身,黎韵容使出了天下绝学之一的天玄指,在弹指间就把索魂使者击出数丈之远,令他在浅出一滩血后便倒地不起。 二话不说,黎韵容冲着一口气就要跃入蚕丝网下,却被楚语澄给喝住了脚步。 “容儿,不准过来。”这阵不好化解,毋需多一人来冒险。 黎韵容哪肯听他的,她的心思全放在身陷危险的楚语澄身上,摆好架势就要冲了过去。 而此时,一道指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射来,在黎韵容来不及防备下贯穿了她的肩胛。 霎时,鲜血随着惨叫声喷了出来,染了一地的红,更刺穿了楚语澄的心魂,撕裂了他的胸口。 “容儿——” “楚哥哥,我……不要紧。”咬着牙,黎韵容强迫自己忘了肩胛上所传来的痛楚,尽量不让自己昏了过去,她还要救出楚哥哥。 蓦然一吼,楚语澄眦目欲裂的震出强大的内力,释放出心底最深沉的悲怆,一瞬间的力量震裂了坚韧的蚕丝网。 “容儿——”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楚语澄焦急的喊着,见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他才知道心碎了是怎样的空寂悲凉,他才知道他爱她爱得多深,深到掏了心、飞了魂,生命都可以不要。 “容儿,你别吓我。”披散着发,楚语澄慌得仿若失了心神。 你没……事就……好。”放下心的黎韵容再也支撑不住的昏倒在楚语澄的怀里。 冷鸷着双眸,楚语澄倏地转身,“你该死。”阴寒的眸光一闪,回月双刀已取下索魂使者的人头,准确无误的将其弹至树缝中。 索魂使者凸出的眼珠子充满了不信——不信自己死了。 “容儿。” 颤抖的手抚上了黎韵容的脸,那冷白的颜似睡着了般,浅淡的呼吸声随时有停止的可能,翠绿的身子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容儿……”沉痛至极的低吼声回旋于寂静的夜空更显悲凉,听来令人不禁为之掬一把眼泪。 轻叹了声,任独欢缓缓的走了出来。再让他这般吼下去,只怕自己也跟着疯了。 “我说楚小子你就别叫了,省省力气吧,再吼容妹妹也不会醒过来。若你还清醒的话,就抱着她随我来,或许我有办法治她。” 说完,径自摇着羽扇走了。果然如他所料,楚语澄抱着佳人木然的跟随在后。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从一进这破屋到任独欢处理好黎韵容的伤口,楚语澄一直是木然的表情,如同没有生命般的木偶;若不是看他胸口还起伏着,任独欢还当他是死人呢! “喂,楚小子。”拭去额际的汗珠,任独欢没好气的推了推呆然的楚语澄。“回魂了,你的容儿没事啦!” 散漫的焦距渐渐的集中直望向躺在草席上的人儿,空洞的嗓音如幽魂般的飘渺。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是不是死了?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说,容儿是不是死了?” “呸呸!你咒她死呀!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小心应了你这乌鸦嘴。”满口的胡说八道,枉他费尽心力;在一旁纳凉发愣的他没尽到一点心力也就算了,还质疑他的一番苦心,早知道人就不救了。 “容儿真的没事?”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楚语澄脑筋清醒了些,着急的直问道。 “没事,算她命大,你放心吧。”连忙挥掉那不安份的手,任独欢有着先见之明的离他三步远,以免自己再次遭到魔爪。 啧,他差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这姓楚的一旦抓狂起来也顶令人招架不住的。 在确定黎韵容平安无事,眸底闪过诸多的不舍与心疼。 “容儿,你怎么这般的痴?竟为了救我而不惜牺牲性命,我该拿你如何?” 痛苦的闭上双眼,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让容儿身陷险境……不该的! “你就别自责了,毕竟她没事了不是吗?”一向洒月兑、以戏谑别人为乐的任独欢见了这等悲情的景象,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才好。 “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早些送走容儿,她也不会受此折磨。”他难过得心好痛。 原本他有的是机会及早送走她的,只因一丝的私心与不舍,贪恋与她共处的时光,而迟迟误了时机……都该怪他的自私! “楚小子,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你也毋需过于自责,她没事就好。”难得他会安慰人,平常没耍上贱嘴气死人就不错了,哎呀,莫非自个儿转性了! 伸回停留在她脸上的手紧握成拳,再一次深深凝睇着她的容颜,深吸一口气后,楚语澄痛下决心的起身,毅然的别过头去。 从这一刻起,一切终将成过往。 “任独欢,听说只要合你的意,任何买卖你都肯接?”在江湖上,任独欢的身份不只是包打听而已,闲暇之余再加上心情好时,偶尔会接些委托案来打打牙祭,像这回他就成了李轩的军师,替他筹划了逃生之路。 不可否认的,他的能力确实高优,也因如此,他才放心的将她交付予他。 思量了半晌,任独欢缓缓说道:“说来听听。”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撇开我们之间的梁子不谈,我要你帮我护送容儿回衡天山的清境小筑,我要她毫发无伤。”警告之意非常明显,若任独欢不慎失败了,他将不惜一切地追杀他至天涯海角。 任独欢沉默了。果然如他所料,楚小子最放不下心的人是她,看来他动了真情,否则不会将人随便托付于他的,他的风评可差得很呢! “你真的放心将人交给我?” “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这是唯一的理由。“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的委托可是个高难度的案子,我得仔细想想。”说来还真讽刺,原本算是对立的两人经过一番搅和却成了交易的对象。 当真为了红颜,身为杀手的自觉都可抛弃? “你想要什么?” “你给得起吗?残月楼的地形图。” 楚语澄为之一怔。 “太贵重了是不是?你可以考虑考虑。” “可以。” 坚定的回答让任独欢登时吓了一大跳。“可以?你确定?残月楼的地形图耶!” 这攸关残月楼的兴亡,身为残月楼的一份子且忠贞如他怎么可能轻言答应?难道容妹妹真有如此大的魅力可以令他背叛待他至亲的组织?就像当年的冷寄语? 哦哦……有诈!他才不相信。 “我说到做到。”楚语澄说得信誓旦旦。 任独欢却满心的狐疑。“好吧,我就姑且信之,希望你不要食言,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随口说说的为难话他竟然当真了,那他也不好再推辞,不然就显得矫情。残月楼的神秘他可好奇死了。 “相对的,你也得好好保护容儿才行。” “我知道。”任独欢轻摇着羽扇淡叹道:“想不到你们残月楼净出些痴情人,果真红颜祸水。” 当年遇到的冷寄语不也如此? 沉痛的忍住欲转过头去看她的渴望,楚语澄装作淡漠,不让满腔的失落显形于外。 “一个月后,我会去找你。”到时他会以自己的命来偿还。 “我信得过你,不过你也别教我失望。”背信于他的人下场都很惨,他想楚语澄应该也有此认知。 “还有,千万别让容儿知道我的身份,我怕她会承受不了。” 他更怕她会对他另眼相看,甚至不屑、鄙夷。 “我明白,我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朝任独欢轻点头,楚语澄纵身一跃,带着一身的落寞惆怅消失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任独欢轻叹了声,唉,这世上恐怕又多了对苦命鸳鸯。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当年的冷寄语那般决裂,为了一名该杀的女子而背弃情同手足的组织。 一想起救命恩人,算一算他们也有二年多不见了,欲报大恩的计划亦延宕了二年。 哎呀!人海茫茫,教他如何帮他们寻人以报恩情? 难哦! 不——等等,天玄指…… 瞄了瞄犹仍昏睡的黎韵容,任独欢眸光里的精光乍现,也许她是个线索—— 寻找黎道天的线索。 第八章 “楚哥哥……” 睁开沉重的眼皮,昏沉的脑子朦胧的掠过一张笑得谄媚的俊颜,她顿时愣了下,这不是楚哥哥呀! “容妹妹你醒啦!那真是太好了。”任独欢一见她苏醒连忙凑上脸,咧开大嘴。 “怎么会是你?楚哥哥呢?” “他好得很,你放心。” “那他人呢?” 见不着他的人影,一股不祥之感逐渐袭上心头,慌乱的想起身偏又使不上力。 “哎呀!容妹妹,你的伤还没痊愈,不要乱动嘛!小心扯裂伤口。” 黎韵容却着急的低吼出声:“告诉我,楚哥哥人呢?” “容妹妹,你先别激动,冷静下来听任大哥说。你楚哥哥有急事先走了,他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先送你回清境小筑,等他办完事他会去找你的。” “你骗我,楚哥哥才不会这样做,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是真的,任大哥怎么会骗你。”只是没说实话罢了!楚语澄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容妹妹断了联络,最后一面只怕是没机会见着了。 “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楚哥哥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拆散了我和楚哥哥。”害怕接受事实的她以各种借口压抑那不安的心。 “是真的,容妹妹。”看她这般的不讲理,任独欢简直要举白旗投降了。 “瞧你受了重伤,楚语澄怎么可能带着你奔波?那会要了你的命的。他是为你好才留你下来休养,顺道交代我送你回清境小筑,你可别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那我要去找他。”说着,人就站了起来。 任独欢见状连忙拦下她。“容妹妹,你肩胛上的伤可不轻呀,别乱动,免得伤口又裂开了,到时又昏睡三天三夜。”造成他的麻烦。 “我不管,我要去找楚哥哥,你别拦着我。” “容妹妹,自己的身体要紧。” “你走开。”黎韵容气闷的吼着:“你再拦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任独欢失笑出声。总有人搞不清自己的处境,真是天真的可以。 “好啦!既然你已经有力气大吼大叫的,那我们就起程回清境小筑吧。” 白了他一眼,黎韵容没好气的说道:“我不回去。” “那我只好打昏你,把你扛回去?!”任独欢耸肩一笑。 “你敢?” “当然是有所顾忌啦,谁教楚小子宝贝你,临行前再三交代要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只能……这样?!” 任独欢倏地点了她的穴,然后漾出大大的笑容,惬意的看着她脸上青白交错的表情。 “你好可恶。”双眼瞪得老大,黎韵容有些火了。“卑劣至极的小人,快解开我的穴道。” 这是啥玩意,她怎么解不开? “别忙了,你解不开的。”任独欢笑嘻嘻的说:“这下我们可以回清境小筑了,总算对楚小子有个交代。” “哼。”黎韵容不高兴的冷哼了声。“我不会让你如意的,天晓得你在耍什么阴谋?楚哥哥有说过你不是好人,教我要离你远一点,我才不相信他会把我丢给你,我要告诉他、叫他修理你,你等着瞧吧!” 任独欢玩味的挑高一边眉,“我不是好人,难道他是吗?笑话。”哼!楚小子胆敢乱嚼他的舌根,这笔帐就留着慢慢算呵! “你是什么意思,楚哥哥当然是好人。”黎韵容不客气的瞪他一眼。“我要叫他修理你,快放开我啦。” 没好气的耸肩,任独欢撇唇道:“你楚哥哥未必打得过我。” “哼,那叫舅爷修理你,你准打不赢的。”黎韵容笑得邪恶。“你皮就绷紧点,别还没踏上衡天山一步就教我舅爷给轰了出去,那可是会很好笑的,还有我蓝鹃姐姐和紫嫣妹妹也会帮我修理你,你完蛋了,任独欢。” “哇,你的靠山这么多呀,吓死人了。”任独欢故作惊讶的说,随即笑了脸。“到时就见一个打一个?!好了,我们可以准备出发展开我们绝妙的旅途了,来,开心点。” 不顾黎韵容黑了一半的脸,任独欢硬是将她拖了出来,而门外早已备了一辆马车。大咧咧的,他将她丢上马车,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有,让黎韵容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暗自咬牙,这笔帐她会要回来的,而她得先逃离他的掌控。 ***.转载制作***请支持*** “喂,容妹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来,别客气哦!”任独欢殷勤的催着。 押着黎韵容奔波也有数日,看她的脸色亦有数日,遭到的白眼更是不计其数。 罢开始,她还能撑着一股闷气和他吵嘴,到后来,她是理也不想理了,独留他一人喳呼个不停,或许是偷溜不成反恼羞成怒吧。 唉,女人家就是小心眼。像现在,她不吃东西也就算了,偏和他过不去去举箸搅和着盘子里的菜,她不知道这样会坏了别人用膳的心情吗? “怎么不吃?待会儿还要赶路。” 也只有用餐时刻,她的身体才能得到些许和自由。“吃不下。” “在想你的楚哥哥?” 他明知故问,讨厌死了。 “想也没用,他又不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是乖乖地回清境小筑比较实际。”任独欢恶意的扬扬眉梢,存心和她过不去。 “哼……那条小巷似乎是个不错的偷跑路线,如果她能成功的溜进去,再跃进里面那座大宅里闹事,想必任独欢一时之间也拿她没辙吧!那座大宅里住的可不是普通人耶! 像这种尊贵的富豪之家一定豢养很多的打手,到时就算任独欢能以一敌十,又哪有心思抓她?真是个不错的方法,妙上天了。 想着想着,嘴角竟然大意的扬了起来,自是引起任独欢的侧目。 “容妹妹,你在偷笑哦。” 笑意顿时凝结。“不要叫我容妹妹,恶心死了。”恼羞的朝他吼着,黎韵容干脆以一手撑头,遮掩住她绽放贼光的眼眸。 “容妹妹,别净想逃,省省力气吧。”任独欢早看穿她的心思,一路上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底,也早有防范,否则依她的古灵精怪,他早该提着脑袋给楚语澄交代了。 “你很烦耶!”黎韵容火大的拍着桌子,满脸的怨气,根本顾不得从茶棚四周传来的诧异眼光。“你管我想什么?你这人还真无聊,比个女人还?唆,下辈子你该当女人。” 众人一见她的恶相莫不傻了眼,合该是貌美的清灵气质怎地变了样?凶巴巴的令人不敢恭维。原本在街角那一端的斯文公子是要来向美人搭讪的,却被这一吼给吓得缩回了脚、转了身,全身不禁抖了抖。 任独欢不为所动的笑了起来。“容妹妹,你吓着别人啦!” 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盯得直发毛,黎韵容呕气的以白眼一一扫过那些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不知死活的好事者,才不甘心的收回骇人的火气。 “容妹妹,你就不要气了嘛!”任独欢漾着安抚的笑容,“这样只会气死自己罢了,倒不如我们开开心心的回清境小筑等人,你说好不好?” “不好。我要马上见到楚哥哥。” “你真固执。”了无食欲的任独欢,不落痕迹的羽扇轻轻一扬,瞬间就点了黎韵容的穴道,气煞了她。 可恶!自己又大意了。 “走?!”拎着她的衣袖,任独欢大摇大摆的步出茶棚,不经意的却被人撞个正着。 “哎哟,我的酒……你还我的酒来。”那人踉跄的跌倒,一壶酒就这样当街泼洒。 他无辜的耸肩,不打算应理的绕过那名醉汉,却教黎韵容恶气的冷笑给止住脚步。 “嘿,任独欢,你撞破人家一壶酒耶!还不掏出银两赔人家?怎么?你打算赖掉?” “还我酒来呀……”醉汉一听有人出声帮他要酒,嚷得更是起劲。 任独欢没好气的敲她一记头。“是他来撞我的,我干嘛要赔他?你有没有搞错?” 扬扬秀眉,黎韵容倒理直气壮。“明明是你去撞他的,我在旁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唉,不想赔就说一声嘛!”抹黑的功夫一耍起来丝毫不含糊。 任独欢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早知道她这么难侍候,他就不会陷自己于痛苦的折磨中,但为了该死的承诺、该死的好奇心及该死的救命恩情,他必须咬着牙坚忍的捱过黎大小姐所给予的折磨。 放眼天下,没人比他更认真、更歹命。一想起来还真的有满月复的苦水,不胜欷?。 “就给你个面子吧。”说着,银子已掏了出来,放在他手心里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醉汉一看,两眼直发亮,酒也醒了一大半。“银子!” “喏,拿去。” 醉汉开心的接过银子,猛哈腰的直向黎韵容道谢,完全忽略任独欢闷涨的脸。 “小泵娘,谢谢你,你人真好,好心有好报,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你别这样,拿了钱快走吧。”如果上天真有庇佑她的话,早该让她成功逃离任独欢的监控。 “谢谢你,谢谢……” 原本涎着笑的脸在一瞧见黎韵容带笑的容颜时霎时凝住了,不仅渐渐的刷白,还惨绿的频沁冷汗,全身抖视个不停,仿若见鬼般的骇然。 “你怎么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醉汉吓得眼珠子都凸了。“筠娘……娘,不……是我,不是我……你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黎韵容听得一脸茫然,任独欢却有了警觉。 “不是我……”醉汉跪了地,满是惊惶恐惧。“不是我害你的,真的不是我……筠娘娘……” “喂,你没事吧?”什么什么?筠娘娘? 沉吟了会,任独欢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容妹妹,我们快走,此地不宜再逗留。”怕醉汉的疯言疯语会惹来麻烦……而她身份……恐怕也是一桩麻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被残月楼列入暗杀对象的应包括仍在襁褓中的婴孩,如今躲了十八年逃过一劫的婴孩想必犹是残月楼抹不去的耻辱。危险哪!得速速离开,残月楼的耳目可不少。 “又怎么了?”满心的疑惑令黎韵容不耐烦,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任独欢可无心计较。“没什么?只是想早些摆月兑你这个大麻烦。” 不过,他还是很怀疑那名醉汉的眼力及疯言疯语的真实性。因为容妹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没有救命恩人的气质——温柔婉约、恬静柔弱——根本不搭嘛! 可能只有那张绝美的容颜搭得上边吧!下次得要求冷夫人掀开面纱让他比对一番。 唉,身份尚不明朗的公主头衔可会重得压死人……容妹妹会是他所要找的人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冷寂的视线直锁着窗外楼下的街景,耳边不时传来忽大忽小的鼎沸人声。今夜就是动手的时刻,而心情却比平时沉重了些,只因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身影。 容儿现在可好?任独欢是否有好好照顾她?他们是否已平安回清境小筑? 容儿会怨他吧!这样也好,与其让容儿的生命充满不安定的危险,倒不如送走她,这也可了却他心头的挂念,但却抑制不住翻涌的思念。 和她相处的往昔,点滴浮现眼前,仿佛她绽放的笑颜就真切的在他眼前,甜甜的唤着他,一声一声的,是那么的悦耳,直窜进他的心坎,乱了他的神智。 “容儿……”不自觉的,他唤了出口。 眼神渐从呆滞转而盈满温柔,因为萦绕心头的容儿正巧笑倩兮的直瞅着他看,频频唤着他,唤得他心都醉了。 容儿、容儿……他好想抱住她,好想。 眼神又从温柔转变成痴茫,直盯向前方,嘴角犹自喃喃唤着佳人的名。缓缓的,他举起了手伸往前方,欲触模容儿嗔笑的俏颜时,有人钳住了他的手腕。 “楚哥哥。” 楚语澄怔了怔。“容儿?” 黎韵容但笑不答,笑容中有些落寞、黯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任独欢呢?” 黯然的小脸微微凝着哀怨。“楚哥哥,为什么丢下我不告而别?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楚语澄踉跄了下,痛苦的别过脸。“容儿,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是借口对不对?这是你甩下我的借口,你根本是不想再理我才会这么做。”黎韵容盈着泪光控诉。 “不、不是这样的,容儿。” “那你为什么把我交给任独欢?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面对她一连串的泣诉,楚语澄有些站不住脚的往后微倾,痛苦无言的程度不下于她。 “容儿,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原因的。”命运不是说扭转就能扭转的,虽说人定胜天,但上天毕竟是握有生死大权的主宰者,凭他一己微薄之力又怎能和它抗衡? 黎韵容频频摇头,泪却不争气的落下。“不、不该是这样的,楚哥哥。” “容儿,回去吧。”硬下心肠,他无力的靠着墙角,哀然的任由心一片一片的碎了。 凝睇着他,黎韵容默然,只是两行泪诉尽了她的心痛,半晌,她才幽幽地道:“楚哥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想得心都拧了,你可知道?” “容儿……” “我好想你,好想你呀……” 幽叹的哽咽声低旋不已,纠结了他的心。他颤着双手,在此一时刻,他只想好好抱着她、拭去她的泪,纵使会沉沦他也不管了。 “容儿……” “楚哥哥……” 随着幽荡的叹息声传来,翠绿的身影也渐渐的淡去,终至流下最后二行清泪,化为一缕轻烟散去,徒留满室的惆怅及悲凉。眼睁睁的,楚语澄就任由那抹馨香自指缝中流逝。 “容儿……” 楚语澄突然惊醒,眼前景物依旧,原来只是梦一场。 一场梦罢了! 远在那端的黎韵容是否也掬着一把清泪自梦中惊醒?楚语澄无言了,却更觉心痛。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踏进清境小筑,离家多日的黎韵容尚未感慨一番,三枚银针已迎面而来,随之出现的是一袭蓝衫的清丽女子,戒慎万分的盯着这二位不速之客。 任独欢羽扇一挥,强大的内力把银针反弹回去,笔直的射向发针之人,引来黎韵容的尖叫。 “别、别伤害她。”太迟了,想出手也已来不及,她呆愣了。 任独欢见状连忙一跃而起,使劲一挥羽扇,三枚银针顿时改变方向没人右方的一棵大树上。 凌空踏了几步后便飘然的落在蓝鹃的面前,翩翩一笑,“让姑娘受惊了。” 原本怔然的蓝鹃突地对上一张凑上前来的笑脸,才猛然回神……原来她没事,是他化解她的危机。 一旁的黎韵容见蓝鹃毫发无伤,很明显的吁了一口气。蹦跳上前,一把抱住了尚搞不清楚状况的蓝鹃。“蓝鹃姐姐,我是小容儿呀!”情绪有些不稳的黎韵容一古脑儿的猛往蓝鹃的怀里钻,汲取她的馨香,闷着的声音有些许疲惫。 “容儿?”蓝鹃好生的惊讶。“你真是小容儿?” 稳住心中那股莫名的翻涌,黎韵容跳离蓝鹃的怀抱,扯下脸皮,一张俏丽的容颜证明了她的话。会易容,是被任独欢强逼的;自从在茶棚那一回,他就变得怪里怪气,尤其是在看她的时候,那眼光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感叹什么似的,非常的不对劲。 “我是容儿呀!不记得我?”她强打起精神来,不让蓝鹃看出她的异样。 而蓝鹃则被欣喜冲昏了头,忽略容儿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径自抱住了她。 “容儿,真的是你,你平安无事就好。”欣喜她的归来却也不忘数落她一番。“你呀!一声不响的溜下山,害我和紫嫣整天提心吊胆的,忙着到处找你,你真是不该,待师父回来,我肯定请他老人家好好训你。” “蓝鹃姐姐,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何苦让舅爷生气?你就别说嘛!” “就算我不说,还有紫嫣哪!” 也对!蓝鹃姐姐好讲话,紫嫣妹妹可难搞定。不过现在她的脑筋一片混乱,没心思去理这事,就让它去吧! 她无力的一笑。“怎么不见紫嫣妹妹?”她等着她发飙呢! “过些日子她就会回来。”蓝鹃不疾不徐的说:“当初我和紫嫣为你的离去而心急如焚,生怕你在外头有个万一便连忙下山寻你。找了数天还找不着你,我怕是因为我而耽误了寻你的路程,所以我就跟紫嫣商量,由我镇守清境小筑,而她则负责打探你的消息。你也知道我武功不好,在外头会造成紫嫣的麻烦。” “原来如此。”那她有一段时日耳根子是清净的?! 一直被冷落一旁的任独欢闷咳了声,成功引回二人的注意力,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来。 “我说容妹妹呀!天空聚集了大量的乌云,似乎是下大雨的前兆,我们是否该入内?” 由于任独欢这一席话,他们立刻移驾入内,待在大厅里。 “容儿,这位是?”浅浅一笑,蓝鹃问道。 “这是任独欢,我在外头认识的朋友。”黎韵容介绍着。“而她是蓝鹃姐姐,我舅爷的大徒弟。” 轻轻颔首,蓝鹃笑道:“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你多包涵。” “无妨。”任独欢轻挥羽扇,自然的流露翩翩丰采。 而平时最爱插上一脚的黎韵容却一反聒噪,安静的坐在一旁,托着小脸失神的望向竹窗外。 她的异样当然引起了蓝鹃的注意。 缓缓踱步至黎韵容的身旁,蓝鹃关心地道:“容儿,你有心事?” 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她摇头。不知该如何将心中的那抹爱恋说出,蓝鹃姐姐肯定会吓一大跳呢! 套不出话来的蓝鹃自然的看往任独欢,只见他回她一脸的爱莫能助。 容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容儿的踪影,蓝鹃有些心慌,难不成容儿又乘隙溜下山了? 真怪自己不该沉迷炼药以致忽略了她。 蓝鹃深深自责着,随即又安下心来,因为她瞧见了容儿的身影。她连忙的走到她身边。 “容儿,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蓝鹃看得出她有心事。 “呃,我这就进去。”匆匆瞥了蓝鹃一眼,她低头回避她的审视。 “容儿,你等一下。”飞快捉住她的手腕,蓝鹃不容她逃避。“我问你,你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就整天不对劲,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 面对蓝鹃柔情的关怀,黎韵容再也忍不住的扑进她的怀里抽噎。 “蓝鹃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从未见过容儿如此的不安,她一向是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到底是何事使容儿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容儿,先别急,慢慢的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轻拍着她抖动的双肩。 抬起小脸,泪珠犹挂在眼眸中,她哑着嗓子低切的低嚷:“他一定是骗我,他说过他会来清境小筑找我,可是我知道他根本不会来,他和任独欢一样都在骗我。” “容儿,你先别激动,慢慢说。”将她轻揽在怀,蓝鹃柔声安抚着。“谁骗了你?我找他算帐去。” 黎韵容可怜兮兮的噙着泪珠。“蓝鹃姐姐,他不要容儿了。” “你长得这般清丽,谁会不要你?你多心了。”虽然不明白容儿口中的他是谁,可聪颖的蓝鹃倒也猜得七八分。 “他就是不要我了嘛!不然你问任独欢,他一定知道楚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他也不会来清境小筑找我了。”黎韵容好难过,生怕自己的预感会成真。 “任独欢知道?”看来得找他谈一谈了,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容儿在外的一切遭遇。 “蓝鹃姐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黎韵容冷不防的问道。 “你怎会这么问?”扬扬秀眉,蓝鹃完全了然。“你有了意中人?是那位楚哥哥?” “嗯,容儿好喜欢他哦!”黎韵容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傻容儿,有意中人是件好事呀!”蓝鹃有些言不由衷,怕的是那人会伤透她的心。 “可是他不理我了。”一思及此,乍现光彩的容颜瞬间黯淡。 见状,蓝鹃笑着鼓励。“介不介意谈谈你的楚哥哥!” 黎韵容难得羞涩的小女人样表露无遗,点滴的诉说她和楚语澄之间的种种。??? “任公子。”蓝鹃缓缓的站在任独欢的身后叫着。 “有事?蓝鹃姑娘?” 回以浅浅一笑,蓝鹃开门见山问道:“你可知楚语澄这个人,他和小容儿是什么关系?” “他是你容妹妹的心上人,容妹妹的楚哥哥。”任独欢纵肩笑道:“怎么?她又吵着要见楚语澄啦!” “我只是担心她会遇人不淑,毕竟容儿生性单纯没见过世面,而且听她诉说但觉楚语澄这人不坏,只是来历不明了些,不过我相信能让容儿看上眼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蓝鹃说得中肯,却免不了心中担忧。 “你放心吧,你容妹妹绝对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楚小子可宝贝她宝贝得紧呢!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只可惜哪!”可惜两地相思却不能白首到老。最后一句化成心中的无言感叹。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太放心,该请师父回清境小筑一趟了。”想来想去,蓝鹃决定修书一封给远在一片天的黎道天。“到时,可能要请你先行离开,因为我师父不喜欢有外人到清境小筑叨扰,真是抱歉。” “无妨。”任独欢极有风度的一笑。“只是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蓝鹃姑娘,容妹妹的舅爷是否为黎道天?人称浪人剑客的黎道天?” 暗地惊了下,蓝鹃仍不改一贯的温和。 “不是。任公子为何有此一问?”心中对此人也起了戒心。 扬扬羽扇,任独欢笑得无辜。“在下是受人所托访寻黎道天,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哦?”淡淡应了声,蓝鹃轻道:“恐怕教你失望了。” “没关系,反正我找黎道天已有二年多,失望的情况多得不在话下,不差这一次。”任独欢说得无关紧要,却暗自观察着的反应,可惜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是她掩饰得好呢?还是他又寻错了方面? “没事的话,那我先离开了。”微微颔首,蓝鹃转身就往内走去。 任独欢却叫住她。“蓝鹃姑娘,如果令师是黎道天的话,麻烦帮我知会他一声,就说他妹妹黎念筠找他十八年了,再过半个月她就会寻上清境小筑和他相聚。” 微愣了下,蓝鹃没有回头的离开任独欢的视线。 扬起了嘴角,任独欢可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黎韵容身上,照所有的线索来看,这次是错不了的。 嘿,果真如此的话,那黎韵容想和楚语澄在一起的愿望不就有一丝希望了吗? 可又难说耶!冷寄语当初背叛残月楼的事想必仍清晰的烙在残月楼楼主的心里吧?他不会如此轻易罢休的。 嗯……这事难解?! 第九章 身为残月楼训武堂堂主的谷之涛,对徒儿的爱护及疼惜是楼里上上下下全知晓的,也由于他将徒儿视为己出,所以他特别召来了楚语澄。 “师父,您找我?”对于师父的突然召唤,楚语澄有丝不安,莫非师父风闻了些什么? “语儿,来,上来陪师父喝茶。”谷之涛慈祥笑着。 “是。”恭敬的应了声,楚语澄一跃而上观月亭。 “昔儿和情儿呢?”谷之涛明知故问,早在召来楚语澄之前,他就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接近观月亭一步。 “他们被鬼婆婆和柳妹缠住了。” “哦?”谷之涛淡然应了声,显然谈话重心不在他们身上。 “你们三个是为师毕生的骄傲,个个都是这般的优秀超群,每次出任务都能圆满达成,从未让为师失望过,有徒如此夫复何求?我真感欣慰。如今你也不小了,为师的有些话想问你,你后悔当初师父救了你,把你带进残月楼吗?你后悔师父让你成了杀手吗?”这才是重点。 “徒儿从来没有后悔过。”楚语澄一脸的平静。“相对的,徒儿很感激师父殷殷的教导,如果没有师父,只怕徒儿早已成一堆骸鼻了。” 比之涛喟然一叹。“语儿,为师真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是这么的卓然挺立,当了杀手的确是太委屈你们了,可命运难违啊!” 楚语澄无言。 “三人之中,我最不放心你了,你凡事讲原则、重信诺,不善言辞又死心眼得很,不像昔儿和情儿懂得变通,懂得用手段,师父真怕你会吃亏。”谷之涛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师父,我会当心的。” “那就好。”谷之涛抚须,起身望向亭外的景色,不胜唏嘘。“已经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虽说时间可使人淡忘一切,可当时的刻骨铭心却是一辈子也抹煞不掉的。语儿,你可知为何楼主会有三项忌讳?只要一触犯其中一项就必死无疑?” “徒儿不知。”他不是那种会探究原因的人。 低沉的笑了笑,“楼主不喜有背叛,这是忌讳之二;因为十八年前冷寄语背叛楼主一事让他大受打击,相信多少你也耳闻过。而楼主的忌讳之三就是不喜有人追探他的过去。” 讲了这么多,谷之涛无非是要让楚语澄清楚了解背叛残月楼是不智之举。他相信自己的徒儿绝不会有二心,这样的暗示多少带点警告的意味,提醒他,他的一举一动难逃残月楼的耳目。 楚语澄当然能理解师父的用心。屈膝一跪道:“师父,徒儿不教,让您忧心了。” 拍拍他的双肩,楚语澄甚是安慰。“你明白就好,为师也就安心了。起来吧!去叫昔儿和情儿来,我们师徒们好好聚上一聚。”??? 已经十日了,楚哥哥怎么还没出现? 坐在大树上的黎韵容晃着小脚,满脸失望的望向山下的方向,心中的不安随着日子的流逝而逐渐扩大……他该是不把他的承诺当成一回事了。 不!楚哥哥是个君子,他说会来清境小筑就一定会来。可是……为什么至今还不见他的踪影,会不会在路上耽搁了?亦或发生了事情? 不行!她等不住了,她要下山去寻找她的楚哥哥,她要向他要一个答案。 念头才刚闪过,顾不得蓝鹃的千叮万嘱,一头就欲冲下山,可还没冲出篱笆就被任独欢揪住了。 “容妹妹,冲这么快要到哪里呀?”他可是受托帮忙盯住心神不宁的容儿。 “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楚哥哥。”黎韵容使劲挥掉他的手。 “你找不到他啦!别费心。”他说的是实话,楚语澄是何等身手,岂有随便让人找到之理?且他现在应在残月楼,他就不信她能找到他。 “你是什么意思?”她慌了、乱了,难道真如她所预感的,楚哥哥存心躲着她? “没什么意思?” 黎韵容连忙跟了上前。“带我去找楚哥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怔了怔,任独欢笑道:“容妹妹,我可还留恋着人间,为了项上人头,我拒绝。” 开玩笑,对方是恶势力庞大的残月楼耶!纵使他任独欢的胆子再大,即使有了残月楼的地形图,他还不至于敢胆大妄为的说闯就闯,况且他和楚小子约定的时日未到,手上没法宝,他可不想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再说,也算是她爹的冷寄语要是知道他任由容妹妹胡来,只怕有事的会是他,光瞧冷夫人思念女儿的心情,他就明白容妹妹的靠山有多硬。 黎韵容可气煞了。“为什么拒绝?你不是一向以此为乐的吗?” “这事还是等你舅爷回来再作商量吧,说不定会有个惊喜哦!” 还有五日后即将抵达的贵客——冷寄语、黎筠;她的心事理当由她双亲来解决。他现在可是无事一身轻哪!多逍遥自在,只等着救命恩人来确定容妹妹的身份。 “恨死你们了。”气闷的跺脚,黎韵容将连日来的烦躁不安全发泄在无辜的花草上,消瘦的身影在一片残花残叶中更形无助孤独,彷若随时有凋零的危机。 凝视着狂乱的身影好半晌,突地,任独欢轻叹了口气,一时心软月兑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韵容顿时停止疯狂的破坏行为,双眼睁得老大,“你有办法?” “有是有,不过有点冒险……”顿了顿,任独欢被黎韵容忽地凑上的笑颜吓了好一大跳。 自己是否嘴巴太大了些,闲事好管了些?他后悔了,真想撕烂自己的嘴巴。 “那你快说呀,别卖关子。” 算了,虽然这方法有些冒险,但应该没问题才对。噙着贼兮兮的笑容,他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自有安排,你急什么?” 黎韵容翘着嘴嘟囔着:“真会吊人家胃口。那你要什么代价?” “先搁着吧,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再向你讨回。我现在立刻下山办妥此事。” 有时想想,还觉得自己真可怜,像个打杂似的东奔西跑,辱了他一身潇洒。 “楚哥哥,容儿好想见你……”低切的自喃声化解不了心中的渴望。 低咬着下唇,她愣坐着发呆,任由时间流逝……??? 等待是一种精神折磨,是一种望眼欲穿的痛。等候多时的黎韵容早已按捺不住,频频通往这愁肠谷的惟一小径,却还是不见楚语澄的人影。 “任独欢,你确定楚哥哥会来吗?”自从任独欢带她进愁肠谷后,这话她已问了不下数十遍了。 捺着性子,僵着微笑,他再一次保证:“我下了重饵,他一定会来的,除非他已不在乎你,否则我以性命担保,他会来。” 黎韵容听了心中百味杂陈,若楚哥哥坚决不来,那是否代表他已不在乎她了?也许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人唱着独角戏,楚哥哥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容妹妹,无论他来或不来,任大哥都希望你能坦然接受事实。”她此刻的心情,他怎么不知?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并不是每对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的——空留惆怅的亦有,可歌可泣的亦有。 就算楚语澄真的在乎容妹妹的性命而前来愁肠谷,那又能挽回什么?徒增惆怅罢了!他们之间障碍太大,要冲破并不是件易事。 “我会向楚哥哥要答案的。”清丽的脸庞有丝倔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听他亲口回答。 这厢被等待的煎熬弄得心神难定;而那厢,楚语澄正快马加鞭朝愁肠谷奔驰而来。 怎么这样?当他接获任务时,他真不敢相信他此次的任务对象竟是容儿。到底是谁要容儿的命?会是谁呢? 左思右想,实在没个可疑的人选,会是他不在容儿身边这段日子里,容儿所若来的麻烦吗? 可有任独欢跟着,怎会呢? 攸关容儿的性命,他乱了平常自持的冷静超然,也忽略了身后有道人影紧紧相随。这一刻,他只想快点见到容儿,不知她过得如何???? 马蹄声渐行渐近,黎韵容和任独欢相望一眼,眼中有些许的不确定,而任独欢却只是狂妄的一笑,一个纵跃人就消失于密林里。 是楚哥哥来了吗?屏住气息,黎韵容忐忑不安的立于原地,没有勇气转身去面对……她怕来人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楚语澄。 这会是他吗?会是他吗? 黎韵容不断的在心中自问。轻咬着下唇也随着心情的起伏而泛起血丝。 一踏进谷内,楚语澄就看到她了,虽然只见她的背影。 但她始终留在他的心中,他一刻不曾忘记。“容儿。”他情不自禁的唤出口。 黎韵容不觉一怔。这是楚哥哥的声音,他真的来了。 缓缓地,她转了身,迎上道昂然的身影,和记忆中的他一样熟悉。 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抽噎。“楚哥哥,你为什么不见我?你不是说等你办完事要来找我吗?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为什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心一抽痛,他只能无言的静静搂着她,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容儿,我怎会讨厌你?” 此刻,他才恍然醒悟。他早已爱上她了,爱得深切、入骨,令他想象不到的深。 原以为分开后,时间及空间冲淡心中的情爱,变成最美丽的回忆,没想到他却永远也浇息不了对她的爱恋,有的只是与日俱增的思念。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也想,可是他不能。一来他怕残月楼会对她不利;二来,他不能辜负师父、背叛残月楼,做一个不仁不义之徒。 懊如何让她明白?他又该如何处理这一切? “容儿,原谅我。” “楚哥哥,我不明白。”看他两难的痛苦表情,她害怕的紧抓住他的腰,不愿他再次消失。 “容儿,你会明白的。”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他牵着她在一旁的凉亭坐着。“告诉我你最近是否得罪过任何人?” 黎韵容不明所以的摇头,双眸满是困惑。 “有人要你的命。”拧起眉头,楚语澄担忧的表情显露无遗。 “怎么会这样?”黎韵容低声道。“楚哥哥,你哪得来的消息?” 她心头霎时盈满甜蜜,原来楚哥哥是担心她的安危,他并没有不在乎她,否则他大可不必管她的死活。 “无意中知晓的。”这句是谎话。若她知道他是要来执行任务的,不知她作何感想?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杀了容儿。 “任独欢人呢?”这时他才想起了他。 皱皱鼻头,黎韵容指着密林。“他见你来了,就跳进那片密林里。真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她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他明白了,这一切也许是任独欢搞的鬼,根本没有人要容儿的命,为的只是要让他和容儿见一面吧。“你为什么会来愁肠谷?” “是任独欢带我来的,他说这里比较清幽,不会有人打扰。”黎韵容想想也有道理。 如果和楚哥哥约在清境小筑碰面,怕蓝鹃姐姐会问东问西的,万一要是碰到了紫嫣妹妹恰好回来,那肯定没完没了。更何况,她想独自和楚哥哥聚聚,所以任独欢才会以采草药为由,将她带了出来。 “容儿,我该拿你怎么办?”大手欺上她的脸庞,楚语澄轻声叹息。 “楚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容儿想跟你过一辈子。” 楚语澄被她的话震住了,他无法言语。终究,他还是得离开她,此番见她,一方面是任务所致,一方面是担心她的安危;等到任独欢向残月楼撤销交易后,他就必须回残月楼。 见他不答话,黎韵容急了。“楚哥哥,我不要你离开我。这次说什么我也要留住你,即使是用卑劣的手段。” “容儿,你别这样,楚哥哥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故意要辜负你的,你能了解吗?” “不能。”黎韵容使劲的摇头。“楚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容儿,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 “你骗我,正所谓事出必有因,怎么可能会没有原因!”黎韵容硬声反驳。“莫非你有婚约?”瞬间,她惨白了俏脸。 “没有。” “既然你和我都没婚约在身,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想不透原因。 “容儿。” “楚哥哥,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容儿?”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索绕很久了。 哀着她的脸颊,楚语澄温柔的低语:“我喜欢容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极力守护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有丝毫的损伤。因此,我不得不离开你。” “为什么?”黎韵容哑着嗓子。“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好残忍呀!” 没错,他的确残忍。都怪他当初的优柔寡断,如果他早些切断他心中的情愫,永不会演变成今日的情形,那么容儿该会快乐些,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容儿,是我对不起你。” “楚哥哥,别说了,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她好难过,心像被撕裂了般,她知道他也很痛苦。 “容儿……” 此刻,突地一阵邪魅之风席卷而来,霎时落叶纷飞,随之出现的是一身黑衫的男子。 “楚语澄,我奉命前来监视你的行动,你快动手杀了她,否则我以楼规处置你。”低沉沙哑的声音宛如鬼魅般,他一身的寒阴之气令人悚然。 “是你。”糟糕,他被跟踪。这么说来他和容儿之事已被知晓,容儿会有危险的。 被突如其来的黑衫人吓了一跳,黎韵容连忙偎向楚语澄的怀里。“楚哥哥,这人好可怕,你认识他吗?” “容儿,你先入密林内。”楚语澄轻声低语,“这人我来打发。” 密林内有任独欢在,容儿的生命不成忧虞,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摆平半月堂的使者。 纵使心中有不解的疑惑,黎韵容还是难得听话的乖乖入密林内且动作迅速;她要揪出任独欢好帮楚哥哥对付那个人。 她怕那个人莫名的介入是来拆散她和楚哥哥的,因此她亟欲找出任独欢。 “楚语澄,你竟敢视楼规于无物,好大的胆子。”半月堂使者方恨天露出一脸的阴森。 “方恨天,这任务我自会有所交代。”他淡道。 “放走你的任务对象就是你的交代吗?” “方恨天,我自有我的作法。” “哈哈!事实摆在眼前,你别想月兑罪。”方恨天的眼中凝聚着杀气,“就用你的命来赎罪,你这叛徒。” “我说过我自会有交代,你别逼我,我并不打算和你动手。”楚语澄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叛徒该有的心虚及惊慌,有的只是一脸的坦然。 楚语澄并未闪躲,硬生生的接下那道气势如虹的剑气,霎时,从肩胛上溅出一大滩血。 方恨天一时愕然。“你为什么不闪避?” “我不想和你动手。”楚语澄仍是这句话。“今天的一切是非,我自会向楼主交代清楚。” 尽避肩胛血流如柱,脸色有一丝苍白,但他仍昂然卓立,一身的气概令人佩服,是条铁铮铮的好汉。 方恨天暗自赞叹,不愧是谷之涛的爱徒,可惜他犯了楼主的忌讳之一——背叛。 于公,他只有死路一逃。 “既然如此,那你随我回残月楼禀明一切,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杀了你的任务对象。” 这……强人所难!楚语澄想说明一切缘由时,任独欢和黎韵容已从密林内飞奔出来。 一入眼便是楚语澄身上的伤,黎韵容刷地俏颜惨白,连忙撕下一大块裙角,按住他肩胛上的伤口,满脸担忧,“楚哥哥,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会这样?是不是那个莫明其妙的人伤了你? 我替你讨回公道。” 这还得了?她的出现造成了局面的再度紧张,也造成了他的负担。方恨天一定会将矛头指向她,或许会杀了她。 “容儿,我不是叫你别出来吗?”楚语澄语带责难却掩不住必心,甚至有丝焦急。 “楚哥哥,先别理这些,我帮你止血要紧。”黎韵容见他伤口颇深,不禁皱起眉头,还分些心送给方恨天一个大白眼。“这人就交给任独欢应付。” 一点名,任独欢就得担此重任,他不由得咕哝了声。 可他也不得不趟此浑水了,因为他明显的感受到方恨天浑身的杀气,敢情他也被方恨天点召了? 他何其无辜?只能叹交友不慎,沾上二个大麻烦。 “任独欢,你别插手,这是我的家务事。”楚语澄出声制止。 一句“家务事”使任独欢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残月楼的行动如此快速、情报如此正确,早模透了楚语澄和黎韵容的暧昧,且负责制裁的人也已紧随而至……到底,他的饵放得太重了。 “楚语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即可洗去你叛楼之名,否则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方恨天双眸一凛,剑也随之闪着阴森的光芒。 “方恨天,你别逼我。”楚语澄痛苦的哑着嗓子。 原本搞得一头露水的黎韵容也渐渐明了他们在说什么了。如果和之前的种种事情相连贯的话,那答案更形明朗,楚哥哥是…… “废话少说,纳命来。”剑已扬起,说明了方恨天的决定。 “方恨天!”楚语澄急忙将任独欢和黎韵容掩于身后。 “叛徒,我先解决你。”大喝一声后,方恨天灵巧的耍着软虹剑,招招皆欲夺命。 楚语澄忍着伤痛,狼狈的闪躲数招后仍采取守势,形势之危险令旁人莫不为之捏了把冷汗。 噙着诡谲的笑容,方恨天并没有因招招落空而显得浮躁,反倒像只狡猾的狐狸戏弄着他的猎物;他在消耗楚语澄的体力,等待最佳时机一剑送他上西天。 黎韵容见状,心急如焚的跳进了两人之间,一掌格开楚语澄,却被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掌风给袭身,她踉跄了下,讶异于其力道的柔弱。 “危险,容儿,那掌风有毒。”楚语澄发现时脸色大变。 事情来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哇的一声,黎韵容吐出一滩黑血。楚语澄见状顿时心凉了半截。这毒只有残月楼才调配得出解药,相当罕见。 “容儿。”楚语澄急忙喂她吃续命金丹,虽然解不了毒,但可延缓毒发。 “楚哥哥……”她气虚力乏的苍白容颜深深的揪痛他的心。 任独欢一见情况不妙,迅速抓起楚语澄及黎韵容打算冲出愁肠谷。 方恨天却早他一步挡住了出口。“想走,没那么容易。” “方恨天,放过他们,我随你回残月楼。”楚语澄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阴森的冷笑一声,他道:“来不及了,我要你们的命。” 就在方恨天要出招之际,一道人影倏地飞掠而来,方恨天收了手,恭敬的立着。 “语儿,你受伤了?”谷之涛在残月楼里已风闻楼主直接下令要方恨天监看语儿的任务,若他稍有反叛之心,杀无赦。 由于担心徒儿,所以他才会踏出残月楼来到愁肠谷,果然,他猜得没错,徒儿犯了楼主所忌讳的背叛。 “师父,徒儿有辱您的教诲。”楚语澄双腿一跪、伏首在地。“徒儿愿受一切惩罚,但求师父救治容儿身上的毒。” “楚哥哥。”黎韵容感动得泪水盈眶,他终究是在乎她的,始终把她放在第一位,有了他的深情相护,她真的死而无憾。 “语儿,你这是何苦?为师此番前来是为了替你向楼主证明你无背叛之心,你这么做会让为师为难的,亦使你自己万劫不复,你可明了其中利害?” “明了,即使要我的命,我也要救治容儿。”一生之中,再也没有比守护容儿更重要的事了;为此,他不得不辜负师父的一番苦心。 “楚哥哥,你别这样,大不了容儿一死。”黎韵容带泪的扑了过去、抱住了他。 任独欢看不下去了。“谷前辈,这项任务是由在下所委托的,现在我打算取消这个委托,不知是否可行?” 沉吟了会,谷之涛毕竟还是护着徒儿的;虽然很多事得依法而行,但还是有变通的可行性,或许,语儿还有一条活路。 “既然如此,语儿你就随为师回楼请罪吧。” “师父,那容儿身上之毒怎么办?”他惟一的牵挂仍是她。 “语儿,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余力去保那丫头的命?”谷之涛拧着眉斥责。 楚语澄岂会不明白?明知道师父是爱怜他的,可容儿要是死了,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师父,求求您,只要您解去容儿身上之毒,徒儿发誓一辈子再也不见她。” 是该了断,这样才能确保容儿的安全。 阅世事无数的谷之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儿,你变了。”简单的一句话却隐藏着复杂的涵义。 “师父。” 楚语澄惶恐的唤了声,他听不出师父对容儿的处置,是出手相救,亦或…… 心思纷沓间,谷之涛冷不防地出手攻向黎韵容的天灵盖,他决意去除语儿心中的牵绊,也好在日后为他向楼主求情。 顿时,愁肠谷又陷入一片混乱中。 第十章 早在谷之涛出手之际,任独欢已敏捷的用羽扇拂开黎韵容,并从袖口射出银针攻向谷之涛,乘隙任独欢拎起黎韵容,不顾她的叫嚷以冲天之姿飞向耸立的岩壁上。 方恨天见状也随后纵跃而上,甩出软虹剑缠住任独欢的脚使劲一扯,三人纷纷坠跌下来。 “容儿……” 楚语澄忍住胸口的疼痛,一跃而起,冲上前去接住了往下坠的身躯。 二人在地上滚落了几圈,楚语澄甚是狼狈,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娇小的容儿,使她不受一丁点的擦伤。 这等细微的温柔自然又落入谷之涛的眼底,顿时心中警铃大响——语儿的情绪波动不再归零,只要有那丫头在,他就有了心头的牵绊。如此下去,他的心将不复平静。 这该如何是好? 唯今之计只得杀了那丫头,纵使语儿心痛也只不过是短暂之间罢了,假以时日,语儿必会淡忘这伤痛,也会了解今日他的决定是对的。 “语儿,你过来,快随师父回去请罪,今日你在此的一切行为,为师可以不追究。”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师父,我求您高抬贵手救救容儿。”看着她益发紫黑的脸孔,楚语澄好心疼,疼得他胸口快裂开似的,他真怕容儿会就此香消玉陨。 答应楚语澄的请求,谷之涛丢出一小瓶药,面无表情的说:“这是解药。” “谢谢师父的成全。语儿日后当谨遵师命。”容儿有救了。 “容儿,快把这药丸服下。”楚语澄抚着她泛着紫黑的脸庞,掩不住欣喜的催着。 黎韵容却蹙起了眉头,虚弱的摇头。“我不要吃。楚哥哥,你把解药还给你师父,我不要你离开我,就算我这么死了,能够死在你怀里我也无憾。” “容儿。”楚语澄板起脸孔,气她将生命视如草芥。“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珍惜生命的,你想让我伤心吗?” 黎韵容连忙摇头,“楚哥哥,我不想和你分离,落到永不能相见的地步,若是如此,我宁愿现在就此死去,也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一辈子。” “容儿。”他身不由己呀! 他不能再辜负师父,师父待他已够仁义,他一辈子做牛做马也偿还不了。“快把药吃了好不好?”楚语澄捺着性子柔情哄着。 “不要。”黎韵容卯起来可不好哄。 “容儿,你再如此轻忽自己性命的话,那你就不再值得我珍惜。” 咬着下唇,黎韵容不语,只是泪掉得更快了——因他凝重的话语。 她知道她该乖乖把求得不易的解药给吞下去,可是只要她一吞下解药,她的楚哥哥就会永远消失于她的生命中。她不要呀!好不容易才和他相见,她不愿意再和他分开。 任独欢见情况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于是出声相助:“容妹妹,你快把解药给吃了。毒发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别再任性了。” 抬起泪汪汪的小脸,黎韵容无助的看着任独欢,“任大哥,你帮帮容儿好不好?容儿不想和楚哥哥分开呀!” “容妹妹,你先把解药吃了,任大哥保证帮你的忙。”其实他根本没能耐留下楚语澄,但为了容妹妹的性命着想,他不得不敷衍她。 “我不要吃,你们都在骗我。”黎韵容嘶吼着,发疯似的把小药瓶狠狠往岩壁一摔。 最先感到震惊的是谷之涛,这丫头竟然把他的心血毁得殆尽,那药丸是他辛苦数月才炼制成的蚀心丹,能取人性命于瞬间。 自始至终,他从未减退对黎韵容的杀意。 “容儿……”楚语澄愤怒的低吼着,她让他失望。“你竟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你太伤我的心了。亏我这般爱护你,你让我觉得我对你的爱是不值得的。” 黎韵容抿着唇不发一言,任凭泪水不停的滑落。失去他就如同心死了一般,心死掉的身体不过是没有生命的洋女圭女圭罢了!那还倒不如死得干脆点。 露出一抹飘忽的微笑,她觉得死并不是可怕的事。 对一向疼她的舅爷及蓝鹃姐姐、紫嫣妹妹,她只能自私的说声抱歉了。 而任独欢的怒气也不亚于楚语澄,铁青的脸庞露出少有的气愤。 “容妹妹,我也生气了,你不该如此轻忽自己的性命,活着就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有,你可明白?若你还珍惜你和楚小子的感情,你就必须活下去。” 黎韵容眼神晃了晃终至沉寂,静静地将视线胶着在楚语澄身上——楚哥哥,别了,别怪容儿的任性自私。 啪的一声!楚语澄出手打了黎韵容一个耳光,悲痛万分的别过头去、紧抿双唇,双眸迸发出绝望的光芒。 “楚哥哥……”她抚着脸颊——他打了她。 任独欢也讶然。 突地—— “谁欺负我女儿。”冷不防插入的暴喝声传来,一对夫妇快速进入愁肠谷内,霎时攫获了所有人的注意。 出声之人约莫四十来岁,长得相当粗犷,看得出来是个上乘练武者;轻扶着身旁的美妇,动作之轻柔和散发出的豪迈气质简直不搭。 任独欢首先低叫出声:“前辈,你怎么来啦?”还偕同夫人一起前来,准是蓝鹃透露的。 “这是什么情形?”冷寄语用冷芒扫了众人一眼,其浑然天成的雄霸气势令人惊慑。 “前辈……” 欲开口的任独欢被美妇的尖叫声给打断,盈盈美眸里有着惊喜与颤动,且蓄满了泪水。 “无忧……”黎念筠哽咽的唤叫,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是的,眼前这女孩就是她离散十八年的女儿,那五官、神韵简直是她的另一个翻版。 噢!她的小无忧、她的女儿。她激动的连面纱都掉了。 “念筠,是那女孩吗?”冷寄语一瞧便知道了。 黎念筠紧挽住冷寄语的手臂以防因欣喜过度而软了脚。“寄语,是她,一定是她。” “念筠,我们终于找到咱们的女儿了。”冷寄语也语露欣喜,早在十八年前,他就把黎韵容当成是自己的的女儿。 “寄语——”黎念筠再度哽咽,因他的话。 打从他俩蓦然的出现在愁肠谷,谷之涛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名男子,那神态表情像极了十八年前弃楼背义而消失无踪的冷寄语——没想到真的是他。一时间,他只能激动的呆愣着。 如同谷之涛的反应,在乍见那名美妇时,黎韵容脑中一闪而逝的是她舅爷收藏着的宝贝画轴,她就是画中的人儿,美得不可方物的仙子,虽然经过岁月的洗涤,但眼前的美妇却保持着她年轻时的风采,依旧美艳得动人。 而随之席卷而来的是另一波的震惊,令她呆愣得无法言语,喉头紧锁——他们在说什么? 事实来得太过突然,她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的她捉住楚语澄的手,有些畏缩。 打量着愁肠谷的混乱情形,任独欢觉得他有必要出面点出并说明此时的局面,于是他闷咳了声,“呃,前辈,现在不是认女儿的好时机,要认也得等解决了一些麻烦事再认,否则你可能会认具尸体为女儿。” “什么意思?”霎时,冷寄语沉下脸。 黎念筠也刷白了脸。 任独欢无辜地耸耸肩,向一旁的谷之涛和方恨天,示意他们即是麻烦的根源。 冷寄语顺着他的手势一望过去,冷睨数秒,才露出吃惊万分的表情来。他万万没想到他就是谷之涛。 冷笑一声,谷之涛由冷寄语的表情得知他被认出来了,定定的望向冷寄语,谷之涛心中百感交集。若是楼主得知冷寄语的现身,他作何感想? 冷寄语当年的背叛是楼主心中的一道伤痕,至今仍未痊愈,依然是淌着血的,所以“背叛” 才会成为楼主的忌讳;为了楼主,为能抵免语儿的罪责,他定要逼冷寄语同残月楼偿还他背叛的代价。向方恨天使了个眼色,谷之涛出其不意的扑向楚语澄及黎韵容,一把拎起他们,以绝顶之轻功飞掠而去。 冷寄语想出手抢下女儿已来不及,因方恨天的出击,他急忙护住妻子,格开方恨天凌厉锐利的剑法。 方恨天见势,从怀中掏出烟弹,顿时烟雾弥漫,方恨天顺利的离开愁肠谷。 “无忧被掳走了。”黎念筠一见爱女被掳,脸色益加惨白,纤弱的身子更显颤抖不已、摇摇欲坠。 紧搂住深受打击的妻子,冷寄语出声保证:“我会救回我们的女儿。” “寄语。”有了他的保证,黎念筠慌乱的心才稍微安定。他一直是最可靠的。 轻抚着妻子的背,冷寄语若有所思的半合双眸,瞧无忧方才的脸色似乎颇不寻常,像是中了毒似的,若是如此,那无忧的性命就堪虑了。 得向任独欢问个明白。 ***.转载制作***请支持*** 清境小筑内所有该出现的人一律到场,独缺黎韵容,也就是无忧。 早在冷寄语和黎念筠快踏上衡天山之际,碰巧遇上了欲回清境小薇的黎道天及其徒儿紫嫣。 方在瞥见之余,除了感动相拥,彼此还互诉这十八年的遭遇……自此,黎道天才打开心扉诚心接受冷寄语——这个全心呵护他妹子的男人。 冷寄语也给予相当尊重,不吭一声的全盘接受黎道天的刁难。 而一家团聚原本该有的喜悦,在黎韵容的被掳下显得有些悲凉沉重。 自冷寄语和黎念筠从愁肠谷回来后,二人均愁眉不展,黎念筠甚至一度昏厥,全心挂怀着女儿的安危。 这更加深冷寄语前往残月楼的决心,尤其女儿又身中剧毒。 “前辈,我跟你前往残月楼。”任独欢自告奋勇。 就私心而言,他的确想探探残月楼,会会楼里所谓的高手,因为他心中非常清楚依楚语澄耿直的个性,不可能做出出卖残月楼的事来,而他曾答应条件他又不会坐视不管,以他守信用的原则来看,他必会寻求其他途径解决。所以探访残月楼一事不能希冀楚语澄了,只能利用这一次的机会。 冷寄语岂会不明了任独欢的心思,楚语澄和女儿之间的纠葛,从头至尾,任独欢无一不钜细靡遗的交代,所以他才会清楚任独欢名为帮忙,实为探访满足好奇心的心思。不过残月楼之行,他不打算带任何人前往,毕竟他负了残月一次,不能再出卖第二次。 “我自己一个人前去即可,我保证会平安带回无忧。” “是韵容。”黎道天坚持他取的名。 冷寄语也坚持妻子取的名——无忧。 不过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了,略过黎道天的坚持,他交代着:“你们全待在这,不准跟踪我,我不希望全心救女儿时还得分心救其他的人。” 他不是贬低,而是残月楼非平常之地,连他自己也没把握进得去能出得来,更遑论是救人了。因此他要直接面对残月楼楼主,和他交涉。 “寄语,你要小心。”黎念筠好生忧心,频频蹙着眉。 “你放心。”这是他的承诺。“我会带着女儿一起回来。” “我可放不下心,我看我还是和你去较妥当。”黎道天面有诡异为难。“或许……胜算较大。” 任独欢精明的挥着羽扇。“莫非黎老前辈手中握有致胜王牌?” “或许用得上,在逼不得已时。”为了救出宝贝容儿,他要赌上一赌。 “好,那我们立即前往。”冷寄语已迫不及待。 于是二人在众人的目送及叮咛下,背负着救人的任务前往残月楼***.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残月楼内的地牢里,凝滞着二种不同的情绪,分别自楚语澄及黎韵容的身上传出。 有好几个时辰了吧!楚语澄一直维持着不动、不吭声的姿势背对着黎韵容,从其冷凝的脸部线条来看,他似乎打算这么耗下去。 黎韵容当然感受到他冷淡的态度,望着他的背影,她虚弱的唤了声:“楚哥哥”气息依然微弱。“你不理容儿了是不是?你要气死容儿是不是?” 气若游丝的语气中有丝自怜及要求被原谅的渴求,撞击着楚语澄的意志,有一刹那,他差点克制不了想要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可他忍住了。 “楚哥哥,你不要不理容儿,你回过身来可好?容儿想在死前多看你一眼,好好的把你烙在心中,带着你的身影毫无遗憾的死去,这样也就值得了。” 她的一席话引来楚语澄的僵直,冷凝的脸部线条更加阴寒,双眸亦迸发出冷冽至极的寒光。 “容儿,你教我失望,你竟然可以自私至此,为了个人自身的不顾你舅爷对你的养育之情,不念你爹娘的生育之恩,这般轻易的说寻死就寻死,生命对你来说不过是随手可弃的东西,你枉费了众人对你的怜爱疼惜!” 她何尝不心痛?每每思及舅爷疼她、惜她的情景,一股心酸就涌上心头,罪恶感更是排山倒海狂袭而来贯穿她的心窝、她的四肢百骸,啃蚀她的脉,逼得她快发疯……可她又何尝愿意如此? “我爱你呀!楚哥哥,如果这是爱你的代价,我死也愿意。” 楚语澄被她的深情告白震得无法言语,她竟爱他爱得如此深切,深切到连命也可以不顾。 半晌,他才幽幽地开口道:“容儿,死并不是伟大高尚的爱的表现,并不是死才能突显出爱的深切。爱一个人有很多种表现方法,而我爱你的方式是要你活下去——活着代表希望、代表转机、代表一切可能发生的未知……你可懂?” “所以你才会将我愈推愈远?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楚语澄双眸泛着复杂痛楚之色,“你该清楚身为杀手的我根本没能力带给你幸福。” 懊是将一切都摊开的时候了。 “自幼,我就被师父救回残月楼,在师父的细心呵护下我才能拾回一命,光是救命之恩,我一辈子就偿还不了,更遑论师父对我的养育之情、教诲之恩;他这般待我如亲生之子,说什么我都不能背叛他。 当年我会在心中发誓,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弃离师父,甚至是残月楼,即使是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但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明知情爱是碰不得的,可我就是无法自拔的愈陷愈深,等到要抽身时已是来不及了,我只好将你推出我的生命外,这样才能保得住你和我。” “楚哥哥——”对他,她满腔的心疼,她从来不曾深入了解他心中的结、他背负的恩情,只是一味的任性,她实在太不该了。 勉强撑起孱弱的身子扑向楚语澄,她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倾注她所有的爱恋、心怜。 楚语澄僵直的身子明显的一震,脸部的冷硬线条也渐趋柔缓,他放任自己汲取黎韵容身上传来的体温。 “楚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感觉到他身子的放松,黎韵容低怯的哀求。 暗叹一声,楚语澄转身将黎韵容纳入自己的怀里,二人曲膝而坐。 “容儿,只要你不再轻忽生命,我就不会生气。”抚着她忽白忽紫黑的脸庞,楚语澄好生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但一思及冷寄语的出现,一线曙光油然而生。 “可是我就快死了。”她知道这毒除了残月楼,没人可解。“如果我死了,你也不可以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不会死的,冷寄语会救你,他一定的。”他紧紧的抱住她的身躯。“容儿,你要撑下去。” 黎韵容漾起微笑。“楚哥哥,我会撑下去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撑下去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我会多了个认女儿的爹娘,但我相信若我真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会救我的。那个……我爹看起来还满厉害,一定有法子。” 苦笑了下,楚语澄真不忍泼她冷水,但事实终归是事实,纵有希望也微乎其微。 “容儿,我相信冷寄语一定会来救你的,你务必要撑下去。”轻抚着她的脸庞,楚语澄柔声激发她求生的意志。“想想那疼你入骨的家人,想想你那未曾谋面的爹娘,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知不知道?” “知道。”黎韵容虚弱的一笑。“我可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世呢!怎会无缘无故蹦出十八年未曾见上一面的爹娘?我也挺好奇的,说不定他们弄错了。” “不会的,容儿。”楚语澄轻声安慰。“你没见那名妇人乍见到你的惊喜吗?你一定是她所要找寻的女儿。” “或许吧!”涣散的眼神显示她身上的毒已扩散,怕是捱不了多久了。“楚哥哥,我好累、好累……” 见状,楚语澄心惊了下。 “容儿,你要撑下去。”他连忙掏出金丹喂她。“你要坚强呀,容儿。” “嗯,我会的。”微弱的气息像随时会隐于空气中似的。 看在楚语澄的眼底,是一阵阵的心痛,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的代她受罪呀! ***.转载制作***请支持*** 冷无月——残月楼的楼主。 冷寄语——十八年前的背叛者,也是二十多年来第一个破例踏入“葬情居”的人。 饼了片刻,二人依旧默然的各据一方,整个凉亭发着诡异的气氛令人窒息。 冷寄语首先打破沉默,为了女儿。“你该清楚我来找你的目的。” 冷冷牵了牵嘴角,冷无月冷讽道:“为了你的女儿?” “没错,为了我的女儿。”冷寄语淡然道。在他的心目中,黎韵容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点毋需置疑。 “你变了。”冷无月平板的音调有丝嘲弄。“一点也不像十八年前的你。” “你也变了,无月。”冷寄语有丝感叹。“你变得极端、冷厉。” “不准你叫我名字,早在你背弃兄弟情谊时就已丧失资格。”冷无月怨怼的低吼。 冷寄语默然,只因冷无月说的全是不容磨灭的事实。 “你该知道你被我下了格杀令。”冷无月恢复一贯的冷冽。 冷寄语点头。 “那你还敢在我眼前出现?因为那个女人吗?”他冷笑。 “我爱她,心情和当年的你是一样的。”一句话敲入了冷无月的心坎里。 突地,冷无月仰天纵笑,笑声里隐含着沧桑及落寞。 好一会儿,他停止了笑,寒霜随即罩上脸庞。 “别和我相提并论,你永远也不懂那种感觉。”爱到毁灭的绝望却是他心中磨灭不了的伤痛。 “是我陪你走过来的,我岂会不懂?” “住口,我不想和你谈论往事。”冷无月满脸的狰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 “好,那来谈我女儿之事,你想怎样?”冷寄语等他的条件。 冷邪的一笑,他道:“她罪该万死,她勾引了本楼的杀手。” “是楚语澄心性不定、意志不坚,关我女儿何干?”冷寄语扬起一抹冷笑。“或者该说你们教导无方。” “那不重要。”冷无月飘忽的一笑,“你等着领回尸体,算是我的心意。” “等等,你不能这么做。”冷寄语出声制止。“我用一个人和你交换我女儿和楚语澄。”看来,他得用黎道天所交代的保命符。 “哈哈!你想你能如愿吗?”冷无月冷哼。“你该不会是要用你来交换吧?” 冷寄语摇头并说出了令人震惊的名字来。“是苏忆侬。” 这名字一出自冷寄语的口中,便像一道闪电直劈向冷无月的脑里,震得他瞠大双眼,连忙捉住冷寄语的手腕。 “你说什么?” “我要用苏忆侬来换我女儿和楚语澄。”他再一次清晰的说道。交换之人包括楚语澄是为了女儿,从任独欢的口中,他得知女儿深爱着楚语澄一事。 他有把握苏亿侬值得二条人命,二个人日后的幸福。 “你的回答?”见他不语,冷寄语并不担忧。 “你先说清楚。”冷无月要事实,要证明。 “苏亿侬并没有死,当年她确实奄奄一息,身受重创的她本该命绝,可是叶修伦却掳走了她。那副棺材是个空棺,不信你可以令人挖出察看。叶修伦掳了她之后,因缘际会的遇上一名医术高超的隐者,之后他就把苏亿侬托付给他医治。” 冷无月呆然了——他的侬侬没死,真的没死。心中那个缺口慢慢的密合了起来,失落的心也渐渐补回,不再空荡荡毫无所依。 “那亿侬现在人在何处?”他问出了口,他要接她回来。 “她现在仍在治疗中。”这是个遗憾。 “什么意思?”冷无月冷声道。 “当年以她的重创程度来看,她是不可能有机会存活的,是叶修伦倾注他全身的功力才得以保住她的命,然而这仅能保住她的生命体,并不能赋予她一切的生命力。冷寄语相信他已明白了,苏亿侬像是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纵使明白,冷无月仍存着一丝希望。“至少她还活着。”他低喃。 “没错,而且我女儿的舅爷正是苏亿侬的救命恩人,他保证再过三年,定会还你一个活生生的苏亿侬。” “只要我答应你的条件,是不?”冷无月接下去说,答应他心底有谱。 “各取所需罢了!”冷寄语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沉吟了会,冷无月定定地望着冷寄语。“三年后,你带苏亿侬来换楚语澄,你女儿随时可带走,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见忆侬一面。” “可以,三天后,你随我去趟一片天。” 二人的共识达成。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而待在地牢里的黎韵容和楚语澄听完谷之涛的叙说后,双双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上天待他们何其厚爱啊!竟眷顾的给予转机……他们没听错吧! “师父,你刚刚说的全是真的?”楚语澄怕是南柯一梦,梦醒成空。 黎韵容亦紧张的看着谷之涛。 没好气的叹了一口气,谷之涛抚着胡须。“徒儿,你的自信全磨光了吗?” “师父。”楚语澄难掩难为情的避开谷之涛探索目光。 “再过三年,你就可以除去残月楼杀手身分,想想为师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你离开。”“师父。”楚语澄有些激动,他知谷之涛一向最疼爱他的,较石笑情和李无昔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为了三年后的离开。 比之涛岂会看不出徒儿的心思?刚开始他也颇不能接受楼主的决定,可是经过一番的思量后,他释怀了。 只要语儿可以幸福地寻找到自己的未来那就够了。他还有昔儿和情儿啊!只是少了语儿或许会有些孤单吧! 比之涛了解的拍拍楚语澄的肩膀,“语儿,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相处,别那么感伤是机会就要好好把握,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般幸运。” “师父——” “别说了,快把解药让你的容儿服下吧!”谷之涛递给他一小瓶绿色药罐,继而慎重的转向黎韵容,我家的语儿就交给你了,他是个值得跟随的男人。” “我知道,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楚哥哥的。”黎韵容信誓旦旦地说着。 比之涛这时才完全放心,含笑的点头。“那就好,我相信你的承诺。” “师父,谢谢您为徒儿所做的一切。”楚语澄屈膝跪下。 黎韵容亦随之跪下。 比之涛微微一笑。“好了,你们别这么多礼,都起来吧!随我前往‘留心阁’,楼主和冷寄语等着见你们呢!”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牵着彼此的手,满心甜蜜的跟随其后。虽然还有三年的时间二人才能完全在一起,可在他们的坚定信念下,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三年,一眨眼很快就会过去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三年后的婚礼果然如期举行,就在清幽的清境小筑,到场的宾客全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除了不舍的黎道天及黎念筠、冷寄语外,大概就以冷无月最为不屑了。冷凝倔傲的脸色简直就是要来破坏人家甜蜜的婚礼。 不过,身为今天最美丽的新娘的黎韵容才不在意呢,只要能跟楚哥哥在一起白首偕老,她可以当作没瞧见他,谁不知道他是酸葡萄心态,他在妒嫉别人的幸福吧! 而在一旁观礼的任独欢心里也颇不是滋味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二人能顺利的完婚,他好象也出了不少力。怎么,他忙得焦头烂额,一些报偿却全给赖掉了? 吧脆,他把容妹妹的公主身分告诉她好了,依她爱玩的个性不把皇宫弄得鸡飞狗跳、楚小子心惊胆战的才怪…… 任独欢扬起了一抹邪恶的笑容,郁闷的心情这才舒坦许多。嘿!日后又有好戏瞧了。 坏念头才一闪而逝,正沉浸在幸福甜蜜中的楚语澄目皮上皮跳了下——这意味着什么?是自己多心吧!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誓1:寒君折心 情誓2:闇王撷月 情誓4:恶棍少主 情誓5:霸徒烙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