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气潇然》 第一章 秋意正浓,落地尽是红枫,随风洋溢洒落,风采动人。 一道剑气顿然扬起,吹起满地枫叶,殷红成为落雨一般,片片垂落,落在众人四周,扬起了惊艳呼叹。 “各位父老兄弟,在下初逢贵宝地,由于欠缺盘缠,浅露一手,还望父老兄弟不嫌弃,有钱出钱,在下感激不尽。”朗朗声音随着枫红落地,仔细一瞧,出声的少年面容清秀,双眸灿烂如星。 这少年对大家做了个揖,立刻又重新划起剑法来。只见他的长剑往上一挥,利落的身子在剑影之中忽上忽下,惹得没练过武的平常百姓全是瞠目结舌,随着少年的忽跃忽停而心情高低起伏着。 剑式终于止住,少年微喘着气息,站正了身子,对着大伙儿抱拳一拜,四周掌声更是难以止歇。他灵气的双眼瞥着所有人。端起了衣摆向众人走去,谁知围观人多,赏钱人少,只有几个零零星星的铜钱和极小的碎纹银丢到他的衣摆上头,有些人没赏钱便直接掉头就走,方才的热闹仿佛立即成为过往。 少年轻叹一声,将所有的钱兜进自己腰侧的一个小钱袋里头,喃喃自语。 “真要这么个挣钱法,我要何时才能与柔儿相会呀?”想着,他又一声叹息溢出,叹息和他的五脏庙发出的声响一同响了起来。 他模模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便四处张望了下,见到一问小客栈,稍微掂了下钱袋的重量,提步往前走去。 客栈里头人声鼎沸,小二哥见有客官上门,立刻上前招呼着。 “客官,您是打算用餐还是住店?” 少年略一思索,牵出一抹淡笑。 “用餐就得了。” 小二哥上下地打量一下这位少年,眼睛立刻透出一股现实的势利气息。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身上粗布衣物磨损多处,脸上风尘仆仆,浑身似乎榨不出几两肉,看起来颇为寒酸。但他仍不敢妄下定论,有些江湖人士游走,虽然看起来不怎地,可是出手往往十分阔绰。想到此,小二哥仍然带着奉承的笑容,鞠躬哈腰地伸出手。 “客馆要用餐是吧?请随小的来。”他带着少年到大门邻近的一桌,便抓起肩膀上头的破布往桌子一擦,问着。“请问客官,您想用些什么?本店最有名的芙蓉豆腐,许多外地客官总爱点这道菜,吃了保证您是赞不绝口,齿颊留香的。” 少年微皱一下眉头,他抓了抓自己腰侧的钱袋,摇摇头。 “不忙,我只要两个馒头,一壶茶就得了。”现在对他而言可是非常时期,他必须省多少是多少,不得随意乱花钱。 店小二像是听了天下奇闻似的,他怪异地望了望少年,声音略微提高。 “两个馒头,一壶茶是吧?你待会儿,马上就来。”说完,他翻了下白眼,转身还刻意大声地对着掌柜方向嚷嚷着。“这位客官只要两个馒头一壶茶,知道吗?” 明显的恶意讽刺令少年略感难堪,他深深地吸口气,自言自语。 “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虎落平阳连犬都会欺负。”他冷冷一笑,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馒头与茶很快地上桌,店小二有些不情愿地将食物摆在桌上之后,转头顺手丢了根肉骨头给门口徘徊不定的狗,若有意似无意地边走边说着。 “你这只付人厌的穷狗,吃完了就赶快走,省得看了碍眼。” 他的话一根根都像刺一样扎进了少年的心口,少年用力地蹙起眉头,不停地深吸着气,用力地咬着牙。 少年拿起馒头咬下一口,冷硬的馒头配上了口味淡如清水的茶,心底纵然有多少委屈他也无法说出口。想到自己以前,出门虽然没有皇室贵族一般的架势,但最起码不用如此遭人奚落与轻视。他边啃着,边恨恨地皱起了眉心。 “给我滚开,你这个小叫化子。” 一声大喝唤回了出神的少年,他转头向声音来源,正是方才的小二哥,脚边匍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正可怜兮兮地对着小二哥叩着头。 “拜托你啊!小扮,我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再这么下去,我会饿死的,求求你赏我一点点剩饭剩菜都好,求求你了,小扮……” 小乞儿瘦巴巴的手还没碰上小二哥,就被他狠狠地拍开来。 “滚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去别的地方,去去!”他不耐烦地又对着瘦小的小乞儿踢上一脚,小乞儿吃疼地倒在少年旁边。 “小扮,求求你,只要一点点就好……”小乞儿再接再厉地要爬起身来,正要上前,便被少年给拦了下来。 少年先是无奈地晃晃头,看来这个世道还真是人不如狗。 他拿起盘中还未入口的馒头交给小乞儿。 “这个给你充充饥吧!” 小乞儿高兴地接下馒头,忙不迭地向少年道谢。 “谢谢你,你真好,谢谢你……” 一面说着,小乞儿一面向前走去,突然身子向前一扑,将少年一同给扑倒在地上,两人摔得七荤八素的。 “对……对不起,我不是……”起了身,小乞儿愧疚地向少年道歉,然后便紧紧地抓着馒头往客栈外头飞奔出去。 少年还弄不清情形,他拍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回座去喝他那壶早已冷掉的茶水,以及吃掉自己啃去一半的硬馒头。 客栈之中客人似乎愈来愈多,才一晃眼工夫,每张桌子都坐了客人。 门口外迅速地被夜幕笼罩,黄昏情景只是一刹间而已。 少年倒了最后一杯茶,准备喝完之后要起身走人,此时,门口站着一名黑衣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名黑衣男子冷峻无言地站在门口,他四周的气息仿佛凝住一般,他头戴遮住颜面的笠帽,宽大的帽檐遮去他泰半的脸孔,隐隐约约只能见到他鼻梁以下抿紧直线的薄唇和锐利的下巴。黑衣男子孤傲地站着,端详客栈内的一切,背上一把布包起的长剑,浑身是慑人的暗黑。 少年睁大眼睛,他从未见过这么沧桑的男子,传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客栈内的小二哥自然见到门口客官,他嗅出这名黑衣男子不寻常的味道,立即上前招呼着。 “客官,请里边坐,打算用餐还是住店?” 黑衣男子稍微环顾四周,低低的声音恍若幽冥。 “没有空桌?” “这……客官,可否委屈您和别人共桌,小店今儿实在生意太好了。”小二哥吞了口口水,不停地赔礼。 这种自命为江湖侠客的人,通常出手最为慷慨大方了,只要他能够招呼妥当,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他的。 黑衣男子没有犹豫,转身就要离去。 “这位大侠,小弟就要走了,这桌就给你吧!”少年见状,立刻出声,叫住正要离去的黑衣人。 打算跨步离去的黑衣人停下步子,转头看他,凌厉的目光透过帽檐扫向少年。 少年毫无心机地对着他笑一笑,招来店小二,做状付帐。 小二哥这下倒是带着笑意,他开心地上前。 “客官,您用的一共是十二文钱。”他边说着边收拾桌子,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好生地伺候那名神秘的黑衣人。 “十二文是吗?”少年右手往腰侧一探,突然脸色一变,紧蹙眉头。 他挂在腰侧上的钱袋呢? 这会儿怎么会是空空如也? 少年紧张地往桌下张望着,仍然没有他钱袋的踪迹。他仔细地回想方才自己怎么放置钱袋的,突然想起先前那小乞儿将他给撞倒的一幕,难道钱袋就是当时被那名小乞儿给顺手牵羊了? 小二哥见着少年忙上忙下的模样,心底疑云四起,他大声地又道:“客官,总共十二文钱,请赶紧结了帐吧!还有客官在等着呢!” 少年此时冷汗直流,他清了下喉咙,想和店小二打商量。 “这,小二哥,我的钱袋方才好像被那个小乞儿给扒走了……” “什么?你是说你付不出钱咯!”店小王迅速地截断他的话,尖声嚷嚷起来,惹来不少人侧目。“不会吧!客官,你怎么连十二文钱都想吃霸王餐呀?” “不是的,只是我的钱……真的被小乞儿给……”少年急得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个人的争执招来了掌柜,掌柜上前,一手端着算盘,一手捻着他的八字胡,有些不悦地开口。 “怎么回事?在这儿嚷嚷,不怕叨扰了其他客官吗?” 店小二见到掌柜上前,立刻先声夺人。 “掌柜,这个无赖想赖帐,区区十二文钱也不付,直说他的钱袋给人扒了。” “不是我不付钱,真的。”少年马上点头示好。“只是我的钱袋真给扒了,不然,我明儿个一定带钱来还,你们就包涵一下吧!” “付不出钱是吗?”掌柜直直地看着少年,嘴角一扬。“就送他去官府得了,罗嗦这么多干啥?” 掌柜略一扬头,小二哥立刻抓起少年的手。 “唷!看不出你这无赖手倒是挺女敕的。”小二哥轻薄地调侃着他,拉起他就准备往外头走。“走吧!送你去衙门吃免钱饭,就不用担心吃饭还付不出钱来,丢人现眼。” 少年大惊失色,他使劲用力地甩开店小二的手。 “不行,我不能去衙门,如果去了,我绝对死定了,不要送我去衙门……”他恳求地望着小二哥和掌柜,灵亮的双眼布满了千托万请。“求求你们行行好,别送我去衙门,其它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们了……” “甭了,我这儿不缺跑堂的,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可以以身相许,还是送官府妥当些。”掌柜丝毫没有同情,挥挥手要店小二将少年给带出去。 小二哥重新扯着少年。“来吧!少罗嗦了,走吧!” “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去衙门,不要送我去衙门!”少年挣扎地扭动着身体,想挣月兑小二哥的桎梏。 去了衙门,万一给赵庆章逮到了,他的一生也就彻底地毁了。不行,怎么说都不能被送到衙门去,不行。 少年嚷着,眼中几乎掉出泪来,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堪虑,就觉得不甘。 “慢着!”两个字打乱了他们的争吵,气氛顿时陷人冷僵。 出口的正是站在门口许久的黑衣人,他从袖袋中掏出一锭银子。 ‘他的钱,我帮他付。”说着,他不顾少年感激的眸光以及小二哥见钱眼开的眼神,径自坐到桌前,亮晃晃的银子摆在桌上,闪了许多人的眼。 小二哥这下才不甘不愿地甩开少年,对他轻啐一声。 “哼!算你好狗运,给你遇上了贵人相助。”说着,他无情地推了少年一把,将他送出门外。“快滚吧!下回别让我们再见到你。” 少年被这么一推,左脚绊到了门槛,在门口重重地跌了一跤。他吃疼地闷哼了声,便朝着里头的黑衣人大声致谢。 “大侠,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小弟铭感五内,多谢多谢。” 黑衣人没有吭声,甚至没有转头,完全当他是耳边风,吹过就算。 少年倒不在意地耸耸肩膀,他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往街尾走去。 秋末的夜晚开始严寒,赶紧找个地方窝身才是最重要的。 *********** 夜半时分,城内所有人都已人睡,万物呈现酣眠,只有风潇然仍清醒的。他从二楼客房窗口一跃而下,离开了客栈。 白天城门口总有官兵守候盘查出人城的人,为了避免麻烦,他总是选择半夜宵禁时出城,一来省得被人设计一场瓮中捉鳖,二来不用惊扰太多人,顶多只是看守城门的一个官兵而已。 深夜的城,像是沉睡一般。风潇然静静地走在街上,皎洁的月光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拖曳在身后,他的脚步无声无息,轻得像是风吹拂过一样。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偶尔听见几声野狗悲嚎。 风潇然冷冷地扬起唇角,有些不解自己晚上的行为,为何会无故出手帮助一名陌生人?他的心不是已经冷如冰、坚如石了吗? 或许,在那一刹那间,他在那个少年的眼底看见了曾经无助失落的自己,他帮助了少年,就像帮助了自己一样…… 风潇然猛地一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出脑海。他加快步伐,很快地,来到了城墙门回。一名官兵倚着城墙打着盹儿,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正端视着他。 风潇然右足往地上一点,整个人向上腾跃而起,迅速地越过城墙,一下子,他已经来到了城外,而且未惊动任何人。 他望了下月儿,施展起轻功往城外西郊飞奔而去。 风儿飒飒,在他耳畔呼啸而过,他越过了一大片树林之后,赫然发现一间小小的破庙,可供他今日栖身之所。 这破庙倒是名副其实,屋顶上的瓦片争相月兑落,有些隆起有些凹陷,庙墙上的漆早已剥落得离谱,两根柱子早已崩塌,整座小庙只有两根石柱可怜兮兮地顶着,而两扇庙门则是东倒西歪,随着风吹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这样的地方,甭说是遮风避雨了,恐怕人待在里头都有安全之虞。 风潇然没有做太多思索,他大步地跨进破庙之中,里头的神像和供桌倒在地上,已长满了蜘蛛丝,一股潮湿腐臭的霉味扑鼻而来。风潇然略一锁眉,仍然挑选一处最干燥的角落,他倚着墙壁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破庙外头的风声飒然,吹动了树梢,引起叶子之间摩擦的声音,忽大忽小,有时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身旁诉说低语一般。 隐约间,风潇然听到了破庙外头似乎有一股动静,很轻巧,很小心翼翼。他赫然睁开双眼,背脊整个僵直起来,耳朵细细地聆听着四周有些异常的气息。 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握着剑的力道也愈来愈紧。这些日子,他早已养成了闭目养神但不熟睡的状态,可以随时注意身侧动静。他必须学会自保。 就在脚步声移到了破庙门口的一刹那,风潇然的剑已出鞘,恰恰顶住了来者的喉咙,只消再一寸,那人的喉咙必被狠狠划开,当场血溅五步。 “哇呀呀!什么东西呀?我不是坏人,别杀我呀!”大声嚷嚷划破,宁静的夜和令人窒息的氛围,伴随着木柴落地的声音。“你是谁呀?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别一进来就拿剑指着我的喉咙,我是无辜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顺着月光一瞧,不正是今晚在客栈里所帮的少年?只见他慌乱地叫嚷,眼睛恐惧地望着锐利的剑端,额头上摘下两滴冷汗。 风潇然仍没有放松警戒,他低低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一动也不敢动。 “我身上没钱,只是来这里歇歇腿,窝一个晚上而已。晚上天寒,所以我就会树林里头捡些柴火。这位侠士,可不可以把你的剑给放下,刀剑无情呀!这么顶着,挺可怕的。”他吞了口口水,紧张兮兮。 风潇然看看他,赫然将剑插回剑鞘,无语地坐回原来地方,全然不搭理受到惊吓的少年。 少年松了口气,他弯腰捡起掉了满地的柴火,径自走到庙中央开始生起火来,嘴里念念叨叨的。 “今儿真不是个好日子,卖艺已经挣不了几个钱,吃个饭钱袋还被扒,险些给抓去官府,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个破庙当作栖身之所,不过才出去捡个柴火,回来又差些让人给一剑击毙,我看我以后还是看看黄历再决定自己的一举一动好了,省得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风潇然。“这位大侠,你身上有没有黄历呀?借我瞧瞧吧!可怜我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了,买不起黄历了。” 少年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风潇然连动都没有,大帽檐仍然遮去他大部分的脸,浑身笼罩一股冷然的气息。 少年倒也不甚在意,仍然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一面生着火。 “算了,我想你也应该没有才是,不会有人一天到晚带着本黄历行走江湖的,总觉得黄历好像跟侠土配不大起来的样子。”他喜欢说话,喜欢身旁有声音的感觉,那不会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空虚与孤寂,不会让他觉得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一个人。“对了,这位侠士,我还忘了再跟你道声谢呢!谢谢你晚上的仗义相助,我可不是故意要吃霸王餐的,只是真的钱袋给扒了,幸好有你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呢!” 火焰在他的唠叨声中升起,劈哩啪啦的燃烧声音中可以感受到温暖的气息袭来,原本带着寒意的阴暗破庙顿时亮了起来也暖和了起来。少年一下一下地加着柴火,自以为是地与风潇然话着家常。 “这位大侠,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了。我叫做水凌,凌驾万千的凌,你呢?尊姓大名呢?” 水凌的问话像是直直地陷人了大海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回应,风潇然仍然坐着,没有动作。 觉得自己仿佛太吵了一些,水凌自我安慰着。 “算了,我想你大概是睡了吧!明儿个咱们再正式地认识认识吧!”说着,他又加了两根柴火进人火堆,仍然一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侠士。 一身黑衣,宽大的帽檐渡去他的整张脸,寡言冷漠,剑气凌厉,给人一种危险警讯的感觉。水凌对这个人突然大感好奇,他未曾见过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蛮刺一般。 他轻巧地往风潇然方向移动,像个偷儿一样,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移到了风潇然身侧,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想看看一个有着奇异气息的人长得是何模样,为何老用帽子遮住他的脸,八成是这张脸见不得人。 他的右手才刚伸出,尚未碰到帽檐时,手腕已经被风潇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恶狠狠地反扣住,疼得水凌哇哇大叫。 “哎呀呀!疼呀!疼呀!别再扭了,会断的,真的会断的……” 风潇然没有一丝愧意,他警告地道:‘你再轻举妄动,我会要你的命。”说完,他将水凌往旁边一摔,继续闭目养神。 水凌呲牙咧嘴地揉揉发紫的手腕,自知理亏,本来就不应该窥人隐私。 “侠士,是我的过错,我是不该好奇的。”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没有睡着,自己的举止行为对方都了若指掌。 被这样一教训,水凌也没有兴致继续探究眼前人的身份,他又加了两根柴火,让火焰乖张地燃烧着,然后自己靠在桌脚边,一下一下地打着盹儿。好生休息才是当务之急,明儿还有路程要走呢! 沉睡的夜,只剩下万籁自然之声,夜乌轻啼,带着深沉的幽怨,回荡在树林当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夜色越发深沉,水凌早已梦周公去了,脑袋左摇右晃了起来,燃烧的火焰也熄灭了,只剩下袅袅的烟雾熏着整间破庙。 突地,一声夜乌凄厉的鸣叫划过夜空,风潇然赫然睁眼,双眉紧锁,隐然推敲出外头的情况。树林飒飒作响,不是狂风所为,而是一群人正悄悄地向破庙潜进,虽然刻意压低声响,但在夜色之中,却仍是清清楚楚。 一抹噬血的笑意在风潇然唇边泛开来。他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与姿势,只是一双耳仍清晰地接收着外头的讯息。 丙然,在破庙外头都围满了人时,有几道清楚的人影从破庙门口进来,挡住了照射进庙内的月光。 “抓人!”一声放活,一群官兵打扮的人开始大量地拥进了破庙,风潇然猛然跳起,剑在他跃起时分就握在他手上,那些官兵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沉睡,一见如此,便纷纷地向他攻击。 沉睡中的水凌在听到了大喝之后立即惊醒,还搞不清什么状况时,就见到许多官兵打扮的人向他靠近,他吓了一跳,也立刻跳起迎战,直觉认为这些人是赵庆章所派来的人。 “你们是谁?不要抓我,我可没有犯法呀!”水凌皱着眉,抓起身边的长剑就大力地挥动了起来。 风潇然的剑气凌厉,在大量官兵之间游刃有余,而水凌则是抱着必死决心,他绝不能被这些官兵给抓回去,绝对要顺利月兑身,所以一时之间他倒也应战妥当,官兵们被他们俩打得节节后退。 只是官兵人数众多,打退一批又上前一批,风潇然一边应战一边盘算情势,自知再这样下去也占不了多大便宜,官府采的是人海战术,就是要打到他疲累为止。他冷眼四处观望了下,打定主意,便抓起身边少年的衣领往上一跃,两个人突破了破庙的屋瓦,风潇然衣袂翩然地潇洒站立在破屋瓦间,而水凌因为事出突然,双脚没有站稳,险些又摔回了庙里头。 水凌摇晃了一子,衣领又给风潇然适时扯住,终于站稳,他这下才能静心审视着庙外头的官兵们。见他们来势汹汹,似乎不像是要来逮他的人,他看看身旁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直觉这批官兵应该跟这个男子有关系,恐怕这名黑衣男子来历并不简单。 月光下,破庙外头,一名青衣的俊秀男子看着风潇然突破重重官兵,轻松地站到屋顶上头,不禁剑眉一紧,高声怒呼。 “大胆逆贼风潇然,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风潇然落后微微一抿,露出极度嘲弄之色,他将帽檐压得更低,淡淡地道:“没想到我风某人真有面子,初到贵宝地,就劳驾鼎鼎大名的‘御前神捕管笑天’前来捉拿风某。” 两人对话令一旁的水凌大松一口气。原来搞了半天,这些官差并不是来捉拿自己的,那他就乖乖一边看戏得了。 “废话少说!”管笑天大喝,举起手来,命令下属。“来人呀!还不快抓人!全愣在那儿做什么?” 只见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料到要捉拿的人居然会飞到屋顶上去,大家轻功没学过,也没带梯子来,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风潇然见状,哈哈大笑。 “哈哈!斌宝地的捕快真是英勇过人,在下佩服!” 避笑天气急败坏,紧抓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可恶!看我来将你拿下!” “风某人恭候大驾!”风潇然嘴唇一扬,眼角瞥见身边的水凌,不自觉地为他开月兑。“不过,这位小兄弟与风某人无关,希望管大人可别为难无辜的人了。” 说完,风潇然右脚一带,整个人便往树林迅速地飞快而去,才一晃眼的工夫,已经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避笑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仍在屋顶上的水凌,一甩头,对着官差们吆喝着。 “一群笨蛋!还不快追!”说着,他也飞快地窜进了树林。 剩下的官兵们动作不像前两者快速,却也认分地往树林方向追去,一下子,原来嘈杂不堪的情境顿时恢复了安静,剩下水凌一个人孤伶伶在屋顶上。 他登高望远,看着一干人等逐渐隐没在树林当中,自言自语了起来。 “真是的,原来那个人叫做风潇然,竟然还是个朝廷要犯呢!”他耸耸肩。“不过人应该倒是不错吧!不然也不会出钱帮我解围呀!哎呀!我管这么多于啥?反正以后不见得有机会再相见了……” 喃喃道着,水凌还打量着屋顶到地上的高度,探望一下,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从屋顶的破洞中重重地跌到了地面上,摔得他七晕八素的。 “哎哟喂呀!疼死我了!早知道以前在芙蓉山庄的时候轻功应该学好一点,真是的,摔得我都开花了!”他呲牙咧嘴地揉揉摔疼的背脊肩膀,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一阵风吹起,吹得不牢靠的庙门发起了尖锐的声响,让好不容易站起身子的水凌打起了一阵寒颤,他抱着双臂,瑟缩了一下。 “呼!真是有点冷了,我还是再出去外头捡些柴火回来吧,不然这么冷飓飓的天气,怎么人睡呀?”水凌打定主意,正要往外头走去。 突地,月光的映照下,让地上一处闪起了一道青色炫目的光芒,水凌定神一瞧,发现地上躺着一块青色玉佩。他好奇地捡起来,发现这块通体碧绿的王佩上有着极精致细腻的雕刻,刻着一龙一凤,令人爱不释手。他翻看着王佩,赫然发现玉佩后头竟然刻着潇洒如风的行书体。 风。 “风?这一定是刚刚那个什么风潇然留下的。”水凌将玉佩放进了怀袖当中。“留着,说不定以后遇上了再还给他好了……” 第二章 今日的风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滚滚。所有的下人仆役们全带着喜悦的笑容,四处忙碌张罗着,布置各个厅堂,招呼着前来送礼的人们。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今儿是您四十寿诞,又适逢皇上准备遴选丞相,朝野内外就属您呼声最高,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呀!”偏厅里,风韵犹存的风夫人仪态万千地对着丈夫风全祖欠了欠身子,笑吟吟地轻道着。 风全祖闻言,不禁乐得咧开笑口。 “夫人,你就别笑话我了。今儿只是我寿诞而已,至于皇上遴选丞相之事,至今尚未成定局,怎么能说是双喜临门呢?” “老爷,我从几位官家夫人那儿听说的,她们官人都说皇上十分欣赏老爷的才干能力,正有意呢!” “好了好了,这件事儿全是由皇上一个人作主的,咱们怎么旁敲侧击都是没有用的,谣言就当成谣言吧,别当真才是。”风全祖虽然乐在心底,可表面仍是一派的悠闲自在,并不在乎的模样。 风夫人见了丈夫的神情,正要出口时,恰恰被一名通报的家丁打断谈话。 “启禀老爷、夫人,史大人来访求见。” “史大人是吗?快快有请!”风全祖立刻下达命令。 只见通报的家丁尚未退下,一阵朗朗的笑声已经传来,下一刻,史行之的脚步已经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偏厅当中。 “风大人,恭喜恭喜了!” 风全祖立刻迎上前去,脸上笑容满盈。 “史大人,您实在客气了。得知史大人来访,风某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了。” “风大人,您也客气了,本官将来恭喜风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官运亨通,荣华不尽呀!”史行之同样作揖回礼,嘴上挂满了祝贺的话语。 “不不!这么说就让风某汗颜了。风某不过只是小小辟吏,只求能够效命朝廷,造福百姓就够了,至于什么官运亨通,荣华不尽,不过是朝野内外所传的无稽之谈呀!倒是史大人,才真正是得到皇上欣赏,想必这一回遴选丞相的人选,非史大人莫属了。” “哈哈!风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风大人是受人民爱戴的好官,当然皇上会多欣赏你几分的,朝野就是您的呼声最高,可望夺魁呀!”史行之摇摇手,笑着道。 “这……” 风全祖正要继续接话时,被风夫人轻柔又不失礼地打断,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对着史行之行了个礼。 “史大人爱民如子也是朝野内外众所周知的事了,皇上必会明鉴的。不过现下时辰已到,两位大人可以入席用膳,至于闲话家常,可以筵席过后,再来秉烛夜谈,岂不更添风趣?”轻轻道完,她立刻使了个眼色要一旁的婢女先带史行之人席。“史大人,就请您先人席吧!” 史行之大方地摆摆手。 “哈哈!我倒是忘了,与风大人相谈甚欢,忘了与其他人打声招呼呢!我就先过去了,你们随后就到呀!”说着,他立刻跟着带路的婢女离开了偏厅。 目送着史行之离去,风夫人忍不住靠向风全祖,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老爷,宦海浮沉,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您可得当心点儿呀!” 风全祖微微一笑,执起妻子的手轻轻拍着。 “放心好了,我在官场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咦?对了,潇然呢?怎么不见他了呢?”记得刚刚不久前还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在身旁绕来绕去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儿子的人影了? 说到最感得意的小儿子,风夫人原来含忧的神情立刻换上了和蔼的笑容。 “这孩子呀!罢刚嚷着肚子饿,女乃娘就带着他去找厨子给他做几样小点心了。” “夫人,真感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风全祖想着儿子风潇然,不禁微笑,他充满感谢地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妻子。 风夫人的面颊一红,轻啐一声。 “老爷,怎么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快到厅里吧!可别怠慢了祝寿的宾客呢!” 风全祖让这么一提醒,倒也是点点头。他执起了妻子的柔荑,两人相视而笑,相偕走出偏厅,伉俪情深的模样令人欣羡不已。 @@@@@@@@@@@@@@@@@@ 寿诞筵席很快地展开了,只见宾客们祝贺声不断,笑闹声不断,菜肴香、陈酒香,全都飘散在空气当中,形成一种特殊热闹的气氛。仆役家丁们忙碌穿梭其间,端菜倒酒,一坛坛陈年好酒纷纷开封,众人沉醉于此,一时倒也忘记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全都深陷其中,感受这享乐时分。 小小的风潇然穿梭在人群当中,他好奇的双眼骨碌碌地转动着,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偷到了一杯酒,便立刻躲到一旁角落去,准备偷偷地品尝一下这种令许多大人们心醉的东西。 他学起了以往见其他人的模样,一口气将一整杯酒全倒进了嘴巴里头,谁知道一股强烈的辛辣刺激迅速地滑过他的喉腔,令他狠狠地大力咳嗽起来,呛出了眼泪来。 “嗯!咬咬!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喝,为什么爹总是喜欢一边喝然后一边说好酒呢?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咳咳!” “少爷,你居然躲在这儿喝酒,我要告诉老爷夫人去。”一个警告似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去,见到一个矮壮的妇人叉着腰眯着眼看他。 风潇然马上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个疼他入骨的女乃娘。 “女乃娘,别嘛!我下回不敢了,好不好嘛?别告诉我爹娘,他们会骂我的……”他软绵绵的童音柔柔地响起,女乃娘原来鼓着的脸孔马上放松,笑了出来。 “好啦!不过下回可不许了喔!”她拍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心里有说不出的疼惜。风潇然自小就是她用心带大的,老家只有几个小女娃儿,所以每回面对这个小少爷,她总是打从心眼儿里喜爱。 风潇然得逞了,立即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 “我就知道女乃娘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女乃娘了……”他撒娇着。“女乃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他贼贼的眉眼明显没安好心,灵活地一转,小小的身子拉起女乃娘就往一个阴暗的角落跑去,一大一小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筵席仍然维持着热闹喧哗的气氛,一直到了深夜,才逐渐开始有宾客告辞离去,而与风全祖较为熟练的亲友也纷纷在风府里歇下了。月明星稀,筵席上的人们慢慢地减少,剩下了杯盘狼藉。 风全祖为了体恤下人,也吩咐了无须急着收拾,直要他们先去歇息。而他则是一脸倦态地坐于椅上,伸展僵硬的身子。 “唉!办一次寿宴还真是辛苦呢!我都快累死了。”他虽是口头抱怨,但眼底仍带着无限柔情地望着妻子。 风夫人羞赧一笑,却微微蹙眉。 “老爷,大好日子,别死不死地胡说,可不要触了霉头啊!”说着,一股隐隐的不安仿佛在她心中投下了石子,泛起涟漪。 “夫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天注定的。”风全祖不在乎地摆摆手。“折腾一天也累了,我们也早些休息……”话未说完,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划破静夜,使他们两人心底猛一抽。 风全祖要夫人待于偏厅,自己则是出去一探究竟。一看,只觉得毛骨悚然,一幕残忍的景象呈现在他面前,一群提着大刀的凶残匪徒不停地挥刀取命,血溅庭圈。所有的婢女与长工逃的逃、嚷的嚷,却一个个迅速地倒下,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一见如此,风全祖立即转身,想要护住妻子,没想到两腋却冷不防地被人架住,恶狠狠而毫不留情地拖到了庭园中间,途中沾染上其他人的浓稠血液,他不忍地别过头。 庭园中心是一名蓄满落腮胡的男人,眼睛透着精光,冷酷地望着他。 风全祖看着这名男于,想起了前几天才在风宅中见过,本以为只是一名普通的长工罢了,没想到竟是卧底的恶徒。 “你们是谁?为什么如此?”纵然双手被人控制,他仍维持着尊贵的风范。 大胡子撇嘴一笑,冷冷地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怪你们碍了人家财路,怪不得我们!”他摇摇头,一副同情的模样。“风大人,说真格的,我们盐水帮与你是无冤无仇,只不过我们也得过日子,你就包涵包涵吧!” 知道自己绝难活命,风全祖并不强求,只是希望不连累他人。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相信买通你的人也只针对我罢了!既然如此,就放过我的妻小和其他人吧!我不想祸及无辜。” “很可惜!我们不能留下活口,以杜绝后患。”大胡子扬嘴一笑,随即大刀一挥,就在风全祖身上留下了深深一道口子。 “呀!老爷……!”惊愕的叫嚷让大胡子回过头,瞧见了满脸无法置信的风夫人,正奔向倒在地上的风全祖。 他大手一挥,身旁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将风夫人架了起来,带到大胡子面前。风夫人拼命地挣扎着,一滴滴眼泪自眼中流出,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的五脏从伤口中涌出,使她忿忿地咬着唇。 大胡子扬起一道眉。“嘿!没想到风全祖的娘儿们这么骚辣,倒是个道地的美人胚子呢!”说着,他的手不安分地抚向了风夫人粉女敕的脸颊。 奄奄一息的风全祖见状,愤怒而痛楚地嚷着:“我不许你碰她,不许碰我的夫人!”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起身反驳,谁料旁边一名手下只是将手上的长刀往他身上一插,使他双眼大睁地倒地,随即咽气了。 风夫人悲不可抑,她扭开头,避开大胡子的抚触。 大胡子倒不动怒,他舌忝舌忝唇边,饶有兴致地说:“我就喜欢你这股泼辣劲儿,兄弟们,今儿让你们瞧瞧好看的。”才说完,他一手便握住风夫人的下巴,一手强迫地上下抚模着她的身子,扭开她的盘扣。 此情此景,让躲在大梁柱后的风潇然想要冲出去保护自己的亲娘。方才寿宴时,他拖着女乃娘上街去买他要的玩意儿,回来晚了,便偷偷从后围墙的一个小洞中钻进来,没想到就见到了让他一生都忘不了的景象。他小小的身子一直让颤抖的女乃娘紧紧搂抱着,他们不敢妄动,不敢出声,怕被那一群残酷的暴徒发现。 “娘……”看着娘亲的衣裳被撕开,风潇然仍是忍不住地叫出声音,却被女乃娘迅速地掩住了口鼻。 微弱的声响让大胡子停下动作。 “谁?还有人活着!” 只见一群凶猛恶徒向梁柱靠近,女乃娘一咬牙,轻轻地向风潇然交代。 “少爷,请你好好躲着,别出来知道吗?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说完,她立刻冲出去,企图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看着女乃娘被一群人劈成血肉模糊的模样,风潇然简直要疯狂。他看大胡子竟仍然在凌辱着母亲,小小的身子立即像风一样地冲了出去,他抓住了大胡子的脚,恨恨地大口咬下去。 “放开我娘!放开我娘!”他一边捶打一边啃咬,用尽全身的力气。 大胡子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小表坏他好事,他用力地将风潇然一甩,把他给甩了出去,抓起手上的刀对他一砍,满脸的血污使风潇然昏厥过去。 风夫人瞠目望着爱子也命丧黄泉,牙齿立即毫不犹豫地往舌根嚼去。 大胡子解决了小表,转过头,却是见到原本的美人儿此时怒睁大眼,愤恨锐利地瞪视着他,舌头大半垂于唇边,殷红的鲜血染满了下巴与衣襟。 她的眼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大胡子的反影,令他寒毛直竖。他啐了一口,拨开了风夫人的尸体,直直地踏过去。 “呸!没玩到就死了。走了,回去向史大人交差了。”他将方才的阴凉感抛于身后,大步跨出,继续他的匪徒生涯。 一群人在夜幕中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明亮月光照着阴风阵阵的风府,尸横遍野,鲜血成了种凄艳。 隐隐约约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蠕动着,一步一步地向门口爬行。 天真无谓的纯洁全然自他眼底消失,只有燃烧熊熊的愤恨之火。 要活着,为爹娘报仇,为风府每一个人报仇! @@@@@@@@@@@@@@@@@@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传家玉佩,借此吸收其中的力量,支撑着他的生命。 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活着吗?报仇吗? 风潇然猛然惊醒,一身汗涔涔,晚秋的冷风带起他心底的凉意。 他走到窗旁,窗子没关,一阵阵冷飕飕的风刮了进来,皎白的月色洒在他的面上,映出他闪着寒意的眸子。他一手抓着窗沿,手指几乎陷入木头纹理之中。 是的,他是活下来了,满怀着仇恨活了下来。 那晚,他负伤艰难地爬到了门口,正巧遇上了江湖上云游四海的神秘人物怪奇道人,他救了他一命,收了他做为徒弟,将一身的绝世武功全都传授给他,毕生的绝学都赋予了他。 从那之后,每一晚,他都是从恶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就是疯狂地练武。他要让自己成为最为强盛的,为了爹娘,为了风府每一条冤魂复仇。 他的生命是延续下去了,但是极度的仇恨也延续下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那一晚。 风潇然捏起拳头,恨恨地咬着牙。 敝奇道人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物,他虽然身边带着他,却从来没有过问他的背景,也没有教过他什么人生大道理,任由他活在恨意之中。或者是他已然看出,若失去了仇恨的支持,他恐怕无法让自己更坚强吧! 风忽然强了起来,刮得窗子发出些微的声响,打断了风潇然沉寂的思绪。他抬头瞧瞧月色,知道时间差不多,他该去完事了。 若有似无,他的唇角勾勒起一道漠然的笑意。 自从怪奇道人死后,他就是以这样的生活方式过日子,他收钱为人消灾,杀的是为富不仁、作奸犯科的富商矩贾。他知道风府之所以遇难,定是宦海之中的龌龊勾结,只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葬送他人性命,所以他对于一些达官贵族总怀着偏见,他要让当初买通杀他们风府的人知道,他这个“冷面阎王”有一天将会取了他们的性命,他要让那个人睡也不安稳。 冷面阎王是江湖上黑白两道对他的敬畏之称。 没有人能够活着见到他的脸,只能见到他唇畔的冷笑,是阴蛰的笑,令人毛骨惊然。他过着刀口上舌忝血的日子,为的只是复仇。 盐水帮的所有人,以及当初买通的那个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拿他们的人头去祭九泉之下的亡魂。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他一怔,真该出发了。 这一次生意的买主是一对老实的老夫妇,唯一的闺女竟让本地首富林大海污辱,那闺女愤而自杀,老夫妇一状告到县衙,谁知官商之间早有暧昧,县大爷非但没判林大海罪,反而说老夫妇诬告,赏了他们几十大板。老夫妇一时气不过,取了自己的所有老本,透过许多关系找上了他,希望他可以代他们出一口气。 风浑然取饼桌上的笠帽,压低帽檐,毫不犹稼地从窗子一跃而下。这是他最后一桩生意了,然后,他就该去大别山……血债血偿! 他下意识地往腰间别玉佩处一探,眼神一凝。 那块玉呢? @@@@@@@@@@@@@@@&@@ 冷风持续地吹拂着,刮得人心也冰冷起来,四肢百骸都冻着。 “什么天气嘛!不是才过了中秋而已,怎么一下子就冷了起来,看来今年的冬天可不好过咯!我得要买些过冬的衣裳了,不然真会成为路边的冻死骨呢!”水凌一边抱怨着,一边怀抱着双臂,不停呼气搓手,想让自己可以暖和些。 他来回地踱着步,让身子活动,多一些温暖。 “真是的,早知道下午就不躲起来睡了,现在可好,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又已经不能出城去找地方窝身,在这儿非得冷死。唉!可怜哪!”他自言自语着,一面沿着身边的墙壁走着,期盼着可以早些天亮。 身旁的围墙之内,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屋宅,墙外豪华的灯笼将街上映照光亮,水凌不停地将手伸向头顶上的灯笼,让里头的热气传送到手心。他叹息着,想想自己,曾几何时竟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可怜兮兮地像极了路边的小乞儿。 叼着气,隐约感觉到围墙之中似乎起了些许骚动,这让敏感的他立即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听,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好啦!老爷……老爷他……被人刺杀了!” “啊呀!有刺客,还不快追,快追呀!” “他逃了,来人呀!跋紧将他给抓回来,还不快点儿!” 一句句的惊叫吼嚷让水凌蹩起眉头,直觉应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牵连到自己。谁知心里才扛定主意,身边赫然出现一个人,衣袂飘飘地从围墙上跳下。 他定眼一瞧,一身的黑衣打扮、掩面的帽檐,可不就是前些日子遇上的那个让人通缉的江洋大盗风潇然。 风潇然并不急着逃跑,只是从容地望着一群护卫从林府大宅冲出,他冷淡地将唇角一扬,才转身轻松地奔驰着。 那一群护卫见了水凌与风潇然站在一块儿,就打定他们俩是同一伙的。“瞧!那名刺客还有同伙呢!一块拿下送官去!” 这话让水凌慌张了起来,他直摆手。 “嘿嘿!你们可别乱来,我不是跟他同一伙的,我只不过刚巧路过而已呀!你们别……” 眼见一群人向他冲来,根本没有听他解释,水凌一急,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转身就跑,还一面向前方不远处的风潇然嚷嚷。 “喂!前头的刺客大哥,你可害惨我了,为啥我得替你背这啥劳子黑锅呀!如果你还有点儿良心,就不应该抛下我一个人逍遥去,嘿!刺客大哥……”他的轻功一向不好,眼见自己就要落到身后那一群人手上了,他更是大急。“前头的可恶家伙呀!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已经快成了你的代罪羔羊啦!你还不快回来救救我,否则我做鬼也饶不了……”怒话还一半吞在喉咙里头,他的衣领已经教人给拎了起来,他一回头,身边正是刚刚被他怒骂的风潇然。 风潇然的步子轻松自在,呼吸没有一丁点紊乱,正巧与身后一干人保持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看起来不像逃命,反倒像是带路。 暂时获得救赎的水凌,倒也发挥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本性,他立刻对风潇然陪起了笑脸。 “大侠,多谢你仗义相助,小弟没齿难忘、铭感五内、万分感激,必会泉涌以报的。”他全然忘记方才叫人“可恶家伙”,现下又成“仗义的大侠”了。 “你再多嘴!”风潇然不耐地出声,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转身救了这个罗嗦不已的小伙子,早知就该放他自生自灭。 水凌识相地掩住嘴巴,看来这个风潇然并不怎么好相处。 不一会儿,县衙出现在他们眼前,风潇然转头对着身后追赶的人们邪魅一笑,然后跃上了县衙的围墙,轻而易举地讲入其中。他一只手仍抓着水凌的衣领,另一手将手上一直紧抓不放的东西往前一抛,那东西滚了两圈之后,便静止不动。 顺着月光,只见那东西睁着森森的暴突眼,充满了血淋淋的气息,是个人头。 水凌大骇,不可置信地转向身旁的风潇然,颤抖的手指着那颗人头。 “这人……是你杀的?”待会儿该不会也杀了他灭口吧! 风潇然并不回答,他听着县衙外头的人群喧嚣,只是又拖起了水凌的领子,往另一面墙又一跃过去,以风似的速度望前奔去。 @@@@@@@@@@@@@@@@@@@@& 似乎是达成了目的,风潇然此刻并不拖延,他轻快地带着水凌出城。周围景物逐渐荒凉,远远地,可以见到一户简朴人家正亮着灯,仿佛正等待着什么似的。 水凌看着四周的景致,想起了方才那颗教人作恶的头颅,心里犯着嘀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多吉少?不过看这风潇然倒也不像是什么万恶不赦的恶徒贼子,不久前才对他仗义相助,应该不会对他不利吧? 种种的猜测还在心底翻腾,风潇然猛然停住脚步,他将手上的水凌往旁一甩,径自转身,不再搭理他了。 水凌眼睁睁地看着风潇然往那唯一的灯光走去,还不大相信自己就这样逃过一劫。他好奇地跟着风潇然走着,发现那灯火前有一对老夫妇正引颈盼望着,一见到风潇然,立即露出欣然的笑容,延请他进去屋内。 水凌静静地在屋外头探望究竟,不晓得风潇然与这一对老夫妇有什么渊源。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破桌子以及几张椅子,老公公请了风潇然进屋,老婆婆则立即倒杯茶恭敬地请他饮用。 他喝了水,从容地说着:“两位的要求,在下已经完成了。”他顺着两位老人家的要求,一方面取了林大海的狗命以祭他们女儿在天之灵,另一方面将林大海的死亡与县太爷沾上一些关系,让其他官员来断定他们之间的龌龊暧昧。 话一说出,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无止境的宁静。 夜里的宁静,屋内没有人出声,只有桌上的灯火不停地随风左右摆动。 许久,老公公轻咳一声,打破静寂,他从怀抱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将布包给摊开,露出两锭亮澄澄的银两,是他们累积一生的积蓄。 “风大侠,这是我们要给你的尾款,相信你一定帮咱们出了一口气了。”想到林大海那畜生应该已上了黄泉路,而且县太爷将月兑不了干系,他们就大大地舒解了心头沉积已久的怨气。 风潇然无语地接过银两,另一手接过老婆婆再一次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老婆婆正要再盛装,风潇然摇手拒绝,站起身子,表明要离去。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该走了。” “风大侠,你不留下来,让我老婆子炒几样小菜给你品尝品尝。”老公公还要挽留,风潇然只是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屋子。 他出了门,见了门边的水凌,只是轻瞥一眼,便无言地迈步离去。 水凌望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一时怔住了。 原来这个风潇然是个杀手,付钱买通他可以要了别人的性命,但他不解,这样一对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夫妇,何以也做出这样的事来,被杀的那人与他们之间不知藏有什么深仇大恨。 心绪还在转着,这对老夫妇从屋内冲了出来,对着风潇然的背影喊着,手上拿着布包。 “风大侠,这两锭银子是要给你的呀!你忘了带走了!” 风潇然闻言,脚步稍微停住,但没回头。他举起手左右摆动了下,表示不要这两锭银子,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老婆婆望着他,热泪盈眶。 “这风大侠真是个好人,这一趟只是纯粹帮咱们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前后该给他的银子竟然一点儿也没收。” 老公公跟着附和。 “只可惜现在世道不好,好人成了江洋大盗,而该杀该剐的人却个个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冤哪!冤哪!”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摇头。看到一旁的水凌,对他道着:“你不是跟风大侠一道来的小兄弟吗?怎么不赶紧跟上去,风大侠要走远了。” 他们说完,一同相偕进人屋里。了却了一番心事,死也可瞑目了。 老夫妇的几句话让水凌大大地迷惑起来。他们看来并不像是心地险恶的人物,反倒像受了万分委屈,而风潇然便伸出援手拉了他们一把。可是他这些日子以来,走遍的地方全都贴着风潇然的通缉画像,可见他该是人人闻之丧胆的匪徒才是,但今儿看来又不是如此。 这个神秘兮兮的人物,惹得水凌好奇起来。 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风潇然的相助以及今天他的救援,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不过他仍是帮助了他。 思及此,水凌露出算计的笑容。想他要到江南还有段距离,不妨找个人互相照应倒是不错。瞧这风潇然出手还挺阔绰,不像自己,总是可怜兮兮地向别人讨饭吃,落得一丁点尊严都没有,不如干脆赖上他,一路上有武功高强的他可以相助,万一又碰上了赵庆章也不会束手无策。 主意在心头打定,水凌看着渐离渐远的风潇然,便大声地叫嚷着。 “嘿!风大哥!你等等我呀!”马上从大侠改口为大哥,水凌聪明地从称谓上攀交情。 殊不知这一出口,改变了他与风潇然日后的命运,两个人的生命从此系上一条无法切断的线,不停地牵扯交缠着…… 第三章 听闻对自己的叫唤,风潇然仍无放慢脚程,他自顾自地向前,全然不理会身后水凌气喘吁吁的嚷嚷。 “风大哥,你等等我呀!嘿!你先别走这么快嘛!我是脚短动作慢,你可不可以行行好,我有事儿想找你商量商量……” 这辈子倒还没见过这么多话的男子,风潇然蹙起眉头,赫然停住。 没料到风潇然会突然住脚,水凌险些冲过头,他连忙也停下脚步,带着一脸奉承的笑意望着他那被帽子遮去泰半的脸孔。 “嗯!我说……这个风大哥……我这个……嗯!那个……”毕竟是有求于人,水凌纵然有再厚的脸皮也很难轻易地将话说出口。 “有话快说!” 听着他不耐的语气,水凌又立即扬起大朵的笑。 “我是说,请问一下,你接下来是准备要往南走还是往北走哇?” 见他不答,水凌只有径自猜测。 ‘哦猜,应该是往南吧!”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总是遇上他呢! 风潇然面无表情,仍是不发一语。 水凌暗中擦了下不停冒出的冷汗。若不是三番两次受到他的帮助,他肯定不会主动来与他攀关系凑交情的,也难怪江湖传言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他不笑不语时,总有一股冷飓飓的感觉在四周飘荡着。 他有些为难地继续道着。 “我是这么认为,既然咱们两个都是同路人,俗话说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能够相遇,说不定就是上天给的缘分,不如将就一下,一同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人家不是都这么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不是吗?” 一抹冷笑泛起,风潇然断然拒绝。 “不需要!”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切断了接续下去的谈话,他顺手压低帽缘,转身又无情离去,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 水凌这下也皱眉了,他搬着嘴,在喉咙里低声咕哝着。 “活了大半辈子,我可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连话都懒得说,真可算得上是一字千金呢!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了他千金一样。不过不能同行还真有些可惜,我又得过着每天卖艺的日子,真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够到达目的地,才能找到柔儿和她团聚了。”一面自言自语,水凌一面将手伸到衣襟里头取暖,却碰到了一样冷冰冰的东西,他一拿出,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上回在破庙里头捡到的那块美玉吗? 他贼贼一笑,看来他跟这个风潇然还不是普通的有缘分呢! 拽着那块刻有“风”字的王佩,他好整以暇地对着风潇然的背影轻轻道着。 “风大哥,我捡到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美玉,不晓得是不是你的呀?”这下子不用再辛辛苦苦地追赶上去了,只要待在原地等着风潇然主动上前就得了。 丙不其然,风潇然如一阵狂风般吹来,双眼仿佛有烈火燃烧般的穿刺了笠帽,熊熊地烧向水凌。 “玉呢?”仍旧是借言如金,全然无一句废话。 水凌抓着玉,气焰嚣张地微笑着。 “你先瞧瞧这是不是你的,上头刻着行书的‘风’字,看起来挺有价值的,你可别冒领呀!” 风潇然伸手正要取下,水凌立即动作灵敏地将玉一收,眉间带着贼意,眼底闪着慧黠的光芒。 “我说风大哥呀!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帮了你个忙,那是不是可以答应我方才的要求,带着我一块上路南行,我保证不惹麻烦的。” 见风潇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水凌这下子竟有些急切了。 “风大哥,我这不过只是个小小的要求罢了,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手上这块玉保证原封不动地奉还。”他提出利诱的手段,但对于风潇然似乎不大有作用,干脆又使出了威胁的手段。“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把这块玉给摔得稀烂,反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举手作势要摔玉,只听到风潇然低沉地一句—— “你敢摔玉,我会要了你的狗命。” 水凌咽了口口水,说实话,这风潇然的威胁显然比他的有效多了。他讪讪地将手上的玉佩交还给风潇然,忍不住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我还真是可怜到极点了,一个人孤苦伶什地飘荡江湖,没钱用,没饭吃,连一件保暖的衣裳都没有。娘亲被奸人所害,唯一的亲人又已经失散,我真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意思呢!”说着说着,眼眶便不由自主地充泪,想起了伤心往事,让他声音明显地硬咽起来。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睛滚落,他呜呜咽咽地道着: “我知道对你而言我一定很烦人的,可是这是我最快能找到柔儿的方法了,不然我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亲人相聚呢!我娘九泉底下死也不会安心的……”像是抱怨,像是请求,水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他抬起充满水气的双眸,满怀歉意地对风潇然说着。 “风大哥,对不起,其实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把你的东西摔坏的,既然你不方便,那我自然不会强求,希望我们后会有期……”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像是硬了一根刺似的说不出话来,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风潇然别过眼,恼怒地皱起眉头。 他一向讨厌别人掉泪,自从他家经逢巨变之后,他再也没有掉过一滴泪,逼自己坚强起来。可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竟然心软了,不知是因为这少年眼底深切的恳求,还是他扑籁籁的泪珠儿,抑或是他方才所说的话,原来他的亲人也被奸人所害了。 一种莫名其妙的柔软情绪,让他从来都是坚硬冰冷的心,顿时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情绪。他该断然拒绝,像是一开始一样,只要三个字——“不需要”,就可以切断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但……该死的,他竟然动摇了。 水凌还继续哭着,一会儿,他吸吸鼻子,用力地擦去面颊上的泪痕,挤出一抹笑。 “风大哥,还是感谢你的搭救,不然我今儿个可能就被当成你的同伙给抓走了。至于同路南行的事情,我看干脆就算了……”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就被风潇然给打断。 “走吧!”风潇然月兑口而出这一句,还不容许自己后悔,就转身离去。 愣住了的水凌,来不及思考这两个字的含意,他怔怔地望着风潇然,还在怀疑这两个字是否代表心中浮现的意思。 风潇然见他没跟上来,停住脚步,回头。 “还不走!”语气有几分不耐,他真的开始有些后悔了。 水凌这下终于确定。他破涕为笑,展开了灿烂的笑容,迈开步伐。 “是的,风大哥。”这举步追赶上去的动作,决定他一生的命运。 @@@@@@@@@@@@@@@@@@@@@ 东云镇,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 这是前往江南富庶之都必经之路,许多来往的商家都会在此地聚集,因此是热闹非常。到处都有奇珍异宝在街头上贩售,摊贩们相互叫嚣吸引客人,惹得水凌的一双眼简直是目不暇给,他穿梭其问,还不忘记向风潇然报告。 “风大哥,你瞧瞧,这样东西好像是西域来的耶!哇!里头的图腾真是特殊极了,这是什么动物呀。!”水凌这下子不知又看上了什么奇怪的小瓶儿,他专心地仔细端详研究着,还不停地凑到风潇然眼前,让他也瞧一樵。 风潇然紧紧拧眉。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带着这个小家伙一同上路了,拖延上路的时间不说,一路上嘴巴还没停过,不管遇上了什么人事物,总可以听这家伙说上半天,有时连打盹儿都有梦话呢! 这几日下来,他的耳朵没获得一天——不,一刻的清静都没有! 打从他懂事开始,真没见过这么叨念罗嗦的男人,惹得他时时刻刻都心烦气躁,恨不得将他给抛下算了。 只是每每一接触到他那双请求的眸子,就让他那颗冷硬的心莫名其妙柔软起来,真是有违他那“冷面阎王”的称号。如果让黑白两道知道他竟然会栽在这么一个小毛头手上,他颜面何在?想到此,他的脸色更加阴霾了。 “风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瞧瞧这动物长得真奇怪,怎么脑袋旁边会毛绒绒的,这样难道它不觉得很热吗?我看了都觉得它热了呢!” 说了话无人回答,他笑着将小瓶儿给摆下,往身旁一瞧,发现风潇然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赶紧追上前去。 “哇!风大哥,你要走怎么不说一声啊?可别无声无息地把我抛下喔!咱们俩同行这么久了,也有些感情了嘛!”水凌也习惯了他的默默无言,他只有自得其乐,否则跟这个如同哑巴的人走下来,真是不疯也难。 “哼!”风潇然冷哼一声。他是个不能有感情的人,身为杀手,无情是他的宿命与职责。 看了他的反应,水凌耸耸肩,他知道自己现下不应该再继续罗嗦,否则惹恼了风潇然——他的长期饭票……嗯!是好兄弟,大概就会丢下他不理了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城镇上,引来不少路人注目。风潇然的特殊打扮,那几乎掩了整脸的帽子,以及浑身暗黑和他身后那把长剑,可以看出他并非一个良善之辈,加上官府通缉的画像贴满全国,许多人都能确定他必是那江洋大盗,但是却没人敢上前招惹他。 水凌仍然大刺刺地睁着一双好奇大眼,左右张望着还有什么奇珍异宝可以瞧瞧。与这风潇然同行真好,都不用再烦恼他的伙食住宿问题,只要每天跟紧他的脚步就得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一算命摊子,摊子上的长须老人突然呵呵地笑起来,他捻着自己长长的胡子,朗朗地对他们念着。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啊。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的笑声令水凌停下脚步,他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老翁。 “老先生,你方才说些什么呀?我没听清楚呢!什么东西很有趣,说来听听吧!”他最喜欢多管闲事,不管有没有关他的事,他都喜欢听。 “我说呀!现在时局还真有意思,老看到一些雌雄莫辨的人哪!”老先生望了他们一眼,原来开怀的神情突然敛去,转为一本正经。“你们今年流年不好啊!可要当心喔!” 水凌一听,更加有兴趣了。 “怎么流年不好?是不是我和风大哥两人会遭遇不好的事情呀?严不严重?” 老翁没有回答,径自转向风潇然。 “小兄弟,老朽看出你今年红鸾星动,不过却有血光之灾,当心身旁红颜带来灾劫。” 风潇然仍是没有表情,他从不信这种江湖术士之言,只有像水凌这种毛头小伙子才会对这些人说的话感兴趣。 老翁的话令水凌突然大大地不悦起来,他叉着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喂!什么叫做红颜带来灾劫啊?为什么你们这些人说话,总是说什么红颜祸水、红颜薄命的,难道身为女孩子就必须这样遭人奚落吗?” “呵呵!小兄弟,别太激动嘛!这是天运,无关乎男孩女孩儿。” 老翁转向一旁,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身前的桌面,高声地吟唱着。 “凌风盖世娇儿女,云飞扬, 气焰相当,互伴时正长。 潇潇雨歇倦鸳鸯,游四方, 然则隐世,画眉语红妆。” 风潇然听出词中竟隐含自己名字,他虽是一怔,但仍是维持一派的冷漠,跨出步伐往前走去。水凌望了这奇怪的老人家一眼,也连忙跟上前去,怕自己就这样跟丢了。而老人家吟唱完之后,只是对着他们背影又一声交代。 “当心啊!当心。” @@@@@@@@@@@@@@@@@@ 转过街角,水凌喘吁吁地跟上了风潇然。他小跑步往前,拉住风潇然的衣袖,抚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对着他说: “风大哥,走了这么久,你饿不饿啊?”他先是涎着笑脸问着,见了风潇然漠然的神情,才小声地道:“你身子体魄强壮,所以不饿,可我是个少年郎,饿得快,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歇歇腿儿,祭祭我的五脏庙呢?” 他自然是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所以每当有所请求时,他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反正大丈夫就是能屈能伸,一时半刻的落拓,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风潇然瞥了他一眼,正巧前方便是一家酒楼,他直接走进了酒楼,让后头跟着的水凌可乐坏了。他们在荒郊野岭一连走了几天,他可好久没吃酒楼里头的好东西了,今儿总算可以好好地大快朵颐一番。 酒楼内的伙计一见这种江湖打扮的客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呼着。 “欢迎欢迎!两位客倌。” 水凌知道风潇然不喜被注目,他忙问着。 “你们有没有楼上雅座,别让人一眼就能够瞧着吃饭的那种。” “有有有,当然有了。两位客倌请随小的来。”伙计带领着他们走上二楼角落。“这儿幽静隐密,不知客倌是否满意?” 水凌稍微看了风潇然一眼,发现他并未反对,便点点头。 “好了,可以啦!”水凌点了一些小菜及两盘包子和一壶茶水。“先这样,待会儿不够再唤你来招呼就得了,你现去准备吧!” “是是,小的马上去准备。”伙计将手上的抹布擦了桌子一回,便下楼去。 有了多话的水凌,原本已经十分淡漠的风潇然更显得无语,他只是稍微盘算一下此处地形,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必定审视清楚,并且规划逃走时的方向和路线,以免被人瓮中捉鳖。 水凌满足地晃头晃脑,他笑嘻嘻地伸伸懒腰。 “风大哥,这一路上真的幸亏有你,不然我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好久没吃热呼呼的包子,我待会儿肯定要好好吃上十来个,过瘾过瘾!” 语声方落,一阵痛苦的闷哼声从楼下传来,他们两个闻声望去,占着地利之便,可以将酒楼楼下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老乞丐被一名侍卫穿着的人狠狠地踢了一脚。 “走开走开!不要挡在门口,污了我们小王爷的衣衫,要讨饭到别的地方去!” 老乞丐只有连滚带爬地出了酒楼,然后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喝声,令水凌心跳突然一停,呼吸急促了起来。 不会是他吧?这未免也太巧了? 下一刻,一名豪华打扮的男人大步地跨人酒楼,身边的侍卫开始要赶着其他客人,酒楼掌柜马上恭敬地上前作揖鞠躬。 “好大胆!知道本小王爷来此,还不快把其他人给赶出去!” 这嚣张跋扈的气焰,让水凌的脸色刷白,他心底暗叫不妙,竟然真的是赵庆章。 掌柜转头看着其他客倌,有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怎么好得罪其他人,但是眼前又是个惹不起的皇亲国戚,这下真是左右为难。 “小王爷,小的立即帮您安排雅座,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赵庆章可不理这一套,他挥挥手。 “去去去!不把其他人赶走,本小王爷马上下令把这酒楼给封了。” “这……”简直难煞了掌柜的,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而一声叫唤解了他的为难。 “啊!那不是御前神捕管捕头吗?”赵庆章眼利,见了酒楼门口路过的人,连忙出声叫唤着,使对方止住了脚步。 这管笑天近来十分得皇帝老爷的宠爱,还赐他个“御前神捕”的封号,要他去逮捕钦犯。若不是因为他现下还算有利用价值,凭他赵庆章赵小王爷,才懒得理会这种粗人呢! 避笑天与赵庆章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本是想迅速路过此处,谁知竟被眼尖的赵庆章给发现,碍于礼仪,只有硬着头皮,挤出皮笑肉不笑的一张笑脸走进酒楼,向赵庆章抱拳请安。 “赵小王爷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他曾在宫里见过赵庆章几回,自己又常常在民间缉捕钦命要犯,自然知道他的声名狼藉、鱼肉乡民。 见了管笑天也进入酒楼,楼上的水凌不由自主地望着风潇然一眼,见他仍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意。 真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所有仇人全都聚在同一处了! 而楼下的赵庆章故作亲热地拉住避笑天坐下来,他吩咐掌柜拿出上好的酒菜来招待,掌柜的立即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下去。 “管捕头,本王爷早就想与管捕头好好地喝上一杯了。”久闻管捕头武艺超群、若不是自己在朝廷的势力有渐微的趋势,他压根儿不会搭理管笑天这一号人物,简直浪费气力。 “小王爷谬赞了,管某只是尽忠职守罢了。”管笑天轻扬起唇角,也不想与赵庆章有什么牵连。他向他又一抱拳,打算离开。“小王爷,管某有要事在身,下回再陪小王爷好好喝上一杯,先告辞了!” 赵庆章皱了下眉。 “管捕头真不给本王面子,才刚进来就要走?” 避笑天正要说话,眼尾忽然瞧见楼上角落似乎有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一向光明磊落的他一见那身影,便不由自主地仔细一瞧,竟发现了浑身黑衣的风潇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大喝。 “风潇然,哪里去?” 话才说完,他的右脚一蹬,整个人便往楼上跃去。 风潇然在管笑天进酒楼时就已有了心理准备,他迅速地抽出身后长剑,游刃有余地接住了管笑天的一击。 “还不快走!”见了被突如其来状况吓呆的水凌,风潇然一吼,转身又将管笑天的剑给挡了回去。 酒楼里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所有的人逃的逃、跑的跑,只知道酒楼二楼此时正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水凌被风潇然一喝,恍然回过神来,他点点头,也知道自己应该要趁着混乱时刻逃走,省得被赵庆章给发现又抓了回来。 他压低脑袋,趁着人群混乱,迅速地往楼下冲去,希望一举成功突破重围,可以月兑离这个地方,别被那可恶的家伙给逮着了。 水凌想也不想地向前挤着,忽地,他的一颗脑袋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惹来一声愤怒的惨叫。 “大胆,是谁竟然敢撞本王爷!” 赵庆章抚着被撞疼的胸口,一把揪住了水凌的衣领,令要逃走的水凌冷汗直流,将头压得更低。 “对不起,对不起,小王爷,是小人的错。”他忙不迭地道歉,只希望别被他发现的好。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极粗,不停地点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王爷饶了小人吧!” 赵庆章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下水凌,疑惑地道着: “本王爷是不是曾经见过你,怎么你的体态神情这么面熟?”看着水凌仍是紧张兮兮地压低头,他严声道:“给我抬起头来,我好好瞧瞧!” 水凌心中大叫不妙,只有豁出去地缓缓抬起脸来,他的目光不敢接触到赵庆章,双唇因为恐惧而紧紧抿着。 赵庆章抚着自己的下巴审视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下回若再这么冒冒失失的,本王可饶不了你。” 没想到竟然轻易过关,水凌忍不住地笑起来,他点头道着谢。 “多谢王爷饶命,多谢王爷……”他赶紧转身,想冲破堵在门口的人群迅速离去。 就在此时,赵庆章突然灵机一动,他吆喝着。 “慢着!不准出去!” 水凌被这样一吓,心几乎要跳出胸口。赵庆章身旁的几名侍卫上前要拦住他,他一紧张,转身便抽出了一名侍卫腰侧的长剑,他快速地往后退去,长剑在眼前左右挥动着。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狂喊着。 赵庆章见状,露出一抹尖锐的笑容,他的眼蒙上一层猥亵,低低地笑起来。 “呵!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生得这么眼熟啊?原来就是你呀!难怪了。你这扮相挺好,竟能够瞒住我一时,让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知道自己劫数难逃,水凌只是冷冷地瞪视着他。 “哼!是我倒霉,遇上了灾星!我也认了!” “唷!还是这么凶悍呢!我就喜欢!”赵庆章看着他那双亮灿灿的眸子,企图上前想要挑衅他。“怎么?逃亡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决定跟本王爷回去了呢?回去之后包管你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呸!”水凌对着他轻啐一声。见赵庆章上前来,那手几乎就要碰上他的脸颊,他气急攻心,长剑猛然一挥,长剑划破了赵庆章的衣袖,也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令他心里升起一股快意。 赵庆章像是见鬼似的向后倒退几步,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流出殷红血液,怒不可遏。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带不回你的人,也要带回你的尸。”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水凌咬牙道。“娘,孩儿不能遵守承诺,若今日要了赵庆章的那条狗命,只有到地府再向您请罪了!”说着,他忽然长剑向着赵庆章挥去,剑尖眼见将直抵他的脑门,却被身旁的侍卫给挥下。 吓出一身冷汗的赵庆章又退了几步,尖声嚷嚷。 “可恶!给我拿下!不管是死是活都给我抓下。” 几名侍卫同时上前对付水凌。他的内功本不深厚,功夫底子又不佳,起初应对尚可,但几招下来之后,已经显得疲于奔命,气喘连连。 一露出疲态,挥剑应战的动作明显地减慢,水凌边挡边退,背部与胸口都被划了一剑,血液染满了衣裳。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大腿又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他退到最后,背抵住了墙面,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有勉强应付,直到一名侍卫的长剑直挺挺地刺进了他的肩膀,锥心的疼迅速地撕裂着他的全身,脑子顿时失去了意识,唯一记得的,竟是…… “风大哥……”他软软地轻呼着。 风潇然忽闻这样无力的叫唤,他心神一分,险些中了管笑天一剑,他将手臂一扬,震开了管笑天迎面刺来的剑气。 逮到了空势,他往楼下一望,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抽,他见到水凌浑身血淋淋地几乎昏去,站在一群侍卫当中像个破碎的女圭女圭般。 风潇然跃下二楼,一把环住了水凌瘦弱的身子,伸手将剑气一划,让四周的侍卫们纷纷倒退好几步。 “风潇然,还不乖乖就擒!”管笑天也跟着一跃来到楼下,他对着其他碍手碍脚的侍卫们喝着。“让开!” 语毕,他的长剑便刺向风潇然,风潇然搂着奄奄一息的水凌,迅速往旁一闪,扬起手上长剑迎上管笑天迎面一刺。管笑天一剑直直地刺向了他手上的水凌,他心里一慌立即旋身,剑锋划开了他的肩侧。 风潇然盘算了下情势,发现继续下去并无法占得上风,便挥动起手中长剑,释出了所有内力震开管笑天的剑,让管笑天手上一麻,手中的剑忽然落地,发出一声匡当的清脆声音。 风潇然冷冷一笑。 “管捕头,后会有期,下回再战。” 说完,他将水凌往肩上一搁,脚一使力用力往上蹬去,两人便跃上了二楼处,他稍微看了一下方向,便飞快地掠出窗子,整个人像是一阵黑色旋风般的迅速消失不见。 酒楼掌柜与管笑天同时冲出酒楼,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掌柜呼天喊地的哭喊着,心疼极了自己酒楼中被砸烂的桌椅,而管笑天则是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声地怒吼着。 “风潇然,我一定会逮到你的!” 第四章 风潇然带着昏迷的水凌迅速地掠过了城镇,出了城,来到一处荒郊野岭,他带着水凌进入了一处隐密的山洞,轻巧地将他放下。 日照映着水凌苍白的脸色,他审视着他浑身的伤痕,紧紧蹙眉。 瞧他全身几乎都被鲜血给染红了,风潇然莫名地一阵恼怒。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紫金色的小圆瓶,置于一旁,这是江湖中传言的“回魂香”,专治疑难杂症的病症伤口,而且能够迅速恢复,一点后遗症都不留下。这是极珍贵的药材,许多人求之不得。 这样的奇珍异宝,是他师父怪奇道人临死之前留给他的东西,本是希望他有自救的能力,谁知今儿还真的用上,而且是为了一个死缠住他的少年郎。 “喂!”他轻唤了水凌一声,发现他并无动静,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他低哼了一口。“哼!还像个男人吗?这么没用。” 想他过去也是受过无穷的伤,不也这样撑了过来,犹记当初那蚀骨的痛苦,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永难抹灭的恶心伤痕,他一滴泪都没有流,只记下那种疼,准备复仇时要一点一滴地还给那些灭了他们风家的人。 他一甩头,让注意力回到水凌的伤势上。 他扭开水凌衣襟上的钮扣,慢慢地褪去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衣裳褪到了肩膀时,赫然露出一截粉红色缎质衣料以及他白皙的肌肤…… 风潇然停住了动作,心里头大叫不妙,也涌起了无限的好奇。就在他将水凌的衣裳都褪去之后,一副娇柔的胴体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水凌竟是女孩儿! 苞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唠叨少年,竟是一位女孩儿! 风潇然不可置信地睁着眼,望着她身上的肚兜,不得不相信了。 忽然一声娇咛,水凌似是感到疼痛地低吟着,然后紧紧地皱起眉头,唤回了风潇然怔住的神智。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忽略眼前的美景,他端详了下她身上的伤痕,刀刀见骨,一股莫名的愤恨在他心底涌现,让他的心为了她的伤而有些敲疼。 吧涸的暗红血迹散布在她身上,他看着伤口,怵目惊心。出到山洞外的溪水边,他撕下中衣的衣袖,浸湿了整块布料。 风潇然仔细地为她上药,他用衣袖为她将伤痕拭净,轻柔得像怕伤害到她,然后洒上了回魂香,一阵药香充斥整个山洞中,沁骨的凉意让水凌紧蹙的眉头逐渐地舒展开来。 他一边料理着水凌的伤势,一边上下审视着是否仍有其它伤痕,此时的水凌已无往常活力十足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与纤细的身材,让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好不容易将她上身的伤痕都处理过了,风潇然正要松一口气时,赫然发现她的裤子竟也沾满了血迹,原来她的腿也受了伤。 望着她腿上的伤口,风潇然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痛了起来。 @@@@@@@@@@@@@@@@@@ 痛楚。 一股撕裂的痛楚蓦地啃噬着她的全身,她看见了母亲,看见了柔儿,但是她们都逐渐地飘远,离她而去。 “不要走!”水凌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身边是一贯黑衣的风潇然,正静静地望着她,帽檐依旧遮去他泰半的脸庞,但她就是知道,风大哥正以焦虑的眼神看着她。 思绪突然飘到了她身中数刀,在黑暗笼罩她之前,风大哥是她眼前唯一浮现的人影。她一阵浅笑。 水凌坐正了身子,身上盖住的衣裳陡然一滑,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凉,低头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只着肚兜与亵裤,她的脸蛋一红,连忙将衣裳拉回了原处,眼神透出火光。 “是你?”她不敢相信地抬眼对向风潇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羞愤的心情充斥着她整个胸臆,伤口被牵动,让她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女儿家的贞节情操突然涌现,她眼中充泪,竟开始哽咽起来。“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呢?叫我以后……要怎么见人呀?”一向单纯的水凌没有想到自己身上这些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只是执着于身上的衣衫不整。 风潇然没有言语,他不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作辩解。 水凌喃喃自语。 “你这样对我,我以后要怎么做人啊?我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是风大哥你……”她突然抬起头,恨恨地瞪着他。“你实在太可恶了,怎么可以强占一个清白少女的便宜,简直是衣冠禽兽……” 她口无遮拦地胡乱骂着,风潇然仍是面无表情,只是从袖袋中拿出一只小紫金圆瓶,将瓶子抛给哭闹不休的她。 “拿去!擦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恰恰地止住了水凌的哭闹。 她怔怔地拿起紫金瓶,掀开自己身上的衣裳瞧了瞧自己的伤势,泪水顿时收回眼里。知道自己错怪了风潇然,她略显愧疚地对着他点点头。 “风大哥,对不起,刚刚是我错怪了你,原来你只是帮我上药而已呀!” 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她刻意地审视着风潇然丢过来的紫金瓶,拔开栓子,嗅着里头药粉的奇香,忍不住发出赞赏。 “这药香味很别致呢!是什么药?” 水凌自知此药粉必定不凡,因为从身上的伤口就可以知道,醒过来之后,她的伤口都有种沁凉的舒适感,只是偶尔牵动会带出一点疼痛而已。 风潇然淡淡地道:“回魂香。”那口吻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药粉而已,而不是那珍奇的宝贝一样。 水凌一听,眼睛突地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开启着。 “回魂香?”她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瓶子。“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用一百种花卉、一百种珍贵药材和一百种草木制作而成的‘回魂香’?” 她以前在芙蓉山庄时曾从娘那儿听过一些江湖上的传说,传说这回魂香是江湖“医圣”花费了一生的工夫所炼制而成的,所有的材料都不是轻易取得,只炼制了三小瓶,可见得此药材之珍贵。 自从医圣辞世之后,这三小瓶回魂香也散落各处,根本没有人知道其下落,听说一瓶传出了塞外,一瓶流落民间,而一瓶他则赠给了好友。 传闻回魂香可以治百病、复百创,任何疑难杂症朋病况只要使用之,配合一些药理,定可以回复健康。也因为如此,许多人都想得到回魂香,但却不得其门而人。 今日竟让她在此见到了这样稀奇的宝贝,怎不让她惊愕? 水凌宝贝似的捧着这紫金瓶,突然觉得有些懊恼,她皱起了眉头。 “哎呀!早知道这是这么珍贵的药材,就不应该帮我涂了嘛!我这身上不过只是刀剑伤而已,随便买个金创药用用就得了,竟然还浪费了这么多回魂香,看了都觉得心疼极了。”说着,她将瓶子还给风潇然。“风大哥,这样珍贵的东西你可要好好地收着唷!这可是救命用的呢!” 风潇然没有伸出手,只是低低地说: “你身上有伤,就收着吧!” “真的?”突然获得这样一个宝贝东西,水凌睁大眼先是望着他,然后点点头,妥善地将小瓶子放在自己身旁。她有些自怨自艾。“我知道了,风大哥一定只是想弥补我而已,因为你不小心看了我的身子,才会将这个宝贝送给我对不对?” 见风潇然全无反应,水凌便认为自己是对了,又继续往下说,愈说像是愈有道理一样。 “想我真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这一阵子都不晓得遭逢了多少厄运了呢。连扮个男装都会被那个可恶的家伙给认出来,还砍得我一身伤,这也就罢了!只是竟还让个男人瞧光了我的身子,偏偏那男人还心无杂念,只是要帮我上药而已……我这一生的清白呀!” 水凌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向风潇然,挤出一抹笑容。 “风大哥,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为我所做的,我现在大概已经去见阎王了吧!不过我们还是打个商量好不好,今儿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不然我未来的夫婿可能会不高兴的。” 其实依她对风潇然的了解,她也知道他不会这么长舌爱嚼舌根。 风潇然闻言,眉头不自觉地攒起。 “你有未来夫婿?” 想到她可能有个未婚夫,风潇然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舒适,像是有根长刺扎在心口上。 水凌连忙摇手。 “没有啦!只是我想万一嘛!不过依照我的性子,还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看我应该是嫁不出去啦!起码应该不会有人敢娶我吧!”她苦苦一笑,自我调侃着。 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念头,风潇然突然道: “我娶!”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像是一颗大石子般,在两个人的心湖上猛猛地一击。 水凌听愣了,她望着风潇然,只是呆呆地重复着他的话—— “啥?你要娶?” @@@@@@@@@@@@@@@ 噼哩啪啦的声响不停地自火焰中冒出,水凌与风潇然围坐在火堆旁,炙热的光焰照亮了他们的眼神,也烧热了他们的脸庞。 水凌身上盖着风潇然宽大的黑衣裳,手上则拿着风潇然张罗来的热呼呼包子,她静静地望着风潇然不停加着柴火的手。她突然想到了昏迷之前他搂着自己的景象,只觉得脸颊红热。 “风大哥。” 她轻轻地唤着,让风潇然停住了动作,遮着的一张脸望向她。 水凌抿抿嘴。 “关于今天下午的事情,我想……” “我会娶你的,那不是戏言。”风潇然截断她的话,仍然是那么斩钉截铁的语气,不过此时更多了一分坚定。 “我不要。”水凌摇头。“我不要风大哥只是因为看了我的身子而娶我,我不要因为责任而嫁给一个人。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孤老一生。” 风潇然静住了,连增添柴火的手也静住了,此时此刻仿佛连风都停止了。 许久许久,才听到风潇然沉沉地道着。 “不是。” 水凌因他的话也傻愣了下,她细细咀嚼着,对他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不解,又有几分了解。 不是?什么事情不是? 娶她的言语不是戏言?还是,不是因为看了她的身子才决定要娶她? 水凌想着,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抬头望着满天星斗,一口一口地吃着手上的包子。这是风大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热呼呼包子,他那时还略微歉疚地对她说,因为实在太晚了,所以衣裳可能要明天才有办法取得。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把自己身上的黑衣月兑下来盖住她。 炙热的火焰仍然持续地烧热着,温暖了略寒的夜晚,他们有默契地维持着静默,一个烧着柴,另一个则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许久许久,风潇然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望着柴火,低低地问: “你,怎么会女扮男装孤身闯荡呢?” 他不是好奇,只是关心。 水凌凝住了神,她也看着火焰,久久未出声。他没有催促,只是又继续放起了柴火,让火烧得更旺盛, 突然,水凌凄凄地笑起来,笑声中好像带着一丝苦涩,有几分哽咽地重复道: “我,怎么会女扮男装孤身闯荡呢?” 她冷哼了一声,脑海中的回忆逐渐清明,回到了过去,她这一连串不幸的最初。 那是两个月前。 @@@@@@@@@@@@@@@@@@ 京城。 这是天子脚下的城市,热闹的程度非一般城镇可比拟。市街中人声鼎沸,各种大大小小的店家摊贩全都吆喝着、呐喊着,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注意。 但最吸引人们注意的,却是走在街道中央,一对容貌相同的挛生姐妹花。 她们并肩缓缓走着,一个身着鹅黄色宫纱长裙,外罩乳白色绣着荷花的褂子,看起来飘逸月兑俗;另一个则是身着女敕绿色短衫,墨绿色长裤,腰间则系上一条黄绿色的缎质腰带,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看起来潇洒活泼。 虽然是一样的面貌,但是两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一名卖着字画的摊贩少年郎望着她们出神,悄悄地问着身边的老人家。 “这一对孪生姑娘,看起来气势非凡呀!应该是很好出身的人家吧!” 老人家瞅了他一眼,抚着胡子呵呵地笑着。 “小子,我看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一对娃儿可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宝贝呢!她们的娘可是鼎鼎大名芙蓉山庄里头的水芙蓉呢!” “芙蓉山庄?” “是啊!那可是这儿出了名的武庄,只收女徒弟,没有半个男孩儿。那水芙蓉年轻的时候与她夫婿两人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只可惜后来她夫婿英年早逝,她怀着这一对女娃儿辟了芙蓉山庄,以教授女孩儿武艺谋生。” “喔!原来如此呀!”少年郎点点头,眼睛仍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一对姐妹,她们就像一对粉雕玉琢的娃儿一样,令人赏心悦目极了。 旁人对她们的注目眼光,她们早就习以为常。水柔虽将所有传言都听进了耳里,但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只要旁人不要做无谓的批评或揣测,基本上她会将这些话当成了耳边风。 比较令她烦心的,是前头不远处正不停东瞧西瞧的水凌。明明水凌比她早一刻出生,身为她的姐姐,但怎么一点儿稳重的模样都没有呢? 水柔一如往常地优雅走着,温婉的气质令不少男儿为之心折,而水凌则是全然相反,她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听到自己五脏庙的叫声,才凑到妹妹身边,涎着一张脸,模模自己的饿肚子。 “柔儿呀!姐姐我肚子饿了,咱们上饭馆去吃个东西好不好?” 水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摇摇头。 “不行,娘好不容易才答应咱们出来,说只能让咱们出来一会儿,待会儿还是要回去吃饭。” “哎呀!等回到庄里头,我的肚子都已经饿扁了啦!”水凌又对着妹妹撒娇,谁叫娘都不相信她,全把银两都交给了水柔,却不给她。“我的好妹妹,咱们只要进去歇歇腿就好了嘛!” 她眨眨无辜的眼睛,水柔见了与自己这么神似的一张脸这么对她,再怎么坚定的心思也只有软化,她轻笑着。 “好啦!就只进去一会儿喔……”话还没说完,水柔的笑意突然消失,她那灵敏的听力听到了不寻常的轻喊。“姐姐,你最爱的事又来了。” 她这个姐姐最爱的事,就是“路见不平,多管闲事”,而且往往把她也一同拖下水去。也难怪娘亲总是将她们两个禁足在山庄中,就是怕她们有一天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水凌一听,眼睛一亮。“真的呀?” 她见水柔轻轻一点头,便往一旁的小巷迅速地掠去,鹅黄色的身影像是一阵清风一样,水凌连忙跟着她的方向追了上去。 丙不其然,她们看到了无人的暗巷之中,竟有三个大男人正欺凌着一名女子,只见那女子垂泪恳求。 “小王爷,我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一名华贵衣着的男人却有一张猥琐的脸,他不停地逼上前去,身后两名护卫紧随在后。那男人抚上了女子颤抖的下巴,呵呵地笑着。 “小娘子,跟了我你能够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呢!多少人想得很,这会儿我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呢!” 女子别过脸去,两行泪流了下来,仍不停请求。 “饶了我吧!小王爷,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求求你饶了我吧!” 被唤作小王爷的男人不但没有放过她,反而将自己的脸给凑了上去,眼看就要亲吻到那女子的粉颊了,却突然被一声娇喝给止住动作。 “哼!好一个小王爷,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良家妇女呀!” 所有人同时转头,赵庆章首先看见一名全身青绿色的亮眼少女,正用不屑至极的眼眸望着他,而那少女身后又有另一个同样容颜,但全身鹅黄衣裳的优雅少女,正冷冷地瞪视着他。 赵庆章邪心又起,这两个少女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原先他想要染指的那名女子相较之下,只算是平庸之姿。 他邪邪地笑着。 “呵!老天爷倒是对我不薄,又赐了两个天仙一般的姑娘给我。”他一招手,身边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要将她们给擒住。 水凌嘴角一扬,在那两名护卫上前要碰到她的手时,她抽出手上长剑,使出一道剑花,划破了一名护卫的衣襟,他们一愕,退了好几步。 “唷!是练家子呀!不错,本王爷喜欢泼辣点儿的,够劲!”他向身旁那两名护卫下了命令。“你们今天若没将她们拿下,回去本王爷就要了你们的狗命!” “是!”这下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便快速地一跃向前,水凌与水柔分别向左右一闪,闪过了他们的擒拿。 水凌呵呵一笑。 “小王爷未免太不济事,派这样两个大笨熊来对付我们。” 她们的身形娇小,行动敏捷快速,好几次都轻轻松松巧妙地躲过了两名护卫伸出的魔爪,水凌像在玩耍一样地耍着那两个人玩,实在也是因为他们的功夫并不怎么样,所以水柔也放心地将这两个家伙交给功夫不好的姐姐去应付。 三两下,一名护卫已经双眼被手指刺了一下,疼得躺到地上,另一个则是被水凌的长剑抵在喉咙上,他紧贴着墙面,动都不敢动。 水凌骄傲地哼笑,对着一旁的女子道:“快走哇!下回可别再碰到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当心点儿,知道吗?” 女子频频点头称谢,连忙逃离此地。 水凌看女子走后,对着妹妹一笑,转头又瞪着墙上的那只大笨熊。 “你呀!最好回去之后就别再为你们主子做事了,今儿遇上姑女乃女乃是你好运,如果有天遇上了其他脾气差一些的江湖高手,小命都没了。” 赵庆章没料到他这两个护卫竟这么没用,他刚刚观察了她们俩的身手,发现一个是文一个是武,他只要对付那个会武功的就得了。于是,他便趁着她们两个的注意力都放在护卫身上,抽出身上护身的匕首,准备偷袭背对他的水凌。正在匕首要挥向她的那一刻,突然耳边一阵“咻!”的声音,然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轻了很多。 往头上一模,他的发髻被削去了一半,整个人披头散发的,一支飞刀插在他左边的墙上。 水柔扬起—道似笑非笑的笑容,手上拿着一把飞刀。“小王爷,偷袭可不是件好事,下回我瞄准的就不是你的发髻了喔!” 赵庆章吓得一身冷汗,原来这两个女子并非泛泛之辈。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愉快地全身而退,一股不甘迅速地在心中浮起。 望着她们的背影,他气急败坏地大喝: “你们这两个饭桶,去给我查清楚她们的来历!” @@@@@@@@@@@@@@@ 芙蓉山庄。 水芙蓉取饼婢女红儿递过来的铁观音,轻啜一口,然后便听到了一阵轻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一对佳人出现在大厅,水柔与水凌见了娘亲,一个大喊,一个低唤。 “娘,你找我们?”她们同时上前,分别坐在水芙蓉左右的椅子上。 “你们两个,总是给我惹麻烦回来。”水芙蓉放下杯子,指着大厅里头的一堆礼品。“你们瞧瞧,这些是什么?” “什么?”水凌不解地问着,怎么每样东西都系着红丝巾,好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似的。“这些,是给咱们的吗?” 水柔比较细心,她稍微一分析,冷笑着。 “娘,这该不会是聘礼吧?” 水芙蓉用手指敲敲桌面,点点头。“没错,就是聘礼。” 姐妹俩闻言,同时转向母亲,不知道这些聘礼是谁的。她们同时对望,希望即将出嫁的不要是自己。 水芙蓉瞪了她们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不用看来看去了,这聘礼是赵庆章同时下给你们的,两个!”她揉揉发疼的脑袋,皱着眉头。“早知道我就把你们两个给锁起来算了,别让你们出门才是上策。” 知道是谁下的聘,水凌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睁大了眼睛,惊呼着。 “什么啊?他一次下两个人的聘,有没有搞错啊?”那赵小王爷还真不是普通的不要脸呢!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手。 水柔也冷哼了一声。 “哼!禽兽果然是禽兽,一点儿都不辱没他禽兽之名!” “得了,你们俩少说一句。”水芙蓉用手撑在桌上,烦恼着。“你们告诉我,要不要嫁给这个禽兽呢?” “当然不嫁!” 姐妹两人同时出声,水凌还跳出来,张牙舞爪地道着。 “娘,我宁愿去嫁给江洋大盗,我也不要嫁给赵庆章。” 水芙蓉见了水凌的模样,微微地笑起来。她深吸口气,重重地一叹。 “好吧!既然你们不嫁,那就快滚吧!两个人都去收拾细软,让他花轿来这儿抬不到人,看他能怎么样?” 水凌开心地点头,上前去抱着母亲。 “娘,还是你好,不会逼我们嫁给这种禽兽不如的家伙,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水柔毕竟细心,她沉吟着。 “不对,如果咱们走了,那娘怎么办?芙蓉山庄怎么办?”她摇摇头。“姐姐,我们不能走!” 听了这话,水凌也偏头想了下。 “是啊!谁知道赵庆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水芙蓉伸出手,要女儿们上前,她拥着她们纤细柔软的身子,笑着说: “你们两个傻丫头,娘会平白受人欺负吗?你们先到江南的舅舅家去,娘过些日子将庄里头的事情结束了就到那儿跟你们会合。” “可是……”水凌与水柔总觉得不大对劲。 “别可是了,难道你们要嫁他吗?”见她们又用力地摇头,水芙蓉淡淡地笑着。“好啦!去收拾东西吧!还有,我要你们记住,咱们芙蓉山庄是名门正派出身,可不是一般盗匪强盗的,不许用你们学的武艺去伤人害人,辱没了你们爹爹的英名。为娘的也绝不饶恕,知道吗?” “知道了。”姐妹俩点头受教。 “好了,去吧!快快收拾好之后就上路吧!”水芙蓉挥挥手,赶着她们下去。水凌与水柔再望了母亲一眼,便分别到自己房间去收拾一些细软盘缠。 水芙蓉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招来红儿,交代着。 “你下去带着所有人到帐房去领些银两,全都解散了吧!这儿,我一个人守着就可以了。” 她现在当然不能走,否则引起赵庆章的大肆追捕行动,那她的女儿们岂不是逃不远。她要留下来,跟她一手创建的芙蓉山庄共存亡,然后到地下去寻找她的夫婿,她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将他们的女儿给养大了。 “庄主……”红儿轻轻地唤着。 “去吧!去吧!”水芙蓉闭上眼。“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 火焰持续地燃烧着,风潇然静静地听着水凌的讲述。她说到此,突然停住了叙说,看着跃动的火焰,眼中渐渐凝出泪水。 半晌之后,她才幽幽地继续她的故事。 “其实我跟柔儿没有逃跑,我们是待在城外东郊的一户人家里头,我们放心不下,总认为赵庆章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我们。他也的确是如此,听说花轿抬不到人,他气极了,加上芙蓉山庄中竟无剩下几人,只有我娘一个人镇守,而且我娘的态度强硬,甚至辱骂他,赵庆章便运用他的权势,随便给我娘安上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让她入狱,目的只在于引我们出来。而我娘她、她的性子是这样刚烈正直,在她入狱的当天晚上,她就……她就……自缢死了。” 水凌停住了话,泣不成声。 “听说他们把我娘的尸首埋在山上的乱葬冈中,我跟柔儿简直心如刀割,于是便偷偷地选了一个月黑的晚上,准备去祭拜我娘。谁知道早有人埋伏在那儿,我们慌乱地激战着,我的功夫跟轻功不好,柔儿怕我受伤了,她便用内功将我一推送到了远处,远离了战区,我们相约在江南舅舅家见面。我永远忘不了当晚我准备要回收容我们的那户人家拿回我的细软盘缠时,我看到一堆官兵围绕在那户人家附近,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谁出卖了我与柔儿,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被扣留在他们手里。我偷偷地藏在草丛中逃走了,趁着夜色从别人家取了一套男装换上,把自己弄成男孩儿的模样以掩人耳目。因为身无分文,只有沿途卖艺赚些吃饭钱,不然大概就会成为路边的冻死骨了吧!” 水凌说着,一边自嘲地笑着。 “这就是我为何会女扮男装的缘故了……” 她一面苦笑着,眼泪却不听话地一直掉下来。 “如果我知道出一趟门会为我娘惹来杀机,我一定会乖乖地待在家的。现在天地之大,我什么都没有了,娘死了,柔儿也不知道在哪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只是不哭,只是假装不放在心上,但是心里却好痛……”她哭着抱住了自己的脸,哽咽地断断续续说出心事。 风潇然一震,觉得心里竟为了她的抽泣声而微微发疼。他为她拉起了身上的黑衣,将她包裹的更温暖,水凌抱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日子她从未这样放肆地发泄过,为了生活,为了寻人,为了赶路,所以她不容许自己这样放开情绪,本以为已经遗忘那种痛了,但是伤口一掀开,仍是血淋淋的。 任她哭着,任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裳,风潇然不自在地轻拍着她的背脊,像是一种安抚。 她的伤、她的疼,让他看到过去的自己,所以感同身受吧。 许久许久,水凌哭累了,声音逐渐隐没在一阵阵抽泣里。她靠着风潇然,觉得舒适温暖,她闭上了眼,缓缓地睡去,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风潇然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低低地轻语。 “你,还有我啊!” 第五章 清晨的一阵凉风徐徐地吹了进来,寒冷的凉意让沉睡已久的水凌身子忽而一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晨间的日光透进山洞中,她扶着自己仍有些昏沉的脑袋,逐渐清明的双眼看着四周,突然地精神一紧。 风大哥呢? 空空洞洞的山洞中,只有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缠了许久的风大哥呢?难道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竟就这样抛她而去吗?他怕她的故事会为他招惹麻烦吗? 想到这里,水凌只觉得心里有些疼。 她失落地垂下眼,几分寂寞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占据了她全部的神智。她是该习惯的,毕竟一个人走了许久,她本就该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是为什么,偏偏心底却翻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难过呢? 昨晚她忘形地在风大哥面前说着自己的过往,哭得肝肠寸断,将这些日子以来无法舒解的情绪都一起发泄出来,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风大哥的怀抱让她感到了无限的温暖与安全,仿佛是她唯一可以靠岸的港口,她放心地将自己的情绪交给他,但她却忽略了风大哥。 或许他会嫌她麻烦而离去了,嫌她招惹了赵庆章小王爷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包袱,嫌她…… 想到风潇然会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她就觉得心底紧绷的难受极了。 “风大哥,风大哥……”她不相信地嚷了起来,声音回荡在山洞中,一层一层地包围着她,更显出她一个人的孤寂。 酸气突然涌上了她的鼻间,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艨胧。 她又低低地叫嚷着。 “风大哥,你走了吗?风大哥……”声音像只被遗弃的小鸟,正伤心地啁啾着。 “什么事?” 一个黑影挡住了山洞透进来的光线,低沉的嗓音让水凌顿时亮了眼,她忘情地站起身子扑向前去,一把抱住了他。 “风大哥,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还以为……”一颗颗泪珠像是断线珍珠般的掉下来,声音中是一种极度的安心。 风潇然任她柔软的身躯抱着,心底因她的泪水而带起了一丝温暖,他轻抚着她的背,虽然没有言语却是一种安慰。 活了这大半生,竟第一次有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他表情漠然,但被帽檐掩盖的眼神却是带着几分的柔软之情。 忽地一阵凉意,水凌低头一瞧,发现原本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衣竟然在她起身扑向风潇然的同时而滑落,此时的自己只穿着那染血的肚兜以及一件亵裤,她惊呼一声,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迅速地蹲下,一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臂。 风潇然一怔,他愕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顺势望向她,又快速地抬起眼,觉得自己的脸似乎莫名的烧热。他递出手上的东西,别过脸去。 “这些衣服,给你的。”说着,他将东西一搁,赶紧退出山洞。 看出风大哥的困窘,水凌虽然尴尬,不过倒也觉得有趣。她抿嘴一笑,拨弄起手上的衣物。 “哇!风大哥还真是细心,连肚兜都替我准备好了,真不晓得他是在哪儿弄来的。”水凌瞧了瞧风潇然为她准备的衣物,发现从头到脚的装扮,他都准备妥当,不但有衣裳,还有发簪,以及一双细致小巧的绣花鞋。 水凌动作利落地换上了衣裳,将回魂香放进袖袋中。她走出山洞,洞旁正有一条清澈流动的小溪,掬起清凉冰沁的溪水将自己梳洗干净,整整凌乱的发丝,便将青丝绾成发髻,插上了风潇然所备的发簪。 从溪水的倒映之中,水凌看见了原本的自己。自从家变以来,她就没有恢复过女装。凝望了许久,只觉得鼻头又是一阵酸楚。 她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嗅到空气中一股食物的香气,她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随着香气方向走去。 “原来风大哥在烤鱼儿呀!难怪这么香。” 她望着风潇然,突地噗哧一笑,笑声灿烂。 真料想不到扬名全国的江洋大盗“冷面阎王”,此时此刻竟然在溪畔烤鱼。 她的笑声引起了风潇然的注意,他看着水凌盈步而来。她洗去了脸上的沙尘与狼狈,恢复了原来的白皙细致雪肤,她的五官秀丽动人,眼神仍是亮盈盈的神气,她的青丝轻绾,几缕不听话的发微垂在两颊,更增添她几分妩媚之态。换上女装的水凌,果然有着动人的女儿之姿。 风潇然怔了一下,便快速地低头,恍若无事般的继续烤着他面前的鱼儿。 水凌见风潇然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改变,有些气闷。她看看自己浑身上下的打扮,再瞧瞧若无其事的风潇然,觉得自己那女性的虚荣心有些受伤。 她轻唤着风潇然,想让他再看看自己的模样,还特地站好了姿势,挂上一脸微笑。 “风大哥,鱼好香喔!” 风潇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来吃东西吧!”说着,便将手上刚烤好的鱼递给了水凌,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水凌更觉得怄,她接过烤鱼,不发一语地坐在一旁,故意像过去扮男装时粗鲁地吃着东西,坐相不雅,吃相不雅,完全不像个女孩儿家。她嘟着嘴巴,一口一口地咬着那烤好的鱼儿。 她那不做作的生气模样自然落人了风潇然的眼里,他看着她气红了脸颊,只觉得一阵好笑,他继续不动声色,然后也坐在她身边吃起鱼来。 水凌用眼角偷偷地瞄着他,见他仍是一副冷淡模样,心情更是低落。她低低地喃喃自语,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抱怨连连。 “真是过分,难道我的女装跟男装的模样相差无几吗?居然一点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多少也假装一下下嘛!都不知道这会伤害女孩子的心呢,真是可恶……哎呀!讨厌的鱼,怎么刺这么多呀!害我给刺到了……” 水凌丢下鱼骨头,擦擦自己的嘴角,径自走到溪旁去洗手擦嘴喝水。 她小心翼翼地蹲子,洗了下唇边,想弯下腰喝口清凉的水时,忽然一阵尖锐的乌啼声划破了云霄,水凌立即抬起眼,看见三两只乌鸦快速地飞过,她再低头,重心一个不稳,只觉得右脚一滑,竟然让自己给摔进了溪中。 溪水看来清澈透明,但摔进去才发现水深不浅,水凌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溪水,使她呛咳得不停流出眼泪。她拼命想稳住自己的脚步,站直身子,但愈是慌乱,身子就愈是摇晃。 蓦地,她只觉得腰身一紧,转身一瞧,正是风潇然伸手将她给捞进了自己怀里。他将她带出水面,柔和地轻轻拍着她的背,缓和她方才被呛到的气息。 少女的馨香冲人了风潇然的鼻间,软玉温香搂抱在怀中,望着她因为寒冷而更显得苍白的小脸,心神一阵荡漾。他猛一甩头,抱起了水凌,又带着湿淋淋的她,回到了山洞之中。 他将水凌放下,月兑去自己才刚穿上的上衣,低沉的声音命令着。 “月兑衣服!” 水凌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忽闻他的言语,立即瞪大了一双眼睛,愣愣地道着。 “风大哥……这……这……这不会太快了一点吗?虽然咱们说要成亲,不过这应该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才……”她羞红了一张脸,不知道应该继续如何形容下去。 风潇然先是一停,而后嘴角便高高地扬起。他低低的笑声,是一种开怀的笑。他解释着自己刚刚的言语。 “月兑衣服,我帮你弄干它。这上衣,你就先换上吧。”他将自己刚月兑下来的黑长衫交给了水凌,转过身去。“待会儿拿湿衣服出来给我!” 说完,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但微微还可听到他那沉沉的笑声。 水凌先是被风潇然那突然的笑声给吓得惊讶至极,但在听完了风潇然的话之后,一张脸简直烧得滚烫,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喃喃地道: “风大哥笑了,他第一次笑耶!他笑了……” 她看着他的影子消失不见后,想到自己讲的话和想到的事,她只有尴尬地大呼着。 “哇!真是丢死人了啦!” ◎◎◎◎◎◎◎◎◎◎◎◎◎◎◎◎ 换好了衣裳,水凌捧着自己的一堆湿衣服走出洞口,她的面颊仍是一片霞红,看到火堆旁的风潇然,感觉他似乎仍在笑她。她只有低着头,静静地将湿衣裳交给风潇然,他接过去,便将衣服给摊架好,任由火苗烘烤着衣物,自己则是倚靠着一旁的大石子,呈现一种休憩的姿势。 水凌先是望了风潇然好一会儿,确定他正在休息,好像也没有嘲笑她的意味,她松了一口气摊坐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冬天悄悄来临,四周开始有着冷冷的凉意,但天空却仍是一片蔚蓝。 水凌看着天,听着万籁的自然之声,感觉着火苗的热力与温度正款款地包围着她,而风潇然沉稳的呼吸声仿佛也成为了自然界的一部份。 她突然想到了在庙里那一次的情景,除了夜晚与白日之别,其它与现在的景况十分相似。水凌吃吃地笑起来,顽皮之心顿时大起,当时的风潇然是全然不认识她才会对她如此防范,不知现在的他会是怎么样的一个表情或态度呢? 凭借着几分胆量与风潇然刚刚的好心情,水凌忘记了上回的教训,她坐起了身子,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风潇然,一种犯罪似的紧张感与恐惧感侵袭上她的心头,让她感到极度的刺激。 手指终于碰上了一向掩盖在风潇然面上的竹笠帽,水凌平息下手中的颤抖,轻轻地往上头掀开。 风潇然的脸开始慢慢地呈现在她的面前。他的下巴刚毅有型,他的嘴唇不厚,像是有心事般的紧紧抿着,他的鼻梁十分挺拔笔直,一双眼闭着,两道英朗的剑眉让他看起来格外坚强。 水凌望着他的脸,不敢相信地颓然坐下。他的面容端正俊朗,但却多了一道怵目惊心的恶心疤痕。 那道疤痕从他的眉间蜿蜒地延伸着,穿越了他的鼻梁,来到他的左颊,像是一只可怕的大虫似的啃噬着他整张脸,深切而扭曲。 水凌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她看得出这疤痕的历史悠久,却想像不到他怎么忍受过来的,只要那把可怕的刀再往下划个几寸,他的脸怕是被一分为二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心疼地想要触碰他那道疤,不料手才伸到他面前,却被他一手抓住。他睁开眼,死死地盯看她。 “怎么?吓到了吧!” 他冷冷地笑着,与方才那种开心的笑声截然不同,却更让人心中一动。 水凌的眼中迅速地凝泪,不知自己为何遇上了他,变得特别爱哭。她摇摇头,眼睛望着他的伤痕,亮灿灿的。 “我没吓到,只是……”心疼? “你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风潇然甩开水凌的手,从她的眼中他竟看见脆弱的自己。”连我自己都不能同情我自己了,我不需要同情。” 水凌急急地说:“这不是同情,这是……”她猛然住口,因为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她只明白,他的喜怒哀乐,似乎都会隐隐地牵动着她的心绪,他的开怀悲伤,都会令她受到极大的影响。 泪水直直地从她眼底坠下,风潇然心头一热,他望着她夺眶而出的泪珠,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你哭了?为什么?” 水凌不知道也不明白,她只知道心里的疼痛是为他。 “你受的伤,一定很疼吧!”朦胧的眼中,仍然可以清晰地看着他那道长而可怖的疤痕。 “疼?”他冷哼。“不,一点也不疼。这疤只是一个提醒,提醒我永远不能忘记的教训!” 外人只知道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冷面阎王”,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他的故事,他的背景,他的一切。 水凌心绞疼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残忍的杀气,但是她明白,这杀气不是突如其来,而是他付出极大代价所换得的。 “教训吗?什么样的教训需要你记一辈子?”水凌问,不是想要探究他的秘密,只是希望可以更了解他,希望自己可以更……深入他的心灵。 风潇然没有言语,他只是望着天空,月兑去帽子的俊逸脸庞暴露在阳光下,他皱眉,又将帽子给狠狠压下。他必须活在黑暗中,这些黑暗总是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他此生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按仇! 风突然大了,刮动了架子上的衣物,他瞥见水凌不自觉地拉拉身上的衣裳,他不动声色地移动到风口,为她挡住冷风。 “那是一个染血的教训……” 望着水凌眼中的关心,她的泪水熨烫了他冰冷的心灵,他开始娓娓道出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从未说出口的过去。 “十几年前,我六岁,家中举办隆重的寿宴,宾主尽欢,一切都是喜悦而美好的。深夜时分,所有人筋疲力尽地休息了,卧底在风府中的匪徒现形,一夜之间,杀光了风府中所有的人,连一个六岁的孩童也没放过。匪徒离去之后,尸横遍野,只有一个男孩侥幸逃过一劫,他身负重伤,却带着满怀的恨意,咬牙活下去,发誓要为风府的亡魂报仇。” 他冷冷地说着,仿佛那不是他的故事,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个事件而已。 “小男孩被流浪的道人搭救并收为徒弟,他用尽了所有的心力习武,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血刃那些匪徒以及幕后主使。他苟活下来,日日夜夜,没有一刻得到安宁,除非那些恶人死于非命……”他止住了话锋,笑得更冷。“他没有化名游走江湖,就是要让那些害死风府全家的人感觉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的首级莫名地落入了‘冷面阎王’手中,让他们睡不安宁……” 他的声音停住了,四周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儿的呼啸声。 以及水凌哽咽的抽泣声。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风潇然,柔柔地轻语着。 “风潇然,风潇然,我想你爹娘为你取这个名儿,就是希望你的未来如风一样,顺利潇然。他们怎么样也不会料到,你竟然必须背负着一生的仇恨而活着……”她止住了声音,只剩下泪水不停地掉下来。 她为他心疼极了。在他童年时,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父母呵护的年龄,竟已经遭逢这样剧烈的变故!灭门血案,多么残忍的手法。 水凌捂着疼痛的心口,望向他遮去泰半的脸孔,似乎与光明刻意地隔绝了。她不懂自己为何难过,只觉得他的喜怒哀乐似乎都与她息息相关。 风潇然看着她成串的泪水滑落,不解地道:“你,为我哭了?” 她哭了,为了他的过去而哭,那是感同身受的泪水,那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辛酸。他不舍地为她拂去泪水,她细致的肌肤上尽是泪痕。他笑,淡淡的。 “哭什么?我都不哭了,我从来不哭的,因为泪水只会让一个人软弱无助。” 水凌望着他,她的手移到了他的面前,却不敢碰触他。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疤痕上,水凌模着他的伤痕,凹凹凸凸,扭曲不堪,极恐怖,也极凄凉。 她垂下手,无法言语,眼中的情意传达了一切。他凝视了她一会儿,眼神移回了火堆上,看着架上的衣裳。 两人陷入了自己的心思当中,不知过多久,风潇然将烤干的衣裳交给了水凌。 “去换上吧!” ◎◎◎◎◎◎◎◎◎◎◎◎◎◎◎◎◎◎◎◎◎ 穿上了初烤干的热呼呼衣裳,水凌仿佛从衣料中感觉到风潇然的温暖。 她捧着风潇然的黑色长衫走出洞口,发现折腾了一上午,现下已经是晌午时分,风大哥不知何时又抓了几条鱼儿正在烘烤着。 他拿过长衫,往自己身上套,衣裳还残留着水凌身上的余温与淡香,一股莫名的心悸穿越了他的全身,他脸上依然保持淡漠。 “坐下吃些东西吧!这儿只有鱼,暂时先将就吧。”他没有转头,但水凌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温度,她微微一笑,坐在风潇然身边。 “谢谢你。”水凌接过了鱼,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风潇然却站起身子,走到溪旁,他以溪畔的水生大叶卷成了杯状,掬了一大杯清水走回来,交给了水凌。 “水在这里,不够就说一声。” 他的话语虽然淡然冰冷,但水凌却仍是感动万分地抬眼看他。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又不慎落水,才会亲自取水来给她用。水凌笑开,大而有神的眸子带着感激。她痴痴地端着水,看着水面因为摇晃而激起的涟漪,她的心头流过感动的暖流。 自从一个人开始逃亡之后,没有人对她这样好了。水凌啜了一口冰凉的清水,水虽寒冷,但是传到心头上却是温暖的。 风潇然虽然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却不是十恶不赦的土匪恶徒。他所杀的对象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富贾皇家,只要有人买命,他一稍打听清楚,知道对象为人之后,便会决定接不接受这样的委托。风大哥只是时势所逼,才会沦落成为江洋大盗的。 水凌突然想起了与娘亲的对话,当时娘问她是否要下嫁赵庆章,她是扬着头斩钉截铁地说着: “娘,我宁愿去嫁给江洋大盗,我也不要嫁给赵庆章。” 没想到当时的无心一言,至今竟是一语成谶。 水凌微微地笑了,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水,一圈圈的涟漪像是她为他而起伏的心湖。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决定很傻,但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却告诉自己,她必定不会后悔。 还记得昨晚风大哥为了她的节操负责,说要娶她时,自己从未浮现过不愿的心态,反而有种奇异的甜蜜感觉在心里头扩散着。而今儿听完了风大哥的故事之后,她竟有种强烈的心愿,想要陪着他过着这样的日子,想要多瞧瞧他,想要伴在他身边,那意愿是愈来愈清晰。 她低低地轻语着,声音如风轻拂过风潇然的耳畔。 “风大哥,我们成亲吧!” 风潇然虽然吃惊,却无现于色,他转头看着水凌。 “你真愿意?” 原本他毁了姑娘家的节操,他就应该负责,只是总想着自己毕竟过的是刀口上舌忝血的日子,不知该不该拖累别人。 水凌看着他。 “风大哥,你愿意娶我吗?不是因为你要负责任而娶我,而是打从心里的愿意?” “有差别?”风潇然从未谈过儿女私情,既然都是成亲,那有什么不同吗?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绝不是单纯的只为了负责而已。 水凌先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地一笑,她摇摇头。 “是啊!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成亲嘛!” 她只想要名正言顺地陪伴在他身边,也希望他可以在她身边守候着她。水凌只觉得他们之间有相互共生的感觉,反正都是成亲嘛! 她不在意地耸耸肩。 “好吧!咱们成亲吧!以天为凭,以地为证,风大哥,你可不能临阵月兑逃喔!” 风潇然被她的表情和言语逗笑,她总有法子引起他心里那种原始的感情与情绪。遇上了她,那些原来以为已经消失的感情,竟然一点一滴地慢慢回复了。同情、愉悦、悲伤、担忧、关怀……他以为这些都被仇恨给深深埋葬了,但水凌却缓缓地将这些给挖掘出来。 “我风潇然说话算话!” 娶她,多了一分牵挂与束缚,但他内心却没有一点点恐惧与不安的感觉,只觉理所当然。 “好!”水凌拉过了风潇然,带着他到溪水旁一同跪下。 她整整自己的衣衫,然后看看风潇然,指着他的帽子。 “风大哥,帽子还是拿下来好了,省得老天爷看不清楚你的模样。” 他的薄唇一抿,还是将帽子取下来,水凌笑着。 “其实你这样好看多了,我喜欢!” 她的直接言语让风潇然的心头一震,他也跟着一笑,点头。 “咱们成亲!” 于是水凌与风潇然,在这样的荒郊野岭中互订了终身。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水凌决心要嫁给风潇然为妻,即此时此刻开始,我即为风潇然之妻,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水凌先是大声地对着溪水处呐喊着,承诺着她的终生所托,然后转头看着风潇然,等候他的誓词。 “天为凭,地为证,我风潇然即娶水凌为妻,以生命宣誓,必守护她一生一世。”风潇然低沉地道着,声音铿锵有力。 水凌笑起来,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开怀。她拉着风潇然。 “咱们还要拜堂!”她也没成过亲,只能从记忆中揣测着婚礼进行是如何,她偏头想想。“好像要拜天地,拜高堂,还有夫妻对拜,然后才算是夫妻喔!” 风潇然任由她摆布,一下子拜天地,一下子因为他们已无双亲故没有拜高堂,便对着溪水遥拜,一下子又夫妻对拜的。 礼成,水凌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她对着风潇然灿烂地笑着。 “风大哥,今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夫君? 这样陌生却酣蜜的两个字,像是佳酿一样地在风潇然心头蔓延,他细细地品尝着这两个字,不但没有一丝毫的排斥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从此,他们便如同林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活了。 风潇然轻解下一向系在腰间的玉佩,这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是他们风家的传家宝物,也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将玉佩交给了水凌。 “这是风家传家之宝,你收着吧!当成聘礼吧!” 水凌又惊又喜,她接过了玉佩,爱不释手。 “我跟这玉佩真是有缘极了,第一次见面时就抢着了它,现下又成了聘礼,将要永远佩带在身上……”她连忙将玉佩系在自己腰上,怕掉,还特地绑紧。 将玉佩系好之后,水凌却面有难色地望着风潇然。 “糟糕,那我该送你什么呢?”她瞧瞧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想了许久,突然灵机一动。“风大哥,长剑借我。” 她接过长剑,削落一段青丝,交给风潇然。 “风大哥,可怜我身无长物,浑身上下只有这发丝是属于我的,交给你,就代表我整个人也交付予你了。” 风潇然望着这段发丝,他微微一笑,便撕下中衣衣摆,妥善地将水凌的青丝放在布料之中,然后包裹好之后,收纳在自己的衣襟之中。 青丝为媒,玉佩为聘,天凭地证,他们已经成亲了! 从此,水凌与风潇然的命运,开始真正息息相关。 ************************************ “大人,您真是圣明呀!属下打听了许久,这才知道‘冷面阎王’风潇然果然是风全祖的独子,决计错不了的。” “哼!没想到风府里头竟然还有余孽留在这个世上,而且还成了江湖中令人闻之丧胆的江洋大盗!我本以为那风潇然只不过碰巧与风全祖同宗而已,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他的独子。可恶!盐水帮的那群家伙真不值得信任,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竟然没有除掉,真是群瞎了眼的狗。” “大人,请先息怒!属下据闻,那冷面阎王现下正往南方的大别山,属下猜想,他可能是要去找盐水帮的那群土匪寻仇。” “寻仇?” “是的,大人,风潇然现在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连御前神捕管笑天都无法将他擒下,若他真的到大别山去;那些空有蛮力的土匪恐怕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吧!” “连管笑天都无法将他拿下,那么如果他到了大别山之后,那群土匪若是说出了我,我岂不是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大人,您别担心。俗语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呀!” “喔!看来你已经有计策了,快快说来听听。” “因为咱们还不知道风潇然何时会到大别山,不如先一步铲除盐水帮那些土匪,若风潇然到了大别山,自然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血案的真相了,他到了山上之后,咱们又可派人掌握他的行踪,然后再想办法杀他个措手不及!” “嗯!盐水帮那些土匪这些年也逍遥够久了,本来我是不该绝情,毕竟有他们才有我,不过他们办事实在不力,也该严惩。记住!将里头的人全都杀光,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 “是的,大人,小的马上为您办妥这些事,请大人宽心。” “哼!我怎么放心得下呢!只要风潇然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得安宁。先下手为强,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将风潇然给除去!” 第六章 有鉴于上回在城镇中碰上了赵庆章与管笑天的教训,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全都走一些乏人问津的乡野小道,晚上也睡在荒岭上头。 水凌换回女装,多少也恢复了些女孩儿特有的任性。她望着四周的景致都是些掉光叶子的枯树,树枝在寒风吹袭下左右摆动着,偶尔配上几句乌鸦的尖声啼叫,更添几分无奈之感。她无聊地扯着手上的树枝,口中抱怨着。 “好无趣喔!为什么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景物,一样的鸟兽,一样的草木,一样的声音,怎么没有一点点新鲜的东西?我真怀疑,是不是从头到尾咱们都在同个地方打转,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呀!” 风潇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仍旧维持着一贯的一言不发。 水凌觉得无趣,索性发挥平时的耍赖功夫,她一坐到地上去,嘟着嘴巴不肯走路。”不管不管,我要你背我啦!走来走去都一个模样的地方,乏味死了。” 风潇然不着痕迹地一笑,他看着她今儿已经第三次耍赖的模样,只是一弯腰,将娇小玲珑的水凌给背上了背,带着她走。 水凌赖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她甜蜜地浅笑着,将脸埋进了他的颈项中。 这是她的夫婿呀!只不过仍是一脸的冰冷无情,虽然偶尔已经有些人性化的举动出现,但是对她这个妻子还是嫌冷淡了些。 所以她才会有事没事闹着小脾气,让他宠着,呵护着,让自己感觉是重要的。 寒风刺骨地吹着,树枝沙沙作响,忽地,一抹轻柔的雪白缓缓地落下,是冬季的第一场雪。 “哇!下雪了耶!”水凌开心地伸出手去接飘下来的雪花,惊喜地瞧着雪花在她的手里头融化。“风大哥,你瞧,下雪了耶!” 风潇然顺势转头,接触着她柔软的面颊,嗅到她清新的气息,感受着她喜悦的心境.他虽无言,却淡淡的笑着。 “我最喜欢下雪了,大地都一片白茫茫的,很美,好像什么污秽的事情都没有了。”水凌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着,然后“哈啾”地打起了喷嚏。 “你冷了?”风潇然微微蹙眉,赶忙将她放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让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水凌嫣然一笑,感觉到他的体贴,摇头。 “我不冷啦!只是……哈瞅!”话还没说完,她又大声地打了喷嚏。 知道她的确着凉了,风潇然只有抱起她。他看中了不远方似乎有一户人家,决定上那儿歇脚,省得在荒郊野外中让水凌给病了。 他带着他怀中的人儿向前方掠去,来到那栋屋宅前,发现竟是一间客栈,名为“凤吟客栈”。这间客栈看起来倒是雅致古朴,带着一股世外桃源的意味,他略一思索,直接踏进了客栈中。 水凌见自己还在风潇然怀里,赶紧跳下来,羞红了一张脸,望着前来的店小二带着一脸奉承的微笑。 “老爷、夫人,住店还是打尖儿?” 水凌听闻他所说的“夫人”二字,觉得晕陶陶的,她也绽放出一抹微笑。 “我们先用膳,然后替咱们准备一间上房,可要干净点儿喔!” 话才刚出口,风潇然便迅速地道着:“两间上房!”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朝不保夕的杀手,这样的生涯不容许他拖累自己的妻儿,所以即使他与水凌已经拜过天地,但他仍希望她保持着完壁之身,以防自己有朝一日命丧黄泉,水凌尚有筹码可以另觅幸福。 水凌不解也不满地看着他。 “风大哥,咱们是夫妻耶!当然是同睡一间房!” 店小二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为难地看着他们俩。 风潇然又一次坚定地说:“我说两间上房,还不快去准备!” “是!”店小二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赶着去张罗他们的房间。 水凌闻言,老大不高兴地径自走到一张桌子坐下,抓过一边的伙计,便霹雳啪啦地念上一堆菜名。 “现在我肚子很饿,先给我来一些卤牛肉片,醋溜鱼片,红烧焖肉,一只烧鸡,炙羊心,还有一笼包子、一壶茶,不,我要酒,莲花白不然就蔷薇露好了,先是这样了。”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有连连称是,想着待会儿只要送一堆菜上来就得了,于是他也跟着退了下去。 风潇然只觉啼笑皆非,他坐下来,望着水凌气鼓鼓的小脸蛋,不由得一笑。这一笑,换得了水凌眼睛一亮,使他又迅速敛去了笑容。他依旧没有解释,也认为没有必要解释。 无言地等到了一堆菜上桌之后,水凌见了满桌子令人垂涎三尺的菜肴,原来的不好心情迅速一扫而空。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 她笑着开始为风潇然夹菜,嘴中叨叨念念。 “风大哥,多吃一点东西,这些日子以来真是没好吃也没好睡了,你要饱足精神与体力,到时候做什么事情才有气力嘛!来来来,多吃些!” 看着自己碗中菜肴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风潇然只觉得心中一阵甜蜜的踏实感,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样。他望着水凌毫无心机的小脸,满是风尘仆仆,几分愧疚地开口。 “委屈你了。”原本认为娶她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只要他一旦遭逢了劫难,水凌仍是自由之身,但是他的心灵却在不知不觉间充满了她的身影,为她而心疼。 水凌听了,连忙急切地摇头。 “不不,没有的事儿,一点儿都没有委屈我,我这些日子也过得甘之如怡,只要跟风大哥在一块,怎样的日子我都过得下去,嫁给你是我心甘情愿的,真的。”说到最后那句,她不自觉地脸红。 风潇然漠然,他发现到水凌眼中那明显表露的情意,她诚挚的神情令他感动,但是他……只是一个江洋大盗,怎么忍心耽误了她的一生? 水凌说到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垂首轻问这个时时刻刻出现在她脑中的问题,现下她突然很想获得一个解答。 “风大哥,你愿意娶我,只是为了我的贞节而已,还是……有一点点其它的因素呢?”相处久了,她竟开始在乎起他的想法。她想知道风潇然对自己是不是有一些其它的感情,还是单纯的责任。 风潇然望向她,心里狂呼着,当然有。有一点点知遇之情,一点点关怀同情,一点点怜悯不舍,一点点惺惺相惜,还有着许许多多数不清的情愫,聚合成强烈而难以自拔的……爱恋。 他闭上双眼,摇摇头。他是个江洋大盗,是个通缉犯,是“冷面阎王”。 “娶你,是为了责任,没有其它。”但他却暗暗发誓,即使是死,也要守护着她到生命最后一刻,尽他这个夫婿的责任。 话很冷,语调很轻,听得水凌心痛起来。她本以为风大哥会说出不一样的答案,她以为他对她是有些不同于他人的感情,原来,一切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责任,而她,只是他的一个包袱。 水凌站起身子,再也吃不下饭了,她转身冲上了楼梯,撞倒了甫下楼的店小二,店小二抚着心口,惊呼地看着她。 “姑娘,怎么这么突然地往上冲……” “带我去房间,我累了。”她强压抑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挤出一抹笑。 “是,请跟小的来。这不是小的吹牛,咱们凤吟客栈的品质好,服务佳,保证你对咱们客栈赞不绝口,那房间肯定舒适……” 风潇然凝神看着水凌上楼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 夜阑人静。 凤吟客栈静静地躺卧在月光洒落的银白大地上,门口飘扬的旗帜上挂着大大的四个字,随着晚风的呼啸不停地摇摆着,形成一种诡异而幽远的气氛。在狂风中,在夜晚里,客栈一楼的角落有个小小的房间,里头的一盏烛光映得人影摇摇晃晃的。 “嘿!王麻子,你说今儿来投宿的那个蒙面黑衣男人是不是就是那鼎鼎大名的‘冷面阎王’风潇然啊?我是瞧不出来,总看不出他的脸来呀!” “说你绿豆就是绿豆,一双绿豆眼儿怎么也睁不开似的,那顶帽子还有那身黑衣裳,摆明了就是那风潇然啦!至少通缉画像上是这么画的。” “嘿嘿!咱们近来还真是走运,瞧瞧今儿来的姑娘都长得这么美丽动人,卖到清花阁去肯定都有好价钱。再加上又来个通缉犯,只要咱们报了官,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笔赏金。唉!只可惜要卖的姑娘全要是清白的身子,不然先让我尝尝味道也好,试试看那些良家妇女是什么滋味儿。” “得了,色鬼,如意算盘别打太早,咱们不宜拖太长时间,现在赶紧分头行事。王麻子、绿豆,你们待会儿把姑娘们全都抓到地道去,好好地守着。色鬼狗熊,你就去报官,说冷面阎王前来投宿,要他们来逮人。” “不要,我要看守姑娘,为什么要我报官?” “废话!让你看守姑娘,那怎么可能卖到好价钱,到时候一个个都不是清花而是残花了。别吵了,快去行事吧!” “等等,为什么我和绿豆要去抓姑娘和看守,狗熊去报官,那你呢?孔丘明。” “哼!我等着看好戏咯!我可是孔丘和孔明的化身呢!我出主意,你们就出力气咯!否则凭你们的那种破脑袋瓜子,怎么想得起这些赚钱的勾当呢?” “不过,这些勾当不是都挺缺德的吗?” “绿豆,你就别婆婆妈妈了,谁叫他们要走进这家黑店呢?如果遇上了什么不测,也只能说是他们倒霉了,知道吗?” “好了,第一次做这种勾当,大伙儿小心点.见机行事,快去准备吧!” 纸窗上映照的人影顿时消失,烛火瞬间熄灭,客栈一楼似乎从未有人出现过,呈现了最原始的静默。 雪花仍旧飞扬着,远处的枯树上头已是一层白茫茫的雪白,有种清新月兑俗之感,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更显迷人。 水凌站在二楼窗前,望向远处,脑中一片混乱。 风将一片雪花吹拂到她的鼻头上,令她发痒地又打起了喷嚏,她环住寒冷的臂膀。身边少了风潇然的呵护,感觉好冷。 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奢望着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期许着风潇然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她自己希望什么,希望他如何对她说,她都搞不清楚自己正确的心意。 想想风潇然,震惊江湖的“冷面阎王”,一个劫财越货的强盗贼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凶手,一个黑白道追缉的江洋大盗。她是应该避之惟恐不及的,是该对他敬鬼神而远之的,但为何自己却偏偏跟上了他,还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为妻。 心甘情愿? 是的,她的确在乎这个杀手,这个令人闻之丧胆的阎王。她在乎他的一切,他的感情,他的过去,她为他而心疼,为他而难过,为他而感到伤心,还有成千上万不同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着,她分不清楚,只知道,她嫁给他,不是单纯的只想要保护自己的节操,而是想要伴在他身边,一生一世陪伴着他。 所以她才有了奢念,才会渴望他对自己也有相同的情绪。 思及此,水凌不禁失笑。她看着一墙之隔的风大哥房间墙壁,他可明白她的心意呢? 风吹得更强了,强得令她完全忽略了不远处传来的一股微微骚动,那是刻意压制的骚动,正缓缓地前行着。 她摇摇头,整理不出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索性跳上了床,打算先睡一会儿。明儿个还要起来继续赶路呢! 她很快地睡去了,身子因为经过一天风霜的洗涤使她十分疲累。她睡了,但却睡得极不安稳,梦境一幕幕地在她眼前呈现。 她看到了娘亲,看到了水案,她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模样,忽地,天地骤变,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娘亲开始飘远,水柔也对她嚷嚷要她快选,四周的飞禽走兽,以及幽灵鬼魂,对着她侵袭而来,她拼命地逃跑着,却怎么样都走不出这种窒息的黑暗。她拉着身边的柔儿,但一转头,发现不是柔儿,而是一名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他俊逸的脸庞上带着冷漠却令人安心的笑意,一道狰狞的疤痕划过他的脸,她的恐惧消失无踪,对着他笑。就在她放心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只呲牙咧嘴的大老虎正悄悄地从他身后走来,她来不及出声,就见到老虎迅速地扑向他…… “匡当!”碗盘破裂声使水凌从梦中惊醒,她擦去脸上的冷汗,余悸犹存。 靶觉到门外的打斗声音,水凌立即冲出门,一眼就瞧见了楼下有一群人正在打斗,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正是风潇然。 “风大哥!”水凌惊呼,看着一大群官兵前仆后继地上前攻击,她只觉得担心极了。 这一唤,让专心应战的风潇然一时抬头失神,险些让右手边的小兵一刀刺中,幸而他身形快速往旁一闪,便闪过了那攻击。 见状,水凌恨不得立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不该胡乱出声让风潇然分神的,差些教他被人给伤了。她盘算着四周的情形,发现官兵们似乎采用人海战术,用数不清的人数将他给重重包围住。她瞧瞧外头,也是多得吓人的小兵。 她拉起身上的裙子,正准备一跃而下时,倏地被风潇然大喝一声。 “给我待在那儿,不许碍手碍脚!” 他旋身,刚好闪过了一名小兵刺上前的刀口。 他不想让水凌卷人这场混战中,面对这些源源不绝的官兵,他一人尚可应付,但若多一个功夫不大好的水凌加人战局,他一方面还要应付这些家伙,一方面还得分神照料水凌,避兔她受到伤害。 水凌闻言,原本伸出去的脚只有硬生生地缩了回来。她受伤地望着风潇然,正巧他一抬眼,映人了她带水的眼神。 “该死!”风潇然咒骂着自己,他不该这样大吼的,即使是心慌。 他望见水凌一副受伤的模样,攻击的势子更猛,一连击退数十人。他大嚷,提着气往客栈门外掠去,打算甩掉这些缠人的家伙。 他的速度如风,所有的官兵只有纷纷追出门,一下子,客栈之中恢复宁静,只有地上一堆横躺的小兵们。 水凌见风潇然施展轻功飞跃出去,她连忙跟着下楼,先是看看地上小兵的情况,发现风大哥并未伤及无辜,知道这些官差只是奉命行事,他不曾取了他们性命,只是全都点了昏穴,个个都昏迷了。 她微微一笑,庆幸风大哥并非真的杀人不眨眼。她冲出门外,只见到雪花片片,而一大群人早已不见踪影。她引颈张望着,希望看到他们的行踪。 一名伙计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对她道: “姑娘,这儿危险,跟小的进客栈里头休息吧。”他正要拉起水凌的手往客栈带去,却被她一手给挥开。 “不,我要等相公回来。”此刻她的脑中一点杂念都没有,只想等待她的夫婿平安归来。 “姑娘,我看那个大侠大概是回不来了,你再等下去应该也等不到人的,不如先进客栈里头……” 他边说边扯起了水凌,没想到她本能地挣扎起来,竟挥得他脸上多了几条抓痕。 “哇!真是泼辣!泵娘,那只有得罪了。” 才说完,一条巾子竟迅速地蒙上了她的口鼻,水凌感到一阵昏眩。知道有诈,她情急地扯落自己腰间的玉佩,将玉佩丢到一旁的角落里。 然后,她失去了知觉。 @@@@@@@@@@@@@@@ 终于将那一群官兵给摆月兑了。 风潇然技巧性地甩开了那一群烦人的家伙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回风吟客栈接水凌。 四周的花草树木迅速地在他身边掠过,冰冷的寒风吹得他的脸更是淡漠。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只挂念在凤吟客栈的水凌,他想到了临去之前水凌那对受伤的眸子,心里一阵莫名的烦乱。 或许那无知傻气的丫头会认为他刻意抛下她,准备一个人独自远走高飞! 抛下她? 他怎么忍心?每每见了她那张无助的容颜,他总是心软,所以他们的缘分是从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他是该抛下她的,毕竟她跟着自己只会阻碍了自己的事情,只会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只会烦乱他平静的心湖。 但,他怎么忍心抛下她? 他只是担心她会无故受到牵连或是伤害,他才会冲出客栈,引出那些紧追不舍的官兵们,她总不会认为他恶意遗弃吧! 风潇然迅捷如风的脚程令他一下子就见到了凤吟客栈这四个字的大旗帜,他不顾客栈的大门口已经紧紧地合上了,只是直接上前,一脚便将大门给端开,直直地往里面闯,如人无人之地。 里头的掌柜露出一脸惊愕莫名的模样,他手上原本拿的一把羽扇摔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风潇然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直奔楼上水凌房间,发现房门大开,里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个丫头的身影。 水凌呢?那丫头呢? 难道她真的一声不响地自己离去了吗? 风潇然转身冲下楼,在客栈里里外外找过,仍然没有她的踪迹。他本以为她会留在客栈中等他回来的,那现在人呢? 他左顾右盼,仍然看不到水凌的身影,一向冷静自持的风潇然,竟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中冒出了焦虑的汗水。他咬紧牙关,努力地思索着她可能的去向。 一楼的掌柜惊愕地望着他,风潇然淡淡地扫视着他,冷冷地问着。 “你,有看到今儿同我一块来这儿投宿的姑娘吗?” 掌柜的牙齿几乎打战,他牵出一抹勉强的笑。 “您是说,个儿不高,长得挺漂亮的姑娘是不是?就住您隔壁房儿的。” “快说!”看样子,这掌柜似乎知情。 顿了一下,掌柜又开口。 “那位姑娘她,刚刚在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一副好像挺伤心的模样儿呢!” 听闻此言,风潇然冷峻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透过帽檐直接扫射着掌柜的。 “她有说什么吗?” 难道,水凌真的走了? 被他这么一瞪,掌柜的三魂吓去了两魂半,他的脚软了,只有扶住一旁的桌子。 “没有……那姑娘就一个人走了……什么话……都没有交代我们……” 风潇然极度不悦地拧皱着眉头,不大相信水凌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依照她水凌的个性,她似乎不大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踏出风吟客栈,盘算着四周的方向,打算要去找回他失踪的小妻子。 就在他举步准备上前时,他在皎洁月光的照拂下,赫然发现角落有一道青绿色的光芒正在闪耀着。 一只刻了“风”字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的眼神更冷了,拾起了地上的玉佩,端视着被扯断的线。 他可要凤吟客栈的人们好好地交代一下了。 第七章 一片昏寂的黑暗逐渐从她的脑中散开,一股奇异的香味冲入她的鼻息,刺激着她昏沉的脑袋,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映人眼帘的是一支几乎燃烧殆尽的蜡烛,正微微地贡献出最后一点光芒。 水凌皱皱眉头,声音沙哑地问:“这里是哪里呀?” “嘿!我设计的熏香还真不是盖的,果然如我所料,一熏就醒来了呢!” 一个清脆响亮的甜美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水凌转头,见到一位圆脸的可爱女子,正展露着亲切的笑容,直直地望着她。 那女子身着粉色彩衣,俏生生的脸庞上是刮蜜蜜的笑容,她扬着手上的一瓶小鞭儿,得意地道着。 “你醒啦?会不会觉得头疼呢?我所调配的熏香是这样子的,昏过去的人必须一熏就醒,而且不能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好的副作用。” 水凌被她一连串的话语轰得头昏脑胀,她摇摇头,也跟着笑。 “不会头疼,不过这儿是哪儿呀?好个怪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看看四周,发现她们身处在一个地窖里头,周围皆是厚重结实的墙壁,一扇栏杆铁门挡住了她们的出处,除了她自己与那粉衣女子之外,角落还蹲了几个女孩儿,正嘤嘤哭泣着。 “这儿是凤吟客栈的地窖,原来咱们投宿的客栈竟然是间黑店,他们打算把我们都给卖了,好捞一笔呢!”粉衣少女没好气地道,然后挥挥手。“算了算了,反正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说不定待会儿会有人救咱们出去的,走一步算一步咯!”她豁达地笑起来,神情自然,又研究起手上的熏香。 水凌轻蹙蛾眉,她站起身子看了一下这座监牢外头黑暗一片,什么都没有,而监牢里头只有一盏烛光,也照不亮全部。铁门锁得牢牢紧紧的,完全没有一丝可以逃出去的缝隙。这样的发现让水凌颓然地坐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身边的粉衣少女聊起天来。 “真是间没良心的黑店,竟然做起这样的勾当来!”水凌气愤难耐。不知道风大哥平安回来没?是否被捕了?一连串的担忧在她的心底开始升起。 “是啊!谁知道呢!”粉衣少女转过头,笑脸迎人。“我呢,叫做秋妙音,秋天里绝妙佳音,当年我爹盼孩子盼得紧,所以我出生时一大哭,就当成是秋天里头绝妙佳音了。你呢?叫啥名儿?” 秋妙音?水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来恍然大悟地指着她。 “你就是‘再世华伦’秋秉先的独生女儿,人称‘妙手观音’的秋妙音?” 还在芙蓉山庄时,娘亲曾经告诉过她们姐妹两个,说要不是秋秉先的帮助,恐怕她们两个就要胎死月复中了。是秋秉先救了她们母女三条命,因此若将来有机会必定要报答。秋秉先从未要求她们什么,而后和她们失去了联络,但是江湖上仍有“再世华伦”的相关传闻,听说他有个天赋异禀的女儿,出生数月已会自读医书,小小年纪已经尽得父亲真传,父女俩联手治愈不少奇症怪病,所以江湖便给了这个女子“妙手观音”的别号。 秋妙音笑笑,摆摆手。“哎呀!那也是江湖上给我的谬称而已,我哪里可以和观音平起平坐呀?我还怕观音会生气,惩罚我呢!” 她天真朴实的可爱模样,使水凌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江湖上传言‘妙手观音’秋妙音是个年轻俏皮的妙龄女子,今日一会,果然名不虚传呢!”水凌诚心地赞美着。“我娘是水芙蓉,曾经受过令尊的医治而月兑离险境,想不到我们今日竟有缘在这里一会。” 秋妙音噗嗤地笑着。 “好啦!咱们都是女儿家,说话不要这么文诌诌的,听起来怪不习惯的。”她顿了一下,又道:“真的是很有缘分呢!没想到你竟然是芙蓉阿姨的女儿,我常听我爹提起芙蓉山庄,还有芙蓉阿姨以前的事迹,对你们是崇拜得不得了。你叫什么名儿?我记得你还有个孪生姐妹不是吗?芙蓉阿姨怎么样了呢?” 面对秋妙音一连丢下的许许多多问题,水凌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抽疼。她垂下眼帘,带着几分的失落,轻轻地道,刻意忽略问过心头的痛楚。 “我叫做水凌,有个妹妹水柔,她与我失散了,而我姐她死了,芙蓉山庄也没了,连……连……”连风大哥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想着,水凌就是一阵难受,眼泪又不听话地涌将上来。 秋妙音一骇,她瞪大了眼睛。 “咦?有这样的事情呀?”看着水凌未语先泣。她愧疚地低道。 “真是对不起了,提起了你的伤心往事呢!你哭成这样,真让我觉得自己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水凌一听,勉强地挤出笑来。“没事的,只是突然想到过去,才会失态…” “都是我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秋妙音头垂得低低的,自言自语起来。“难怪我爹总是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天我倒是领教到自己的这种功夫了,出来找个东西还会沦落至此,唉! 晃晃脑袋,水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去的往事。她疑惑地轻道: “找东西?是出来找药材的吗?” “我要找的药材很稀奇的,我爹病了,当今世上大概只有回魂香救得了他,偏偏我根本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回魂香到底存不存在也不知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说到此,秋妙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魂香?”水凌睁大眼睛,重复地道。 “是啊!这可是江湖上传言的救命仙药呢!虽然只是传言,但我还是想出来碰碰运气,看看找不找得着。” 望着秋妙音忧心忡忡的脸庞,水凌的手不自觉地探向自己的袖袋之中,碰着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儿,那是风潇然赠与她的回魂香。 回想她受伤之时他的细心照料、他的承诺终身、他们的拜堂成亲,到后来他所说的娶她只是责任,他们之间的种种,一幕幕顿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自己应该将回魂香交给秋妙音,毕竟这是救命的药,但是……这是风大哥所赠与的呀!他风家的传家玉佩早在她被抓的时候留下来当作线索,若是今天无法顺利获救,或许她一辈子就无法见到风潇然,身上就只剩下这一样东西可以回忆他了…… 许许多多的犹豫顿时在她心里头蔓延,救命之恩与思念之情交错,水凌轻蹙着眉头,脑海突然浮起了风潇然那淡漠的语句,他说:“娶你,是为了责任,没有其它。”这句话微微地刺疼她的心,水凌一咬牙,拿出了袖袋中的紫金瓶。 责任?责任?她可不是为了那无谓的贞节观念才嫁给他的,她会跟了他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包含着许多许多不同的心思,融合成对他特殊的感情,很甜蜜,也很酸涩,很容易受伤。 水凌递出了手上的紫金瓶,交给了秋妙音。 “妙音,是老天爷注定了咱们的缘分,这就是回魂香,今天碰巧遇上了你,我就将这赠与你吧!” “回魂香?”秋妙音不相信地睁大眼睛,她接过了小瓶儿,打开瓶口轻嗅。“嗯!丙然有不同于一般药材的香气,而且是集药材精华之大成,就算它不是回魂香,也是极为珍贵的好药。你,真的要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 “珍不珍贵,要看它的用处,如果用对了,才能够发挥回魂香的价值,不是吗?”忽略心中一抹不舍,水凌淡淡地笑着。“珍贵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尽相同的。”那她呢?对风大哥而言,她是珍贵的吗?还是,只是责任? 或许风流然现在已经弃她而去,一个人继续他的旅程,而且还庆幸着自己摆月兑了责任的包袱,一个人逍遥自在。 水凌心痛着,不自觉地垂泪。遇上了风满然,总是变得特别容易哭。 “你哭了?”秋妙音皱着眉头,轻轻地道。“是为了回魂香而哭,还是为了送回魂香给你的人而哭呢?” “送回魂香给我的人?” 秋妙音一叹,浅笑。“嗯!那对你而言,肯定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就像我一样,心中也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一定很爱他?” 很重要很重要?爱他? 这就是爱吗?这种牵肠挂肚、魂索梦系的心悸感觉,就是爱吗? 风潇然,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她的一片天……她是因为爱他,才会这样愿意甘心地跟了他? 水凌淡淡地轻笑,点点头。 “是啊!他是我的丈夫。” 但是他却将她视为一个责任,视为他必须承诺的包袱,他对她,有没有一丝丝不同的感情?有没有一点点特殊的情愫? “你丈夫?那么他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咯!” 水凌苦苦地笑着。“是吗?”或许他已经远走了呢!” 一阵风吹拂面来,吹散了蜡烛的袅袅轻烟,吹熄了蜡烛,四周顿时陷人一片漆黑,女孩儿们的尖叫喊嚷声音此起彼落。 一会儿,一个小蚌子的男人安抚地轻嚷。 “来啦!泵娘们,这儿有灯火,别怕别怕呀!”一盏烛火照亮了那男人的小鼻子小眼儿,是凤吟客栈的伙计。 水凌靠上了铁门边,瞧着这名伙计,偏着头说着。 “哼!瞧你也长得一派正经,没什么獐头鼠目的可憎模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勾当呢?你知道吗?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话,你会遭到报应的。” 绿豆闻言,虽然心惊,但仍是刻意保持平静地说:“这位姑娘,我们也是不得已的,谁道现在时机不好,要赚银子,总要会些旁门左道的嘛!” 秋妙音听了他们的对话,也凑上前来,加人他们的对谈。 “旁门左道?那我们这些姑娘就活该要成为你们赚钱的工具呀?你不觉得这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吗?” “这……”绿豆本就是心软的人,他听着水凌与秋妙音两位美丽姑娘你一言我一句地数落着,冷汗早已流得满身。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搁下了手上的烛台,打算离她们远些。 “嘿!你先别走嘛!”秋妙者看出绿豆本质不坏,她笑吟吟地望着他。“这位小扮,你就行行好吧!你忍心让咱们这一群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就这样毁了一生吗?做些好事,积点阴德,你会有好报的。” 水凌也跟着敲边鼓。 “是啊!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你们做这种坏勾当,赶紧停手吧!你们赶快放了我,否则我相公一旦回来,你们可不好过呢! 绿豆想到了“冷面阎王”风潇然那冷然淡漠的恐怖模样,心里就打了一阵寒颤。他摇摇头,坚持地说:“不会的,他应该早被官府的差爷们给逮住了,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呢?” 话才说完,便听到地窖的门像是被人踹开一样,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碰”! “说!我的妻子在哪里?你们把她关到哪儿了?” 震耳欲聋的大喝惊动了所有人,水凌静心聆听,水雾迅速地蒙上视线。她听到了风潇然的声音,是梦?是真? 秋妙音乐得跳起来。 “水凌,是不是你丈夫呀?来救你了?””还不快说!伤了她一根寒毛,就小心你的头!”愤怒惊慌的嚷嚷逐渐靠近,然后,透着小小的烛光,水凌望见了风潇然。 虽然他仍是压低帽檐,但她却看得出他眼中射出的凌厉视线。他手上拎着一名男子,正是凤吟客栈的掌柜,那掌柜的双脚不停发抖,看见了绿豆,皱着眉头提醒着。 “绿豆,你还不快开门!”天呀!他孔丘明怎么也没想到冷面阎王竟然会从那么一大群的官差手中逃月兑,而且回到凤吟客栈,最后还会知道他们掳走客栈里头的姑娘。 绿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紧张万分地要将钥匙插进孔中开门,却因为颤抖太甚,几次险些掉了钥匙。 好不容易监牢的门终于大开,里头的姑娘们欢欣地大呼一声,风潇然丢掉了原来手上拎着的男人,将他往旁边一甩,便直直地走向望着他的水凌。 他上下地审视着水凌,确定她浑身无误,没有受到一丝伤害,便一言不发将她拦腰一抱,往地窖外头走去。临去之前,他停在已经跪倒在地上的绿豆和孔丘明面前,扬起手,正要挥下去时,被水凌出声阻止。 “不要!别杀他们。”风潇然依言住手,水凌又继续道着。“你们以后可别再做这种勾当了,否则……小心我们!” “是是!”绿豆和孔丘明吓得腿软,不停地连声称是。 水凌一笑,正要开口向秋妙音道声再见,风潇然已毫无预警地一跃,两个人如风般的出了地窖。 秋妙音追上前去,对着水凌的背影大声嚷嚷着。 “水凌,谢谢你的回魂香,咱们后会有期!” 望着他们俪影双双,秋妙音扬起了可爱的微笑。 后会有期了…… @@@@@@@@@@@@@@@ 风声在水凌的耳边呼啸而过,而身侧紧紧依附着风潇然厚实宽大的胸膛,像是徜徉在一片广阔的天地之中。 水凌莫名地一阵心慌,她急急地嚷嚷着,扭动的身躯让风潇然停住了步伐,他们此刻已身在荒野之中。 “停下来,停下来!”她甩开风潇然,往一边走去,使着性子。“你还是自己走吧!不要多带着我拖累你了,反正我只是你的责任而已,我不愿意做你的包袱,你走吧!”她故做洒月兑,但心里却是默默的滴着血。 想着风大哥无情的那一番话,她心中隐隐作痛。他指她是包袱,说她碍手碍脚,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返回救她,何不就此一走了之,一拍两散,从此以后干干净净,谁也不拖累谁。 风潇然跟着她,一贯的默默无语。看着她的身影,听着她的嗓音,一种奇异的幸福感在心里头暖暖地升起。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的慌乱,那种心急,那种焦虑,那种害怕她出事的情绪,是那样地震撼他,令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水凌看到他跟在自己身后,仍叨叨地说着话。 “你跟着我做什么,反正咱们之间就像是玩玩一样,根本算不上是正式夫妻,既然你嫌弃我,那我也不好死皮赖脸地黏着你,咱们各奔东西,分道扬镳……”说着,她走得更快,想要迅速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许走!”他粗嗄地道。 话未说完,她的手被风潇然握住,一股强烈的暖流立刻窜遍她全身。 她转过头去,看着风潇然,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取下了帽子,一双炽热的眼凝望着她,让她一时失神。 “你,怕我吗?”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刻划在他的面上,他轻轻地说着。 水凌仔细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抚着他的伤口,突然一阵脸红,她低头。 “怕的话,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和你私订终身?怕的话,怎么会痴痴傻傻地跟着你到天涯海角?你,还问?” 闻言,他浅浅地微笑着,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伤痕,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与仇恨,我曾经发誓,没有报仇,绝不过我风潇然的日子,直到……碰上了你……” 碰上了水凌,让他冰冷的心开始溶解,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为了她的一双无辜眼眸莫名地伸出援手。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了他自身的原则,他带着她走,救了她,甚至娶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只怕这样自私的决定会害了水凌的一生,他不愿意水凌为了他而守寡,为了他心碎神伤,他该一走了之,从此月兑离她的生命,但是他舍不下,就是这样依恋着她的一切。 回风吟客栈,代表了他的决心,这一次,他不放她走了。 “碰上了我,让你的生活彻底地改变。你不知道你沾惹上一个大麻烦,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地想要把我甩开,说娶我也只是一时的戏言,你根本不当真,对不对?你根本就嫌弃我是一个麻烦,对不对?”水凌胡乱地说着,她只知道自己被他伤了心,她大声地发泄着。 “不对!”他说着。 水凌一愣,望向他那深切的眼眸中,像深不可测的海洋,他继续道着。 “如果我只是儿戏,何必娶你?如果我嫌弃你,何必回来救你?我知道我说话伤你,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些伤人的话只是……只是……” 他突然止住了话锋,胀红了脸,一向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忽而要他说些比较动人的话,总是觉得奇怪。 水凌看着他胀红的脸,好像有点懂他的意思了。她心里的怨气像是被抽干似的,望着他,她静静地笑着。 “只是什么?想逼走我,想保护我,不想我因为你受到伤害?”她接下他的话,看着他的脸色愈来愈红,她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冷面阎王”。 风潇然的眼更炽热了,他瞅视着她,许久。 “你懂?” “看着你的眼,我刚刚才懂了。”水凌蓦地扑进他的怀中,她低低地说着。“我本来以为你根本不喜欢我,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自作多情,我以为你会放下我一个人自己离去,我以为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以为我只是个麻烦、是个责任、是个讨厌的包袱。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我懂了,我一切都懂了。” 他抱着软玉温香,嗅着她身上幽幽的香气,心神荡漾。 想起什么似的,他捧起了她的脸,几分皱眉,活跃的表情让水凌笑眯了眼。 “你把回魂香赠与别人了?” 不是他不愿意送给他人,只是希望水凌将回魂香留在她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他不希望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水凌情不自禁地触模着他的脸。 “我喜欢看你的神情,看你的脸庞,看你微笑,看你皱眉,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答非所问,直到看见他的眉头锁得更深,才呐呐地开口。“回魂香我送给‘妙手观音’秋妙音了,事关人命,不应该太过自私的。”她睁着一贯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他叹口气,拥她人怀。 “我是自私,对我而言,只有你的命是重要的。”他低语着。 水凌感动地抱得他更牢更紧,热烈地道: “我也是。我只要你就好了,你的命对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它,知道吗?”她将脸埋人了他的胸膛上。“答应我,报完仇之后,我们就隐姓埋名,当一对平凡的夫妇,再也不沾惹江湖是非了,好不好?”当一对平凡的夫妻,从此鹣鲽情深,生活中再也没有江湖的是是非非了。 风潇然点头答应。 “我答应你。” 他拉起了水凌的柔荑,看着她,眼里尽是坚定的承诺。 她回望着他,在眼神的交会中,给予彼此山盟般的誓言。他们之间再不只是道德上的责任而已,而是真正的情意牵绊。 风潇然从怀中掏出了传家宝玉,这一次,重新而又慎重地交给了水凌,代表了他对她的保证。 “报仇之后,我们就月兑离现在的一切,重新开始。” 水凌眼中蒙上泪雾,她接过了风家宝玉,沉甸甸的,像是接过了他的一颗心一样。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也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就是生死与共的夫妻了。 水凌踮起脚尖,献上了初吻,献上自己给她的丈夫。而风潇然低下头去,拥住了他的妻,他誓死保护的女人。 天为被,地为裘,寒风的猛烈呼啸仿佛成为了欢悦喜庆的鼓奏乐曲,而四周高大的杂草左右摆动,像极了双喜红烛上的火焰。 他们的热情温暖了彼此,也温暖了寂静的荒野。 洞房花烛夜呵! @@@@@@@@@@@@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鸟鸣声从天空中曳过,惊醒了尚有浓浓睡意的水凌,她攒起黛眉勉强地睁开惺忪睡眼,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风潇然饶有兴致又略带笑意地望着她,她低头,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一张小脸迅速地烧热起来。 “醒了?会不会冷?”风潇然关切地问,将覆盖在她身上的衣裳拉得更紧密。 水凌回想起昨夜的缠绵,俏脸羞红,她低垂着脑袋,摇摇头。 “不会冷,只是有些……不舒服。”昨晚一整夜都靠在风潇然的胸膛上酣梦,他温暖的体温暖和了她的身体、她的心,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寒意。 风潇然一愕,然后突然笑开了脸。 “不会了,下次就不会了。” 他的笑容让水凌望傻了。与水凌在一起,就是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轻松之感,他可以忘却一切不愉快的伤痛往事,他可以是最单纯、最简单的自己,无须当一个人人惧怕的冷面阎王,而是一个深情的丈夫。 水凌睁大眼睛望着他,因为他的笑让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开怀起来。她笑眯了眼。 “好啦好啦!赶快起来穿衣裳了,不然万一有人打这儿经过,还以为咱们是一对奸夫婬妇,在这种荒郊野外偷欢寻乐呢!”她推了推他,要他先起身穿戴整齐。 风潇然很快地将衣裳一披,长裤一套,两三下便已经穿好衣裳。转向水凌,却见她正在整理她的肚兜。一感受到风潇然的目光,她立刻酡红一张脸,抓起身边还没穿好的衣裳蔽体。 “嘿!你转过来做什么啦?转过去转过去。”纵然昨夜已成夫妻,她仍是带着少女的娇羞气息,要她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身,总是羞赧。 风潇然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又忽而一笑。 “你动作这么慢,还是让我为你换衣裳吧!”说着,他便上前走到她身旁,低子去,见水凌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他时,他只是拾起了她身边的那寸青丝,妥善地放在自己怀里,然后故做惊讶地看她。 “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以为我真要帮你换?” 水凌先是看他这样宝贝自己的发丝感到窝心,又听到了他的嘲弄而气鼓了一张小脸,她边绑着肚兜上的带子边嘟嚷着。 “哼!什么冷面阎王嘛!这样欺负人家,我看你还是改成笑面登徒子算了。” 笑面登徒子? 风潇然因她的话不可自拔地笑着。这个小娘子啊!总是能够卸除他的伪装与心防,让他表现出人性最自然的一面。 水凌迅速穿戴好衣服,她将玉佩系好,望见了不远处的山头,喃喃地轻问。 “风大哥,那就是你要去的大别山了吗?” 风潇然敛去了笑容,看着山头,一种奇异的愤怒悄悄地又占据了他的心思。他一语不发,但冷酷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水凌点点头,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该了结的还是必须了结。”她诚挚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去哪里都要带着我去,可以吗?”她怕风大哥又会放她一个人不管。不论生生死死,她都要与他同当。 风潇然握住了水凌的双手,她坚定的眼神诉说着她款款的情意,他点头,承诺着。 “我答应你,复仇之后,我们就有不一样的生活了。” 退隐江湖,他们将回归到最初,种几亩田地,养几个孩子,过一些平凡人所过的日子。这样的景象,让水凌欣然地笑起来,但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响亮的肚子咕噜声,高高地扬起,让原本正经八百的情绪顿时消失无踪。而风潇然听闻,低低地笑起,水凌则是一脸尴尬地直跺脚。 “哎呀!有什么好笑的嘛!肚子饿很正常啊!你还不快去找些东西来给我吃吃,想饿死你的小娘子啊?” “是是,我这就去。”风潇然带着笑意点头,还不忘记叮咛她。“不许乱跑,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知道吗?” “知道啦!相公,还不快去!”水凌挥挥手,然后抱着自己的肚子。“人家快饿惨啦!多带些东西回来给我吃啊!” 风潇然一颔首,马上飞也似的奔了出去。水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带着浅淡的笑容与充实的幸福感,她抱着自己的腿,细细地品尝着与风潇然之间那种流转的情愫,这让她扬起的嘴角总是放不下来。 从初识到现在成为真正的夫妻,发生了许许多多事,她也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平静,但她仍会坚持着对他的信念,守着他,伴着他,因为他是她水凌的夫婿,一辈子要互相依靠的人忽地,一只手用力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水凌吓了一跳,立刻回过头去瞧清来者何人。看清了来人,她瞪大了一双铜铃眼。 “呀?怎么会是……” 第八章 风潇然在荒郊野岭中迅速地穿梭着,他手上拎着从不远镇上买来的包子馒头以及一些小菜,还从溪边汲了些清水回来,便立即赶回水凌所待的地方,担心他那小妻子会饿昏了头。 远远地,他便瞧见了水凌正带着一脸笑盈盈,拿着手绢儿优雅地招呼着。见了妻子的面容,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冷峻的脸孔也因此柔和自然,带起了一丝笑意。他振奋起精神,脚步更快。 “这么快!”水凌奔上前来,拿起手绢帮他擦拭额心。“来,都流汗了。” 一种奇异的情绪蒙上了风潇然的眼,他赫然退开,手上的一包东西落地,他拨开水凌的手,有几分恼怒。 “你不是水凌,你是水柔!” 虽然她们有一样的面容,但只有水凌带给他舒适的温暖感,眼前的女子虽也是一脸笑容,但却让他嗅出几分危险。 她的手愣在空中半晌,然后从容地收下了手绢,眼神顿时发冷。她凝眼望着他,唇边带起一抹淡笑,充满了杀意。 “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冷面阎王’,观察力可是一等一呢!”她冷哼。“不过,我想你应该就要去见见真正的阎王了。” 说着,她的手伸进了袖袋中,一出手,一把亮晃晃的飞刀穿透了风,飞快地往风潇然的脑门上扬去。风潇然见状,只是微微一偏头,飞刀划断了他竹笠的绳子,却未伤及他一丝一毫。 他皱着眉头,不想动手,只想知道她将水凌藏到何处去了。 水柔惊然,她一向自负自己的飞刀从未失误,没想到风潇然竟然轻而易举地避过。她又扬起手,准备再来一击。 “哼!受死吧!” 就在她预备投出飞刀的那一刻,一声大喝让她停住了动作。 “住手啊!柔儿。”声音从草丛边传出来,只见水凌边拍着脑袋,边从里头爬出,还一边叨叨絮絮的。“哇!柔儿,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野蛮啊?一见面就把我给敲昏,下次要这么打招呼也先跟我说一声……” 话才说到一半,她便见到两个人对峙的场面,她连忙站起身来,挡到两个人中间。 “嘿!你们搞什么呀?平白无故地怎么两个人要打架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不就得了吗?” 风潇然看到熟悉的妻子,听了她的声音,他微微地笑了。而水柔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不相信地望着姐姐和风潇然,不解地皱着眉。 “姐姐,你认识他?你还护着他?” 江湖上传言”冷面阎王”风潇然近来强掳了一名少女做为人质,她听见过那名女子长相的人们所形容的,都与水凌十分相似,所以她才会来碰碰运气,想找看看被掳走的女子是否为水凌,就算不是,也能解救其他女子。她追踪了许久,一直追到凤吟客栈,她从伙计和掌柜处得知冷面阎王的离去方向,于是便循线寻找,果真找到了姐姐。就在她打算将冷面阎王杀了泄愤之际,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又好像与她所听闻的有所出入。 “我当然护着你们喽!一个是我的至亲妹妹,一个是……”水凌突然娇羞地垂下头。“一个是我的相公,我当然不能让你们打起来咯!” “相公?”水柔大声惊呼着。“姐姐,他竟敢逼你成亲?” “逼?不是不是,是我心甘情愿跟了他的。”水凌眼波含情地望着风潇然,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开始也是我缠着他的,后来发生了些事儿,所以咱们就成亲了。”她虽说的简单,却充满了甜蜜。 只是她这般甜蜜又被她肚子的叫声给打断,风潇然低低一笑,拾起了地上包好的东西交给水凌,她打开纸包,眼睛一亮。 “哇!终于有东西吃了,我快要饿扁了。”她开心地拿起一个馒头塞到嘴里去,大口大口地吃将起来。 水柔一头雾水,但看他们之间流转的感情又非虚假,她招招手,叫过水凌。 “姐姐,咱们到旁边聊聊吧!” “喔!”水凌跟着水柔的脚步走到一旁,嘴里还是一大口的馒头。 “是你自己主动跟着他走的?不是他强掳你走?”水柔决定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嗯!”她又塞进一口馒头,点点头。 “是你自己愿意嫁给他的,不是他逼你的?” “嗯!” 重新获得了答案,水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情相悦,只是被江湖误传。她望着天真无邪的姐姐吃着东西,又忍不住地看着一旁那黑衣邪气的风潇然,怎么也没办法把他们联想在—起。这样单纯的姐姐,一旦跟风潇然牵扯不清,不知道会带给她多少不幸……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叹息。 水柔深思着,突然,她对着水凌道:“姐姐,离开他吧!” 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让水凌一时吓岔了气,她一口馒头还梗在喉咙里,呛得她大口地咳嗽起来。风潇然听了她咳嗽的声音,急速地冲到她身边,拿起原先已经预备好的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的气息。 水柔把一切看在眼底,她知道这风潇然对姐姐的情意,但是为了水凌好,为了她的未来、她的幸福,她不应该跟着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江洋大盗。 水凌咳了好一会儿,她拭去眼角咳出的泪,依赖地拉着风潇然的衣袖。 “你,刚刚说些什么?我有没有听错?” 柔儿居然要她离开风潇然,她的丈夫、她的依靠? 水柔再一次无情地道:“离开他,我带你到江南舅舅家去。前几天我碰巧与舅舅会合了,他非常想念你,我们一块回去,过着正常人的日子。” “不要!”水凌下意识地拒绝,将风潇然的衣服扯得更紧。“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很好,我不想改变,我不想离开他,更不想去舅舅家过什么好日子。” “姐姐!”水柔见水凌的固执,她转向风潇然。“风潇然,我相信你知道你自己朝不保夕,你忍心让她跟着你过这种日子,每天在刀口上舌忝血?” 风潇然心中一动,他又何尝不想让水凌过得幸福平安,只是身不由己。 “我……”他有几分迟疑,然后只觉得衣袖被人狠狠拉紧,他看向水凌。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放我一个人的。”她低低地说着。 他低头望着水凌纯真但却坚定的眼神,原本动摇的心因她的凝视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曾经告诉过自己,再也不放她走了,他不能总是罔顾她的心情,总是自私地以为什么对她最好,但每一次都是伤害了她而已。 他说:“我答应过我妻子,无论到哪里,都要带着她!” 水凌闻言,眼神亮灿灿地,她欣喜地望着他。 “对,我们无论到哪里去,都要在一起,彼此以生命相许。”她靠得他更紧,听着他的心跳声,是一种安全的依赖。 水柔有些感动与震撼,她不解,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他们这样付出彼此?她端视着他们许久,自知无力分离他们,只有深深地叹息。 “姐姐,你还记得吗?当初赵庆章来下聘时,你曾跟娘说过,宁可嫁给江洋大盗,也不愿意嫁给赵庆章。” 水凌回想,不觉一笑。 “是啊!我还信誓旦旦,说得那么铿锵有力的,没想到,一语成谶呢!” 好像是冥冥之中的一句戏言,注定了她的未来。 水凌嗅着风潇然的气息,舒适地闭上眼,抱紧了她的未来。 水柔只有喟叹着,她知道就算带回了姐姐的身体,也带不走她的心了。姐姐的一整颗心,全都放在那个冷面阎王的身上,她虽然担忧,但又如何?毕竟这是姐姐自己选择的人生。 “姐姐,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水凌睁开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水柔,一字一字清晰地道着。 “嫁给他,我永不后悔!” 她曾发誓,一辈子生死与共,无论他如何,都与他共同承担。 水凌抬头望着风潇然,浅笑。 “你呢?后悔吗?娶了这么一个责任,带着这么一个包袱,添你的麻烦?” 风潇然抱得水凌更紧。 “没有责任包袱,你是我的妻子,我誓言用生命保护的人。”要伤害他的妻子,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听着他们俩一来一往的情话绵绵,让水柔动容地点点头。 “好吧!风潇然,我把我姐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守护着她,不能让她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知道吗?否则,我不会饶恕你的!如果你辜负她,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定找你索偿!” 她是他以性命相许的妻子呵!他怎会辜负? “我走了,风……姐夫,姐姐,你们多多保重!”水柔又幽幽地叹息,深深地望了水凌一眼,不知她的将来是福是祸,然后一提气,身形快速地往后方掠去。 “后会有期!” 他们望着水柔消失的身影,然后彼此深深地凝视着彼此,一种心照不宣的誓言缓缓在心头上暖暖地蔓延开来。 一语成谶啊! 他们将以性命相许一生呵! ◎◎◎◎◎◎◎◎◎◎◎◎◎◎◎◎◎◎◎◎ 大别山很快就到了。 他们翻山越岭,寻遍了整座山头,终于在山中一处隐密地方,瞧见了盐水帮这个不小的山寨藏匿处。 一直梦想着当自己可以独当一面时,就到大别山去铲奸除恶,将当年杀辱他们风府的人一一送入地府,以慰风宅亡魂们在天之灵。 风潇然的心里充满了沸腾的热血,燃烧着他多年以来的怨恨与愤怒,他的双眼充满血丝,布满杀气,他的嘴角扬着一抹冷漠的淡笑,仿佛已经见到了当年那些恶徒的求饶与哀号。 盐水帮大大的旗帜扬着,奇怪的是,了望台上竟然没有—个人,山寨之中,好像飘逸着一股奇异的氛围,隐隐约约中带着一种血腥的气息。 “这里就是盐水帮啦?好奇怪,怎么好像没有人气似的!”水凌一直默默地跟随着风潇然,直到看到盐水帮的旗帜,才不解地轻语。 风潇然皱皱眉头,他转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你不要进去!” 他此刻进去里头是寻仇,是杀戮,是发泄,他不想让水凌见到他这样疯狂残暴的一面,也不希望她因此而受到一丁点伤害,毕竟盐水帮全都是土匪恶徒,一旦他有任何不测,水凌的未来必会不堪。 水凌娇嗔地瞪视着他。 “你答应我的,去哪里我都要跟随着你,何况,我有一些功夫,不会拖累你的。” 风潇然见她坚持的眼神,只有一叹。 “跟着我,不许轻举妄动!” 水凌一笑。 “好的,当然。” 她收敛了戏谑的神情,正正经经地端视着四周,她知道这不是出游玩玩,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场浩劫般的大屠杀,她无力阻止,只有默默地祈祷风潇然不要受伤,或者,与他生死与共。 他们谨慎地缓缓走人山寨之中,突然间,一个人影蓦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水凌还来不及惊呼,风潇然的长剑已经顶住了来人的胸口,只消轻轻往前一抹,那人就会命丧黄泉了。 水凌看清来者,连忙大呼着。 “不要杀她,她只是个女孩儿。” 风潇然镇定地望着那少女,那名少女带着一张倔强的脸孔,她一身的狼狈,粗布衣裙上头全是刮痕与血痕,—张秀气的小脸蛋上镶着一双带着仇恨的眼神,冷冷地端详着他们。 一把长剑顶在她的胸口上,她竟然一点惧色都没有。 “你们是谁?又是来做什么的?”她大大的眼眸中也是冷漠憎恶的,秀发随意地扎起,有些散落的发丝随着风飘扬在她的耳际。 水凌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与风潇然相似的恨意,也是带着几分无助和豁出去的憎恨,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不知道这又是怎么样的一场悲剧。 “你们到底是谁?又是来剿匪?还是来幸灾乐祸?”少女勾勒起一抹深沉的冷笑,眼中带着鄙夷和讽刺。“只可惜,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你们所谓的土匪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你们不用再发挥那什么虚假的正义了!” “我来寻仇!”风潇然从她的话语中大略得知盐水帮的景况,他只是淡淡地轻语,简简单单地说着。 他毫无隐瞒的话让少女一声冷哼,她让开路,大大方方地扬手迎他们进入。 “寻仇吗?请进,里头谁跟你有仇就寻他去,只要别伤及无辜就行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开去,走进一旁的屋子之中,不再搭理他们了。 水凌望着她的背影,然后一眼望进山寨之中,骇然。 她看到了满地的尸首,血迹斑斑。每具尸首都带着一双无力的眼仰望天空,是一种无言的控诉,腥红色的污血在地上形成一摊摊的黏稠,带着恶心的气息,随着冷风吹人了他们的鼻间。 里头有土匪的尸首,官兵的尸首,还有一些妇女小孩的尸首,水凌凝望着,一直到一阵强烈的北风刮疼了她的面颊,她才回神。 “怎么回事?死伤这么惨重?”水凌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着,她看着一旁有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也是躺在血泊之中。 山寨之中屋舍俨然,像是一个小型的村落一样,但是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枉死城,只听到了萧瑟的风声以及一些呜呜的哀凄哭泣。 他们看到有些妇人拖着孩子正在尸首堆中找寻自己熟悉的脸,还有蹲在路边就大声痛哭的,另外有些屋宅外头已经挂上了白布条,迎着风高高地扬起,飘出一股生离死别的痛楚哀伤。 难怪那名少女这样大方欢迎他来寻仇,原来该死不该死的,全都一命呜呼了。 “爹,爹,你醒醒啦!爹,你说要带我到山下去玩的,醒醒,爹!你不要留下小元一个人嘛!”一个小男孩趴在一名莽汉的尸首上大声哭嚷着,殷殷的叫唤令人闻之鼻酸。 水凌带着怜惜地上前去,蹲子,轻轻地拍着那小男孩的头,小男孩转过头来,看到是陌生人,一双泪眼马上带着警戒与愤怒,他站起来推开了水凌。 “你们是坏人,你们都杀光这里的人,你们可恶,根本都是可恶的官兵嘛!坏人,走开,坏人!”他抡起了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水凌,口中不可遏止地嚷嚷着。“你们是臭东西,坏东西,可恶的官兵,王八,我小元今天要跟你们拼命,可恶!可恶!” 风潇然下意识地将水凌拉到自己身后,轻轻地瞪了小元一眼,小元立刻恐惧地往后退,但眼中那股恨意却未曾消失过,他忿忿地瞪着他们。 “官兵剿匪?”水凌摇摇头,有几分恼怒地望着四周。“怎么会呢?一般不都只是劝降,怎么会死伤这么严重?而且不应该伤害眷属的啊!好像是特意要赶尽杀绝似的,谁都不放过。” 风潇然望了四周,唇角牵动。 “为了灭口!” 恐怕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害怕盐水帮将他给掀出台面,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 风潇然低头看着小元,好像看见了好久好久以前的自己。当年的他,也是这般充满了无助与怨愤、恨不得赶紧长大,将毁了他家园的人也一一毁了。 他蹲下来,与小元同高,小元警戒的眼神有几分深沉,一点都不像是同龄的孩子。他又倒退几步,保持与风潇然的距离。 “你,叫做小元?”他低低的声音威严地响着。 “是的,我叫做小元。你要杀我吗?”小男孩昂着小脸,挺着胸膛,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如果你要杀我就快杀吧!不然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一定会将杀我爹娘的人一一杀掉,为他们报仇!” 听这童稚的声音说出这样深沉的话语,风潇然的眉头锁得更深。 又是另一个自己? 水凌温暖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霎时一股甜蜜的力量压在他的心口上,风潇然一笑,从怀中抽出了几张银票,沉沉地对小元道: “我不是官兵,更不会杀你,这几张银票,你好生收着。”他将银票塞进了小元的手中,径自往下说着。“要替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很好。不过要以正当的手段,不要像我一样,沦落为天下的罪人,使祖宗蒙羞,让妻子卷进不必要的是非当中。你若是男人,就想些光明正大的法子为你爹娘报仇吧!这些银票你好好收着,自求多福吧!” 小元手上握着这几张银票,似懂非懂,傻愣愣的。 水凌在一旁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看着风潇然,这是他除了自己以外,第一次关心叮咛他人。这是否代表着他正逐渐从他内心冰封的伤痛中走出来,不再将其他人排拒在外。 水凌含泪带着微笑,她轻柔地对着小元道: “你以后要好好做人喔!做一个像叔叔一样的大好人喔!” 即使他杀人如麻,即使他是冷面阎王,她仍然相信他不是真正的坏人,她永远都记得在老夫妇门口时他的体贴与善良。 只是时势所逼,他不得不如此,才能维持他活下去的动力。 风潇然瞥了妻子一眼,在彼此的眼波之中,交换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小元,你们大当家住哪间房?”风潇然隐去了笑容,问着。 “大当家?就是那间了。”小元指着他们身后的一间房,轻轻地道着。他已经对眼前这一对大哥哥大姐姐消去了敌意。“你们要找大当家的啊!他好像也被那些坏人杀死了,坏人好坏,如果我们没有逃走,我们也会被杀死的,他们还杀了我爹我娘,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我会替你报仇的。”如果派出剿匪的人是当初灭门血案的主使人,他也必定会去寻出那主使人的底细。 风潇然直直地走进了大当家的屋子之中,水凌紧跟在后。 真不愧是大当家的,屋子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气派奢华,只是里头的东西都遭人大肆破坏过了,一眼望去,厅堂中是一堆破坏的家具,堂中间躺着一具尸体,而尸体旁跪坐了两名女子,一名妇人与一名少女,那少女就是方才在门口时所遇上的年轻女孩。 风潇然毫不避讳地踏过门槛,不理会两名女子的惊愕目光,直接望向地上的尸首,那张熟悉的脸孔令他的眼迅速蒙上血红。 就是这张脸,这张大胡子,当天的带头人。 这个人羞辱了他的母亲,杀害了他的父亲,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毁去了他原来的幸福家庭,添了风家许多无主孤魂。 他因为这股恨意支持着他活了这些年,每天总是提醒着自己,他必须成长,必须报仇。好不容易终于他的复仇可以实现了,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早他先一步死了。他永远忘不了这张脸上曾经呈现出的冷血与婬秽,他一股满腔的愤恨无法舒解,只有握紧自己的长剑,一直到指甲深陷血肉。 原来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立即起身,护住了另一名妇人,牢牢地盯着他,她脸上是一道冷然的笑容。 “原来你要寻仇的对象就是他啊!” 风潇然的眼迅速地扫过她的面容,发现她的浓眉大眼与这大当家竟有些相似,他紧蹙起眉。 少女冷笑。“只可惜他先一步死了,如果你觉得愤恨难平的话,欢迎鞭尸或是大卸他八块都行,要不然,我是他的女儿,我身上流了他的血液,杀了我也行,就是不许伤害我的母亲!” 她的母亲轻轻唤着。“孩子,你说什么傻话……” 风潇然望着她的脸,愤怒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望着她,那大胡子的脸似乎与她重叠了,他看到大胡子在笑,一张污秽的笑脸呈现在他面前,风潇然心中狂跳异动,他恨不得一刀劈开那张折磨了他一生的脸孔…… 然后,他听到了水凌的声音。 “姑娘,你们放心吧!我相公他是个是非分明的好人,他不会滥杀无辜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仇人都已经死了,他不会伤害家眷的,我相公可是个道道地地的大好人呢!” 水凌真诚信任的声音打动了风潇然的心,他一愣,回过神来,正巧瞧见了妻子转过头来的浅笑。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愿意自己冲动行事,让自己与水凌都蒙上不堪的血污。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是谁派兵的?” 少女对水凌真挚的眼神有些好感,她老实地回答。 “听说是丞相向兵部调军来剿匪,他透露出我们山寨地点,我们一接到风声,就扶老携幼逃到山里头,留下一些壮丁护家以及不相信谣言的人。谁料到大军不断,血洗山寨一天一夜,什么活口都没有留下。” “什么官府嘛!一点人性都没有,连老弱妇孺都一并杀光了,简直是一群强盗。”水凌闻言,气愤难平。 少女望着地上的尸首,幽幽地轻语。 “反正他们也是死有余辜,什么奸婬掳掠的勾当没有做过,可怜的只是一些孤儿寡妇的。” 她的一句叹息敲疼了风潇然的心,他无声无息地踏出屋子,水凌匆匆地对着少女告辞,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快速地离开了盐水帮这枉死城。 风潇然的脚步极快,他径自走在前头,而水凌则是急急忙忙地跟着他的步伐,追得气喘吁吁的,她连忙呼喊前头的丈夫。 “潇然,你能不能慢点儿?我追不上你了!” 听闻她的喘息,风潇然突然转头,一把将水凌深深地拥人怀中,汲取她身上的幽香气息,将头埋人她的发丝当中。 “凌儿,如果我死了,你就找个好人家跟了吧!我死不足惜,但就是放不下你,像我们这种人,早该让人家千刀万剐了。” 他突然好恨老天,为什么赐给他这样的命运,他没有与正常孩子一样的童年,他必须咬牙活着,必须背负着这样深沉的仇恨,原来以为世界欠他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杀人,理所当然地收钱当杀手。但是,他蓦地察觉到,每一条人命中,都有无辜的受害人,他们的亲人、孩子,是否也会像他一样,步人了相同的命运,开始了孤寂冷漠的日子。 水凌反抱住他,她能够了解他心里的挣扎,她只是浅笑。 “我已经是风夫人了,你再怎么赶我,都没有用的,我会死皮赖脸地赖着你的。” 风潇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好,咱们现在去找丞相吧!” 跋紧把这一切的过往仇恨一并解决,他们才能开始不一样的生活。他可以带着水凌到关外去,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水凌点点头。 “天涯海角,我跟定你了。” 风潇然微微一笑,然后忽然正了神色。 “有人? 鹰眼扫射而过,他看到一个衣衫褴搂、老态龙钟的老翁颤抖地一步步往山上走,接着那老人似乎体力不支而倒地。 水凌忍不住地上前去,想探探老人是否有何不适。 一种奇怪的不安在风潇然心底升起,他低叹口气,也跟上了水凌。 第九章 “老人家,您没事吧?” 水凌迅速地奔上前去,正要扶住已跌倒在地上的老人家时,却见那老人家一道尖锐的眼神怪异地闪讨.风潇然立刻大喝。 “凌儿!不要靠近他!” 声音方休,那看似老态的老人家像是早有预备似的,一个反手就擒拿住他身旁的水凌,只见一晃服工夫,水凌就被那人给牢牢地锁在身前,脖子上头是一把亮晃晃的刀,正紧紧地顶着她的肌肤,只消轻轻一划,她就立刻香消玉殒了。 风潇然几分恼怒,他该早些察觉此人行踪可疑,在这样的山野之中,怎么有这么一个老翁在此地行走,只不过一时失察,就让他的妻子身陷危险之中。 水凌低眼瞧着自己脖子上的刀,轻轻地道着:“呢!我说这位老人家啊!我跟你应该无怨无仇吧!何必平白无故地拿着一把刀子顶住我的喉咙,这可不是玩笑呢!麻烦你可不可以移开这把刀子,不然会出人命的。” 奇怪了,怎么也想不透她何时跟这样一位老人家有过节? 那人冷冷一笑,开口说话,声音不似老翁,反而是年轻人的声音。 “少罗嗦!我才不是针对你这个臭丫头的!” 言下之意,挟持她是为了威胁风潇然了。 “既然是针对风某,何不放开我的妻子,为难一名女子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风潇然深沉地说着,低低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震怒意味。 那人哼一声。“我可不是傻瓜,不先请风夫人,怎么可能请得到风大侠呢?难道我会痴傻地来送死吗?” “唷!先请我,说得还真是好听极了,你听过有人请别人是拿着一把刀子架在人家脖子上吗?明明是自己贪生怕死,知道打不过我家相公,才用这种卑鄙手段来威胁他。哼!真令人不齿!”水凌虽然已置身险境,但还是义正严辞的,令人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 那人恼怒地一把撕去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这鬼东西闷得他难受,露出一张平凡但愤怒的脸孔,因为水凌的话而加重手上力道,立刻在她细致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这个臭丫头,再敢这样胡言乱语,当心我一刀送你上西天去。” 水凌疼得蹙眉,轻呼出声,风潇然的眼神一凝,露出阴狠的光芒,他冷酷地放下狠话。 “你再敢伤她一分一毫,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那人不着痕迹地咽了下日水,他知道风潇然必然说话算话,手上立刻放轻力道,只有闷闷地说着。 “风大侠,我家主子想邀请你到府上小酌一杯,因为担心你不赏脸,才会用这种手段,希望风大侠见谅!” “哼!这可奇了,原来这年头请客人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啦!我可真是孤陋寡闻,不知道现在原来是这样的礼数呢!”水凌说着,刻意低声轻轻地笑着。“不过若是养了忠心的狗也不错,帮着主子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反正到头来终究只是一条狗而已。” 她虽然好像是嘀嘀咕咕,但音量又恰恰让身后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那人气得牙痒痒,但是看到了风潇然一身的杀戮之气,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忍住满月复怨气。 “好了,废话少说,风大侠,你先请。”他让风潇然走在前头,控制着他的行动,然后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策安全。 风潇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便依他所言,静静地走在前头,听从那人所指挥的方向走着。 眼见自己的丈夫被人这样摆布,只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水凌就觉得一阵心疼。她望着风潇然的背影轻喊着。 “相公,你不要管我了,你自己先走吧!然后再想办法回来救我,谁知道这次是什么样的情形,起码两个人要活下一个啊!” 她不住地狂喊着,让她身后的人忍不住低咒。 “臭丫头,吵死人了!” 风潇然迅速地回过头来,透过帽檐,锐利的可怕目光令那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惊然,他住了口,不敢再随意骂人。 风潇然满意地将目光调回了水凌的面容上,她的眼中尽是焦虑的急切,告诉他要他自己逃走,他的面部线条突然柔和了,浮起一抹安抚的笑容,说出口的语调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要走,要逃,咱们一块儿,否则,办不到!” “相公……”水凌心里有温暖,但是还有更多不安,她轻叹。“你这么傻……” 她身后的人一阵不耐,他大声地说:“风大侠,继续向前走,前头的路往左拐弯儿,看到的那座大宅子就是了!” 风潇然依言漠然地前走拐弯,三个人很快就停在一幢豪华的住宅前头。 那是富贵奢华的别院,雕梁画栋,看起来金碧辉煌,门口两旁仁立两只威武庄严的大石狮子,正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好像对世间俗事的污秽了然看透一般。 水凌睁眼一瞧,心里头流动的不安缓缓加深,她知道必有事情发生。 守卫一看到水凌身后的人,立刻往内通报,一会儿,门口出现两名彪形大汉以及一名个儿矮小、管家模样的男人,那管家带着一脸虚假的笑意,上前就是一阵鞠躬哈腰。 “呵呵!有幸请到了风大侠、风夫人,快里面请,快里面请。”他说着,然后招呼了那两名汉子。“你们两个好好地招呼一下风夫人,好生搀扶啊!” 说完,两个大汉便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水凌,替换了原来挟持她的人,他们还各自拿了一把刀,放在她的脖子上,好一个礼遇的“搀扶”啊! 水凌在喉咙里头咕哝着。 “呵!还真是设想周到呢!两边都这么谨慎地搀扶着,好像我少了胳臂少条腿似的,你们主子还真是盛情款待呢!” 避家一笑,他垂首,恭敬地领着风潇然。 “风大侠,请跟我来吧!”他带着他们走进了这座豪华的宅子,穿越了大大小小的长廊,来到了一处隐密的偏厅。 厅堂中央有个人正背对着他们,管家踏过门槛,对那人影尽是谄媚的口吻。 “启禀大人,小的已经请来风大侠及风夫人了,大人还有何吩咐?” 那人影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他是一个充满威严气息的老人,银白的发髻与长须更显他的沉稳,浓密的白眉弯在他锐利细长的眼睛上,隐隐约约可在他的面上嗅到几分邪恶的气息。在他身上只令人感觉到可怕的,不良善的。 “你下去准备酒席,我要和风大快好好小酌一杯。”他低低地命令着,那管家立即颔首,从厅堂退下,直直地往膳房奔去。 老人微微一笑。 “风大侠,请入座吧!至于风夫人,就请你委屈一些,让我的两名部下搀扶着你吧。”他冷冷地望了水凌一眼,皮笑肉不笑。“久闻江湖上冷面阎王身边带着一名貌美如花的妻子,今日一会,果然名不虚传!” 水凌丝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警戒地望着眼前这危险的人物。 风潇然则是冷笑着,透过帽檐淡淡地盯着他。 “还有劳史丞相了,这样费尽心思地请我们来,风某实在担当不起!” 他曾见过当今丞相史行之,以前有人要买他的命,只是他考量过这丞相似乎只是处事作风强硬些,虽不算为百姓造福,起码不会鱼肉乡民,所以并没有接受那桩买卖。不过经过了盐水帮一事之后,他也对史行之产生了怀疑,只是没想到史行之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 “腥!你认得我?”史行之有些吃惊,他没料到这样的江湖人物也知道他,他收敛起意外的表情,唇边勾勒出一抹阴冷的微笑,他盯着风潇然,带着一种难解的怨愤。“听说冷面阎王风潇然,只要接了买卖,盯上了猎物,是绝不会有人能够逃月兑你的手掌心的。” “哼!丞相,有话请直说!”风潇然漠然地轻语。 “风大侠这么爽快,我就直说了吧!”史行之抚着自己长须,缓缓地一字字轻道。“我希望你接下这一桩买卖,杀一个人,杀一个早该死却未死的人。”他别有深意、若有所思地看着风潇然,带着好冷的意图。 “该死而未死的人?”水凌不解地出声,她望着风潇然,看见他了然的神情,突然有些了解似的点点头。 史行之那满脸风霜的苍老面孔突然出现阴森可怖的笑意,他清清楚楚地道着。 “风大侠,我要你去杀十八年前风宅灭门血案唯一留下来的余孽,风全祖的独子,风潇然。” 原来的猜测毕竟是猜测,听到了真正的答案,水凌不禁重重地皱起眉心。真想不到堂堂一国丞相竟会这样泯灭天良,唆使他人灭门,一个活口都不留,如此行径,已非残忍二字可形容。 “喔!十八年了,已经十八年了。”风潇然喃喃低语,脸庞上有着隐藏已久的哀痛。 他总是认为,数日子对他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反正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复仇。若是一日日地数着自己的成长,那种日子才更难捱。 十八年了,一晃眼就过了这些日子,如果不是他的生命中出现了水凌,他早就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一丁点的憧憬了。回首过去,只有充满对世间的愤恨与憎恶,父母的沉冤未雪,风府上下几十条人命,该是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如何?风大侠,是否愿意接下这桩生意呢?”史行之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沙哑的笑声让他像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当然,这桩买卖的报酬相当优渥,就是——风夫人的性命。” 看着史行之自信满满的脸庞,水凌简直气煞了,她喘着气息大声地怒骂着。 “你这……你这个可恶的混球。有种你就直接把我给杀了,不要拿我威胁我的丈夫,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作为?” 史行之不怒反笑。 “久闻冷面阎王夫妇鹣鲽情深、夫唱妇随,原来不是江湖谬传而已,果真是一对贤伉俪呢!” ‘废话少说!” 风潇然冷冷地截断他的话,他摘下了一向戴在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他一张俊逸的脸蛋,他脸上那道诡异的疤痕令史行之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他冷然地说着,像是事不关己一样。 “我风某做事一向讲究前因后果,不知为何史丞相非要解决风潇然这号小人物不可?而风宅一家大小与你又有何冤仇,非要赶尽杀绝?” “小人物?”史行之哈哈大笑。“你有所不知,这风廉然可不是一般的小人物,他现下可是黑白两道闻之丧胆的杀手。我以前既然已经派人将他的一家送上了西天,自然要送佛送到西,一块儿送他上西天去合家团圆啊!” 他端详着风潇然的面容,那气势神情,与他父亲风全祖竟有八分神似,若不是他儿时发生了这样的憾事,或许今日他的成就比起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样的怨恨让你竟然对他们一家数十口人赶尽杀绝?一个活口也不愿意留下来,到了现在,还要毁了他们风家唯一的血脉,你究竟是不是人啊?”水凌悲愤地喊着,代风潇然抱不平。 “怨恨?”史行之冷冷地笑着。“风全祖可是个好人,待人宽厚、心地和善,朝野内外、全国百姓对他的评价都是赞不绝口,我与他又能有什么样的怨恨呢?” “既然如此,为何你要加害风府?”水凌一头雾水,她实在不懂官场之事。 “就是因为他太会做人,就是因为他的人脉太好,就是因为他跟任何人都无冤无仇,所以我才要毁了他,让他永不超生,让他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史行之突然脸色阴狠,恨恨地说着,眼神飘忽,思绪回到好远的年代。 “我长他两岁,却处处不如他强。同乡又同窗,学堂之中,夫子只会注意到他的表现,同榜登科,他是状元,我只是榜眼,连向同一名女子下聘,那女子也是心系于他。在官场之中,他永远比我高上一级.他很会做人,在朝廷之中竟没有树敌,而我,要靠着自己一步步地往上爬。就在好不容易可以和他平起平坐时,又正值皇上遴选丞相,朝中大臣都心知肚明,他最受皇上青睐。” 史行之猛然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充满了不甘。 “所以,你就打算毁了他?”水凌听出了玄机,皱着眉。 “我不甘心!”史行之大力地拍着桌于,发出一声巨响。“我这样努力往上爬,他没有付出一点点的努力却轻易地获得一切,如果他根本没有活在世上,如果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我就能够获得一切,丞相之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哈哈……”他仰头长啸,脸色胀红。 “哼!悲哀!名利荣华在转眼一瞬就只是过往云烟一般,为了追求这些而不择手段,得到了一切就真的会快乐吗?钱财富贵再多,死后都只剩下一坯土,什么都带不走,不是吗?”水凌感叹地轻道着,她看着史行之摇摇头。“真是个傻子,无可救药的傻子。” 史行之阴沉沉地抚弄着长须,他跟着她。 “小娘子,等我送了你相公上西天的时候,你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迟!” 水凌唇一咬,转向风潇然。 “相公,不要管我了,我相信你一个人必能逃过这个鬼地方,这种深化大恨,不报不成。别让这个小人拿我来威胁你,你别理会我的死活了,相公,你走吧!” 面对她的慷慨激昂,史行之咧嘴而笑。 一小浪子,你也不聪明嘛!如果风大侠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又何必如此费心地邀请你来府上作客呢?” 他听说风潇然掳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带在身边,于是他派人四处打听搜寻消息,得知风潇然十分疼惜在乎他的妻子,甚至不顾官府的追捕也要救她出贼窟。有了这样的讯息,他便打好了主意,他深培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也知道若是让风潇然到了大别山之后必会调查到他身上来,所以他派人日夜看守大别山,然后先从风潇然妻子下手,将他们引回别庄之中,他要亲眼看着风潇然魂归西天才能够安心。 “哼!卑鄙!”水凌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 史行之倒不在乎,他耸耸肩。 “如果不卑鄙,我一辈子都被人骑在头上,卑鄙,才是聪明。”他拍拍手,对着厅门喊着。“来人,酒菜给我端上来。” 家仆奴婢们接获了命令,纷纷端着盘子—一送菜肴上桌,酒菜一下子就摆好了。 史行之面带微笑,脸上却挂着一股杀气。 “风大侠,我特地为你准备这些下酒菜,你好好享用享用吧!”他摆着手,盯视着风潇然的脸。“请上座!” 风潇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半晌,依言上座。 “这些酒菜可是宫中的名菜,江湖上应该是吃不到的。风大侠,趁着这个机会,不妨好好饱餐一顿,否则……”他言语中意谓着这是风潇然的最后一餐了。 “相公,少听他罗嗦了,你就一刀劈了他,我做地下亡魂也心甘情愿!”水凌怒气重重地道着,因为出言不逊,身旁两名大汉的刀口又贴近她几分,冰冰凉凉的刀锋顶在她的颈项。 看着这一幕,风潇然心头一阵抽疼。这本是他私人恩怨,没料到竟会连累她,早知如此,应该让她跟着水柔离去才是。 风潇然不耐地摆手,阴蛰地看着史行之。 “丞相,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妻子?你就明说吧!” “爽快!”史行之扬眉一赞,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瓶子,邪魁地笑着。“风大侠果然是作风爽朗的人,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助你一臂之力。” 黑亮的小瓶子内装的必定是毒药!水凌凝神望着,只盼风潇然别太傻气了。 史行之欣赏地缓缓转着瓶子。 “这是赫赫有名的‘归魂散’,关外苗族人所用的致命毒药,食用之后,三步之内五脏六腑皆会迅速溃烂,气血逆流攻心而亡。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得到这瓶毒药的!” “难道……没有解药?”水凌听得毛骨惊然,她怎么能够想像当这瓶药进人了风潇然的肚月复之中会是怎么样的景况。 “解药?若说真要解药,恐怕只有传闻中的回魂香才有这种功效了吧。”史行之摇摇头,一派无能为力模样。 “回魂香?”水凌喃喃地轻语,眼神黯淡了下来。 早知如此,当初不该将回魂香赠与秋妙音的,如今遇上了这样的天下至毒,她又该怎么救回风潇然呢? “好,风大侠,咱们就不罗嗦了!”史行之将归魂散的瓶口拉开,倒入了酒瓶之中,摇晃了下,然后倒了杯酒。“风大侠,我要你将风潇然这个余孽给杀了,只要你喝下这杯酒,风夫人自然平安无事,一命换一命,挺划算的不是?” 水凌在一旁尖声大喝。 “你这个可恶的混蛋,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不许威胁我丈夫。”她一副慷慨赴义的凛然模样。 “哈哈!杀了你是吗?不过我想,风大侠应该是舍不得的,不是吗?”他将酒杯移近风潇然,眼睛牢牢地锁住了他。 “相公,你不要理我,你快走啊!我求求你不要管我的死活了,不然就一掌劈死他,不要为了我,让你的复仇计划毁于一旦,让你的性命危在巳夕,你快走啊!快走啊!”水凌阻止地大喊着。 风潇然转头看她,眼中的深情像是丝缕一般的款款围绕着她。 走?他走不了。 他发过誓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她,今生今世。所以只要他有能力,他还活着,他就必须做到,因为……她是他挚爱的妻…… 他无言地接过了史行之递过来的毒酒,引来了水凌锥心的痛喊。 “风潇然,你敢喝下这杯酒,我会跟你势不两立的!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你这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你休想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你还有父母的大仇未报,怎么可以这样懦弱逃避呢?放下那杯酒!放下它!如果你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就一刀把史行之给劈了,而不是喝下那杯酒!” “好,说的太好了!不愧是风大侠的妻子,说得这样惊心动魄而感人肺腑啊!”史行之拍手叫好,哈哈大笑。 水凌握紧了拳,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看着两旁的大汉和刀口。如今,她只有一死了之,不让自己成为风潇然的把柄,否则他永远被史行之牵制。 打定了念头,她闭上了眼,准备往刀口上一抹,魂归离恨天。 相公,我先走一步了! 才稍微一动,她的耳畔立即响起了风潇然震耳欲聋的怒斥声。 “你敢!你敢死?” 风潇然的喝阻发生了作用,水凌马上睁开眼,无辜又委屈地望着他。风潇然见她安分地位立,他一仰头,就将手中的那杯毒酒一饮而尽,速度快得令水凌反应不及。 水凌亡羊补牢地怒骂着。 “你这个傻瓜,你干嘛要阻止我,你何必要喝下那杯酒呢?我告诉你,你不准死,知道吗?不然我会恨你的,我会永永远远地恨你的,知道吗?”她的眼眶进出了泪花,一颗颗地往下滚落,濡湿了她的两颊。 风潇然没有望向水凌,他不想见到她流泪的容颜,那只会舍他不舍而心疼。他直接转向史行之。 “在下已经为丞相办妥了事情,何时放了我妻子?”纵然是这样严寒的天气,风潇然的额头上仍是冒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脸色开始发青。 “相公,你真的好傻啊!你怎么看不出他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不会遵守承诺的!当初他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了几十条人命,今日又岂会放过我呢?”水凌的泪不停地垂坠而下,她好恨自己,让风潇然陷人了这样的地狱煎熬中。 她看着他愈来愈黑紫的嘴唇,那张脸愈来愈青,冷汗几乎让他整张脸都湿透了,她心痛得泣不成声。 “相公,我求求你,你不要死,你要撑下去,我求求你,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当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们要生几个宝宝,种几亩田地,过着最普通的日子吧!你不能死……” 风潇然无力地望了她一眼,他的双脚无力,开始往下瘫坐,他扶住了桌角,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呢哺。 “放了她,她是无辜的,放了她……” 看着风潇然已经渐渐失去力气,史行之开怀不已,他得意洋洋的高声大笑起来。总算消除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哈哈!想不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冷面阎王’,竟是一个痴情种呢!为了一名女子,就这么轻易丧生在我手上了。很不幸的,你夫人说对了,我做事从不留活口,很快的,你们就会真正的合家团圆了。”他笑着,然后看着水凌。“风夫人,你可要好好地瞧着风大侠的死状,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喔!炳哈哈!” 风潇然痛苦不堪地攒紧了眉头,他恨恨地看着史行之肆无忌惮的笑脸,艰难地开口。 ‘你……这小人……必得报应……”说着,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跪倒在地上,充满情意的眼眸瞥了水凌一眼,然后嘴角泛出了黑紫色的血液,他颓然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这么快就死啦!遍魂散果然名不虚传。”史行之愉悦地踢了他几脚,冷笑。 一旁的水凌眼睁睁看着风潇然死去,哀莫大于心死,眼泪竟然流不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放开我。”她淡淡地道着,她要看着她的丈夫,风潇然。 史行之见她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他心情大好,摆摆手,一副施恩的样子。“好,让你瞧瞧风潇然的最后一面,看看他死得有多么难看,哈哈哈!” 两名大汉放开水凌,她缓步上前,平静的面容上有着深切的悲哀。不管他是死是活,她该送他最后一程的。看着风潇然的脸,水凌只觉得脑门轰轰响着,她的泪干了,因为心死了,只有痴情地凝视着他的脸庞。 她蹲子,伸出手去想抚模丈夫的面颊,想触模他那道深刻的刀疤,忽然,她见到风潇然的眼珠一转,赫然握住了她伸出的手,他随即弹跳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这样的变化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风潇然的一把长剑已经顶住了史行之的喉咙。一瞬间,情势逆转,史行之由优势转到了劣势。 “相公!你没死?”水凌高兴地大喊着,她不敢相信他会死而复生,她模着风潇然的脸,感受着他的生气。 风潇然对她一笑,不发一言地挟持着史行之往门口走去,水凌赶紧跟在他身旁。这一次,不可再为他带来麻烦了。所有的护卫见了丞相被风潇然牵制,只有跟着他们,却不敢贸然行事。 史行之吓白了一张老脸,原来的意气风发此刻皆成为泡影,他恐惧地颤抖着,不停地求饶。 “风大侠,饶了我吧!放我一马吧!风大侠。” 风潇然只是冷哼一声,带着他来到了别庄门口,许多人围绕着他们,无人敢轻举妄动。水凌知道风潇然不可能放过史行之,心里纵有不忍,也只有转过头去,不忍卒睹。 风潇然一手搜着史行之身上,找出了方才的归魂散,他那张带疤的俊逸脸孔扬起一抹骇人的阴冷笑容。 “一掌劈了你,一刀砍了你,都让你死得太便宜。我想,应该让你尝尝自己所准备的东西,好好享用一番吧!”他冷酷的声音像是索命阎王,阴阴地在史行之的耳边响起。 说完,他将黑色瓶子内剩余的药粉,一并倒人史行之的口中,让他吞个一干二净。然后他将史行之往众人方向一推,所有人都凑向了史行之,他便趁乱一手抱起了水凌,提气蹬足,两个人很快跃出了庄院的围墙。 史行之掐着自己的颈子,老眼看着他们离去,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吃下自己准备的毒药,他摇摇头,唇边是一道苦涩的笑。 第十章 依靠在风潇然的胸膛上,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心情充斥着水凌的胸臆。她不停汲取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的存在,唇边是掩不去的笑意。 但她却忽略了风潇然不停冒出的汗珠,几乎湿透了他的发丝。他的呼吸紊乱,脸色呈现青紫色,他仍然狂奔着,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要带着水凌月兑离是非之地,要带她到安全的地点,他才能安心。 蓦地,一口气岔了他的呼吸,风潇然停下脚步,开始莫名地大咳起来,那声音惊心动魄,水凌被放下,这才注意到风潇然的青色脸庞以及黑色的嘴唇,唇边还不断地渗出黑色的血液。 水凌大骇,不安地询问着。 “怎么啦?是不是施功岔了气,你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是不?”她原来天真的以为风潇然没有中毒,但此时此刻看来,他的确是中了那该死的归魂散了。 风潇然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五脏六腑像是火烧般的疼痛,他吸着清冷的空气,希望能够平缓那种锥心的痛楚,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汗水像瀑布一样不停掉落,硬是从他身体挤出来似的,他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相公,你别吓我了,你不是好了吗?你不是没事儿了吗?怎么会这样子呢?你别吓我,我会害怕的。”水凌紧张地里着他的面容,自我安慰地道。“我知道你只是喘不过气来对吧?我帮你拍拍,顺顺气息,你就会没事的,对不对?”视线被泪水给模糊了,她不敢相信这场按活记竟只是一场梦,而她,即将要梦碎。 “没用的……凌儿……”风潇然睁开眼睛,望着水凌清丽的容颜,他心碎,只能充满歉意地凝视着她。“我用内力……克制毒性……但是毒性毕竟太强……归魂散……果然名不虚传……’他挤出一抹苦笑,声音已经粗哑的听不出他原来的嗓音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去找人来救你,你不会死的。”水凌说着,就要跑开,她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 “凌儿……别走……”他拉住她的手,声音中是深沉的绝望。“没用的……你别走……让我好好地看看你……你别走开……我怕我再无法见你了……” 水凌捂住嘴,她不愿意见到风潇然边说边涌出的血液,鲜血流不停似的,汩汩地从他的唇边流下。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相信风潇然会这样轻易地死去,她不愿意相信。 “你不会的,你会好好活着的,我不准你死,你知道吗?刚刚你已经抛下我一次了,这一次怎么忍心呢?我不许你走,你是我水凌的丈夫,我们说好要相守一生一世的,你不能丢下我,知道吗?我不许!” 望着他的痛苦,水凌多希望可以融人他的身体之中,代替他受过。 风潇然看着她,柔情地抚弄着她的发丝,他摇头。 “我们不是夫妻……我们没有……遵循古礼……不是真正夫妻……你去找水柔……或是嫁给另一个人……说你没有丈夫……只是……被坏人糟蹋了……” 水凌拼命地摇头,泪水四处飞散。 “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咱们有天为媒地为证,风府传家玉佩为聘,我的一缕青丝为嫁妆,怎么没有遵循古礼,我们也拜过堂,我们是真正的成亲,你怎么可以抛下你的结发妻子,你怎么忍心?你得活着,知道吗?” 风潇然动容地听闻着她的话语,他静静地瞅着她,半晌,突然一把扯下了水凌腰间系着的玉佩,用力一摔,玉佩裂为两半,他又掏出怀中原来珍藏的一包青丝,迎风一甩,只见缕缕青丝随风飘扬。 “玉已碎……青丝已散……你我夫妻情缘……自此……恩断义绝……” 他冷冷地说着,说到了最后,一口鲜血涌出,他颓然倒地。 寒风中,只见青丝随风飞散,他呕出的一口鲜血与飞扬的发融合成一起,然后落地,形成斑斑腥红,此情此景竟有种莫名凄艳。 水凌不可置信,她哭嚷着拾回了玉佩,看着玉佩断成两块,她将玉佩抱在怀中,还一边捡回散乱的发丝。 “不,就算玉佩碎成千万片,青丝散落千万处,我们夫妻情缘永不灭,永不灭!”她跪倒在风潇然的身边,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地逝去,她喊着。“相公,你不许死,我不允许你死,你给我活起来,振作一点儿,不许死,知道吗?不可以丢下我啊!相公……” 水凌束手无策,突然想到解药国魂香,只有对着天空不停地嚷嚷着,凄厉的声音响彻云霄。 “秋妙音,妙手观音,你在哪里?我求求你出现吧!秋妙音,你在哪里,我求求你……”她狂喊着,多希望有奇迹出现。 “凌儿……别喊了……别浪费力气……”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伸出手想触模水凌的脸庞,却感觉她愈来愈远,他逐渐见不到水凌悲伤的面容,也逐渐听不到水凌哀痛的叫嚷。 “凌儿……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我在这里!”水凌抓住了风潇然冰冷的手,将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为他带来一些些暖意。“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我是你的妻子啊!无论你到哪里去,我都会伴着你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说过我们生死与共,你记得吗?你休想甩掉我,娶了我,就注定你一生的麻烦了。你要好起来,咱们生几个风家传人,好好地过生活,你的仇都已经报了,我们该有新的人生了,不是吗?不许死,不许丢下我。我不准!” 水凌静静地道着,泪水无声地落下。 风潇然没有听到,他只是吃语喃喃,那是他这生最后的请托。 “我很抱歉……只能送你……到这里……找水柔……她会照顾你……我不是你丈夫……忘了我……”他的声音愈来愈微弱,最后,只剩下嘴唇蠕动,连一丁点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 幸而已经看不到、听不见,他无须目睹水凌的心酸,徒增心里的不忍。他沉沉地闭上了眼,让身体任由痛苦吞噬,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不要闭上眼睛,我求你坚持下去!不要!”水凌喊着,他无力的手颓然地握在她的手中,她不妥协地摇头。“绝对有救的,我相信绝对有救的,你等我,我去找秋妙音,她有回魂香,一定可以救回你的命!”她轻轻放下了风潇然的手,转身奔进了森林之中。 水凌对着天空,对着远处,竭力地狂喊着。 “秋妙音,你出来!秋妙音,我要回魂香,你出来,我求求你快出现吧!秋妙音!出来!出来……” 这样绝望的呐喊,连北风都闻之鼻酸,呜呜地咆哮着。 森林中回应她的也是一径的无言,她的声嘶力竭没人了天空里,只有狂风同情,牵动了枯黄的枝叶,沙沙作响。 任凭她喊破了嗓子,叫哑了声音,老天爷仍然没有给她一点点的回应,吝啬给她一丝丝同情。水凌不肯放弃希望,她仍然狂嚷着,她在森林中奔跑着。如果让她遇上了奇迹,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突然间,寂静的万籁仿佛给她一点点的声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她屏气凝神,不敢动弹,静静聆听。 “哎!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有具死尸出现在路中央,简直是引人晦气嘛!小王爷,您要不要改道而行啊?” “呸!你这个饭桶,这里是去丞相别庄最近的路程了,我们要早点去拜访他,攀点交情,那啥劳什子死尸就把他扔到溪里头去喂鱼算了。” 闻言,水凌一骇,她迅速从森林中奔了出来,她不能让风潇然莫名其妙地给人当尸体一样处理了,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 “不!他没死,别动他!”她狂奔出来,以身子护住了风潇然。 她看到前头有一行人,豪华的软轿后跟着一群护卫打扮的下人,那一行人见她突然闯出,全都傻愣住。怔了半晌,从轿中传来一声怒喝。 “怎么不走了呢?不是派人把那具死尸随便扔掉就得了,你们敢要耽误本王的路程,本王必要你们好看!” 轿旁一名护卫恭敬地启禀。 “禀王爷,刚刚又跑出一名疯妇护住了那名死尸,他们同时挡在路中央,实在难以起轿。” “疯妇?本工瞧瞧!”软轿轿帘一掀,露出了一张令水凌恨得牙痒痒的脸,原来轿中人正是赵庆章。 赵庆章一眼便瞧见了水凌,他眼睛一亮。没想到才多久未见,这原来看似不解人事的丫头竟然多了些少妇的妩媚风韵,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凄楚以及愤恨,搔得他心头痒痒的。他扬着眉,惊艳地说着。 “水姑娘啊?没想到咱们真是有缘极了,到哪儿都会碰上,还真巧呢!”他呵呵地笑着,并不确定眼前的究竟是水凌还是水柔,无论是谁,都让他涌起满月复的婬思。 “老天真是有眼,上回没让你死在我剑下,这一次,我定要让你命丧黄泉,魂归西天!”水凌抽出风潇然的长剑,一脸凛然地望着赵庆章。她紧紧地护住丈夫,恶狠狠地盯着他。 “还是这样泼辣,我喜欢!”他涎着一张脸,暧昧的眼光交缠住水凌的眸子。“反正你也不会是个清白的大姑娘了,本王爷也不嫌弃,只要你肯跟了本王,必定有你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本王也跟你保证,绝不会输给你身旁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必让你欲仙欲死,回味再三的!” 他的话令水凌作恶。 “呸!满肚子脏水!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更别想和我相公相提并论。” “相公?”赵庆章冷冷地哼着。“口口声声说相公,充其量不过只是一对奸夫婬妇而已,本王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分,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以为你真是天仙下凡转世啊!不过只是个婊子…” “住口!”水凌大喝,听着赵庆章的话,她恨不得一剑狠狠地刺进他的喉咙。“你有胆就一刀把我给解决了,在那儿又叫嚣又怒吼的,根本就像个无赖!” “无赖是吧!那我就做做真正的无赖.好治治你这个放肆的小泼妇。”他举手高呼,唇边溢出了冷邪的笑容。“来人啊!将这个小泼妇给我拿下,至于这具死尸,就随便扔掉也罢!” 几名护卫上前,水凌豁出去地不停挥舞着手上锐利的刀锋,像是发疯似的。 “走开!走开吓要靠近我!你这个无赖,就算你抓了我回去,我一样会要了你的狗命,你勒紧你的皮好好等着吧!不然有种的话,你就一刀杀了我,不要这样不干不脆的!” 她一再挑衅的话语,惹得度量狭小的赵庆章也燃起怒火,他习惯于众人的奉承,哪里禁得起水凌一再辱骂。 “好好,你既然要死,本王就成全你好了,让你下黄泉去会会你娘!”他邪恶地看着身旁的护卫.狠狠地说。“射箭,一箭一箭地穿过她这个贱人的身体,让她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水凌无惧地望着他们,她牢牢地抱着风潇然的身体,眼中明显的憎恶望着赵庆章。 杯箭手的箭上了弓,但对着水凌,却没有人愿意当那第一个发箭的人。 赵庆章对她的眼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他气急败坏地夺过身边一把弓箭,对着水凌就是一箭。 “给我射,一箭箭地射,我不要让她死得这样痛快.好好地折磨她,给我射!” 几把箭齐发,一会儿,水凌身上已充满了箭柄,她依旧无畏,任由鲜血渗透了她的宫纱罗裙,任由这种痛苦椎刺着她的心灵。她紧抱着风潇然,让所有的箭穿过她的身体,不让风潇然受到一点伤害。 他以生命保全她,她以她的身体回报他。 一把箭刺透了她的右肩,水凌再也背负不住,她倒下,倒在风潇然的胸膛上,她的脸紧紧地靠着他的脸,她绽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无力的小手抚模着他青绿色的脸庞,抚模着他的疤痕。 她以性命相许的丈夫呵! 她细细地勾勒着他的面部线条,一点一滴地将他的模样烙印在自己的心头。今生今世不能相守,就盼来世,他们都有着最最平凡的人生,相遇相恋,然后相知相伴,一辈子,过着最淡然的日子,也是最幸福的。 水凌欣喜地想着,眼中凝出了泪。 泪水顺着她削尖的下巴,带着她的鲜血,滴到了风潇然的脸上,冰冰凉凉,流到他的唇边。他尝到了一丝血腥,原来已飘忽的意识突然迅速凝聚,他心神一震。 他的凌儿,哭了?流泪了?受伤了? 他发誓,没有人能够伤害水凌,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谁敢!谁敢伤害她?他必不轻饶!他要以生命守护着她,永远永远! “禀小王爷!他们都不动了,好像是都已经死了!”一名不忍心的护卫见了他们的处境,轻轻地道着。 “哼!活该这一对奸夫婬妇,死有余辜!” 赵庆章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他走上前去,正要探查,谁料风潇然突然睁眼,一双暴突的眼恶狠狠地瞪着他,赵庆章吓得跌到地上,指着他,只听到喉咙里喀喀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风潇然像是负伤的狂狮,蓦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因为中毒,他看不见听不到,只能背负着水凌,他的眼会喷火一般,慑人的威势令现场所有人都呆愣住。跳动的青筋让他脸上那条疤痕更加狰狞恶心,他抓着原来水凌握住的长剑,发狂地舞动,黑色的嘴唇发出惊天动地的粗哑叫声。 “不许伤害凌儿,谁伤害她,就得死!就得死!” 没有人想到原来死尸般的风潇然突然又跳起来,见到他惊人的气势,竟无人敢上前。风潇然最后一喝,从月复中涌出了大量的污血,血溅三尺,沾污了每一个人的衣裳,其中,以离他最近的赵庆章为甚,整身都是黑腥的血渍,赵庆章不知他眼不能见,只是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风潇然背着水凌,凭着感觉,开始狂奔。他必须带着凌儿走,最后最后…… 见他离去,赵庆章才回过神来,他吆喝着那一群饭桶。 “不赶快去追!还不快去!”他虽然是皇亲贵族,但是江湖轶事也听闻不少,方才和风潇然一会,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就是官府缉捕的“冷面阎王”。 奔跑中的风潇然不知道方向,不知道速度,他只知道要保护他的凌儿,就算死,也不该落人贼人手中。 靶觉到一股从下方传送上来的寒风,风潇然断定眼前必是深崖断各,他带着一抹笑,抱着水凌,纵身一跃,跃出了红尘之外…… 追到断崖边的一行人,只有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逝。赵庆章静静望着,嘴唇一扬,这江洋大盗也算是他将之歼灭的,若是上呈皇上,说不定他能够捞到不少好处呢!他开怀不已,扬起手,一行人打道回府。 寒风悲呜,断谷之中,一对有情人即将断魂。 生不成双,死不分! 黄昏的阳光有如金粉洒落在他们的背上,天地万物之间,突然起了些许动静,一名粉色彩衣的少女出现,正专注地采集谷中的草木。然后,她发现了他们,脸色微变,立刻上前端详一番。 命运天定啊! *******4o4o4o*********** 这是一间人声鼎沸的茶楼。 在这热闹的小镇之中,这茶楼是当地人喜爱在此交换许多消息的地方。各式各样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只要细细聆听,必可以在此地打听到。 此起彼落的声音嚣嚷着,仔细一听,坐在一楼正中央有三位男子,正大声地高谈阔论最近发生的大事。 “嘿!近来京城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你们知不知道啊?”一名八字胡的男人啜了一口酒,故意神秘兮兮地轻道,。 “哼!你说的是不是史行之被人刺杀一案。”旁边一名鹰勾鼻的男人说着。“我前些日子还听说那些去验过丞相的件作说啊,丞相死状十分恐怖,五脏六腑全都腐臭烂了,让他好些天吃不下饭呢!” “喔!有这等事儿,我居然都不晓得呢!”一名体格粗壮的男人皱起眉头。“不知是谁做出这等事,真不要命了呢!” 八字胡连忙又接着往下道。 “这么大的一桩案子居然你会不知道啊2刺杀丞相的就是江洋大盗‘冷面阎王’啊!他好像和丞相有些过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丞相给杀了。我还听说啊!他所使的那种毒可是天下至毒,从关外传来的,叫什么归什么散的。” “归魂散。”鹰勾鼻道。“不过那个风潇然不是也死了吗?这就是发生的第二件大事。他这一生也算是作恶多端了,总算是得到报应呢!” “什么?连他也死了啊?”体格粗壮的男人大惊小敝,然后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我听说他也算是个汉子,虽然杀人如麻,不过杀的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也没听说他滥杀无辜,不是?”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情怀在他的心头滋生,他叹口气。 “唉!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毕竟王法是王法,他这种处以私刑的举动毕竟不安,理应伏法谢罪!”鹰勾鼻心中也升起了几分感叹。“不瞒你们说,自从那赵庆章赵小王爷杀了冷面阎王之后,因为他代替朝廷解决了一名钦命要犯,皇帝老子竟然对他更加礼遇,原本他就已经无法无天,现在更是气势凌人,我那些在京城里头的亲戚部直嚷着要回乡呢!” “这年头仗势欺人的人就是这样多,真正为人民说话的好官又有几个呢?”粗壮的男人长长地喟息着。 “呵!瞧你这样子感叹万分的,不如你好好读书中举,当个好官为咱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好好地出一下头吧!”八字胡笑着调侃他,拍着他的背哈哈大笑。 “哎呀!老大哥,你就别糗我了,谁都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还考试中举呢!我看我还是安安分分地当我的庄稼汉,娶个妻子,生几个孩子,以免我娘老是说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粗壮的男人呵呵笑着,打着趣儿。 “说到了娶亲,对了,你们可知道,那冷面阎王也有个结发妻子喔!据说长得十分美丽动人呢!让赵庆章看得垂涎不已呢!结果她抵死不从,就一并被赵庆章给送人了地府。”鹰勾鼻的男人突然又说着,然后可惜地摇摇头。“我真不大明白,跟着冷面阎王,会有什么前途呢?落了这样的下场,真是红颜薄命呢!”八字胡眯眼笑。 “你这个色胚子,只要说到了女人就一副同情万分的模样。不过我听说,那赵小王爷还真是狠,好像是让她万箭穿心而死,对待这样一名弱质女流,他居然忍心!” “万箭穿心?唉!这小王爷未免也太没人性,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粗壮的男人皱起眉头,开始想像着那残忍的景象。 “唷!怜香惜玉呢!我这个小老弟居然还懂得怜香惜玉,以后真不知道哪一家的姑娘这么好命可以嫁给我这小老弟咯!”八字胡逮到机会,又趁机消遣了粗壮男人。 “老大哥,你又笑我了。” 三个男人登时仰头大笑,笑声一下子淹没在滚滚的声潮之中,他们马上换了其它话题,反正只是茶余饭后谈天而已。 一楼的角落坐着一名独饮的男子,他默默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避笑天此时心中有几分的唏嘘怅然。追踪风潇然走过大半江湖也好些日子了,每次总让风潇然轻而易举地从他的手上逃离,让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誓言一定要亲手逮捕他归案。 但是他万万也没料到,风潇然竟然轻易地死在赵庆章的手里,看着赵庆章在皇上面前绘声绘影地描述着杀害风潇然的一切,管笑天只觉得一阵荒谬,他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其中必有内幕。 于是他前往出事地点探查,虽然没有寻获他以及他妻子的尸体,但从现场的血迹斑斑,可以看出曾经有过一场混战,而风潇然也真的自此消失无踪,好似江湖上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一号人物。 “冷面阎王”风潇然,似乎真的死了! 避笑天长长地吐了口气。其实这风潇然也算是个铁铮铮的汉子,自己游走江湖一向遵循着他自己的原则。只是自己是个捕头,本来正邪就是对立,否则,或许他们可以当一对志同道合的好友。 如今,一切已然成风。 避笑天将瓶中的酒全都倒进喉咙之中,感到一阵烧辣。他站起身子,继续与邪怨对决,继续他的捕头生涯,继续他缉捕罪犯的工作。 避笑天离开了茶楼,同时间,一双锐利的眼从二楼静静地凝视着一楼正中央处那三个男人高谈阔论的地方。 那眼神属于一名清丽的少女,她优雅冷静地凝神聆听着那三个男人所说的一言一语,然后,唇边渐渐带起了一抹噬血的笑意,冷峻的目光足以将人冰冻。她轻轻地抚弄着手中的短剑,一遍一遍。 懊死的赵庆章! 一次次地伤害了她至亲的家人,先是她的娘亲,然后又是她的孪生姐姐!只可惜,她水柔并不是他想像中那般好惹的。 之前没有去寻他,只是因为答应了娘亲,不随便运用一身的武艺伤害他人,辱没了爹娘在天之灵。 但士可忍,孰不可忍。在赵庆章一遍又一遍地杀害她亲人之后,她又如何遵从着娘亲的交代?她水柔一向不喜遵从以德报怨这种傻瓜心态,人家敬她一尺,她必还对方一丈。如果有辱了祖先,就等她水柔将来下了地府,再负荆请罪吧! 招惹她的人,必定付出代价! 水柔将手中短剑一拍在桌上,清雅秀丽的脸上充满了阴鸷的杀气。 就在几天后,京城内又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原来赵庆章赵小王爷因为皇帝的受封,更加趾高气扬,他大摇大摆地搬进了皇上御赐的城外西郊别庄之中,还带了一干心月复仆役,掳走了许多少女供他玩乐享用。 只是就在他住进别庄的第二天,那山庄莫名地燃起了大火,火势恍若波涛汹涌,放肆地燃烧着别庄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顺利地逃出了,只有赵庆章被烧焦地死在他自己的床上。 传说中,那一夜有人看到了一名身形纤细的人物出现在别庄附近,却没有人知道那把火是谁放的,一切都只剩下了猜测。 尾声 “冷面阎王”死了,大江南北缉捕画像立刻重新换上了一批,这种年头,似乎天下总是不够太平,总会有些作奸犯科的人物。 随着时光的流逝,人们逐渐忘却了曾有过‘冷面阎王’这号人物,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江湖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名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 冷面阎王是绝迹了,然而江湖中却仍有一波又一波不同的新人物出现。 江湖,仍然是热闹非凡的。 然后,时问冉冉不知过了多久,江湖中突然兴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出现了一对专门劫富济贫的鸳鸯大盗。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偶尔偶尔出现,打劫一些奸商狗官,将所得银两散发给贫困的百姓们。 他们从不伤害任何人命,遇上了真正大奸大恶的角色,他们将之逮捕,然后送到官府,交由王法定夺。他们成为百姓口中正义使者、邪恶克星,各地捕头们对他们的行径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据闻,他们是正住在关外的一对平凡夫妻,只是有时候回到中原探访,顺道做一些路见不平的事迹。 曾有见过他们的人绘声绘影地描述着他们的长相,说男子总是戴着一顶极大的帽子,盖住了他整张脸孔,浑身黑衣,像是鬼扭一般。而女子则是生得清丽容颜,长得竟像极了十几年前轰动江湖的水芙蓉。他们双方的腰际都挂着半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下方还结着青丝编织而成的穗子。 谣言毕竟只是谣言,一些好事之徒甚至说,他们必是神仙转世,来到世间救助世人。有人深信不疑,为他们立长生牌位;有人则是嗤之以鼻,将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视为无稽之谈。就是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是人是鬼,是真是假。 总之,一切的蜚短流长大肆蔓延着,仅供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已。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仿佛从关外开始传唱起这样的一首曲子: “凌风盖世娇儿女,云飞扬, 气焰相当,互伴时正长。 潇潇雨歇倦鸳鸯,游四方, 然则隐世,画眉语红妆。” 一切一切,都在传言之中,渐渐地湮没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鸳鸯侠侣1:凌气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