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 妤珩絮语 "你是唯一",很喜欢这短短的四个字,很喜欢这个干净的感觉。 这是一本真人真事改编而成的小品故事,其中的男女主角们现正过着十分美满而令人欣羡不已的婚姻生活。 当他们知道我对写小说满怀着极度的兴趣时,便曾经央着我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写出来作为留念,以后可以说给自己的儿女们听听,当成传家一样。 原先的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但是等到真正开始出版小说之后,这个故事就一直徘徊在脑海之中,令我忍不住地还是书写下来。 我询问着他们之间谈恋爱的细节,从如何认识,怎么相恋相爱等等,看着他们的回忆,仿佛也陷入了一场青梅竹马的恋情之中呢! 我跟着他们的叙述,进入了过去他们的世界与时光,进入了他们甜甜蜜蜜的过去之中。其实他们之间,结婚之后也有许多精彩的小笔事陆续发生,只可惜篇幅的限制,只有写到他们结婚而已。如果有人对这一对可爱幸福的夫妻真的满怀着兴趣的话,当然我是可以继续对他们做探讨与追踪的。 写这个故事时,我总是面带着微笑,很喜欢里头的人物,有些生活、有些夸张、有些故事性,很有趣。我也不由自主地会加入一些我们之间的对话进去,写起来格外快速顺手,我觉得是一种很大的享受呢! 说到这儿,我想到自己其实也是有一些挺故事性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每每我对同学像是说书一样地说着,他们也都会津津有味地聆听,直说什么时候我也写写自己身上故事,应该也是不错的。 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男孩,或者是国中时曾经对我表示过的大哥哥(嗯!应该是说叔叔),或者是第一次出国时的艳遇,也或许是上大学时社团之中的那种纯纯的青涩之恋……等等。说不定我哪天一时兴起,读者就会在某本书中看到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与一些亲身经历的小笔事。 其实,每个人身后或多或少都会发生一些与众不同的事件,这些事件无论是好是坏、是悲是喜,都应该视为个人最丰富的经历过程。每一个细节,如果细细品尝与思考,应该都是回忆,不管当时的你是处于痛苦、悲伤,抑是兴奋、愉悦,就是有过去种种的经历,才会累积出现在的你。 做人,不要去否定自己的过去,那很可惜的。 嘿嘿!不好意思,说着说着,总是忍不住地说教,忍不住地提出一些个人的看法,还是回到这个故事上吧!只希望这个可爱的故事,可以带给读者一丝丝微笑就足够了。祝福大家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唯一…… 妤珩笔于青天白云的窗前 揭幕 “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列车就要开了……”清脆响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车站的每个角落,让原本舒适休憩的旅客们纷纷绷紧精神,抓起身边的行李准备上车。 我茫然地看着前方,茫然地站着,茫然地不知自己该何往何从。 天涯的另一端该是哪里?列车轰隆隆地驶过我面前,速度愈减愈慢,渐渐地停止了。 我的手上紧紧地抓着车票,心底却是空荡荡的,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失落与怅然,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周遭的旅客们一个个排队上车,我从众一般地跟着举起脚步,脑子毫无思考,一步步地往列车上头走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车上的冷气吹得心头凉飕飕的,我用手掌环住自己的双臂,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自己买了去哪里的车票,也不知道自己将往哪里去。只知道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好好安抚自己惨遭破碎的心。 好苦哪! 这一颗心,早已经放在他身上好多好多的日子了,我过去的一切想望,都是以他作为出发点,也该够了吧! 懊学着多爱自己一点,放逐被勒紧的感情,尝试自由。 至于他,这下趟旅程过后,就将他抛之于九霄云外去吧! 从今而后,我要为自己而活,要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不能再将他当成我生存的唯一目标了。 只是,说得容易,我怎么有办法轻易地将过去释出的感情迅速地收回来呢?每个人都说我痴傻、专情,结果却换来这样的不堪。 窗子擦得十分干净,我静静地看着窗外,静静地让心情沉淀下来。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是应该还给彼此一个宁静的空间了。爱了他这么久,缠了他这么久,也够苦的了。 月台上的人渐渐地上了车,列车即将启动,我发呆似地看向窗外,毫无焦距,眼神凝聚在远处的一点,四周模模糊糊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地出现,那种熟悉让我的心底一紧,我追逐这么久的影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全然忘记? 我回过神来,仔细再一张望,果然只是梦幻!对他而言,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大麻烦,他不可能前来的……只是,为何想到这一层,我的心里还是这么痛呢?我不是已经决定要忘掉他了吗?永永远远地忘掉这个名字——黎非凡。 第一章 “你的名字叫做袁唯一?” 第一次见到黎非凡,是在幼稚园的圣诞节狂欢会之中。 妈妈带着还是小班的我,在同学老师之中穿梭交际着,忙着与其他同学的父母互相认识,与老师打声招呼,然后聊着一些一点都不有趣的妈妈经,话题永远都绕着自己的儿女打转。 我无聊透了,刚巧小玫拉着我与她们一块玩,我便乐得挣月兑妈妈的手,跟着小玫她们一起笑闹。 大人们在一旁大声聊天,我们则是在角落争先恐后地两两成对,比起了腕力来了。一旦赢了对方,马上可以获得大力手水一号、二号等等的美称。 我在家常常帮妈妈做家事搬重物,比起其他小朋友来,我的力气不算小,理所当然的,我成为了这一群中的一号大力水手。 我骄傲地昂着头,对着身边的其他人招手。“来呀!还有谁来跟我比比看?”其他人瑟缩了下,没有人再敢上前。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扬起,原本围绕我的一群小朋友们自动地让出一条通道,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男生,穿的围兜兜是大班的浅蓝色,大大的眼睛里有着一丝的好奇。 小玫立刻有礼貌地回应:“我们在比力气,袁唯依很厉害,她是我们的大力水手一号喔!”她指着我,得意地宣布着,其他人则是大力地鼓掌。 我插着腰,自傲不已。“对呀!你敢不敢跟我比?”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从他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不屑的眸光。“我是大班的,才不欺负小班的小女生呢!”说着,他转身要走。 我迅速地一把拉住他。“我才不是小女生呢!我告诉你,我可是宇宙超级无敌女超人,是大力手水一号,最厉害的。”我快速地转动头脑,把所有想到的词汇一并地使用上去。 “哼!骗人,世界上根本没有女超人。”他用力地甩开我的手,然后坐到我的对面,伸出手臂靠在桌子上。“我跟你比比看,就知道你是不是女超人了?” 我不服输的性子立刻在血液中燃烧着,我咬着牙,手腕与他相扣。小玫在一边数着数:“一,二,三,开始!”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盯着我们瞧,我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努力想要将他的手臂给扳过来,但他的手却硬得像钢铁似地,怎么也无法移动半分。 只见他嘴唇微微一掀,笑意才露出,已经将我的手给重重地压在桌面上。 其他小朋友哗然,崇拜地望着他。 他哈哈大笑,眼睛嘲弄地看着我。“小女生就是小女生,说什么女超人,笑死人啦!”说完、他对着我甩甩手,准备离去。 我气极了,方才只是不小心才会输了,我的力气这么大,怎么可能输给别人呢?我连忙叫住他,决定再比一场。 “喂喂!罢刚不算,我们再来。”我偷偷地将右手放到身后揉揉手腕,其实刚才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却还是没办法扳倒他,但我才不认输呢! 他转过头来,冷淡地说:“我妈妈说叫人家喂是很不礼貌的,我叫做黎非凡,你呢?”他的眼睛带着轻蔑,令人不悦。 我扬起手。“我们先比赛,你赢了我才告诉你。” 一旁的小玫像是看不过去,她不满地指责我。“袁唯依,这是不礼貌的喔!老师说人家如果自我介绍,我们也要有礼貌地介绍自己呀!” 黎非凡一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喔!你的名字叫做袁唯一?”他停顿了一下,才提出接下来的见解。“真难听的名字!唯一?” 我先是一愣,然后怒发冲冠。“才怪,我的名字这么好听,才不难听!” 妈妈身体不好,拼了命生下了我,所以我是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父母疼我如命,才会帮我取名叫做“唯依”,与“唯一”同音。 妈妈每次总是喜欢抱着我,模着我的头发,用柔声的口吻在我的耳畔说:“唯依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喔!希望你以后长大也是其他人当成唯一的宝贝。” 我冲向他,抓住他那浅蓝色的围兜兜,就算他是大班的大哥哥,也不可以说我的名字难听,真是过分。“说对不起,我的名字很好听的,说对不起!” 被我突如其来的一抓,他用力地拉回他的围兜兜。“我才不要说对不起,难听就是难听……”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用力地推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他跌倒在地,嘴巴仍没停着。“暴力女,世界唯一的笨蛋!” 还没见过嘴巴这么不饶人的人了,虽然小小年记的我,实在不太懂得他话里有多少挑衅成分,只知道这些绝对都不会是好话。于是,我失去了理智,坐到他的身上,开始对他又拉又打。他皱起眉头,也拉扯我的粉红色小兜兜,两个人滚成一团地打了起来。 小玫被我们突如其来的打架行为吓得大哭,其他同学们开始喧嚣,为我们两个加油和漏油,场面简直是乱极了。 我不停地用手指抓着他的脸,而他则是不甘示弱地扯着我的发辫。两个人都丝毫没有一点点让步的意味。 “说对不起,快点说!”我又抓了他一道痕。 “我才不要,唯一的笨蛋、暴力女!”说着,他扯落了我另一边的辫子。 “你还说!你还说!”怒气之下,我狠狠地踢他一脚。 “我就要说,笨蛋!笨蛋!”他继续嚷嚷,拉扯着我的围兜兜。 我们这种惊天动地的举动,自然中断了婆婆妈妈们的谈话,老师们惊叫地上前拉开纠缠在一起的我们。我原本绑得十分俏皮可爱的小辫子已经被扯掉了,而他的蓝色小兜兜则是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脸上有几道抓痕。 妈妈惊讶地抱住我。“唯依,你怎么可以跟人家打架呢?” 而大班的老师则是拉着黎非凡,轻声斥责道:“非凡,怎么可以打女生呢?” 他桀骛不驯地擦去脸上的灰尘,丝毫没有悔意的表情。 “她才不是女生,她是暴力人。”他整理着自己乱掉的发丝,徐缓地轻道。 “什么?”被妈妈抓着的我又差点冲向他,生气不已。 妈妈抓住我的手,在我的头顶上不满地怒骂道:“唯依,快跟哥哥道歉,怎么说都不可以跟人家打架的!” 我不依地抬起头,看着妈妈皱在一起的眉头,生气地指着他。“明明是他先骂人家的,是他的错,我不要。” “不行!不管怎么样,打架就是不对的事情,向哥哥说对不起,不然别人会说你没有家教。你希望别人说爸爸妈妈的坏话吗?”妈妈拍着我的手,说起了一贯教训我的话。 不公平的情绪在我的心头浓浓地漾起,我看看惹祸的他,竟然没有他的父母在身边教训他,要他向我道歉,那为什么我就要向他说对不起? 他站在一边,抱着胸口,嘴唇紧紧地抿着。“袁妈妈,我先道歉好了,我不希望别人说我爸爸妈妈的坏话。”他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慢慢地走到我面前,然后向我深深地一鞠躬。“对不起,我不该跟你打架的。” 妈妈看了他的举止,赞赏地点头,拍着我的背。“看看人家哥哥都这么乖,你也道歉,快点!” 被逼迫之下,我只好不甘不愿地学着他的动作,大声地说着对不起。妈妈听了我的妥协,开心地模模我的头,蹲下来替我扎着已经散乱的发辫。 我的眼角扫到仍然没有离开的黎非凡,似乎看到他的眼中映出我与妈妈相依的倒影,他露出羡慕的目光,大大的眼睛之中闪闪亮亮的,像是一层水雾。 妈妈替我绑好之后,笑道:“你们不可以再打架喽!要相亲相爱,知道吗?”她拍了下我的头,正要拍他的头时,他却猛然一闪,迅速地离开了会场。 妈妈的手停在空中,微微地蹙起眉毛,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受伤地自嘲道:“看来我似乎没什么孩子缘嘛!” 旁边刚刚拉住黎非凡的大班老师,脸色有些凝重地轻道:“袁太太,那个孩子其实很乖的,可能妈妈才去世,觉得难过吧!” “是吗?难怪……”妈妈轻轻地点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老师的话教我的心里有些酸楚。我抬头看着妈妈,想到如果妈妈去世的话,自己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黎非凡一定也是如此吧! 就这样,黎非凡这个名字在我小小的心灵之中留下了第一个印象。 *** “老公,隔壁乒乒乒乓乓的,好像有人搬来了耶!” 妈妈的声音在厨房里头高高地扬起,我仍然沉浸在录影带里头的大袋鼠挪只袋鼠正活泼地跳来跳去,教着我们唱儿歌。 我开心地哼唱着:“一只两只三只鼠,一条两条三条路,一块两块三块布……”我五音不全地在电视前头哼着,爸爸坐在沙发上听着,忍不住放下报纸,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真是没有歌星女儿的命了。”他将我抱在腿上,转身拨开百叶窗的一角。“来,唯依,我们来看看妈妈说的对不对?看看隔壁搬来什么人?”我的嘴上仍然哼着歌曲,眼睛则是顺着爸爸的话看向窗外。只见隔壁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两个黑壮的男人扛着一箱箱的行李走进屋子里头,而门口站着一个斯文的男人正指引着搬东西的男人。 “唯依,我们有新邻居嘤!”爸爸拍着我的头。“来,我们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吧!”他将我抱在怀里,向厨房里忙碌的妈妈说了声,带着我走出屋子,然后站在前院的草丛边,对着隔壁站在门口的斯文男人打招呼。 “你好啊!我姓袁,请问你贵姓啊?”爸爸爽朗地对着那男人道,声音清脆响亮。那男人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来打招呼,有些惊讶地看着爸爸。 他愣了一下,才露出微笑,笑容有分苦涩地回道:“袁先生你好,我姓黎,今天正要搬来。”他指指搬家公司的两个人。 “这么说来,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喽!”爸爸哈哈一笑,伸出手去。 黎先生徐徐地上前,也伸出手与爸爸相握。“这真是是我的荣幸。”他看着我,扬起眉。“这是你的女儿吗?真可爱。” 爸爸一听,开心得意地将我抱得更紧。“哈哈!这是我家里唯一的小丫头啦!别赞她了,她会骄傲的。来,唯依,叫黎伯伯。” “黎伯伯。”我乖乖地叫出声,笑得眼睛眯起来。 “黎先生呢?结婚了吗?” 黎伯伯的眼神黯淡了下,笑容有些勉强与艰难。“内人已经过世了,不过我有两个孩子在身边陪我。” “啊!真是抱歉。”爸爸满怀歉意地颔首,豪气干云地拍着他。“很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邻居,晚上不妨来我家用个餐吧!”“这……方便吗?” “当然方便了,我想顺便看看你那两个孩子,肯定像天使一样吧!”爸爸又朗笑道:“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我老婆说,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大而化之的爸爸也不顾人家的意愿,拍拍黎先生之后,便抱着我就往屋内走去。妈妈与爸爸的个性一模一样,好客得不得了,一听到邻居是个年轻的鳏夫,又独身带着两个孩子,便说要做大餐请他们一家人来尝尝。 我对于爸妈的邀请并不在意,唯一有特殊感觉的是隔壁的伯伯也是姓黎,不知道跟那个什么黎非凡的有没有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妈妈做了六菜一汤一甜点,满桌子的佳肴,令人垂涎三尺。 而黎伯伯也按照约定地前来,门铃声大响时,爸爸高兴地开门,对着黎伯伯打招呼:“黎先生,欢迎欢迎!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我站在爸爸身后,有些看傻了。 黎伯伯手上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生,而身后则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居然就是黎非凡,那个与我打架的男生。 “啊!是你!”我大声地指着黎非凡,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淡淡地扬起,没有出声。 爸爸看着我的表情,笑了起来。“这个就是你家的公子吧!小帅哥一个唷!唯依,你认识这个小帅哥吗?” 我没有听进爸爸的话,满脑子只是想着老师所说过的话,原来黎非凡的妈妈去世了,难怪他看起来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似乎很不快乐。 爸爸见我发呆,笑着拍拍我。“好啦!唯依,老爹知道你很想跟哥哥玩,不过要等吃完饭之后,你们三个小娃儿再一起到后院去玩吧!” 于是,我们一行人坐上了饭桌,妈妈一见到黎非凡,再看看黎伯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也不重提我与黎非凡打架的事情,只是一径地夹菜给黎非凡,要他多吃一些,长胖一些。 黎非凡有礼貌地回应着妈妈的一举一动,也适时地赞美妈妈做菜的美味,一点都不像是个幼龄的孩子。我坐在黎非凡对面,只是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我发现他的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发丝略卷,蓬蓬松松地散在额头上,他应该算是好看的那一种男生。 用完餐之后,爸妈热情地留黎伯伯下来泡茶聊天,而黎小妹妹似乎累了,倚着黎伯伯的腿边呼呼大睡起来。 爸妈说我们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要我们去房间里玩或是到后院里去荡秋千,我看着黎非凡走向后院的方向,也连忙跟着走上前去。 夜晚的风清凉如水,点点繁星在天空中眨着小眼睛,我静静地跟着黎非凡,见他坐在秋千上,抬头认真地看着夜空。 黎非凡没有说话,只是在喉咙间哼着歌,歌声稚女敕流畅,十分好听。我坐在地上的大石子,专心地听着他的歌。 “喂,这个歌很好听,教我好不好?”我见他哼得告一段落,忍不住提出要求。虽然眼前这个人有些冷漠,但我只要一想到他妈妈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应该和他好好地作朋友。人家童话故事里头不是都这样子的吗?白雪公主可以跟任何人当上好朋友的,我也可以。 黎非凡停止哼唱,眼睛斜斜地瞥向我。“我说过我的名字叫做黎非凡,不是喂。真是个笨蛋!” 怎么又骂人了? 我皱起眉,插着腰。“喂!你不可以随便骂人的,要说对不起。”我记得打架当天时,他倒是挺于脆地道歉。 “你本来就是笨蛋,谁要说对不起?”他狂得别过头,继续唱歌。 我本来转身要走,但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他妈妈的一切,气愤的心理顿时升起一股柔软的情绪。于是,我又走回他身边,坐上了他隔壁的秋千。“教我唱歌好不好?”他唱的歌悠悠然,悦耳极了。他转头看看我,轻轻地说着:“我不会教人唱歌,你不要吵我啦!”说着,他不理会我的打扰,继续沉浸在他建构的世界当中。我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他给我一股宁静的感受,心底十分舒服。我抬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好像一颗颗晶亮的眸子,温温柔柔的。 沉默了许久,我自作聪明地一昂头,笑道:“这个歌是不是你妈妈教你唱的啊?好好听唷!”我荡起了秋千,问着。 他停止了歌声,没有说话。声音突然消失,我奇怪地转头看他。“喂!黎非凡,你怎么不说话呀?”这一次,我记得叫他的名字了。 他在喉咙里咕哝,声音淡得令我根本听不见。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清楚。”见他根本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只好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也会唱歌喔!很多都是我妈妈教我唱的,也很好听喔!你要不要听听看呢?”也不管他要不要听,我就开始哼着歌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女圭女圭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我拼命地要想起妈妈教我的旋律,也不管唱得好不好听,就是唱着。我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说道:“你不喜欢呀!那我唱其它的歌好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 黎非凡赫然站了起来,瞪着我。“你故意的对不对?”他的脸颊上有着两行泪痕,在月光的映照下显成两道亮痕。“你故意的,我不想理你了。”说完,他就要往屋子里走去。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懂他的话。 “什么故意呀?”我连忙追向前去,刚刚看到他哭了,爸爸总是说男孩子有泪不什么弹的,可是黎非凡居然哭了,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的样子。 我拉住他的衣服。“黎非凡,你为什么要哭呀?”我想着自己刚刚做的事情,都只是想要尽力与他说话而已呀! 他转过头来,怒瞪我。“你走开啦!反正你们都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你们都只会笑我,走开,走开!” “我没有笑你啊!没有妈妈很可怜的,我不会笑你的。”我仿佛感受到他的伤心与难过,竟也不知不觉地跟着掉下泪来。 黎非凡甩开我的手,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我才不可怜,我答应过妈妈,要开开心心的,我才不可怜,走开!” 他的话令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哭,只知道他的心似乎感染了我的心,我可以真切地触碰到他的感情。 “你不要哭了,我可以叫我妈妈做你妈妈呀!我妈妈很好的,你就不会伤心了,对不对?”我转动着我的脑袋瓜子,想着怎么样才可以让黎非凡高兴一点。 黎非凡吼得更大声了。“笨蛋!笨蛋!我只有一个妈妈而已,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而已,笨蛋!”说完,他将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佯装平静地走回了大厅之中,说自己想睡了,与黎伯伯回家。 我则是傻愣愣地站在秋千前,鼻子仍然酸酸的,妈妈见我还在外头,出来抱着我。“唯依,怎么还不想睡呀?” 我看着妈妈,想到了黎非凡。 我紧紧地抱着妈妈,头颅倚向她软软的胸口。“妈妈,你不可以离开我喔!” 妈妈的眼眶红红的,模着我的头。“傻孩子,妈妈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妈妈会一直守护你,一直到你找到真心守候你的人。”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希望黎非凡的妈妈也可以像星星一样,可以一直在天上守候着伤心不已的他。 这就是我与黎非凡真正认识后的不愉快交谈,也是我第一次为了别人的故事而伤心流泪。那一年,我才四岁多。 第二章 时间的流逝像是一条河流一般,属于现在的水一旦流过,想要再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就这样,我渐渐地长大了。与黎非凡的关系,却仍旧维持在见面不打招呼的情形。我想,对于那一夜晚的情形。他仍然是在意的吧! 由于我们住在隔壁,出门回家或多或少总会见到他,我看着他的身形一点点地抽高,从国小一年级慢慢地升上了国中,体型愈来愈月兑青涩之态。 每回见面,我总想主动地向他说话。不知怎地,见了黎非凡,我心底深处一股宁静的心绪就会被大力地翻腾起来,我希望可以和他好好地交谈,好好地成为好朋友,而不是见面如仇人的状态。 但他见到我,远远地就会转个方向,或是走到我面前时,一副敬鬼神而远之的表情,避我如蛇蝎般地避开。 我是生气,但充斥更多的是难过。不过对这样的情形,我倒是从不气馁。我相信总有一天,我是可以和他快快乐乐地交谈的,我相信他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冷血。 所以私底下,我仍然偷偷地暗中观察他的行为举止,我发现了很多小学中学里头的女同学会偷偷地跟踪他回家,然后两三个人又红着脸高兴地往反方向走去。我还常常看到他从他家的信箱拿出那种粉红色的信封,但他总是看也不看地就将信封直接塞进放在他家门口的废报纸里。 我问过妈妈,妈妈只是笑着,说隔壁的小男生真是有女人缘,长大肯定迷煞了不少女生。说完,然后看看我。 "唯依呀!你可要加油,别让这种好男孩从你生命中消失喔!" 才小学的我听得似懂非懂的,只知道妈妈的意思是要我好好地把握他,要努力地与他作朋友。 一打定了主意,我便行动派地更加对他观察着,自己常常找机会与他交谈,只可惜,每一回总是徒劳无功、铩羽而归。 他愈逃我愈追,就不信自己没有办法与他当成朋友。 爸爸妈妈就这么地守护着我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我的大而化之闯出许许多多的祸事来,总是对我三申五令的,不许我这不许我那,有时候更大声地感叹我究竟是像谁,居然这么会闯祸? 爸爸也看出我对黎非凡特殊的注意,他只是模模我的头,仿佛很慎重地对我交代道:"我看哪!你这一生中恐怕就被那个小家伙给克住了。" "什么叫做克住呀?"我看过电视上总是说什么克夫克父的,倒是没听过什么叫做"克住"? 爸爸呵呵一笑,模着我的头。"小丫头,这句话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长大以后就懂了?为什么每次大人说话,都会抛给我们这样一个条件呢?不过我的兴趣并不在于那两个字,而是在于如何可以和黎非凡有进一步的关系。 我甚至和爸爸的书房换了房间,只因为偶然发现书房房间有一面窗户,竟然刚好是正对于黎非凡的房间窗户,从这一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房间。这样重大的发现,促使我的行动迅速地改变。 妈妈起先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要求换房间,一直到听了我所说的理由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地高声笑起来,帮忙搬东西的爸爸也停下了动作,走到我们身边,他搂着妈妈的腰,自己同样也高声大笑。 爸爸亲昵地对妈妈说:"亲爱的老婆,觉不觉得女儿这样的行为,跟某人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呢!" 妈妈用手往爸爸的月复部一顶,状似撒娇。"当然,我生出的女儿嘛!当然要跟我一样喽!希望她长大之后,也像我一样成功。" "如果是按照你的功力呀!我真的觉得隔壁那个被盯上的黎非凡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注定了他一生一世的坎坷。"爸爸摇摇头,一副同情的模样。 "喂喂!你说这什么话呀?难道娶了我们家唯依不好吗?" 爸爸见妈妈插起腰,一副母老虎的样子,连忙朝她的脸颊香了下,又大力地抱起我。"才不是呢!我是说谁娶了我们家唯依,就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男人了。"我见爸爸皱了下眉头,盯着我。"哇!女儿呀!你怎么变这么重呀?"我学他们在大地笑着,故意扭动着身体。"爸爸,我已经是小学生了,快升五年级了耶!不是小婴儿。"才说完,便见到爸爸的脸色一变,他快速地将我放下来,五官几乎皱成一团。他哭丧着表情叫道:"老婆,手扭到了啦!"妈妈听了,又嘲笑又担心地审视着爸爸的手,替他按摩,口中还不忘记问爸爸刚刚似乎未说完的话题。"对了,你说娶了我们家唯依的男人是第二幸福的人,那么最幸福的人呢?"这个问题简直是明知故问,我吐吐舌头,跑到房间里去,看向正对着黎非凡房间的窗外,带着得逞后的微笑。 小学里,我在学校的成绩总是无法晋升到中上,爸妈有时候总说我不像他们这么聪明,但自从我在学校自然课程里学到了遗传,我便知道自己绝绝对对是爸妈的孩子,比起我闯出的事情,爸妈做得并不比我少,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平平安安地维持着,倒也是一件稀罕的怪事了。 我知道黎非凡跟我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在学校中总会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从朗读比赛到书法比赛,从各式球赛到跳高跳远,他几乎没有一项不行的,只除了他似乎心脏有些问题不能参加太过激烈的跑步项目之外,其它比赛一律获奖,在校园里出尽了锋头。 从我接触的少女漫画中,才知道原来故事中所设定的男主角都一定要跟他一样,长得好,成绩好,表现也好。他是这么优秀、突出,我这才逐渐地明白,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会红着脸跟踪他回家,还会寄一些有香味的信给他。 而我对黎非凡也从本来的千方百计想要接近,慢慢地转换成一种无言的崇拜。我不知道这种转换的感情怎么发生的,只知道自己逐渐地以观看他的行为为乐了。 我看电影里头,这样的举动似乎称之为"偷窥"。不过电影里面的偷窥都是要隔着望远镜的,我偷看他的时候并没有用望远镜,应该是称不上偷窥一词吧! 黎伯伯早已经和爸妈成为要好的朋友了,而我和黎非凡呢?成为好朋友的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 再一次与黎非凡有所交集,是在我上了国中之后。 罢从国小迈入国中,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同班了许久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换成了陌生的面孔,当然是有熟识的人,但毕竟仍在少数,的确是有一点失落。 台上的同学们一个个自我介绍,我认真地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脑子刻意地将失落感排除,想像自己与一大票人成为好朋友的景象。 "各位同学好,我的名字叫做黎飞扬……"未月兑稚女敕的声音将我的神智带了回来,我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印象中的那张脸,黎非凡的妹妹。 我看着她,强忍住心中不解的情绪。我是常在附近看到黎飞扬,本来都想主动找她说话的,但每次身边总是卡着她哥哥,一副像冰块的表情,冷冷淡淡地用他那双眼睛扫射人。 我只好乖乖地离他远一点,不过倒是挺喜欢黎飞扬的。 她长得与黎非凡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但面部线条更为柔和,自然卷的长发让国小的她看起来像是洋女圭女圭一般,而现在进入国中,身形有些高挑,看起来更是好看了。妈妈常私底下赞赏着这个小女孩,总是看看我之后,摇摇头地说多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个惹人喜爱的女儿。 我自然知道妈妈的玩笑话,因为我也喜欢她的模样,漂亮极了,但是她明明比我小一岁,为什么也可以升上国中呢?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黎飞扬倒是主动来找我。 "你的名字叫做袁唯依嘛,是袁伯伯的独生女,对不对?"她的笑容十分灿烂,让我想到了黎非凡,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不是也是这么好看? 我有几分眩目,点点头回答她的话。"你是黎伯伯的女儿,黎非凡的妹妹。" 她俏皮地抿着嘴,歪着头。"你知道呀!我还以为你都不认识我呢!因为我哥哥都说隔壁住着一个笨蛋女孩,原来是他在胡说呢!" 她的话令我不悦地皱起眉头。这个黎非凡,实在太没有礼貌了,竟然在他妹妹面前如此毁谤我的名誉! 她甜甜地拉住我的手,大大的眼睛闪亮亮的,有些不安地询问着:"你是不是因为我哥哥的话在生气呀?我哥他说话就是这样的,根本不留情面,你不要在意喔!"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着。"没关系,习惯了。" 我常常独自在夜里想到他儿时的泪,就觉得被骂笨蛋是应该的,虽然当时的我出自于好心,但仍不懂世事,才会不知不觉问伤了他的心而不自知。 不过由此可知,黎非凡就算也正在长大,骂人的词汇依旧没有改变,仍然维持在幼稚园大班的阶段。 "你说习惯了?难道你常常被骂?"夹杂着讽刺的话从黎飞扬的口中传来,这让我顿时觉得她与他哥哥真是相像极了。对于这个问题,我却仍是认真地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爸妈有时候虽然笑称我有些矬,有些笨,但也常常对我说傻人有傻福,世上自然有许多注定我的福气会降临的,这种傻是天所赐与的,是运气。我有时是挺不服的,为什么他们都说别人聪明,却说我笨呢? 可是每每接到了成绩单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我离聪明的阶段好像还有一小段距离的。 想了一下,我决定还是避开她的话。我对着她的笑颜提出我的疑惑。"我记得你小我一岁,为什么今年上国中呢?"黎飞扬骄傲地昂起脑袋。"我是跳级生,所以就跟你一起上课喽!" 她发亮的脸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黎非凡,不知道他得意快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还是,仍然维持他那一贯不痛不痒的一号表情? 相较于他们兄妹,我是真诚地羡慕。"你跟你哥哥真好,都有一副聪明的头脑,你们的成绩一定都很好吧?" 黎飞扬被这样一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其实我哥哥比我还要厉害的,我只是会读书而已,我哥哥他什么都会喔!" 说起了黎非凡,她的眼睛燃起了崇拜的光芒,沉浸在幻想之中。"我也希望以后我的白马王子像我哥哥一样就好了。唯依,你知道吗?有好多女生都在追我哥,还写了很多情书给他呢!" 我听了,忍住自己的偷笑。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都将情书塞进废报纸中呢! 黎飞扬说着,突然拉住我的手。"唯依,你呢?你喜不喜欢我哥啊?" 她的问题让我傻了眼,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什么是喜欢?像小说漫画里所描述的,一见到他靠近就心跳加快,脸红不已,总是在想起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傻笑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身影,嫉妒他身边的每一个女孩子…… 镑种情形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哼笑起来,自从小时候不欢而散之后,我就没和他说过话了,更不用说什么脸红心跳了。 我想我是挺欣赏他的,他的确满像女孩子心目的白马王子。至于喜欢,应该还不至于吧! "我觉得你哥哥很厉害,我满欣赏他的。"我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感觉,爸妈教过我,不可以说谎,否则以后就要以更大的谎言来圆谎。所以与其遮遮掩掩自己对黎非凡的欣赏,不如诚实地说出来,反正又不是亏心事。 黎飞扬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带着怀疑和审视。"欣赏而已吗?" 被她问得烦了,我蹙着眉心。"对啦!只有欣赏,单纯的欣赏而已。"真搞不懂她的心态,刚刚不是还对她哥哥表现出一副崇拜不已的样子,怎么现在又一副诡计多端的模样,聪明的人多狡诈,果然是真的。 黎飞扬眨眨眼睛,看着手表,故意惊呼一声:"哎呀!唯依,今天是我哥哥和别校的球赛,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说着,她一边帮我收拾书包,一边性急地拉着我往操场走。 其实就算黎飞扬不找我,我也会来看黎非凡出赛的。从他小学时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观看过,那只是一种习惯的崇拜而已,并不代表其它的意义。 他们这场打的是男子排球,我看着国三的黎非凡穿着学校的运动装,健壮的长腿露在短裤外头,健康的肤色在阳光下闪着汗光。 学校很多女生高声地为我们学校加油,或许,是为他加油吧! 我总是混在一群人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认真地看着他专心打球。 但黎飞扬却不将我的意愿当成一回事,她拼命地拉着我向前挤,阳光般的笑容很轻易地让男生们自动让位,我们就这样挤到最前方。 黎飞扬对着球场里头高喊:"哥,我来替你加油了,一定要赢喔!" 正站在发球区的黎非凡闻言,头转向黎飞扬,唇角浅浅地扬起,投给她一抹淡淡的笑容,便发出他惊人威力的一球。 站在黎飞扬身旁的我看见黎非凡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猛然一震。 现在的我,真的可以承认他是白马王子,随意的一个笑容,竟让我有些紧张起来。我也看过不少小说,自然有许多绮丽的向往,我轻低下头,偷偷将他刚刚的微笑记在心底,将它记成那是对我的友好微笑。 黎非凡自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他所发的球威力又猛又强,将友校的战友们打击得七零八落,士气全消。 每当我们得一分,女生们便欢呼尖叫,此起彼落的口号和加油声激荡了我校的士气,我和黎飞扬自然也放声大呼,声嘶力竭地欢呼着。 得分愈来愈快,得分数愈来愈多,眼见只剩下一球,又轮到黎非凡发球了。友校的球员紧张地看着黎非凡,蓄势待发。 排球被高高地丢起,黎非凡的手也举了起来,正要拍下去的一刻,围墙之外一阵尖锐的救护车警铃大声地响起,教黎非凡分心地失了准头,力道极大的排球就直直地朝着我这个方向飞来。 就算我的运动神经极差,我也应该躲得过人人都躲得过的排球,但身旁的黎飞扬像是故意的一样,她往我一推,让我的脑袋就与排球正面接触了上去。 周遭响起了众人的喧嚣,我浑然未觉,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里嗡嗡作响,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我仿佛听到有人正互相交谈着,声音远远地听不真切。 "飞扬,你这个顽皮捣蛋的家伙,怎么故意推她去撞球呢?如果万一脑震荡了怎么办?" "不会的啦!你不是常常说笨蛋不会生病的吗?刚刚医生也说过她只是昏迷一下子而已,等一下就会醒过来了。" "真是个笨蛋,连球都不会躲!" "哥,我告诉你喔,唯依她喜欢你喔!" "你以为我会笨到相信你说的话吗?我要先走了。" "等等!扮,你走了,等一下唯依醒了之后,我要怎么送她回家呀?不管啦!球是你丢的,人也要让你送回去才可以。" "喂!飞扬,你怎么可以……" "我才不管你呢!自己看着办吧!"飞扬声音渐行渐远,然后陷入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皱起眉,眨眨沉重的眼皮,张开眼睛就见到黎非凡那张无可奈何的脸,他冷冷地看着我,帮我背起书包,淡淡地道: "走,我送你回去。" "飞扬呢?"我刚刚好像听到黎飞扬的声音,怎么醒过来,只有我和黎非凡在保健室之中。"我睡多久了?" 黎非凡瞥了我一眼。"十五分钟,飞扬走了。"他的声音正值转换,有些低哑,却不难听。他见我没有动作,稍微靠近地盯着我。"下来,回家。" 他的惜言如金让我笑了起来,虽然我们说话并不如我以前想像般可以变成好朋友,但起码比起小学时的一语不发来得好多了。 他的睑一靠近,我的呼吸有些混乱了起来。 我听从地准备下床,动作有几分慌乱,右脚碰到地上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令我迅速地冒出冷汗,不自觉地轻呼。 他稍微注意了下,呼了口气,背过身蹲在我面前。"你的脚好像扭到了,我还是背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的心突然一阵狂跳,他的无心之语,竟在我毫无波澜的宁静心湖中激起涟漪,让我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我……我看……我还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又一踏,脚仍然疼痛。 黎非凡显然没什么耐性,他半蹲起身将我一托,我整个人便趴在他的背上,为了怕跌下来,我只有用力地钩住他的脖子。 "笨蛋!你快掐死我了!"黎非凡一手扶住我,一手拿着我的书包,恼怒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吓得我差点放手地跌到地上。 我调整了下姿势,心跳加速着,隔着运动衣嗅着他打球时的汗味,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属于他的感觉,干净清爽。 幸好保健室隔壁就是学校侧门,无须遭遇太多同学的目光。黎非凡就这样背着我一步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径自感受着他的体温。 柄三的他,比国小包好看了。这样人人趋之若骛的白马王子,竟然背着我这只毫不起眼的丑小鸭,不知羡煞多少女孩子。 我用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背,心中莫名地狂跳起来。 我的心怦怦跳动,感觉脸颊热热烫烫的,一股莫名的气流在我和他之间流动着。我想到先前与黎飞扬所说的话,对于他的感觉,向来只是崇拜与欣赏,但现在似乎开始有一点点的不同了。 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喜欢"呢? 第三章 排球事件之后,我与黎非凡的关系似乎产生了若有似无的改变。从见了面根本不打招呼,到现在擦身而过时,他总会牵动一下唇角,像是笑容一样,这个算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而我,也在他背我回家之后,开始对他产生一丝丝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只知道在回家的途中,可以见到他,见到他那抹淡淡的笑容,我就可以高兴好一阵子。妈妈自然懂得我的异状,她也不点破,只是常常在我们母女独处的时候,对我一番训勉,说说她与爸爸以前的情事。 "所以喽!我跟你爸爸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这辈子的缘份是注定的了。"妈妈说到最后,总是将身子往沙发一躺,一副幸福的模样。 "这辈子的缘分是注定的了?" 我喃喃地重复着妈妈的话。 "没错,缘份是天定,不过,机会可是要自己掌握的喔!"妈妈神秘地笑着。 "你呢!还是要慢慢来,反正好事多磨嘛!" 对于爸妈年轻的往事,一方面令人羡慕,一方面妈妈也是在告诉我,很多事情是强求得来的,缘份往往是上天安排,如果真的必须在一起,自然就会有契机。就像爸妈一样,虽然国小就相识了,但中间彼此过着自己的生活,到了爸爸当兵之后,却又偶然相遇,进而相恋,然后相守一生。 我懂得妈妈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年纪还不到,只是将对黎非凡不同的感觉偷偷地放在心底珍藏着。 我总是喜欢坐在书桌前,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对面就是黎非凡的房间,到了晚上十一点时,总按时地熄灯,在他要面对高中联考的时候仍是如此。 黎家兄妹就是有这种得天独厚的天赋资质,轻轻松松地便可以拿到全班第一名,不像我总要熬夜念书,还是无法拿到令人满意的好成绩。 有时候我总会缠着爸爸,对爸爸大声地抱怨,为什么爸妈没有生给我一副天生的好头脑,我也能够像黎非凡或是黎飞扬一样,无须念书念到三更半夜,拿到的成绩也能够漂漂亮亮的。 爸爸大笑着,像小时候一样地模着我的头。"笨丫头也有笨丫头的福气呀!你虽然没有像黎家兄妹有着聪颖的头脑,但是你有其它的东西让他们羡慕呀!" 我偏偏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羡慕的。"有吗?会吗?" "傻唯依,你的开朗乐观,你的活泼可爱,都是只有你才拥有的。而且,你还有全世界最好的爸妈,忘了吗?"爸爸说到骄傲处,还不忘记拍拍胸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着恩爱的爸妈,我笑了起来。 是啊!我是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了,而且还是他们唯一的宝贝,这是黎家兄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与其羡慕他人拥有些什么,不如想想自己拥有些什么,知足常乐嘛! 我国二时,黎非凡考上了第一省中,果然是全校中最出名的风云人物,完全不负老师同学们的期望。 他的身形逐渐拉高,面容也渐月兑稚气,声音不再粗哑,而是一种悦耳的低沉。省中不比国中时的三分头,他的发丝留长,纷乱帅气地盖着他的额头,穿着省中的制服,让许多他校的国中、高中女生向往不已。 而调皮捣蛋的黎飞扬与我成了莫逆之交。依照我这种凡事都瞒不住他人的性格,黎飞扬自然知道我对她哥哥不一样的感情,她总笑说要帮我撮合,我推托着,还是让事情顺其自然较妥当吧! 我依旧维持着这种上课下课时偷看黎非凡的乐趣,觉得自己像极了暗恋他的别校女生,不过我比其他人好的一点是——黎飞扬总会提供给我一手消息,告诉我昨天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等的。 黎飞扬顽皮归顽皮,但还不至于拿我跟黎非凡的事情胡乱来。 就这样又度过了一年的青春岁月,转眼之间,我与黎飞扬一同升上了国三,本来国二时黎飞扬有个跳级考试的机会,但她说舍不得我,便决定和我一起同进退,要我好好用功,一起考上第一省女中。 第一省女中? 对我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国一、国二全都荒废了的我,怎么可能考得上第一省女中呢?黎飞扬未免也太抬举我了。爸妈得知了这件事情,大大地赞扬着黎飞扬,说她对我而言真是个益友,小小年纪就知道激励自己的好友一同上进。 我是承认她的好意,但是也要考虑一下我的能力呀! 黎飞扬知道了我的为难,拼命地说要帮我想办法,刚开始时她会常常来我家帮我温习功课,但她那活跃的思考方式今我实在吃不消,原本已经懂得的知识,在她的一番讲解之后,令人更是模糊。 我不禁摇摇头,替她下了个结论。"飞扬,我看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要当老师,否则肯定误人子弟。" 黎飞扬嘻嘻一笑,少女的体态已然迷人。"唯依,不好意思啦!因为这些东西实在很简单,我以为你全部都懂,所以都跳着说明。"她也知道我对她教的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的,索性也不教了,蹦蹦跳跳到我的书桌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夜幕呈现在眼前。 我咬着原子笔,皱着眉头看着摊在面前的数学方程式,奈何脑子里面像是一团浆糊,全然理不清头绪。 黎飞扬倚着桌子,看着黎非凡的窗外,突然转头对我笑着。"我想到了一个适合的人选,肯定可以把你全部都教会的,要不要听?" 原子笔在我的嘴里差些被我咬断,我拍着混乱的脑子,根本没听进黎飞扬的话。 "嗯……为什么这个是用这公式,奇怪了……" "唯依,听人家说话啦!" 黎飞扬上前来抓着我的手左右摇着。 我看着这张与黎非凡有些相似的面容,怎么可能拒绝她的撒娇呢? "好,你刚刚说什么?" 我放下手上可怜的原子笔,看着她。 黎飞扬美丽地笑起来。"我说我想办法帮你找一个很好的家教,好不好?" 我挑挑眉,眯起眼睛看着她。 "喔!是谁呀?" 不知道她古灵精怪的脑袋瓜子转着什么企图,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脑筋这么不灵光,思考怎么样都没办法赶上黎飞扬脑子的快速和跳跃。 "我哥呀!" *** 黎飞扬的话让我一时有些惊讶,可我并不相信黎非凡会愿意花他的时间来教我功课,但飞扬却向我保证,说过两天她哥哥就会主动上门来我家里报到,要我等着瞧好了。 爸妈听了黎飞扬向他们再三地保证,说会让黎非凡当我的家教,爸妈高兴得不得了,热情的妈妈兴匆匆地帮我收拾房间,怕我这种乱七八糟的房间给人家看了难堪。我一面唠叨妈妈的多事,一面又期待着黎飞扬的话,等着他的到来。 丙不其然,才第二天,黎非凡就站在我家门口,脸色臭得不得了。 我与黎飞扬正巧放学回来,远远地我便看到他高挺的身躯斜倚在门口,心里压抑不住地狂跳着,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好久没有与他面对面的交集了,我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一股奇异的感动蔓延在心头上。我看着黎飞扬,不知道她怎么说服黎非凡的。 "哥,你怎么来啦?" 黎飞扬明知故问,她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她每回只要诡计得逞时,总是一副这种讨人喜爱的可爱模样。 黎非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哼一声,连话都懒得说。 他这种一贯的表情我见多了,只觉得好久以前的时光仿佛又回来了,我们又回到了幼稚园时光,每每见了他都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忍俊不住地笑出声。 "呵!真是怀念呀!" 黎非凡那双冷淡的眼睛立刻扫射到我的笑容,他有些不耐地皱起俊秀的眉头。 "你怀念什么?" 很久没有和他正面交谈,我虽然心中怦怦跳着,但仍掩不住欢欣与开心,我指着他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我说你那个表情跟幼稚园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真是令人怀念呀!" "幼稚园?"黎非凡的眉蹙拢得更紧。黎飞扬睁大眼睛,兴奋地直问着:"怎么?你们两个在幼稚园的时候有一段情啊?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因子又在她的眼睛燃起,她立刻动上我的手臂。"唯依,说说看嘛!你们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我识时务地偷看黎非凡的表情,想起过去的不愉快回忆,并不敢直接地告诉黎飞扬,怕又触碰到他的不快。 黎非凡眯起眼睛瞪着妹妹的好奇。"飞扬,你再罗嗦就试试看!"他的声音低沉却具有威吓力,黎飞扬咋舌地嘟嘟嘴,点点头。 "好嘛!看在你替我好朋友补习的分上,我就成全你喽!"她对黎非凡眨眨眼,然后对我挥挥手。"唯依,我不吵你们,好好上课吧!" 说着,她又凑上了我的耳畔,小小声地对我道:"唯依,好好把握机会,我这个好朋友还不赖吧!"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笑声不绝于耳。 我的脸因为她的话而有些滚烫起来,本来她不提的话,我倒是忽略了自己对黎非凡的特殊情绪,但偏偏黎飞扬又这样调侃我,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张臭脸的黎非凡。 半晌,黎非凡无奈地看着我。"喂!你进不进去啊?不然,我走了。" 他对我的称谓让我想起好久以前他说的话,我不禁重复着。"叫人家喂是不礼貌的举动,我是有名字的,叫做……"我想他大概忘了我的名字,便主动地再一次介绍。 "袁唯依,难听的名字。" 他接下我的话,也重复儿时的戏言。 这是我幼稚园之后,第一次听他叫我的名字,黎非凡低低的声音柔柔地响起,让我的心头引起一阵轻颤。 我掩饰般地笑起来,笑自己当初的激烈反应,也笑他的往事重提。"不要激我,我可不想再找你打架喔!" 黎非凡闻言,淡淡地勾起嘴角。 "大力水手一号,嗯?" 他的话令我的心里狂跳,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我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脸红呈现在他面前,迳自地开门。"来吧!我爸妈听到你可能要帮我补习,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其实,真正高兴的人是我。 晚餐,爸妈热络不已地为他夹菜,完全把我这个唯一的亲生女儿给置之度外,但看着父母对他的反应这么好,我倒也有几分欢喜,毕竟黎非凡是我一直在内心里倾慕的人。 而黎非凡不愧是高材生,他应对父母的方式虽然有礼,却不显得生疏,进退之间极具大将之风。我看着爸爸对他频频点头,显然是满意极了。吃过饭后,爸爸竟还要留他泡茶,说要与他聊聊属于男人的事。 我可急了。"爸,人家是要帮我补习的,不是要陪你泡老人茶的啦!"也不想想黎非凡才是个要升高二的大男孩,爸爸把他当成什么啦!。 "喔!也对。" 爸爸若有所思地看看我,贼贼地笑起来,拍拍黎非凡的肩膀。"小子,辛苦你了,要替我女儿补习可是一件苦差事呢!" "爸!" 我气急地跺脚,真是的,居然在人家面前这么漏女儿的气。 "好好好,我不吵你们了,好好补习吧!"说完,他牵起正在收拾碗盘的妈妈,对她使了个眼色。"老婆,吃完饭,咱们出去散散步吧z" 妈妈先是一愣,但看看我,低低地笑起来。 "好,我们不吵他们两个补习,走吧走吧!"然后两个人一边窃窃私语地出了门,留下一脸尴尬的我。 这一对父母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把宝贝女儿与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单独地留在同一间屋子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我瞥他一眼,见他目送着我的父母出门之后,淡淡说道:"你爸妈挺特别的。" 是啊!特别的奇怪。 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人共处一室,我的心跳不听话地加快了,我抿抿嘴,极力想克制住愈来愈大声的心跳声。 他看着爸妈的背影消失在街头,而我则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面,高挺的鼻梁,薄薄紧闭的嘴唇,半长不短的柔软发丝,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羁与狂放。我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脑子净是一些罗曼史小说里头的情形,有些期待,更有些紧张。 不过我也知道那只能是想像,毕竟我才十五岁,时候还未到。 他陡然回神地转向我。 "来吧!开始上课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面孔,心跳停了一拍,顿了一下,才愣愣地开口: "喔!嗯,到我房间吧!"此时我只庆幸昨天妈妈帮我收拾好了凌乱的房问,否则今天真是怎么见人嘛!靶谢伟大的母亲。 我带领他走上二楼,他走在我的身后,气息温热地呼在我短头发的颈后,教我的背脊不自觉地僵硬着。 进了房间,他点点头,带着赞赏的眸光。 "唷!挺干净的。"他走上前去,正要将紧闭的窗帘给一把拉开,我心头一凛地急忙阻止。 "不要拉开。" 我护在窗帘前。这一拉开,他不就有警觉了?知道其实夜夜都有个人正偷偷地看着他。 "为什么?"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望着我。 慌乱之间,我只好随便找个借口。"呃……因为有一次呀!我在念书嘛!就……就看到窗外有一个……白色影子,所以就不敢拉开了,就放这样好了……"我说得结结巴巴,真恨自己一点说谎的技巧都没有,尴尬地恨不得想把自己这不听话的舌头给咬掉算了。 我见到他不着痕迹地一笑,似乎也不再计较我说话的真实性,只是迳自坐在小小的和式桌前,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帮你安排好的进度表。" 真是细心!我受宠若惊地跟着坐下来,接过他的进度表,一边听他说着话。 "距离考试只剩下一百天,你必须做好规画与冲刺,起居饮食要正常,维持最佳体力状态,按照我的进度表来念书,知道吗?" 我拿着进度表,怀疑地看着他。"你这一格代表一天呀?"怎么每一格子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科目,什么国文第一课课文、历史第一章、地理第一节、数学一之一,还有物理等等的……" 黎非凡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听飞扬说你的程度不大好,需要重头来。而且依照学习理论而言,分散课程可以达到最佳学习效果,有助于记忆凝固。"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对我说这么多话,是很高兴没错,但偏偏都是冷冰冰的解释而已。 我呆呆地看着他给我的进度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即将要陷入了一种万劫不复的地狱了。 *** "笨蛋!你在算什么啊?" 怒吼声在我耳边无情地响起,我扁扁嘴,无辜地看着他。 "这个重力加速度不是这样算呀?" 见他面无表情,我只好再套用另一条公式。"那应该用这条就没错了吧?" 黎非凡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踱步着,一副快被我打败的神情。"我干嘛这么虐待自己,何必答应飞扬呢?" 我偷偷地吐吐舌头,伸伸懒腰,大力地打着呵欠。 呼!真的好累。这些天来,黎非凡是十分努力地教着我所有课程的基础,但我却是没有办法全部吸收,往往他教我什么,我就还给他什么,被他骂"笨蛋"倒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你再算一次给我看看。" 我立刻正襟危坐从真地努力演算着,反正物理就是把一堆公式套来套去就好了呀!飞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唉!" 黎非凡重重地拍了一下额头,替我下了结论。"身为你国中三年的老师们看到你这样,肯定纷纷要去跳楼了。" 我不服地嘟起嘴。"我虽然不是挺聪明的,但有没有听过勤能补拙呀?" "什么勤能补拙?"妈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笑盈盈地端着点心看着我们。 黎非凡立刻有礼貌地站起来。 "袁妈妈。" "来来!坐下,我帮你们准备了一些点心,先吃完再念书吧!"妈妈热络地将点心摆在我们书桌前。"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一直念书脑袋会迟钝的。" 黎非凡听了妈妈的话,突然神秘一笑地看着我。 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我无论怎么样,脑子都很迟钝的。 妈妈一进门,就将我们念书的气氛破坏殆尽,她坐在黎非凡的面前,开始跟他聊起天来。我看看点心,足足三人份,知道妈妈不会太早离开,便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脑袋,再来冲刺。 进了浴室,我忍不住愉快地哼着歌。 这样的日子是以前的我完全不敢想像的,黎非凡竟然坐在我的面前,低着头耐心地教着我功课。 其实好几次我的失神都是因为看他,我发现他有着十分调和的五官,卷翘的睫毛,炯炯有神的眼睛。他不喜欢笑,每次总是只有轻扬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与邪魅的帅气,却不轻浮;尤其他在思考的时候,那副模样简直扣人心扉。 一想起他,我的脸就觉得烫烫的,我仰着头,让温水冲去我的疲惫。为了赶上他给我的进度,我也熬夜了好几天,虽然他一再地耳提面命,要我的生活起居必须正常,但我自知头脑不如人,只好靠努力来取胜。 我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一直到爸爸急切地敲门说他内急,我才不甘不愿地出来,天知道我驰骋的想像力有多么动人,都是爸爸啦,硬生生地把我的美梦给打碎。我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又来到房间。门口大开的房间中,妈妈已经下楼去了,只剩下黎非凡一个人,点心盘已经收拾好了,留下一桌的书本和笔记。 黎非凡趴在桌上,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在脸上,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形状优美的唇。 我看着他的手肘下压着一张纸,仔细一瞧,竟然是另一张全然不同的进度表。恐怕他是怕我无法适应原先的进度表,才又要帮我重新拟定一张吧! 我有些心疼与感动,姑且不论黎飞扬怎么威胁他来当我的家教,在他当了我的家教之后,还是如此尽心尽力,并不因为不甘愿而敷衍我。 我好几次在他教完我回家之后,又偷看着他的房间窗外。原本十一点一定熄灯的他,在当了我的家教之后,竟然都超过十二点以后才会熄灯。 他也有他的事要忙吧!都是因为我而担误了他原来的时间。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这张脸没有以往的冷酷,安详得像是一个天使。 黎家兄妹本来就长得十分好看,黎飞扬柔媚动人,而黎非凡则是刚毅英挺,各有不同的气质,却同样容易掳获别人目光。 黎非凡突然动了下,令一直端详他的我吓了一跳,连忙别过头去,省得他醒过来又会嘲笑我。 氛围又安静了,耳边传来他沉稳的呼吸声。我又将目光调回他的脸,他仍然睡着,而且睡得挺熟的。 我笑起来,眼睛稍微地转了下,用手指尖稍微地触碰他的脸颊。我好久之前,就很想尝试碰碰他的滋味是如何了。 黎非凡的气息依然平稳,常常紧抿而僵硬的嘴唇此时放松地合着,我的手指移向他的嘴唇,温温软软的,很好模,一点也不干燥。 我就这样凝视着他,不知不觉地逐渐向他愈靠愈近。我看着他的面容在我的眼前放大,他紧抿的薄唇隐约带着似笑非笑,我低下头,情不自禁地触碰了他的嘴唇,以我的唇。 一股电流窜过我的四肢,我有些惊骇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我惊愕地离开他的唇,拿起放在桌上的课本,直直地往楼下奔去。 天呀!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我怎么会? 怎么会偷偷地吻了他呢? 冲到了楼下,险些撞倒妈妈。妈妈稳住我的身子,随意地问着。"你怎么下来了?非凡不是还在楼上吗?"我有些错乱地回答道: "他在睡觉,我下来看书。"我知道此时的我两颊烧得像火一样,妈妈见我的脸红透,担心地模模我的额头。 "你的脸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我用力地摇头。"没有啦!可能是洗澡洗太久了吧!"说着,我自顾自地将身体埋进沙发当中,脑子仍是方才的那一幕,不停地重复播放着。 我的心跳狂烈地几乎跃出胸口,我大力地喘息,仍不可置信自己的大胆举动。 我竟然,竟然偷吻了黎非凡? 老天啊!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地向联考逼近,我也无暇继续胡思乱想了,只有拼命地照着黎非凡给我的进度,好好地用功k书。 虽然偶尔脑中仍会不由自主地冒出那晚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但我仍是努力地将它抛出脑后,强迫似地要自己专心在书本上头。 黎非凡帮我定的新进度,已经不再是稳扎稳打的读书方法,而是一些投机取巧的读书策略。他说我没有脑子再从头来了,只有教我一些真正应付考试的公式和手段,可能还比较有用一些。 念书时,我仍是时常在他替我解题时偷偷地看他,但理性总会告诉我,要我绝对不能辜负他的用心,必定要考出一个漂漂亮亮的成绩给他瞧瞧,让他不再骂我"笨蛋"。 于是我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的生活作息,我做着他出给我的模拟考试,听着他一次次的怒吼声,看着他几乎受不了的无奈神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了,总算挨到了联考当日。 一大早,我紧张得频频上厕所,好担心自己因为失常而让以往的努力全都白费,爸妈担心地看着我,直说要去陪考。 "唯依,你真的不要爸妈去陪你吗?"妈妈怕我考试一半拉肚子,也不敢倒鲜女乃给我,正在帮我榨着新鲜的柳橙汁。 我从厕所出来,牵强地笑着。"别担心啦!我可以应付的,你们来陪我,我反而会紧张的。"我一向大而化之,就怕爸妈来陪考时那种紧张气氛让我反而觉得有压力,不如轻松地去应考,说不定还有个好成绩。 我大口地喝下了妈妈递过来的柳橙汁,清凉的口感让我心脾一阵舒畅,反正考试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硬着头皮也得去。 早餐吃到一半,黎飞扬清脆响亮的声音已经在门外高高地响起。"袁爸爸、袁妈妈,我是来跟唯依一起去考试的。" 妈妈的眼神一亮,笑眯眯地开门。"飞扬呀!有你陪着唯依,我真是放心多了。"门一开,除了飞扬之外,还站着已经放暑假的黎非凡。"咦?非凡,你也要去陪考啊?真是个好哥哥。" 我看着黎非凡无奈的表情,知道肯定又是飞扬的死缠烂打,才会说动黎非凡的。见他们来邀我一同出门,我三两口地要将土司给塞进嘴里,抓着一旁的背包,就要出门,却被黎非凡按住了身子。 "慢慢吃,不急。" 他沉稳的态度令爸妈放心地点头。 爸爸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地说:"小子,唯依就拜托你了。" 爸爸的话令我险些把土司给吐出来,怎么好像说得我要嫁人似地?我睁大眼瞪了爸爸一眼,将土司吞进肚子里,然后急急地拉起飞扬的手离开,省得爸妈又突发奇想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爸妈在门口目送我们离开,高声说着加油之类的话,黎飞扬低低叹了口气,她将头靠向我的肩撒娇似地说:"唯依,我好羡慕你喔!有这么好的爸妈。" 我看看黎飞扬,再看看走在前头的黎非凡,知道他们兄妹俩的感觉大概都有些失落。黎伯伯为了管理公司,总是早出晚归,严格算起来,他们可以说是兄妹两个人相依为命,而我,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父母呢! 我拍拍她的手,打气道;"你也不错呀!有那么好的爸爸跟哥哥。"说着,我的脸有些胀红,想到了那一夜偷吻他的事情。 飞扬立刻笑起来。"也对,我有这么好的''哥哥''呀!"她对我眨眨眼,刻意强调哥哥这两个字。我懂得她的调侃,故意别过头去不理她。 考场热闹滚滚,到处都是补习班的宣传单。黎非凡顺手拿了两张交给我,嘴唇是一贯若有似无的笑容。 "拿去!" 我傻愣愣地接过来,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他看了我不解的表情,又继续道: "以备不时之需。"我低头一瞧,这是重考班的宣传单。真是可恶!竟然拐着弯来笑我。 我昂着头,斜睨着他。"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考上第一省女中的,你等着看好了。"说这话的同时,我竟都没想到若真有幸考上,也都是他的功劳。 黎非凡闻言,抱着胸口。 "我拭目以待" 受不了他那种轻蔑的眼神,我便饱含着斗志与自信心进入考场之中,毫不懈怠地一场接着一场奋战着。很幸运的,大部分题目我都听黎非凡猜题过,演算和思考起来十分容易,脑子异常清晰。黎飞扬根本不用担心,她轻松就能够过关斩将,应付着一科又一科的考试。中午时分,黎非凡替我们在活动中心里头占好了位置,也替我们买好午餐,我本想再继续拿书起来做最后温习,但他无言地将我的书本拿走,用口语提醒我一个又一个的重点,我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的提醒,使得我下午的考试非常顺利。 第二天的考试也是由黎非凡陪着我与飞扬,同样也是顺利地度过。 两天终于考完了,补习班已经迅速地掌握第一手资料,门口发送起考卷的答案来,我与飞扬各自要了一分,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对答案着。 答案愈对下去,我的信心就更加一筹,全部对完,黎飞扬则高兴地握住我的手,开心不已地抱住我。 "唯依,看来我们应该可以上同一所高中了,恭喜你喽!" 快乐感染了我的心绪,我稍微统计一下自己的分数,忘形地回抱着黎飞扬。飞扬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地,她一手勾着我,一边又欢呼地抱上了黎非凡,三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抱成一团。 隐隐约约间,被抱得一脸无奈的黎非凡,似乎轻轻地回抱了我一下。 我微微一怔,笑得更加灿烂了。 *** 放榜了,我总算意料之中(或者说是意外)地考上了第一省女中。 爸妈开心极了,为我大肆庆祝,当然庆祝的重点并不在于我,而是在于那个被我虐待的家教——黎非凡。 爸妈先是邀请黎家来我们家里头吃饭,妈妈又是开心地大展厨艺一番,晚餐在十分欢愉的气氛下度过。黎非凡的应对进退,黎飞扬的可人俏皮,让大伙儿享用了愉悦的晚饭。 吃完了饭,他们又开始兴匆匆地计划起周末要去哪里玩,黎伯伯也想到自己很久没有与黎家兄妹一同出游了,便一口答应。因此就决定了周末的旅行,我们袁、黎两家的共同出游。 我想这一场出游,应该是我最为开心吧! 从一开始规划,我就怀着极度的关切心情,其实好早就期待幻想着可以和黎非凡一同出去游玩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仍带着一脸的酷样和浑身的冰冷?不知道褪下制服的他,穿上休闲服是什么模样的? 我就这么带着浓浓的兴奋,每天向上天祈祷着不要下雨,不要台风,出个大太阳的好天气,才不会让这次的旅行泡汤。 周末很快地来临,黎飞扬一大早便穿着完毕地在门口吆喝着我的名字,她恐怕比我还要开心这一次的旅行吧! 我看着黎飞扬俏丽的休闲打扮,卷卷的半长发扎成一个小马尾巴,可爱极了。她曾经说过,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没有尝过这种全家出游的滋味了,这一次也算是替她庆祝吧! 爸爸妈妈忙上忙下地准备着露营要用的东西,黎伯伯和黎非凡也来我们家里帮忙搬着,而我和黎飞扬两个弱女子就只要负责逗他们开心就可以了,工作十分轻松。好不容易准备妥当后,一行人终于上路。 爸爸开着向公司借回来的七人座体旅车,一路往山上狂飙。我与飞扬嘻嘻哈哈的,黎非凡维持以往样子,只是偶尔回应我一句话,随意的一个回应,往往也让我乐不可支,我们就这样一路睡一路闹一路玩,也到了目的地。 黎伯伯与黎非凡果然没有什么露营的经验,搭个帐棚弄得人仰马翻,笑得我跟飞扬合不拢嘴。于是我自鸣得意的本事又萌了芽,仗着以前常常跟爸妈出来玩的经验,自愿地上前要帮他们搭棚,爸妈笑着站在一旁看我笑话,直说不上前帮忙,看有我的厉害。 "你可以吗?" 黎非凡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好不容易终于有个可以在他面前展现的机会,我自然不能够放过,我拍拍胸脯,大声地保证道: "当然,看我的吧!" 我可不想仍继续被他当成笨蛋一样地叫着,我要让他黎非凡看看,除了念书之外,我袁唯依也是有才华的。 被帐篷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黎伯伯见我要搭,直赞我聪明伶俐又乖巧,然后到一旁去纳凉休息,留下黎非凡给我使唤。被戴了这样的高帽子,不好好表现怎么可以呢? 我活像个专家似地指使这指使那的,黎非凡无奈地听从我的话,一步步地做着这个、拉着那个。爸妈和黎飞扬站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我皱着眉头,不晓得他们到底笑些什么。终于,黎非凡在我的指导之下,将帐棚给搭了起来,我骄傲不已地看着成果,而黎非凡走到旁边喝水拭汗。 "你们还笑,瞧瞧我都弄好了。" 我一昂头,一只手才刚搭上了帐棚,只看到帐棚往另一面倒了下去,我眼睁睁地看着,瞠目结舌。 喝水喝到一半的黎非凡差点把水给喷了出来,他上前来指着我,眼睁睁地盯着倒成一堆的帐棚,几乎气昏了。"你……你……你不是说这样可以了吗?"看来,他刚刚的满身大汗已成了过往云烟,徒劳无功。 爸妈终于爆笑出声,妈妈忍不住擦着眼角的泪,告诉我解答:"傻女儿,你刚刚另一边根本没有固定嘛!" 黎非凡的脸黑了一半,他肯定后悔刚刚这么唯命是从。 我则是吐吐舌头,拉起一旁的黎飞扬赶紧逃离现场。 有趣的旅程就这么展开,我们爬山、烤肉、玩水。几个有一定年纪的人,玩着各式各样的活动,也一样不亦乐乎。 镑种活动都少不了我的自作聪明与搞笑麻烦,爸妈夸张的笑声不绝于耳,黎非凡总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而黎伯伯与黎飞扬则是接受我有些无厘头的行为。 第二天,我们收拾好了帐棚,一干人又讨论着接下来应该往何处去,黎飞扬兴奋地提议,想去游乐场疯一疯。爸妈听了大声叫好,说去一去游乐场,可以让年龄变得年轻一点,于是一群大孩子又往游乐场出发。 假日里头,游乐场的游客络绎不绝,而几乎所有的游乐器材都是两人座的,爸妈理所当然地成为一组,黎伯伯与黎飞扬组成了父女党,剩下的我,只有协同黎非凡一起。 我自然是开心于这样的安排,但黎非凡却不这么想。他面带无奈地看着我,对我提出警告:"你可别惹麻烦。" 我皱皱鼻子,玩就玩,怎么会惹麻烦呢? 只不过在乘坐云霄飞车的时候,我借故不抓自己两肩侧的栏杆,假装抓上他的手,一趟下来,让他的手臂有些瘀青而已,这算是惹麻烦吗?或者,在玩过海盗船和自由落体之后,腿软得差点摊在地上,只好拉扯住他的衣服,险些把他的衣袖给扯了下来,这算是麻烦吗? 总而言之,我玩得十分开心,也相信他同样地感到开心。 好不容易,游戏告一段落,爸妈与黎伯伯早已经累摊了,我们一行老老少少坐在树荫下,享受着午后的一点凉风,远处山上传来轰隆轰隆的一点点雷声,看来像是要下雨了。 妈妈拿着帽子扇着风。 "天啊!玩得真疯,害我渴死了。" 黎伯伯一听,立刻礼貌性地使唤起飞扬。"飞扬,去买饮料给大家喝喝。" 黎飞扬嘟起嘴巴,向黎伯伯撒娇道:"爸!叫哥去嘛!男生要负责服务女生的。"黎非凡听了,马上适相地站起身子。 "我去买好了,大家要喝些什么?" 黎飞扬见了非凡自告奋勇,立刻用手肘顶顶我,小声地凑向我耳边。"跟着去呀!制造机会嘛!"然后便推推我。"唯依说她也要去。" 黎非凡用眼角看了我一眼,带着一丝不耐。他一一询问着大家要喝的饮品之后,便转身往贩卖部的方向走去,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妈妈随即替我找了个台阶。 "唯依,去帮非凡拿东西。" 我接获了命令,便忙奔向前去,与黎非凡并肩走着。 黎非凡斜眼看看我,嘴唇淡淡地扬起。"你挺阴魂不散的嘛!" 什么阴魂不散!被他这么一说,自尊在心口上冒出头来,我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道: "我也不愿意来的呀!只不过基于礼貌起见,我是应该来替你拿东西的,不是吗?" 黎非凡听了沉吟道:"是吗?只是基于礼貌?"他面带微笑,有些话中有话地盯着我的脸。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我发现自己的心开始不听话起来,莫名地乱跳,几乎快跳出胸口。我别过他的眼神,抬头看看天空。 "云好黑,好像快下雨了。" 他扬起嘴角,拍拍我的肩。 "走吧!买东西去。" 我们走进了贩卖部门,我立刻发挥大采购的本事,不只买下了爸妈需要的饮品,还带了好几包的零食准备大快朵颐。黎非凡看了直摇头,啧啧出声。 "我终于知道你的身材怎么来的。" 明白他又在嘲弄我,我倒不在意,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算胖。"能吃是福,我这是有口福耶!懂吗?" 他哼了一声,帮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侧眼看看他,觉得他还满体贴的。这座游乐场里头完全是仿欧式设计的,广场还有马车可供游客使用,不过费用不便宜倒是了。远远地,我们看着马儿无聊地在广场上走着,我一派羡慕的模样看着装潢华丽的马车。"如果以后我的婚礼也是在马车上举行,还真不错呢!"我沉浸在幻想中。黎非凡立刻泼了我冷水。"你嫁得出去再说。" 活才出口,我正要反驳时,一道强烈的闪电劈下,雷声轰隆隆地响起,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声音震耳欲聋。 原本安静的马儿似乎受到惊吓,前脚一抬,嘶吼了声便不听话地往前狂奔,所有人惊愕地纷纷往两旁躲避着,只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男孩,刚学会站,眼睁睁地看着马儿对他直冲而去。 我张大嘴,差些叫出声。只见身旁的黎非凡将手上的东西一丢,奋不顾身地冲向小男孩,在马蹄几乎踏上他的同时,他抱着小男孩月兑离了马儿的威胁。 小男孩的母亲似乎看到这一幕,惊惶地直奔向前,小男孩嚎陶大哭,他母亲赶紧将孩子抱得紧紧的,直向黎非凡道谢。 "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你了!" 那位母亲忙不迭地向他弯腰言谢,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然后带着孩子离去。 雷声方过,一颗颗斗大的雨滴开始坠落,旅客们一边咒骂一边躲雨。我见黎非凡呆呆地目送着那对母子的离去,脚步却都没有移动,我有些紧张地向前拉扯他的衣服。 "下雨了,我们先去躲雨吧!"也不顾他的意愿,我拉起他往一旁跑着,躲在旋转木马的控制亭下。 雷声雨声轰轰哗哗地响着,黎非凡似乎还沉醉在他的发呆里,我想到他方才英勇的行为,不免担心地看看他是否受伤。"你的手还好吧?"他的手肘因为滚到地上而有几道擦伤,正微微地渗出血丝。 他没有理会我,两个人安静地颇为尴尬。我只有找着话题与他聊聊,主题当然以才刚发生的事为佳。 "你刚才好英勇唷!救了那个小男孩一命。你看看那个妈妈对你简直感激涕零呢!" 也不知道是我说错了什么,黎非凡的脸色一沉地说道:"那个孩子,真是该死!" 我一愣,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我不该救他的,让他就这么死了倒好。"他皱起眉头,有些歇斯底里。 我没有看他情绪失控的模样,只除了幼稚园时他那突如其来的哭泣与发怒之外,他应该一向都是以冷静理性自持的。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轻轻地开口: "黎非凡,你还好吧?" 我看着他紧蹙的额头,有股想帮他抚平的冲动。 我伸出手,却被他狠狠地拍下。"不要碰我!什么亲情?全是狗屁!" "你怎么啦?想到了什么吗?"以往的黎非凡从来都是平淡冷漠的,连飞扬都说她哥哥不像凡夫俗子,总是能够将心中的感情隐藏得最好,所以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但此时此刻的他,怎么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我想着方才不过是救了一个差点惨死马蹄下的孩子而已,不是吗? 黎非凡冷笑起来。 "无聊!什么全家出游?什么皆大欢喜?全都是狗屁倒灶的事情!我后悔极了,后悔这一次的出来……" 我不明白他心底为何对这次的旅行有这么多不满,只是拧着眉看他。"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开开心心的吗?现在为什么说这种话?" "开心?"他冷哼起来。 "我只觉得一切都是无聊的闹剧,假装和乐融融,假装愉悦快乐,假的,全都是假的,无聊透顶!" 他的话掀起我极度的不满,这好像在批评我爸妈的感觉。"我不知道你是发了什么神经?不过一家人出来玩不就是这样吗?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才会计划出游,希望大家都经由休闲获得一点动力,愉快就好,不是吗?我真不明白你在不满些什么?" 黎非凡看着我,摇摇头。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说着,他冲进了雨里,仰着头让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我慌乱地跟在他身旁,他看起来真的不大对劲,好像有一种深沉的痛苦在他的周遭环绕着。 他喃喃地说着话,声音很小,听不大清楚。 "黎非凡,你怎么啦?"我好害怕,也好担心,为何他的举动这么奇怪? 他用手捂住了脸,咬着牙,仍然自言自语着说:"死的人应该是我,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话令我心口一窒,他怎么说出这么绝望的话? 雨水冲得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我拉拉他。"我们先去躲雨好不好?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嘛!" 他猛然地抓住我的肩头,眼神狂乱而挣扎地看着我,教我的心像针扎似地发疼。 他摇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你知道吗?刚刚跟当初一模一样,一样的车,一样的小男孩,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躲过,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话没头没尾,我听得模模糊糊,似懂非懂,隐约只能感觉到这是他心头上的伤痕与秘密,经过了刚刚的马车事件,硬生生地被揭开来。 我反握住他的手臂,想给他一点点力量。"黎非凡,你再说明白一点,好好地说。慢慢地说,嗯?" 他迷乱地望着我,咬着下唇,十分用力。"都是我,看了电视上那种全家福的景象,才要求她带我去游乐场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她不会死的,死的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才对……"他咬得极紧,直到溢出了颗颗的血珠,顺着雨水流下,他仍不肯放松,像是一种对自我的惩罚。 我逐渐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你说的她,是不是你妈妈?"我小心翼翼地问着,怕又触碰到他的痛处。 "我妈?" 他恍恍惚惚地重复着我的话,失神地点头。"是,是我妈妈。她为了救我,被一辆卡车撞得支离破碎,就在我的眼前两步的距离……我没有哭,因为我妈妈不许我哭,她要我开开心心地长大,要我听话地过日子。可是,该死的人不是她,是我才对……" 方才的景象触动了他的回忆,他深藏已久的心事在我面前爆发出来。我心疼着,眼泪跟着他的叙述而淌下。我一向以为他是坚强的,因为除了幼稚园的不欢而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他哭过,或是难过。但其实他还是一直记得的,而且还带着深深的歉意与罪恶感。 我用力地一把抱住他,自己哭得比他还要伤心。"黎非凡,不要难过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所有的母亲都会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来保护孩子的,她一定希望你活得快快乐乐的,而不是背负这些罪恶感长大。" "你不要说了……" 黎非凡想推开我,我却死命地抱着他。 "我相信你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这么不开心,没有任何人该死,一切都只是天意而已,既然你的生命是你妈妈用命换来的,你就更应该好好地珍惜才对呀!"我大声地说着,泪水不听话地直掉。 "够了!"黎非凡一手拉开我的手,瞪着我。"你这个有着幸福家庭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根本无法了解……"他狂暴的表情在见了我的脸之后突然温柔下来。"你哭了?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哭是任何人都可能有的情绪反应,我哭,是因为我的心疼,心疼他长久以来背负的罪恶,心疼他刻意的压抑。 他伸手抹去我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的水珠,然后将我紧紧地拥着。"没有人了解我的,就算是你,也不会懂的。" 他的声音像是淡淡地叹息,他轻轻地抬起我的头,在我的唇印下柔柔的一吻。"不过,谢谢你。"说完,他便往爸妈休息的方向走去。 留下一脸吃惊的我,抚着似乎残有余温的嘴唇,讶异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吻了我?为什么? 虽然只是轻轻地一碰,但是留在我心底那股战栗却无法停歇。我连忙跟上前去,手指仍然放在唇上他亲吻我的地方。 第二次与黎非凡的吻,在大雨之中。 第五章 这样算进展,还是算退步呢? 从那天的游乐场之旅以后,我与黎非凡的关系又陷入了往常的点头之交当中。我有时候总是会想,他怎么会吻我?在那样的雨中。 想到这儿,我常不自觉地笑着。 还记得我与黎非凡回到爸妈休息的地方时,两个人狼狈万分的模样,令他们忍不住地责骂却又担心,我则是简单地叙述了一下黎非凡对小男孩伸出援手的过程,爸妈对他便赞叹不已,直说黎伯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于是没有人再追问我们的事情,只除了机灵的黎飞扬。 回来之后,黎飞扬开始对我威胁逼供,问着我与黎非凡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则是借机问着她妈妈的事。 "你说你妈妈是车祸去世的?" 黎飞扬倒在我的床上滚来滚去。"对呀!我只知道她好像是因为要救我哥哥,不小心给车子撞到的。" 我的心头一凛,想到黎非凡的自责与痛苦,原来他从小到大都背负着这样浓浓的罪恶感。当天在游乐场当中,肯定是情形相似,触动了他隐藏深处的那一根弦,让他彻底地爆发出来。 "在你的印象中,你哥哥有没有情绪失控过呀?" 黎飞扬偏偏头。"好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在我生日的时候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然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他对我很好,虽然总是冷冷的,可也没对我生气过,对我很关心呀!" 说到这里,我心底有些优越感,黎非凡在我面前表现出他的情绪,难道是因为他对我的信任,还是有其它的感情呢? 我掩着嘴,自顾自地笑起来。 黎飞扬何等聪明,当然看出我这种傻楞愣的模样,她一翻身,凌厉地看着我。"唯依,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我哥哥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我跟飞扬无话不谈,但我倒希望将这些化成心中的小秘密,偷偷地典藏起来,就像是我第一次在房间里头偷吻他的情形一样。谁知道黎飞扬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唯依,说嘛!"她逮住我的弱点,开始对我撒娇起来。"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搔你痒,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喔!" 我摇摇头,坚持自我。"不行,我有隐私。" 黎飞扬眼神一亮,两只魔爪迅速对我侵袭而来,我的身子一僵,两个女孩滚成一堆,只有屈服的分。但我只是略微叙述一下黎非凡失控的情形,至于他莫名地对我印下一吻,我倒是守口如瓶。 黎飞扬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神秘地看着我笑。"唯依,你有机会喽!" "呃?"我看着一脸贼贼的飞扬,整理起自己散乱的头发。"什么意思呀?我不懂。" "哎呀!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单纯还是迟钝?"黎飞扬坐正身子,煞有其事地对我分析起来。"我是哥的亲妹子喔!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他的真实反应,他竟然会在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面前展现,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我刚刚倒是想过,但不敢随便归因,怕误会。 "我想,他信任我吧!"我呆呆地回应着。 "对喽!"黎飞扬高兴地一击掌。"你想想,你会无缘无故信任一个人吗?当然是对对方有感情才会产生信任呀!我猜,他一定喜欢你。" 黎飞扬的话在我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颗大石子,激起一波波的涟漪。我的脸颊快速地绯红,滚烫起来。 我想到的是他吻我的那一幕,如果他对我没有……怎么会吻我呢? 我低下头,怕自己眼中泄漏太多情绪。"是吗?这可不能乱说的。" 我知道我喜欢黎非凡,从很久很久之前,眼睛里头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但这毕竟只是年少轻狂的迷恋而已,我只是当成一个过程,只将他当成内心之中一个崇拜的偶像。 我从来没有想过,偶像也会喜欢上我,可能吗? "我才没有乱说呢!"黎飞扬翻起身子,将我带到书桌旁的一个大镜子前,指着镜子里映照出来的我。"你瞧瞧你自己,长得清秀可爱,乌黑亮丽的秀发,小小的脸庞,丹凤眼,以及薄薄红润的嘴唇,为什么我哥哥不会喜欢你呢?我觉得你最缺乏的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信心了。"我顺着飞扬的话抚着光滑的镜面,但在眼睛看了飞扬的脸庞之后,又垂下头来。我顶多算得上是清秀可人,但黎家兄妹两人却是傲视群伦。自信?唉!自信只出现在真正有条件的人而已。 不过,虽然我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却是很有耐性。 我拍拍飞扬的手,"谢谢你的安慰,不过什么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吧!我们谁也没办法臆测你哥哥的心意,不是吗?" 我下意识地模着自己的唇,两次的吻,都给了黎非凡。 黎飞扬俏皮地眨眨眼睛,一副正经的模样盯着我,自信满满地对我保证道:"我相信,我哥一定喜欢你的。" *** 飞扬的话,偶尔还是在我的心里反复回荡着,我常常在看书的时候,会凝望着黎非凡房间的窗户,然后兀自地陷入一片沉思当中。 省女中的功课果然不比其它,我应付得十分辛苦,飞扬仍然是全校的风云人物,一进学校之中,就囊括了许多比赛的奖项,每次下课时,都有其它男校的学生在门口等待她。 青春岁月的青涩恋情,就在这样纯纯的年纪中缓缓地到来。 飞扬偶尔会与他校的男生联谊,常拉着我陪她一同前去,要我不要总是死守着她老哥,应该放宽眼界,看看其他的好男人。 我也试着看看其他的男孩子,但每每只要和黎非凡比起来,就会觉得天壤之别。我的一颗年少青春的心情,仍然放置在窗外的对面窗户里,那抹偶尔晃动出现的挺拔人影。 黎非凡升上高三之后,可能是为了大学联考的事,也忙碌了起来,但房间灯光却依旧维持在十一点就熄灯,不像我,为了要赶上学校的进度,总是熬夜念书,效果仍然不彰。我常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在考试之前,黎非凡天天帮我补习的情形,都成了我午夜梦回的甜蜜回忆。 我高一下学期时,功课已经成为我沉重的负担了,爸妈倒不在意,他们总说我能够考上第一省女中已经是老天的庇佑了,自然没有多大的期待说我可以拿到班上的前几名,只希望我能够毕业就好,这让我轻松不少,闲暇之余,开始与班上女同学迷起了织毛线的手工艺起来。 织毛线起源于日本漫画以及日剧中常出现的剧情,对于我们这种情窦初开的年龄,总是希望可以织条围巾或是构件毛衣送给暗恋或心上人。虽然我们是第一女中,但也掩盖不住我们女孩子浪漫思想的天性。于是我与飞扬念书之余,还常凑在一起,研究着毛线的花样。 我决定在黎非凡大学联考之后的七夕情人节,将我所做好的围巾送给他。我想我应该是不会明说礼物的含意,只当成是庆祝他考上学校。的一个礼物。相信凭他的聪明才智要考上第一志愿,并非难事。 妈妈看了我织起了围巾,总不免笑起我来。"喔!咱们女儿怎么在钩毛线呀?是不是要当成父亲节的礼物呢?"。 我算过日子,七夕刚好在父亲节之前,不过依照我的能力,只能够织完成一条围巾,所以只能向爸爸说声抱歉了。 我故意对妈妈使个眼色,轻轻地摇头。 爸爸没看到我的焦躁不安在是兴奋地将头从报纸堆里抬起来,双眼兴奋地看着我,或者是我手上的一堆毛线。 "喔!我的女儿这么孝顺呀!我真是受宠若惊。"他得意地挺起胸膛。"那我就可以在同事面前炫耀我有个多么孝顺的女儿,那个小马肯定羡慕死我了。"爸爸沉醉在自己的幻想里头。 "爸……"我迟疑地开口,有些抱歉。"这个,不是给你的啦!"看着爸爸大受伤害的脸孔,我连忙陪着笑。"我有其它的礼物准备给你的,不过不是这条围巾,别失望嘛!" 爸爸失望地抿抿嘴,瞪了妈妈一眼。"不要随便给人家希望,又让人家失望嘛!"他活像从天堂掉入地狱一样,可怜兮兮地将头又埋回了报纸当中。 妈妈笑着,她上前安慰爸爸。"女大不中留啊!别难过了。" 我吐舌一笑,决定将问题抛回给妈妈。"其实我觉得啦!织围巾给爸爸的责任应该是要问妈妈才对吧!" 只见爸爸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重新抬起眼,亮灿灿地望着妈妈。 趁着爸妈情话绵绵,我赶紧溜回房间去继续努力,至于爸爸的围巾问题就留给妈妈去烦恼吧! 于是,一条充满着我情意的浅蓝色围巾,在我的用心与细心的编织之下,慢慢地成形。虽然其中有几针漏掉了,我还是努力地将它编完,反正围在脖子上,应该是看不太出来嘛! 我想像着黎非凡穿着冬天的毛衣,脖子上围着我的围巾,走在寒冷的街道上。呵!我就一面陷入自己的遐思里,一面地完成围巾,还得一面准备期末考试,不让自己总是排在最后。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地过了,围巾终于完成,期未考试也即将来临。 我特地挑选了典雅的蓝白交错纸盒,将浅蓝色的围巾妥妥当当地放在盒子之中,外头还系上一条宝蓝色的缎带,这样一个精致的礼物,就等着黎非凡考上大学之后,七夕情人节当天赠送给他。 考试前晚,黎飞扬一脸紧张兮兮地前来敲我家的门,我们刚好正在吃晚餐,爸妈疑惑地迎她入屋子里头,招呼她一块用餐。 "不用了,袁爸袁妈,我已经吃过了,我是来找唯依的,有事情要找她商量。"飞扬有礼貌地拒绝爸妈邀请,直拉着我往房间理头走去。 我向爸妈说声吃饱了,满月复困惑地回到房问,看着一脸似乎受到极度惊吓的黎飞扬。"你怎么啦?怎么好像被鬼吓到一样?" 黎飞扬的脸色苍白,她的眼睛充满同情地看着我,唉声叹气地摇头。"唯依。我真的为你难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什么东西呀?该不会我被退学了吧?"明天才要考试,今天晚上就知道要被退学,未免也太神奇了? 飞扬摇摇头,握住我的手,眼角看着我放在床头的蓝色礼盒,忍不住又深深地叹息。"你要振作一点,真的要坚强一点,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第一个就是来通知你……" 她说得这样严重,让我惶惶不安起来。"飞扬,你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不要一直吊人家胃口行不行?" "我告诉你吧!我哥他已经决定要出国留学了。" 飞扬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我听了脑子"轰"地嗡嗡作响。 黎飞扬坐上了我的床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和我爸都以为他会报考台湾的大学,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什么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不但考试考过了,连学校都已经申请好了。没想到他居然这样不声不响就静悄悄地做完了一切,一直到今天才跟我们讲这件事情,他已经快要出国了啦!" 我根本听不进黎飞扬的所有话语,脑子里只有黎非凡即将出国一事,我看着一旁的蓝色纸盒,眉头逐渐地拧了起来,心头也逐渐地拧了起来。 真的吗?黎非凡要出国了? *** 我满怀着这样极度的伤感和不舍,应付了期末考试,理所当然的,考试结果非常不尽人意,有三科不及格,必须在暑假时参加课后辅导,然后再一次地补考,补考不过,就必须留级一年。 我想老天爷大概并不怎么眷顾我,我每天仍然痴痴地望着黎非凡的窗外,一出门就好希望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他正忙着出国的事情,每回见了我,只剩下最基本的点头,连微笑都难得见到了。 黎飞扬则是每天到我家来,有时哭哭啼啼地对我说,黎非凡这一出国不知道要去多久,有时候会发愤图强地教我念书,要我补考一定要过,一起与她顺利升上二年级,像个痴孩子似地忽悲忽喜。 我也是如此,自从知道了黎非凡即将离开的消息,食量减少了,睡眠也晚了,我常抱着要给他的七夕情人节礼物发呆,有时想着想着,莫名其妙地流下泪来,我真的好舍不得他呀!把心放在他身上这么多年了,而他竟然说走就走,似乎也让我认清了他对我压根儿没有一丁点眷恋。 爸妈知道了这件事,再看看我的反应,妈妈会轻声地安慰着我,谈起了她与爸爸从前的往事,他们也是中间过了一段没有彼此的生活,只要两个人有缘份在一起,老天爷自然而然会替我们牵这一条线的,所谓的"有缘千里来相会",该自己的就会是自己的了。 就这么,每个人各自度过了心事重重的日子。 依照黎飞扬带来的最新消息,黎非凡出国的日子,就定在明天下午,七夕情人节都未到,他就要离开台湾了。 我一夜难以入眠,想去送他一程,但学校辅导课程不能不去上,而且怕去送他时,眼泪会不听话地乱掉,肯定吓坏了毫不知情的黎伯伯。 我就抱着准备好久的蓝色盒子,看着窗外的黎非凡房间窗口,想像着他现在正做些什么,或许正在检查出国事宜以及相关证件,或许正在房间里头做最后一次的浏览和回味,就不知道有没有曾经想到过我? 黎非凡如果出国之后,他的房间灯光,就不会再亮了,我也无须总是守候到他熄灯之后,才乖乖地关灯睡觉。或许,这算是好处。 想着,我的泪又无声地掉落,一颗颗地滴在桌面,心里觉得好酸、好苦。 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我就知道,而且深刻地体会到了。 晚了,黎非凡的灯暗了下来,我却一点上床睡觉的意思都没有,我趴在桌上静静地看着他的窗口,像是陪着他入眠,就当成最后一次了吧! 恍惚间,我看到我的窗外有道长长的人影,在月光下的人影。 我的心猛然一跳,难道是黎非凡? 我迅速地探出头,并没有看到黎非凡的人,失望的情绪蔓延心头,我坐回椅子上继续慵懒地趴着,沉静痴情地望着那一扇窗。 人影赫然又出现,我这次逮住机会快速地伸出头观看着,险些让自己跌出窗外。就在此刻,我听到一声低声的惊呼。 "小心!"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黎非凡。 我稳住身子低头一望,恰巧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下,他的双瞳盈盈亮亮的,深深沉沉的,像是深邃的大海一般,隐藏着无限的生机。他凝望着我,我像是千百年没见过他一样,心里涌起了酸涩,眼睛迅速地蒙上一层泪雾。 我不愿探究他深夜在我房间窗外徘徊是为了什么,只是私心地将它解读成是为了我,他为了看我一面而前来的。 眼泪滴了下来,一颗颗都滴在我怀中的纸盒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我看到了蓝色纸盒上孺湿了一块,我对着窗外的他轻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说完,我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连忙下楼,我要将这些天来努力的成果送给他,只盼他在异国可以偶尔地想到我。出了屋子,我看到他站在他家的庭院之中,一脸迷惑地盯着我。我急切地上前去,将我手上的礼物慎重地交到他手上。"这个送给你,祝你一帆风顺。"其实我已经在心里说过一千遍了,但真正说出口,却像一把刀似地刺在我的心口上。我的眼泪又拼命地掉了下来。 黎非凡接过了我的东西,真诚地微笑着,教他向来绷紧的脸部线条柔和多了。"谢谢你。唯依。" 他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像是妈妈叫我宝贝一样地动人,让人悸动。 我用手背擦着泪水,却愈擦愈多。挤出一抹笑容,努力想要用笑容送他出国。"这个东西给你冬天用的,在英国冬天会下雪,很冷……"我该开开心心地送他的,毕竟出国念书是天大的好事,不是吗? 说到此,我的喉咙像是梗住一样,说不出话来。黎非凡一手捧着纸盒,另一手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拍拍我颤抖的背脊。 "唯依,我……"他低沉悦耳的好听声音在我耳畔一起,我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什么?"我疑惑地望着他欲言又止的脸,好喜欢他叫我的名字,好喜欢他这样搂着我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种安慰,我仍是觉得十分开心。 "我……"他迟疑了下,皱起眉头,好半晌才说:"算了,还是别说了。" 我自然不知道他吞吞吐吐为了什么,只是哭着抓住他胸前的衣领,要求他的承诺。"你去了那里,一定要写信回来喔!不可以忘记我,绝对不可以忘记我这个邻居唷!"我像是个孩子似地专注地看着他的面孔。 黎非凡专心地看着我,点点头。"好,我一定写信回来!"说着,他拍拍我的头。"回去吧!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得早一点起床。" 我抿抿唇,留恋不舍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向家门口。 "唯依!"我才转过身,他叫住我。"嗯……我……这个谢谢你了。"他欲言又止,然后抬起手中的纸盒子。 我咬着唇,眼泪扑簌簌地直掉。"你要戴,而且要好好保存喔!不可以丢掉喔!"愈看着他愈是不舍,我毅然旋身准备进入家门。 "唯依!" 见我开门要进去屋子,黎非凡又叫住了我。我看着他,神情疑惑。好久,他才开口道:"那天游乐场的事,我是认真的。" 他望着我的眼,清清楚楚地说道。说完,转身离开原处,进入他们家里头。 一句话,让我顿时傻眼。 我有些弄不清楚他话中的含意,游乐场的事?是说他发了疯似地歇斯底里,还是他……吻我的事? 我不明就里,一夜都睡不好觉。 梦里还是一直有他的身影飘然远去,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泪痕,彻底地湿透了。早上上学之前,我又深深地看了他的窗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去参加课辅。下午,从操场中仰望天空,正巧看到一架飞机从彼方划出一道痕,我默默地望着,仿佛那是黎非凡的一双眼睛。 他走了,真的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脑子突然响起了妈妈所说过的话——如果有缘,老天爷自然会安排相遇的,缘份是天定的。 如果有缘,必定相遇。 我相信…… 第六章 飛杨: 我已经是大一的学生。 这里的日子不比台湾,凡事都得要自己执行,教学风气十分开放,与以前上课方式全然不同,如果是你,必定过得加鱼得水,逍遥自在。 饼里的东方学生并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名列前茅,可为我们东方人好好地争一口气,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教授对我印象不错,同学之间也相处良好,并没你说的种族歧视问题,无须挂心。 知道吗?我同学彼得见了我们家里照片之后,对你是一见钟情,要我回台湾,必将你这个东方小美人带回来给他瞧瞧,若你对台湾男孩有意见时,倒不妨考虑一下金发碧眼的老外,说不定真的与你合适。 你现在也正值高二了,课业将会日益繁重,面对台湾的升学主义,给自己的压力不用太大,倒是唯依,不知道她是否顺利升上了高二,或者是可怜兮兮地仍然留在高一当成你的学妹?若是如此,记得帮我嘲笑她。有些人,一辈子都不适合念第一女中的,只不过是自找苦吃而已,这么辛苦,又何必呢? 不过你也得好好督促她的功课,千万不要让她留级了,否则我这个曾经当过她家教的人,岂不颜面尽矢?切记切记。 我将长年旅居国外,爸爸的身体健康就有劳你替我费心了,有什么事情,必赶紧写信回报,别让我多心。 祝顺心 非凡笔于深夜中 *** 飞杨: 我到英国也有一段日子了,从全然地陌生一直到现在的熟悉。我与同学总趁着假期期间到英国的各个城市去游览,若你有机会,不妨来看看,或许我已能充当导游了呢! 十八世纪,有一个英国大文家约翰生曾言——如果一个人觉得对伦敦厌倦,那么他已是对生命厌倦了。原本我对此言嗤之以鼻,但在真正融入伦敦的生活之后,会发现这样的话并不夸张。 在这里,我们拜访了莎翁的故乡,参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博物馆,我还能在英国郊外中,看到一些仅能于影片中所看到的美丽风光。 从伦敦通往其它的小镇上,可以看到遍地的草原,远处的农舍舆树木互相交错,偶尔还有绵羊在山丘赶路吃草,像极了一副天然的图剩,十分动人。随处可见都能够看到你所说的城堡、湖泊散落在英国里头。她像是一块挖不完的宝藏,每一分钟都带拾我们新的体会和经验。 伦敦市里头的公园很多,最有名的就是海德公园了。 有时候假日一到,海德公园里头会有人大学地发表意见,批评政府,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是很有趣的现象。我总喜欢看着他们高谈阔论的模样,有时说得声泪俱下,什么场面都有。 总之,只是略述一下我在这里的生活起居,省得你与唯依来信总是问一些琐事,实在麻烦。有机会,你们应该亲自来肴看,才能体会我信中所言之一二。 你舆唯依已经高三,正面临着大学联考的压力,切记别给自己大大的压力,有时候看了台湾新闻,升学主义的缺陷,导致学生们缺乏足够的人文素养以及挫折容忍力,很容易就对生命丧失了信心,这让我痛心与难过,生命是这么可贵的,有时一个人想要活下去都是难事,却有人不珍惜自己。 想到此,我总是感谢母亲。 考试将近,好好保持身体最佳状态,当然你是没有问题的,考试对你而言并非苦差事,轻轻松松即可应付得过。我指的是唯依,要她晚上不许再熬夜念书,念书要定下自我进度,才能够自我督促;最重要的是,生活作息必须正常,否则一次考试将身体给搞坏岂不是得不偿失? 希望你们两个皆可以考上自我理想的学校。 ps:你说唯依想要当老师,你还是赶紧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吧!否则以后被她教到的学生,只有"可怜"二字方可形容。为了以后的学生们着想,唯依还是别误人子弟较佳。 祝顺心 非凡笔于泰晤士河畔 *** 飞扬: 这个长假,我与几个同学直奔法国。 法国是个充满艺术的国家,人民酷爱自由,更爱美术。我们一路参观了许多美术馆、博物馆,甚至是每一座桥梁,或每一家店面,都有着法国人独特的美感痕迹,全都是一副副的杰作。 不要认为我们学建筑工程的人不懂得欣赏艺术,其实在欧洲,就算只有七岁大的男孩都比台湾的大学生来得有人文气质。这并非批评,只是环境因素所导致的情形而已。 到了巴黎,就是你一向最爱提的香榭大道,露天咖啡厅比比皆是,慵懒的法国人总爱端着一杯咖啡,他们坐在街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成抽烟、哉天,是一副令人沉醉向往的图片。不过,法国人并不是我们一般想像中那样流行的宠儿,他们一样穿着朴素简单,一派的悠闲自在。 晚上,我们理所当然地畅游塞纳河,这一条贯穿巴黎市的河流,是法国内河航运的中心。我们几个学生登上豪华的游艇,饱览着塞纳河畔的街道风光。 法国人是热情的,他们会对着游艇上的游客招手欢呼,足见他们可爱之处。 从游艇上,可以看见着名的艾菲尔铁塔。全为铁架结构,高度三百米,分成三层,可以乘电梯或是手扶梯上去,每一层所收费皆有不同,上去之后,即可饱览巴黎市景的风光,极为壮观。 当然,法国有名的不仅仅这些,还有凡尔赛皇宫,你向往的时代,什么玛丽皇后曾居住饼的地方,以及罗浮爆,现在是国立美术博物馆,不过我们还是喜欢称之为罗浮爆,有一种身在法国的浪漫气氛。 大略叙述这次旅游内容,有没有令你心生向往呢? 从来信中,可以得知你舆唯依全家刚出游回来,可要记得向袁家父母道声谢谢,交上了唯依这个朋友,可真是让你爱玩的天性满足不少。 抱喜你考上了理想中的第一学府,以后台湾最着名的女医师,应该就非你莫属了。也替我恭喜唯依,没想到她真的蒙上了当老师一途,不过还好只是念个幼教系,以她天真傻气的个性,倒也挺适合舆幼稚园小朋友玩成一块儿,我想她不会和小朋友抢点心吃吧! 不多赘言,你与唯依可要好好念书,大学生不是只有玩而已,培养一点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在此遥祝你们了。 祝顺心 非凡笔于协和广场上 *** 飞扬: 转眼之间,我已经在修研究所的课程了。 在这里,大学尚可属于通才教育,但研究所已经算是真正的菁英教育,我总算开始进入了真正知识领域的殿堂当中。由于我的成绩到达一定水准,经由考试鉴定以及教授的提携,我提早修习了研究所的课程领域,顺利的话,五年即可以同时拿到学士与硕士资格。 记得当我第一次进入了伦敦大英博物馆当中,像是一滴微不足道的小水滴掉入了浩瀚的海洋当中,所有的知识在此堆砌成塔,那里有着吉希腊罗马的文物,有着古埃及的木乃伊,以及着名作家的原始手稿等等,在那里探索,是令人兴奋而愉悦的。进人那里,才能体会出自己是多么藐小而不起眼的。 这是我在英国的第四年了,我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望着窗外一片白雪在茫,脑子却想到家乡中的小吃店,有时候很想吃上一碗担仔面或是蚵仔煎,以往认为是多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都成为一种奢望。 人,无论身于何处,总该要惜福的。 你与唯依现在也大三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还在庆祝你们刚升上大学的事,你们现在也成为人家的老学姐了呢!医学院的课业是否繁重呢?课业之余,记得照顾自己身体,另外也提醒唯依,功课舆身体兼顾才是两全其美。 现在的窗外一片宁静,沉默的夜晚,连星星都躲藏了起来。人家都说,国外的月亮比较圆,不过我想我还是喜欢台湾本上的月亮,因为那才是真正地看着我长大的。 今天的我似乎有许多感触呢!也罢,看书去也,下回再续。 祝顺心 非凡笔于异乡的夜 *** "喂!你不要笑得这么恶心好不好?真令人毛骨悚然。"黎飞扬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忍不住拉拉我一直忍住笑的脸颊。 我趴在她床上,手上仍紧紧握着黎非凡的信,有些得意地说:"他的每封信都会提到我耶!"我将一叠信全放在胸口,满足地仰躺下来。 五年了,黎非凡去英国已经五年了,这漫长的期间,让我与飞扬从清汤挂面的高中生涯转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学生。 黎飞扬如愿以偿地考上了t大医学院,虽然她聪明过人,但捣蛋的天性依旧没有改变,以后身为她的病患恐怕得小心注意一些。而我,则是考上了x学院的幼教系,我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出路,依照我的天性,若当护士怕会害人性命,若当厨师怕会坏人肠胃,若当会计怕会让人亏本,想来想去,还是与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们相处比较好。 爸妈也尊重我的决定,让我自然发展,对我并不强求。 "嘿!" 黎飞扬拍拍我,坐到我身边。"问你个问题。" 我又翻回身子,一边整理着黎非见的每一封信,将每封信妥善地按照日期排列好。 "问吧!"我想想,黎飞扬一定不外乎又问一些我对黎非凡感觉之类的事。 自从黎非凡出国之后,我是曾经审慎地检视过自己对他的感情,看了一些书,便将自己对他的感觉归纳于少年期的盲目迷恋。一个幼稚园就开始的迷恋状态,根本就处于不成熟阶段,不能称之为恋爱。 所以后来的种种不正常反应,只能将它解读为青春期贺尔蒙作祟,否则怎么黎非凡出国这么久了,我至今都未曾对任何一个男孩子动过心呢?我也曾通过条件与黎非凡相当的男孩子,却全然没有当初那种心跳的感觉,肯定只是当初年纪还小,对恋爱充满幻想,我喜欢上的只是那种想恋爱的感觉吧! 青梅竹马的感情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我已经长大了,也该懂得分辨感情的种类,不能将那种儿时的迷恋之情称之为"爱情",那太不够客观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到哥的信呀!"黎飞扬跟着趴下来,兴致勃勃地问着。 我看看她好奇的面孔,不自觉地笑起来。 这应该算是至交死党了吧!从国中开始到现在的大四,虽未曾一直是同学,但却是比邻而住的邻居。飞扬几乎成为我家的一份子,每回的旅行必少不了她的同行,爸妈对她放心极了。 我将信放在一旁的床头上,不做正面回答。"你哥的字很好看,而且每次都说一些国外人文的事情,可以增加见闻与知识,所以我很喜欢看。" "最重要的是,因为每封信都有提到唯依喔!"黎飞扬提及,清脆的嗓音咯咯地笑着。 我抿抿唇,想到他出国前一晚与他的协定。当时我要他一定要写信给我,没想到他承诺一定写信回来,却不是只给我一人的,反而是寄给飞扬,然后在每一封信中或多或少地提到我,算是蒙混过去。脑筋好的人果然不同,老想一些投机取巧的方法。 "我想这应该只是他实现承诺而已吧!" "我看不只如此吧!" 黎飞扬的大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芒,她笑着眨眨眼睛,又问:"唯依,你现在还喜欢我哥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倒是认真地沉吟着。"喜欢?我觉得说只有喜欢是一定有的,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一种对于他的崇拜,毕竟他对我而言,有些高高在上。至于以前的那些感觉,我想只是年少轻狂的一种对偶像的喜爱吧!毕竟有哪个人没有暗恋过别人呢?" 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刻意忽略我对他以及他对我的吻。 那些吻,也算是年少轻狂吧! 黎飞扬眨眨眼,仰躺下来,像是感叹又像是喃喃自语地道:"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感觉?" 虽然飞扬在学校中十分受欢迎,追求她的男孩子趋之若骛,但她却是一个都未曾看上眼过,一直到现在已经要升大四了,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我笑着。"这些不都只是生理上贺尔蒙的反应而已吗?没什么好向往的啦!" 黎飞扬突然转头向我,似笑非笑的模样令我想到了黎非凡。"瞧你说得这么没有情调,到时候就试试看吧!"她贼笑起来,调皮的娇俏表情让我不自觉地蹙起眉来,好像将有事即将发生似地。 我突然浮起一丝丝不安的感觉。 不安未定,门铃声大响,我们两个躺得丝毫没有淑女样子的女孩赶紧坐起来,黎飞扬噗哧一笑,一边笑着我们两个的做作姿态,一边下楼去开门。我跟着走下楼,看看是谁前来拜访。 门才刚开,门口一个青春活力洋溢的大男孩便拉开了大嗓门,叫嚷:"唯依,我刚刚去你家,你妈妈说你在这里,所以我来这儿找你的。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看一场电影吧!"他无视于处在门口的飞扬,径自地进门。 我翻翻白眼,居然是展翔。 展翔是飞扬的学长,目前正任某大医院实习医生。认识他是在飞扬刚入学时的一次迎新舞会,黎飞扬直说一定很无聊,拉着我陪她去参加,我拗她不过,只好陪伴,因此结识了展翔。很奇怪的是,自从他与我们熟捻了之后,追求的居然不是艳光四射的黎飞扬,反而是平凡无奇的我。 我虽不讨厌他,但对他也没有特殊感情,便一连拒绝了他几次,他也不屈不挠的再接再厉,说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就这样一直拖到了我四年级,他从未放弃过,倒也是个奇葩。 黎飞扬见他径自要进门,故意挡住他的去处,插起腰,昂头斜眼地瞪着他。"喂喂!这是我家,你也太目中无人了,怎么没有询问过主人的意见,就自己进门来了?小心我拿扫把赶你出门。" 飞扬曾经说过她对展翔实在没有好感,干嘛老是一天到晚死缠着我,脸皮几乎可以拿去贴墙壁。反正,他们两个最水火不容啦。 展翔也不看她,仍是对着屋里头嚷嚷:"唯依,出来,我请你吃饭看电影去,不要理这个没人追的女人,大好天气,不要浪费了。" "跟你出门才叫做浪费时间!"黎飞扬怒瞪着他,我在后头看得几乎笑翻了。 其实展翔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模样让他在医院当中十分吃香,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对我情有独钟? 展翔正要开口,一阵刺耳的机车警报器高高地响起声来,他皱起眉头,低咒了几声,又对着屋里喊:"唯依,我先出去看看我的机车,你等我,我待会儿在来接你去看电影。"说完,他急惊风似地离开黎家门口。 黎飞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骂了声:"无聊人!"她转头刚好面对我的笑脸,教她的表情阴沉下来,苦口婆心地对着我道:"唯依,对这个男人最好小心一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忍住笑,依照我在小说看的剧情,通常这种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只不过两个人的情路可能坎坷曲折一点。 "你好像面对他的时候,情绪特别差喔?"我旁敲侧击地问着。 黎飞扬眯起眼睛看着我。"袁唯依,不要拿你看小说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看到他就一肚子火气。哼!我去洗手间,省得等一下他回来又看到他了。"黎飞扬用力地甩上门,将自己关进洗手间中。 我笑了起来,我对展翔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与飞扬两个应该会是很有趣的情形。 一会儿,电铃声又如期地响起,我走向门口,嘴巴上一边嚷嚷着。"展翔,你不要老是和飞扬斗嘴嘛!还有,我今天不要跟你去看电影啦!你想去的话就自己……"说着,我将门赫地拉开。 "展翔?" 门口的人低低地说着话,眼底含着笑意深深地望着我。 我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老大,可以塞进一颗大鸡蛋了。 是黎非凡,此刻应该在英国的黎非凡。 比起高中离开时,他的身形更高更壮了,黑亮的发丝整齐地梳理着,一身的西装笔挺衬出他的俊朗英挺。相较于从前的略带青涩模样,此刻的他已然是个全然百分百的男人,充满着一股属于男人的危险气息。他的目光微弯带笑,薄唇抿着成熟的弧线,身边摆放着行李。他真的回来了! 我的心跳突地剧烈地跳动着,平静已久的心湖,在现在再见黎非凡之后,又不规则地泛起了一波波涟漪。 我不是对他已经没感觉了吗?难道我又……不会吧? "你的嘴可以合起来了,唯依。" 他的笑声低沉好听,每一个频率都撼动着我的心灵,我连忙闭上嘴,望着他的笑脸。 老天,我又陷下去了吗? "哈!我想你就是飞扬了吧?"从黎非凡身后探出一个冶艳亮丽的女人,她咧着大大的微笑,对我热烈地伸出手。"我是凯萨琳。飞扬,你好!" 吓!这是什么情形? 第七章 黎非凡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美女凯萨琳回来了。 当凯萨琳得知我并不是非凡的妹妹飞扬时,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进而向黎飞扬示好,表达热情。 而黎非凡除了外表成熟一些,打扮更帅气一些外,基本上,改变并不大,他仍旧喜欢带着一脸神秘的笑容,眼底含着深沉,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放肆地上下对我审视一番,嘴角轻扬起笑意。 "看来,这些年你似乎也没有改变,在身材方面。" 可恶!他的嘴巴还是一样坏! 但是,为何我的心跳也如同当初的情形,为他而狂跳不已? 我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不过是儿时的年少轻狂吗?现在我已经大回了,再一年就迈入了现实的社会当中,还算年少吗?还是轻狂吗。 "谢谢你的赞美,我知道我一直是很纤瘦的。"我抑制着心跳,望着他的眸子,竟有些失神。 他沉沉地笑着提起身边的行李,隐约见到他的行李外袋中有一条熟悉的宝蓝色缎带露出来,我的心中一怔,那不正是他出国前我所送他的包装缎带,由此看出,他应该还是保留着我赠与的东西。 想到此,我的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向他们道别后,迅速地逃回家中。原来离去又返回的展翔在和飞扬一阵斗嘴之后,便到我家里来找我出去看电影,被我一口婉拒回绝。 我必须要好好地整理着自己纷乱不堪的心情与思绪,对于黎非凡,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在我体内作祟? 一连几天下来,我不敢再造访黎家,一来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二来我实在不太想见凯萨琳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神。 据黎飞扬所言,凯萨琳是黎非凡指导教授的女儿,在黎非凡学成归国之后,借着说要回台湾拜访一些亲戚以及旅游的理由跟着黎非凡回到台湾,而且还说对台湾人生地不熟的,硬要住进他们家里头。随和好客的黎伯伯自然欢迎这个远渡而来的美女,热烈地欢迎她住下来。 虽然我不到黎家去,但黎飞扬仍常到我家来向我"实况报导"着凯萨琳又如何诱惑黎非凡等等之类的情形。 "唯依,你难道不担心吗?如果我哥哥就这样被那个洋妞给抢走了,你怎么办?"黎飞扬说着,忿忿不平地问着我。 凯萨琳的父亲是道地的英国人,但母亲却是中国人,因此她带着混血儿的味道,深刻的轮廓带着东方的细致美感,是个道地的美女。不过黎飞扬总看不惯她的洋人作风,便戏称她为"洋妞"。 被黎飞扬的话说得心头有些不安,我只有耸耸肩道:"我不知道,一切决定权都在于你哥哥身上,不是吗?而且,凯萨琳长得真的很漂亮,反观我……"我这样一只平凡无奇的丑小鸭如何与天鹅相媲美。 "拜托!"黎飞扬翻着白眼,敲了我一记。"你也很好看呀!纯粹的东方女圭女圭耶!不然那个什么展翔干嘛追你追得这么辛苦呀?哪像那个洋妞,中不中西不西的,每两句话就插上一句英文,我最讨厌了。" 我抿嘴笑着,黎飞扬从以前就十分看好我和黎非凡了,现在他回国,飞扬依旧没变。"算了,反正顺其自然嘛!" 黎非凡回国之后,我又恢复了晚上对着窗外发呆的习惯,幸而现在是放暑假时间,我总可以看到他熄灯之后,再带着满月复兴奋之情进入梦乡。感觉上,好像回到了我以前的时光,酸酸甜甜的感觉。 我看着他重新打扫自己的房间,看着他重新布置房中的摆设,看着他整理行李时,拿出那条我送给他的围巾。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我的眼底,不停地引起我心底的激荡情绪。 还有一次他忽而抬头望向窗子,吓得我连忙趴在桌上,惊甫难定,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发现他自己正在被人家偷窥。幸而后来也没人提起,我想他应该是还不知道吧! "哼!顺其自然?"黎飞扬冷哼一声。"本来以为你和我哥已经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居然跑出一个更近水楼台的家伙。唯依,你真的不想想办法,再把我哥哥给追回来吗?" "我……"我是想呀!尤其是当我再次看到他时,心底的那股悸动,更确定了我对他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与日俱增的趋势。但是,我是有自知之明的,而且黎非凡出国这么久了,恐怕对我这样的一个邻家小女孩早已不留心底忘记了。 不知道他是否也忘了他曾经吻过我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抚上了嘴唇,仿佛还留有他的余温似地,回忆飘忽到了游乐场的大雨之中。我情不自禁地浅笑起来。 "嘿!唯依,想什么呀?"黎飞扬似乎唠唠叨叨了一阵,见我失神,右手在我眼前晃着。"喂!有人在家吗?" "呃!"我看着她。"你说什么呀?" 黎飞扬皱着秀丽的眉头,受不了地拍拍自己的额头。"拜托,你一点危机意识也无,到时候幸福跑掉了,哭都来不及喽!" "不然,该怎么办?"被黎飞扬说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也皱着鼻子。 黎飞扬侧头想着,低低地沉吟着。"我哥下个月才要开始上班,我们要趁这些日子先下手为强,可不要让那个洋妞给得逞了。" 先下手为强? 我不禁笑起来,这个黎飞扬看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好吧!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先下手为强?"我拉开窗帘,望着窗子外头的窗口,隐隐约约间可以见到房间里头的人影,我浅笑着。 黎飞扬凑到我的脸颊旁边,邪恶地笑着。"唯依,看来你对我哥还真是痴心专情,我哥哥还真是幸福呀!"说完,她拉起我的手,把我向外头拉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先下手为强吧!" 我不明就里地跟着她往外头走。"飞扬,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呀?" 一直到现在,黎飞扬的想法还是那么活跃跳动,我的理解力还是难以跟上。 她转头对我笑笑。"帮你们两个制造独处的机会呀!" 独处? 我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我连见到他的脸都会无法抑制地心儿狂跳,更何况与他独处呢?但不可讳言,我倒也希望有这样一个机会,聊聊他在英国念书的这些日子以来是如何过的? 就在黎飞扬这样择日不如撞日的理论下,我怀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终于来到了黎家门口。 *** 呵! 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形? 我皱着眉头看着我身边这一大群人,不禁仰头问天,我与黎非凡的独处呢? 本来黎飞扬带着我以及择日不如撞日的心情,一同回到黎家。她整间房子看过,趁着凯萨琳出门拜访故友,便兴匆匆地告诉黎非凡,说今天大好天气,待在家中岂不是浪费时间,要我带着黎非凡四处走走,好好地再一次认识他已经离开五年多的台湾。 黎非凡不置可否,答应了黎飞扬,而飞扬一边要我把握机会,一边开心地送我们出门。谁知道一出门,竟然遇上了在我家门口要找我的展翔,他一听我要单独与黎非凡出门,便硬要跟出来。飞扬气急败坏,怕他破坏我们好事,只好也跟了出来,打算绊住展翔。于是四人结伴出门,居然又被访友不成而返回的凯萨琳堵到,她先是眯着眼瞪了我一下,然后便挽上黎非凡的手臂,也说要跟我们一同去见识见识台湾的一切。 所以,本来应该两个人结伴而行,现在是五个人一同出门。 这会儿,大伙又为了该去哪里而伤脑筋。 展翔提议要去看电影,然后还刻意深情款款地望了我一眼,说我们可以一同观赏缠绵悱恻的浪漫文艺片,大家增进感情。 凯萨琳说要去看看画展或是文物展等等,说是可以增加人文气质,还瞪了我一下,说没有兴趣的人自然不要跟去,省得觉得格格不入。 而飞扬则是看着凯萨琳身上的套装和高跟鞋,调皮地说要去爬爬山,接近一下大自然,陶冶身心,锻链体力。 大伙儿意见争吵不休,黎非凡开着黎伯伯留下来的休旅车,也不理会大家的吵吵闹闹,逐渐地开出离开市区,往其它县市驶去。 我看着一路上有些熟悉的情景,这景致像极了我家第一次与黎非凡出游时所经过的地方。展翔和凯萨琳问着要去何处,黎飞扬则以为要去爬山而带起了胜利的微笑,黎非凡并不作答。 愈看愈是熟悉,我月兑口而出:"啊!你要去游乐圈?" 这个方向,这附近的地方,以及往远处看去的摩天轮,都证明了我的想法。黎非凡从后照镜看了我一眼,浅浅地笑起来。 其实我刚刚也曾经想过游乐场,自从高中联考之后,虽然还是常出门旅游,但是去游乐场的机会却少了很多,我很想重温一下当孩子的乐趣,想重新体会一下各种恐怖游乐器材的经历,再尝试尖叫的滋味。 凯萨琳一听,鄙夷地皱起眉头。"游乐园?不会吧!我们都已经是成人了呢!未免太过幼稚了吧!"说着,她还上下地打量一下我。"不过,东方人看起来,倒真的有点像是小孩子呢!"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胸口上,让我发窘起来。 我嘟起嘴,不甘示弱。"不过这也有好处,起码做事情方便,也不会被人误认为是乳牛转世嘛!" 我虽然单纯归单纯,傻气归傻气的,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任人欺负取笑。只见黎飞扬暗暗地对我竖起大拇指,笑着。 而这话说出口,我便听见开车的黎非凡噗地笑出声来。我的脸迅速胀红,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肯定在嘲笑我。 展翔听了凯萨琳的话,也忍不住为我说话。"唯依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小巧玲珑又可爱,负担不大又携带方便,有何不好?" 他的话令大伙儿失笑,尤其是黎飞扬,皱起眉地敲了展翔的头一记。"喂!不会说话不要乱说,说得好像你看过一样,小心我哥误会!" 我的脸胀成猪肝红色,偷偷地从后照镜瞄了一眼黎非凡的反应,发现他的脸敛去了笑意,这让我忿怒不已地瞪着展翔。展翔咋舌地看了我一眼,倒也乖乖听话地不再胡说八道了。 丙不其然,目的地还真的是我们过去所来的游乐场,距离上次来这儿的日子已经是六年多前的事情了,这儿显然有一些改变,装潢得更大更新颖了。 我与黎飞扬算是随遇而安型的,买了票进人游乐场之后,我与她像是月兑缰的野马开心地玩了起来。展翔自然跟随着我们的脚步,常无端地惹来飞扬的一阵谩骂。凯萨琳则是踩着她的高跟鞋,满脸委屈地挽着黎非凡,向他尽诉心中苦闷,直说要离开这个小孩子地方。 我常不自觉地看着凯萨琳和黎非凡之间的举动,每每看到凯萨琳像蛇一样地缠上了黎非凡,我的心头就浮起一股酸酸涩涩的味道,刺激着我的五脏六腑。为什么他不拒绝呢?难道他喜欢她的触碰与亲昵的行为吗? "那个洋妞真是一点女性的自尊都没有,从一进来就死缠着我哥不放,难道她都没有感觉到我哥一直极力想将她推开吗?真是迟钝毙了。"黎飞扬同样也注意着他们的举止,一边在我耳边唠唠叨叨。 是吗?有一直推开吗?我怎么都没有感觉? 我想我是被嫉妒给蒙蔽了眼睛,吃醋的感觉还真不好受呢! 而迟钝的不只是凯萨琳,还有一直跟在身边的展翔。他还是一直跟在我后头,用一副羡慕不已的口吻对我说道: "唯依,你瞧瞧他们两个的感情有多好呀!真是令人欣羡不已,我想所谓的只羡鸳鸯不羡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他无心的话令我怒火中烧。 什么鸳鸯什么仙?看凯萨琳跟黎非凡两个人活像是无尾熊与尤加利树嘛! 我冷冷地看了展翔一眼,指着眼前的游乐器材。"好,你要让人羡慕是吧!我要玩这个,麻烦你陪陪我吧!" 展翔顺着我的手势看向前去,只见他为难地吞了口口水。 他俊朗的脸庞上写着面有难色,我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高,偏偏我选的是自由落体,让他也尝尝那种仿佛跳楼的滋味。 黎飞扬嘲笑地抱着胸口,看看根本不敢陪我上去的展翔,突然灵机一动,她凑向那一对无尾熊与尤加利树,拉起了尤加利树的手。 "哥,我们去玩这个自由落体吧!很久没玩了,很过瘾的。" 黎非凡耸着肩,跟着黎飞扬往我这里走来。 凯萨琳见状,连忙拉起了黎非凡的另一只手,娇嗔地说:"你要玩,那我也要玩。"她柔媚的声音撒起桥来,简直可以出水了。 黎飞扬一副可惜地看着她的套装穿着,摇摇头。"你恐怕不太方便喔!那个安全带必须从两腿之间扣上的,不过如果你想要曝光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啦!我想这里的所有男士应该也不介意吧!" 凯萨琳这才仰起头看着所有的人,安全带还真的从双腿之间拉起来扣上的,她艳丽的嘴唇被她恨恨地咬起,忿忿不平地看着我。 黎飞扬将她哥哥拉过来,往我这里一推。"唯依,你跟我哥哥一起上去吧!我在这里陪着惧高症的展翔和不能玩的凯萨琳喽!"她朝我眨眨眼睛,一副得逞的娇俏表情。 我看着好不容易才站在我身边的黎非凡,心跳开始加速,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低头搅着手指。"如果你不想玩的话,我……"我可不想他是被强迫而来的,那对我而言也称得上是种伤害了。 "来吧!懊我们了。"黎非凡没有回答我的话,他似是无意地拉起我的手,一同坐上了像是电椅的刑台上。 刑台开始往上升着,愈往高处,风声愈大,咻咻地在我耳畔刮着。 毕竟年纪是大了,这种刺激游戏对我而言,还是有些令人恐惧,我看看渐形渺小的黎飞扬,此时此刻,好像只有我和他在一起。我的手指紧紧抓着扣住肩膀的安全锁,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黎非凡看着我,轻轻地道:"你会害怕?" 他的嗓音混合着风声一起飘到我的耳里,让我几分地恍然,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否则一下地,展翔和凯萨琳肯定又像是幽魂般地黏了上来。 我倔强地摇摇头。"才不会呢!谁会怕?" 他坐在我的右边,闻言之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左手心轻轻地覆上了我的右手背,与我一同紧紧地抓住了安全锁。我有几分怔然地望向他,感觉到温暖的气息缓缓地随着他的手心传送到我的心头里,我的心口像是小鹿乱撞,猛烈地几乎撞出了胸口。 "我……你……呃!呀!啊——"忘记要问他什么了,只知道我才一开口,臀部下的座椅已经迅速地往地面坠去。我常说这种自由落体游乐器,简直就跟跳楼没什么两样,如果有人想不开想要跳楼自杀的话,不妨光来尝尝这种感觉,我想他应该是会打消这种念头的。 一下子,我们来到了地面,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浑然不觉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手心包围下。 我看着黎飞扬与展翔两个人正旁若无人地吵着嘴,而凯萨琳似乎刚去化妆室补妆回来,正从另一方向优雅而缓慢地走过来。 黎非凡快速地帮我将安全锁给抬了起来,催促我解开安全带。我仓皇地将安全带给用好,他便拉起我的手往另一个出口跑去。 我随着他的步伐,他半长的发丝顺着风势飞扬着,今天的他穿着一袭天蓝色的休闲衫以及牛仔裤,让他看起来身材硕长挺拔,整个人活力十足。 跑了一段距离,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怎么回事?被人追杀呀!"我一边说话,边喘得弯下腰来。 黎非凡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笑脸对上了我,我屏住了呼吸,看着他蛊惑人心的灿烂笑颜。"本来是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不是吗?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摆月兑他们喽!" 我的心跳停住一拍,不敢相信他的话。难道他也希望和我独处?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便模上我的头,拨拨我的发丝。"小笨蛋!你的嘴又张开了。知道吗?刚刚飞进一只苍蝇了。" "呃!真的吗?"我回过神,应着他的话。"没有呀!我没有吃到苍蝇呀!" 他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好看极了。"没想到你这些年来,脑袋瓜子好像也没多少长进,还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笨蛋一个!" 他的骂人词至今仍是未曾改变,好像是那个幼稚园的黎非凡又站在我身边一样。我笑起来,忍不住也调侃起他。 "我发现你的词汇没有成长多少喔!从幼稚园到现在,骂我都是这两个字。"嘴巴上说着,心里却为他方才所说的"讨人喜欢"而暗自窃喜。 黎非凡扬起一道眉。"你的体型跟三围也与幼稚园一样呀!" 我嘟起嘴瞪了他一眼,然后噗哧地笑出声。 终于可以实现和他独处的心愿了,没必要又受到他言语上的挑拨。这一次,换成我主动拉起他的手,指向下一个目标。"好了,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去玩海盗船吧!" 我见到他的眼睛闪了下,笑笑地与我一同上前。 这是我第一次在游乐场中获得这么多乐趣,原因不是因为游乐器材的更新和玩乐刺激,而是因为黎非凡的陪伴。因为身边的人是他,就算要我跟小朋友一起玩旋转木马,我都认为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黎非凡没有改变太多,他依旧毒舌,依旧三两句话便损我一次,也依旧这么迷人,依旧这么令我动心。 经过了这些年的分离,我居然还是忘不了他的一切,每次说这只是年少轻狂,那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其实我内心自知,我对他的感情早奠定基植在心田上,根深蒂固,难以拔除了。 我放肆地享受这种时光,像孩子,更像恋人,这终将成为我心中最甜蜜美丽的回忆。回家之后,肯定将今天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写进日记里。 玩累了,黎非凡买了两枝冰棒,"小朋友,吃冰喽!" "我才不是小朋友呢!我已经大四,快毕业了。"我接过冰棒,与他相偕地走在园区之中,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向了一个方向,正是马车游园的方向。 看着那辆马车,我的脑海顿时涌起了过去的一切景象,这让我的面容倏地绯红,我低下头,假装认真地舌忝着冰棒。 黎非凡看着我的反应,他低低的笑声飘进我耳朵中。"还记得吗?大雨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若无其事地提出来,我装傻地看着他。"呃!有吗?"我不确定他记得是哪一件事?是他发飙的事情,还是…… "看来你是忘了,不如我来帮你想起来吧!"他头颅一低,嘴唇袭上了我的唇,湿软的暖意窜流到我全身。 一时之间,所有的思想仿佛从我脑袋倏地抽空,整个人晕陶陶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感觉他正轻柔舒服地摩挲着我的唇,他的舌尖轻轻地描绘着,让我全然地呈现空白状态,也忘了回应。 我睁大着眼,尚处于错愕的阶段,他又离开了我的唇。 我傻傻地抚着嘴唇,喃喃地道:"第二次……"第二次他主动吻我,为什么? 黎非凡抿嘴一笑。"不是第二次,是第三次。"他的话令我抬头望向他的笑脸。"第一次是在你的房间里头,难道你忘了?" 我捣上了嘴巴,怕我因为惊讶又把嘴巴张得大大的。 不会吧?我偷吻他的事……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第八章 黎非凡的一个吻和一句话,至今仍然回荡在我的脑子里头。 我不明白为何他又吻了我,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提起国三联考时,我偷吻他的事情。我只知道,自己正因为这些而心神不宁,每日每夜陷入了无端的胡思乱想之中,其中最令人愉悦的绮想,自然就是我们两个两情相悦喽! 不过,依照他对我总是不甚认真的个性,难保他不是在整我。 唉唉唉!我的心就犹疑在这矛盾犹豫的复杂情绪当中,摆摆荡荡的,找不到中间的平衡点。 那天与黎飞扬他们会合之后,凯萨琳不停地向黎非凡抱怨,而展翔则是一脸可怜兮兮地对着我,说他被飞扬欺负得有多惨,黎飞扬却是微笑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有一套,还知道制造机会。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机会事实上是黎非凡所制造的。 想到这儿,我又窃窃地偷笑起来,眼睛瞥向他的房问,我发现他的人影似乎正在房间之中做着伏地挺身与仰卧起坐的运动。 难怪,黎非凡有这么令人垂涎的体格。 再不久就是开学的日于了,也是黎非凡正式上班的日子。 飞扬总是催促着我,要我赶紧再加油一把,不然等黎非凡正式上班之后,不晓得又有多少苍蝇会主动黏了上来。尤其他又是该建筑公司高薪聘请的建筑工程师,肯定会迅速被列为单身新贵的。 我是想加油,也很担心别人会捷足先登,但又如何? 从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黎非凡的行为举动又暖味不明,我根本弄不清楚他的心意,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我撑着头,陷入沉思当中。 突然一声"轰隆",吓得我的心头一惊,窗外头的狂风刮得吓人,我知道令晚有个强烈台风即将登陆,我看看四周,感觉有些寂寞。 爸妈飞去夏威夷度不知是第几度的蜜月了,借大的屋子里头,空荡荡地只剩下孤伶伶的一个我。黎飞扬也与她的几个同班同学说要去宜兰玩,我连和她说话解闷都没有办法。 仿佛陪伴着我的,是对面窗户里头的人。 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全是自己的想像作祟。 电话声突然大响,我回过神接起身边的电话。"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唯依呀!听说今天强烈台风要登陆台湾,是不是?"妈妈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让我孤寂的心霎时暖呼呼的。 我算算时间,惊呼一声。"妈,你们那里现在才清晨耶!一大早的,你就打电话来关心我啦!" "废话!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耶!不关心你关心谁呢?"妈妈说到一半,爸爸又抢过去继续说:"唯依,台风来了,晚上可能会停电,记得准备手电筒和腊烛。"爸爸还记得我怕黑,便提醒着我。 我有些含泪,但泪中带笑。"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们好好玩喔!不用担心我啦!柄际电话很贵的,不多说了,拜拜。" "好,就这样喽!小心一点,拜拜。"爸妈在电话另一头笑闹起来,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向我道别,才挂了电话。 才笑着将电话放好,却又迅速地大响特响起来,我只好又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唯依吗?"是黎飞扬的声音。"我现在已经在宜兰了,台风夜耶!好恐怖!" 原本孤寂的心灵,霎时被爸妈以及黎飞扬的关心电话填得满满的,我点头,笑着。"你看你们还真是倒霉透了,去玩的第一天就遇到强烈台风。" 黎飞扬呵呵地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好听极了。"对呀!我们班上有个女生被称之为''雨神'',每次出来一定下雨,不过拜这次台风所赐,现在她已经升级叫做''台风神''了。"她说着,我隐约还听见他们一群人的笑闹声音。 "看来,就算是台风天,你们一群人倒也都能够自得其乐嘛!" "是啊!一群疯子。"黎飞扬的声音突然一转,正经了起来。"唯依,麻烦你一件事情好吗?" "呃?"我不明白远在宜兰的黎飞扬还能麻烦我什么。"说吧!"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家里冰箱已经一点东西都没有了,偏偏晚上又是台风天,恐怕超市都不会开门,我看我爸和我哥大概会饿死在家里吧!能不能麻烦你从你家冰箱带一点东西过去救济一下他们。" 黎飞扬虽然平时任性活泼,但我知道其实他们家里头许多家务都是她代为处理的,不像我,有妈妈帮我料理一切。想到这里,我有些愧疚起来。 "好,我爸妈怕我饿死,买了一堆东西储藏着,我等会儿就带过去。"我的声音似乎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是因为可以见到黎非凡了吗? "哈!唯依,有你我就放心了。"黎飞扬开心地一笑,然后又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的模样。"你可以让我哥哥看看你贤妻良母的样子,说不定,他就因此而迷上了你了呢!"说着,她嘻嘻地笑着。 我的脸颊一红,轻啐一声。"我怕他看了我料理东西的模样,会被我给吓跑了呢!"不过,说不定飞扬的计策真的有效,不妨试试。 黎飞扬交代了事情之后,对我一声道谢,便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赶忙地奔去厨房冰箱中,拿起了一大个纸袋,开始装一些可以用来料理的材料。装好了满满一袋之后,抓起雨伞,奔向黎家。 幸好黎家只在隔壁,不然又风又雨的,我肯定狼狈不堪。 电铃响了两声,黎非凡迅速地帮我开了门。我知道他方才在做运动,但不知流汗后的他,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性感的味道。他随意地披着一件衬衫,只扣了两个扣子,露出一大片坚实宽阔的胸膛,我的心不听话地狂跳着,抱着纸袋的手轻微地颤抖起来。 "唯依?"他眯起眼睛,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高高地举起手上的袋子,努力平静着心跳,告诉他方才飞扬打给我的电话。"飞扬说你们家里冰箱没有存货,要我带些东西来给你们。不然现在外头风雨交加,要买恐怕不容易。" 他听完,迅速地让开身子,让我进门。"快进来,你都被淋湿了。" 他的声音似乎有着关怀的意味,我低头轻笑,进了黎家屋子。 黎家屋子,我早已经出入自如,我直接走向厨房,将纸袋中的东西一一归位,脑子盘算着需不需要替他们做菜。但,或许,寄住在此的凯萨琳精通此道,如果我真正下厨的话,怕又会遭来一阵嘲笑。 黎非凡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动作有些僵硬。我刻意地开口,想让自己轻松一点。 "凯萨琳呢?怎么进门没见到她?"通常可以见到黎非凡的地方,一定可以见到凯萨琳的如影随形。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去拜访故友,遇到台风,可能不回来了。" "哦?那么,黎伯伯呢?不是应该下班了吗?"我感觉他的身体似乎愈靠我愈近,我有些呼吸困难,心跳急促,面部潮红……我的天! "台风大大,开车回来危险,所以他留在公司了。"黎非凡说话的时候,气息已经吹到了我的耳边了,我的脸整个滚烫着,我想如果放一颗鸡蛋在我脸上,应该也可以被烫熟了。 我睁大眼,紧张极了。 这么说来,屋子里头,只有我跟黎非凡两个人喽! 这个情形与我国三请他来当家教极度不同,当初我们年纪都还小,一心只是放在功课上头。但现在,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他还变得该死的迷人。我有些喘息地呼吸,感觉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我的背。 他伸出手,越过了我的身体,声音在我脑袋上响起。"笨蛋!鸡蛋不能摆这样,小心等一下滚到地上去。"他拿起我右手边的鸡蛋,原本靠近不已的身体,此时则是离开往冰箱走去。 我绷紧的情绪顿时松懈下来,刚刚,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东西归位之后,我回到客厅,他正半倚着沙发,修长的腿慵懒地伸直着,眼睛斜睨着我。 "你要回去了?" "嗯。"不然孤男寡女与他共处一室,我不知还得受多少惊吓? 他挑挑眉,看着我。"难道飞扬没有请你做饭给她这个可怜的单身汉哥哥吃吗?"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笑意,令我的脸红透了。 我抬抬眼睛,方才不是还决定要做菜让他觉得我的贤慧吗? 这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这种让他对我耳目一新的机会了,我可不想老是被他笑我笨蛋,我也希望得到他的赞赏。 心念一转,我点点头。 "好吧!看在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料理家务的分上,我帮你做完饭再回去吧!"说着,我煞有其事地围上黎飞扬用的围裙,开始把刚刚塞进冰箱的东西一一地审视一遍,脑子里盘旋着应该做什么令他惊愕的菜肴。 看一看材料,我高声地问着:"你吃不吃中式热炒呀?"依我看来,这些材料,大概可以炒出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中式小炒。当然,前提是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还要加上老天保佑,毕竟这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下厨。 黎非凡站在厨房门口,口吻带着戏谑的笑意。"求之不得,在英国可吃不到道地的中国菜呢!" 听出他的嘲弄意味,我自然不能够服输。我拿起了一把青葱,右手拿着菜刀,对准之后,正要切下去时,黎非凡慵懒的声音响起来。 "你不先洗菜吗?上头沾有沙土的。" 我一愣,是吗?原来青菜要先洗过呀?"喔!对喔!我忘了嘛!"我转头对他笑笑,打开水龙头,将葱一整把给凑到水龙头底下,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算是洗于净。 黎非凡拼命抑制的笑声还是若有似无地传到我耳里,我刻意忽略他的嘲弄,径自处理着眼前这一把葱。 我发誓,等妈妈夏威夷回来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地向妈妈学习用艺,才不让他给看扁了。 在我自认为清洗干净之后,我开始下刀,第一次使用菜刀,真不知该如何切,反正外头人家卖的大多是葱花,我便拿起菜刀,往那一整条葱胡乱地切着。人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菜刀剁剁剁,切好的成品就漂漂亮亮地排列出来。 我多希望自己也是这样的天才,但反观我的葱花,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碎得像泥,有些还没切断,我一气,正仔细地低头玩起了这些不听话的葱。 蓦地,原本明亮的灯光,刷地化成了黑暗。 我的手传来一阵刺痛,菜刀落地,传出"匡当"的落地声。 停电了,黎非凡听了菜刀的声音,他的嗓音立刻响起。"唯依,怎么了?菜刀有没有割伤你?" 我被这种无止境的黑暗吓得尖叫,赶紧蹲了下来,身体不住地发抖。我怕黑,更怕这种突如其来的黑。 黑暗中,我颤抖不已的身子被拥入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黎非凡不停地拍着我的背,声音轻轻柔柔地在我耳边响起,像是低沉的咒语,渐渐地安抚了我惊恐的情绪。 "唯依,唯依,别怕了,有我在,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呢!唯依……" 我逐渐恢复了镇定,不再尖叫。我感觉他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他的胸膛就要离开我的身边,我下意识地拉着他,怕他丢我一个在黑暗当中。 他沉沉地笑着。"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要去拿手电筒和腊烛而已。" 我仍然拉着他,他轻叹一声,扶起了我,让我跟着他的步伐走着。 很快地,他找到了手电筒,也点燃了腊烛,那恐怖的黑暗顿时光明起来。我想,他大概怕我又无端失控,便在屋子里点了近乎二十支腊烛,让屋子当中看起来一点都不骇人。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恐惧的情绪降低不少地开始感觉到手指不停传来的疼痛感,我一低头,不由地轻呼着。 原来刚刚菜刀切到手,此时红艳的鲜血已经沾满整只手掌,而我刚刚拉着他的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的,看来有些怵目惊心。 "笨蛋!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黎非凡皱起眉头,拉起我的手,用厚厚的厨房餐巾纸帮我止血,他的眼底似乎写着焦急与仓皇,这令我心头温温暖暖的,嘴边挂上一抹笑容。 这一次他说的"笨蛋",不是辱骂,而是一种关心。 他拿出医药箱,帮我妥妥善善地用纱布以及绷带包扎好。"痛不痛?" 手指虽然疼疼的,但内心却是柔柔的,从昏黄的烛光中,我看他低着头仔细地为我料理着伤口。他那长长的睫毛垂敛着,那软软的嘴唇紧抿着,我偷偷地笑着,这个伤,竟像是一种礼物。 "看来,我是无缘吃到你做的菜了。"黎非凡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 我吐吐舌头,自傲地道:"是你没有福分,下次吧!" 他沉沉地笑着。"是啊!我还得感谢老天爷让我活过今天,否则真吃了你的菜,恐怕会出人命吧!" "喂!你别乱说,毁谤我的名誉。"我嘟起嘴巴,像个情人般地向他抱怨。 黎非凡抚着我的发丝,轻拍着我的脸颊。"好了,你乖乖坐好,我去做菜吧!"说完,他走进了厨房当中。 我不敢一个人待在昏暗的客厅里,干脆搬一张椅子坐在厨房外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觉。 如果说为自己心爱的人下厨是幸福,那么心爱的人下厨给自己吃,不是更大的幸福了吗? 我笑着,虚荣地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我发现黎非凡的手脚十分俐落,他轻轻松松地处理着所有东西,一会儿便将青菜切得整齐。他开了火,只见锅子翻了几下,香喷喷的气味已经传到了我的鼻子之中。原来,他会做菜呀!那么方才他是存心看我笑话喽! 我撇撇嘴,反正他一向都不安好心眼的。不过,似乎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我没想到你很会做菜耶!"我看着他宽宽的背影,真诚地称赞着。 "如果我不会做菜,早就在英国饿死了。" 我不相信地摇头。"我不信,凯萨琳应该会做给你吃吧!" "笨蛋,我的宿舍没让女孩子进去过,更何况是煮菜给我吃。"他的话像是一种解释,我还来不及意会,他已经转身将一盘葱蛋交到我手上。"好了,不会做菜,起码也应该会端菜吧!" 这么瞧不起我呀? 我对他皱了下鼻子,拿过葱蛋,摆上了饭桌。呵!这样的台风夜,与我暗恋已久的男人,共度这么浪漫的烛光晚餐,真是老天爷的恩宠呀! 我一面笑着,一面将腊烛移向饭桌,嘴上哼起愉快的歌来。 "这么开心?"黎非凡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手腕一动,竟将桌上的一支腊烛往葱蛋拨下去。 "呀!"看着葱蛋将要毁于一旦,我伸手就要去将腊烛给拉回来,根本没想到烛火是烫人的。 黎非凡更快,他拍去我的手,任腊烛整个倒在葱蛋上头。"唯依,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笨还是假笨,你还想让另一只手受伤吗?"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可是,这样,葱蛋就不能吃了,好浪费。"最重要的是,我好不容易可以吃到他做的东西耶! 黎非凡啼笑皆非地看着我。"笨蛋,我再煎就好啦!"他拿起被腊烛糟蹋的葱蛋往厨房内走去,然后转头向着我。"帮我个忙,你只要乖乖地坐在那里等我就好,行不行?"他的声音像是哄小孩,我只有乖巧听话地坐着,怕又惹来麻烦。 丙不其然,没有我的搞破坏,他做菜的速度非常快,一下子,整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呈现在餐桌上,映照着烛光,看起来格外美味。 如果,我有这么一个老公,不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呀! 有这样不知羞的想法,我咧着嘴,自顾自地笑着,脸庞也烧红了起来。幸好没有明亮的日光灯,烛火的光芒下根本看不出我面上的羞红。 "来吧!吃东西吧!"黎非凡拿了两副碗筷,我们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妇般,面对面地坐着用餐。 "哇!你这道肉丝竹笋好好吃喔!还有你这个蛋煎得不老不生,女敕女敕的,也好好吃喔!还有……"我用了每一道菜,忍不住地称赞着,这个黎非凡如果做厨师,应该也满有天分的嘛!"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当建筑师好了,如果你当厨师的话,我相信你的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唯依,吃饭。"黎非凡被我烦得透彻,沉声低道。 我只有又乖乖地低下头,仍是一边吃一边点头,嗯!真是美味极了。 酒足饭饱,我拍拍鼓鼓的肚皮,满足极了。黎非凡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径自地收拾起碗筷。我为了表现出贤慧模样,连忙也帮忙收抬着东西。 他见我开始动作,轻斥:"你还是去沙发上休息吧!省得等会儿又弄伤了。" 我搞不清楚他的话是因为担心还是怕麻烦?但我仍是发挥想像力,将他的话认为是一种关怀。带着这种关怀,我将饭桌以及其它地方的腊烛全都移到客厅,让客厅的黑暗不那么彻底,才敢一个人独自地陷入沙发中。 吃饱了,睡意逐渐地涌了上来,我的耳朵听着碗盘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一种催眠的旋律,像是我希冀已久的声音,更像是一个令人期待盼望的未来。听着听着,我渐渐地陷入了梦境当中。 梦境里,我看见了黎非凡含笑地望着我,他温柔地抚着我的额头,厚实的手掌抚着我脸颊,有些粗糙,却十分舒服。 我情不自禁地直往他的手掌凑过去,不停地磨蹭着他粗糙厚实的手。他低低地笑着,头颅低了下来,在我的额上覆上一吻。然后,他将我抱起,我半躺在他的怀中,这是我最衷心托付的港湾。 好希望一生一世,都可以永远地躺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唯一,唯依。"梦里。他温柔地看着我。如是说着。 翌日清晨,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是睡在黎飞扬的房间里头。 我的脑子开始迷惑了。昨晚,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呢?唉!真是恨死自己了。 难得逮到机会可以和黎非凡单独共处一室,而我居然睡着了,还睡得这么熟,连梦境跟真实都分不出来了。 真笨! 第九章 "我确定,我哥一定喜欢你。"黎飞扬肯定地对我说。 当黎飞扬一从宜兰回来之后,就兴致勃勃地对着我追问着台风夜的事情,她带着一脸贼贼的笑意,问我有没有得逞? 得逞?如果说吃了一顿黎非凡亲手做的菜,还做了一个似幻似真的梦境,让我足足高兴愉悦了两天,让我的确是得逞了。 我简略地对她述说一下那晚的事情,黎飞扬听了便睁着大大明亮的眼睛,不住地点头,最后,便对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拜托,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我哥煮的东西呢!所以我说,我哥一定喜欢你。"黎飞扬一面点头一面道,一心想增加言语中的真实性。 "是吗?"我可怀疑了,说不定只是他可怜我手受伤,没东西吃,才委曲求全地下厨做菜。"我想应该是你想太多了吧!你哥可能喜欢我吗?我是这么平凡无奇的女孩子,他身边一定围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女,怎么可能?" 每每说到了黎非凡,我这种自卑心态总是若有似无地展现出来。 我当然知道自己拥有别人没有的优点,但我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黎非凡可能欣赏的优点?也难怪我无法自信地确定,他会喜欢我这样一个身材不怎么好,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女孩子。 再怎么样,我连他身边那个凯萨琳都比不过,更遑论是其他更优秀的人。 黎飞扬翻过身子,俯卧在床上,两只脚伸得高高的,荡来荡去。"唯依,我跟你打赌,我哥哥一定喜欢你,信不信?而且说不定他早就爱上你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忍不住看看镜子里的我,小小的脸,小小的身子,哪里都看不出是黎非凡喜欢的类型。"我有自知之明的,别说一些令人家胡思乱想又想入非非的话。" 黎非凡的一些行为举止已经让我的脑袋无法安宁了,总是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美丽幻想,现在又加上黎飞扬的扇风点火,我等会儿回去肯定又会开始制造一些浪漫不已的情境了。 不过,连小学生都明白期望愈深,失望愈重的道理。 明明是注定要失望的东西,我却又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矛盾情绪当中。我只希望自己可以默默地看着他的一切,那也就够了。 这样的想法,怎么好像有点像是电视连续剧中的第三者,开始与男主角谈恋爱时所产生的念头。啧啧啧!真是电视看多了,满脑子不正经。 "唯依,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只是有时候没什么自信。"黎飞扬无奈地皱皱眉头。 我抚着脸,摇摇头。"如果你像我一样,从小到大功课都是吊车尾,长得又平凡,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自豪的地方,再加上邻居竟是什么都强的资优生,而且常常被人骂笨蛋,还不可思议地暗恋一个人长达十几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想就算是你黎飞扬,也应该不会有什么自信吧!" "我说过了,你长得一点也不平凡呀!"黎飞扬下床,走到我身后,指着镜子。"你看看你,清秀可人,哪里会输那个洋妞呀?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哥哥他喜欢的人是你袁唯依,不是别人。" 我从镜子看着她自信满满的面孔,疑惑地道着:"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确定?他跟你说的?"我轻轻地问,心里有些鼓噪。 黎飞扬嘟嘟嘴巴,对镜子做了个鬼脸。"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他是个闷骚鬼,怎么可能主动告诉我?不过,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就和展翔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喔!真的!"为了加强语气,她用力地点点头。 "展翔看我的眼神?"我喃喃地道着。 敝了!我怎么没有感觉展翔看我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呢?而黎非凡不是从以前就是用这种带着几分轻蔑,带着几分笑意,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神看我吗?有什么改变吗? 我看看镜子里的黎飞扬,不解地蹙眉。"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黎飞扬的眼底似乎闪过一道神秘兮兮的光芒,她笑着,笑意里含着我不懂的深意。"我就说,唯依傻傻可爱的,果然是有些迟钝。" "喂喂!你们兄妹两个也真过分,一个骂我笨蛋,另一个说我迟钝,好像我一点优点都没有似的。"我佯装地插着腰,杏眼圆睁地瞪着她。她呵呵一笑,弯腰抱住我的肩膀。"虽然这样,可是我们兄妹两个都很喜欢唯依喔!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们共同都信任的朋友喔!" 这样的恭维,即使有再大的怒气也不该发火,我也噗地笑出声。"算了吧!恶心巴拉的,让人家起鸡皮疙瘩的,真是恐怖。"我吐吐舌头,搓搓手臂,故做恶心状。 "哇!唯依,我发现你从国中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生气过耶!"黎飞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惊呼着,然后又傻兮兮地重新抱住我的肩膀。"我跟你打赌,我哥一定喜欢你,就像我一样,说不定比我还严重。" "我才不信!"这家伙说的话,有八成只能当成玩笑话来听。 "那我们来赌赌看,如果我赢了,你要请我吃一个礼拜的大餐,外加三场电影。反之,如果你赢了,我也一样回请你,要不要?" 我偏头想了想,如果黎非凡真的对我有好感,我请黎飞扬倒是无可厚非,反正她从小到大也替我制造了不少机会。相反的,如果黎非凡对我一直没有意思,我倒也可以从飞扬那儿捞到不少,这么想想,应该也是可行。 "成交!"我点点头。"不过,你也要帮帮我喔!" 唉!饼两天就要开学了,黎非凡也要开始上班了,我们真正能见面的时间,就确实地变少了。只盼上天乞怜有情人,多多给我一些机会吧! 黎飞扬眨眨眼。"当然喽!我要为我的大餐和电影着想嘛!" ***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幻想中度过的暑假更快。 一下子,我就恢复了上学的生活。不过大四的课倒是不多,一星期不过才上三天课程,我大部分的时间仍是待在家中,一大早日送着黎非凡出门上班去,才慢吞吞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黎非凡已经上班了,感觉上似乎愈来愈是遥远。尤其是这些天,我总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对我有一点点冷淡,不知是我自己个人的问题,还是他真的如此。 我是有些失落与难过,不过我仍是乐天地想着,应该是他刚上班不久,面对社会压力所造成的吧!饼一阵子,就会恢复正常了。 黎飞扬一样也开始上学了,她与我相反,年级愈高,课程愈多且愈专精,看起来已经渐渐开始浮现出女医师的味道了。 每天的日子总是一样的,在这样的黄昏时分,我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坐了一班公车,便缓缓地走回家中。 有时候我一个人走在这样的暮色当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有另一个人,就这么走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一直走到我们彼此都很老很老的时候,不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想每个人都向往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共同地走过人生的每一阶段,一直走到最后。 我是幸福的,从小就生活在爸妈的宠爱之中,他们两个让我体会了人生亲情最高层次的温暖。我想黎非凡之所以这么冷淡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小时候没有机会和母亲建立安全的依附关系,才导致他现在的性格状态。 读了幼儿教育,接触了一些幼儿发展的心理学,我体会出家庭对人的影响有多大,也更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当然,与黎非凡的时光亦属在内。 远远的,我看到了家门口,妈妈正提着水管浇着门前的花圃,在黄昏下,一切看起来这么自然而温馨。我正要上前叫唤,一个窈窕的身影迅速地挡在我的面前,遮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瞧,是艳光四射的凯萨琳,有些不满地瞪着我。 基于国民生活礼仪,我还是微笑地对她点点头。"你找我?有事吗?"每次我出门见到她时,如果黎非凡或飞扬在场,她便会对我点头打招呼,若是他们不在场,她总不当我是活人,视若无睹地经过。 我不在意,反正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是情敌,没有必要对对方礼遇。 她带我走向路边,美艳的大眼上下地打量着我的全身。"你全身上下没几两肉嘛!真不晓得飞扬是怎么看人的?" 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反正凯萨琳会来找我,肯定就跟黎非凡或是黎飞扬有关系。"我承认我的身材不怎么样,当然,是不像你这么波涛汹涌啦!不过如果你是来找我与你评比谁的三围比较优势,我实在没这个兴趣和时间,好吗?" 她挺挺胸部,睨着我。"我也知道,所以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非凡。"她说着黎非凡名字时,刻意娇嗔地拖长音。 "喔!什么事吗?"反正没什么好事,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美艳的情敌总会找正主儿谈判或是威胁一番,要她不许再接近男主角等之类的话。呵!这样老套的剧情,小说写得都不想再写了,现实中竟有人还来这一套。 凯萨琳马上正经了脸孔,指着我。"我不知道你对飞扬下了什么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非凡面前帮你说话,不过我还是警告你,希望你不要接近非凡,你也知道,要论条件,你比不上我的。"说着,她还故意地扭动一下腰肢,让她的……嗯!晃动了下。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有些想笑。 没想到飞扬真的挺在乎那几顿饭和电影,居然还会说我的好话呢!这令我倒是有几分感动。 我耸耸肩,这种情节看多了,在我心理起不了什么涟漪。"我知道你的条件十分优秀,不过我也相信决定权应该在黎非凡身上吧!你来找我,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不如用你的那一对……嗯!东西,好好地诱惑一下他吧!说不定他在恍惚或是神智不清中会让你给得逞的。" 真是讨厌。怎么我没办法像她一样,这么娇媚地叫着黎非凡的名字。 "我会的,我会让他成为我的。"果然在英国呆久了,凯萨琳不但听不出我话里隐隐含的讽刺,反而还相当沾沾自喜。"我相信非凡明智的选择下,当然会选择我,而不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我嘿嘿地笑起来,这样老套的剧情,实在提不起我的兴趣。我打了个呵欠,看看凯萨琳。"说完了,我想回家了。" 她显然有些开心地挥挥手。"算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强劲的对手,现在我就放心多了,只要针对非凡就行了。" 我看看她,发现凯萨琳其实也是个挺单纯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心思与我一般,只想要获得黎非凡的青睐而已。 霎时之间,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态在我心底浮起。 "看来,你们似乎在谈论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的头顶响起,我的心口一紧,是黎非凡。 凯萨琳见了他,像是见到宝一样,她一如往常地黏上了黎非凡的手臂,娇滴滴地对着他说:"我刚刚和唯依遇上了,就聊聊天嘛!" 我看着黎非凡穿着正式西装,使朗挺拔。我也想向他说句话,但黎非凡似乎没看见我一样,拍拍挽着他的凯萨琳。 "走吧!回去吧!"说着,他带着凯萨琳慢慢地走回不远处的黎家,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夫妻。 我的心里突然地疼起来,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黎非凡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为什么他对我总这样冷冰冰的? 看来,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心理学再研究得透彻一点。 *** 与黎非凡的关系还没转好,又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懊怎么说呢? 只能说都是黎飞扬惹的祸端,也不知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一样是下午,一样上完了课,我一样地收拾背包准备回家。就在我搭上公车的那一刹那,背包里头的手机惊魂似地响起,我连忙接起,是黎飞扬。 "唯依,你快到家了没?"她急切问道。 我慵懒地回答:"我现在在公车上了,怎么样吗?" 黎飞扬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愧疚地道:"唯依,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要慢慢地听。"这样的开头让我不安,我想到了黎非凡出国前,飞扬也是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的。 我故做轻松地打哈哈。"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什么事情呀?"希望只是她的大惊小敝,希望只是她的小事化大。 "我今天遇到了展翔……" 展翔?听说自从我开学之后,他实习的医院里头似乎正在更换人事,乱成一团,他也忙得要命,我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他问起你好不好……" "那很正常呀!"我也想问问看他好不好,毕竟两个人还是朋友关系,彼此关心一下无伤大雅。 "我们两个还聊到那次的台风夜……" "台风?他家里有怎么样吗?"听说他家里的地势较低,如果风雨一大的时候,很可能会成为水乡泽国呢! "我说到了你那天晚上去我家里……" "我是去做菜的呀!" 我顺势地接下去。 "我还说,你与我哥两个人共度一夜。" "什么!?" 我终于有了反应,而且是很大的反应,我从座椅上惊跳起来,对着手机喊:"你说我跟你哥共度一夜?"天呀!这是多么令人想人非非的一段话,我真的很难想像展翔的反应。 车子里头所有人好奇地望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展翔怎么说?"他可是火爆脾气,只希望他对我不是这么认真,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说……"黎飞扬咽了下口水。"他说要去杀了我哥……" 我简直吓傻了,幸好公车刚好到站,我对着手机对面的黎飞扬喊着:"你现在给我回来,保护你哥。"也不管对方的回应,我关上手机,迅速地跳下公车,开始没命地往家里方向跑着。 我为什么这么担心?因为展翔说过,他以前国中时期以及高中前期曾经跟不良份子鬼混过,不过到了高中后期,突然发愤图强,觉得人生活着应该有目标有方向,便努力地考上了医学院。他还对我保证,说回头的浪子最值得信任,要我给他机会追求我。 而黎非凡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牌,哪里对付得了展翔这一号人物呢? 天啊!那个黎飞扬看似精明,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我气喘吁吁地拼命跑着,只希望我去黎家的时候。黎非凡还没下班回来,不会被展翔给堵到。偏偏天不从人愿,黎家还在远处,我已经隐约听到了吆喝声,是展翔的声音。 远处,我看到了展翔正对着黎非凡冲过去,劈头就给他狠狠的一拳,似乎又重又准,我的心不禁抽疼着,不知道黎非凡伤到了没? 我跑得更快,只见展翔已经跟黎非凡两个人打起来了,我连忙惊呼:"不要打了,展翔,不要打了!" 我看他们这样你来我往的拳脚相向,我急切跑上前去拉着展翔,怒声道:"展翔,我不许你动手打人,都已经是医生了,怎么还这么不文明呢?" 展翔转头见是我,气冲冲地将我往旁边一推。"唯依,你不要干涉我,我今天是来替你讨回公道的,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居然敢对你……" 他的眼神突然变深,同情地望着我。"唯依,你放心好了,我挺你。"说完,他又一拳挥上去。"我会替唯依也替我自己出一口气的,可恶!" 这次黎非凡已有防备,他抬手挡住了展翔的拳头,顺势拨下,然后冷酷地盯着他,淡淡地说:"你够了没?我不知道你凭什么平白无故地前来打人,你知不知道这样,我是可以告你的。" 看来双方面都火气十足,我为了缓和怒气,只有站在中间。"误会,都是飞扬搞出来的误会啦!" "什么误会?"展翔将我拨开。"明明是他台风夜那天跟你共度一夜的,哪里是误会?唯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 黎非凡一听,抱拳冷笑。"喔!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呀!"他停顿了下,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如果我说是真的,又怎么样?而且这件事还是她自己愿意的。"分明是挑衅的意味,也令我瞪大了眼睛。 展翔闻言之后,狂吼一声,劈头就对着黎非凡一阵乱打。而黎非凡练过的身体自然也不是盖的,他没有乖乖地受人摆布,仍旧反抗回去,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 一时之间,两个高壮的男人互相斗殴着。不知道曾在哪里见过——女人最大的荣幸就是有两个男人为她而动手。真是狗屁倒灶的一堆废话,此刻的我,可一点点都没有什么荣幸的感觉,只是心急如焚、心乱如麻而已。 黎飞扬终于赶回来了,她瞠目结舌地望着我,我已经极力地拉开他们了,却仍然爱莫能助。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黎飞扬简直不知所措,焦急万分地道着。 好不容易,黎非凡一拳将展翔给揍倒在地,我立刻向飞扬使个眼色,她冲向黎非凡拉住她哥,而我则是冲向展翔拉住他,避免他们又缠斗成一块。 展翔看着我冲向他,感动地将我一搂。"唯依,你担心我,对不对?"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搂进展翔怀里,我一愣,便立刻挣月兑他的怀抱。天知道我是因为怕他又站起来殴打黎非凡才会拉住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错意。 我随即瞥向一旁的黎非凡,只见他的脸色阴沉,眼神冷酷地望着我,让我的心头一震。他那眼睛里似乎在说明着,我是如何地背叛他。 黎非凡挑起眉声音淡然讽刺。"你护着他?"简简单单四个字,仿佛将我打入了地狱当中。 我是该解释,但怕伤害了展翔。可是不解释,却又让他误会了我的心意。 黎非凡没有多做停留,他转过身子,拾起方才因为打架放在地上的公事包,不发一语地径自走进屋里。 展翔仍然拉着我的衣裳,一副因为我护着他,而兴奋不已的模样。 我只能看着黎非凡他逐渐离去的高大背影,感觉这份原本有些萌芽的感情,好像又硬生生地夭折了。 第十章 这件事后,我与黎非凡彼此的关系更形恶劣了。 我从来不知,爱一个人为何要受这么多的磨练,难怪常常有人说,被爱比爱人好,被爱是幸福,爱人是痛苦。虽然我还不至于有这么痛苦,但幸福二字似乎离我还是遥遥无期。当然,展翔除外。 细细数来,从幼稚园到现在,我和黎非凡已经认识了十八年了。 十八年,足够让一个婴儿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足够让滴水穿石了,偏偏找对他的心意,似乎至今仍没有融化他的心。 虽然偶尔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好像也不是没感觉,但是我不懂为何他总是反反复复的,教人实在搞不懂他的意思。 唉!我虽常常自嘲地说自个儿条件不好,但也没有不好到没人追求呀!起码有个条件颇佳的未来医师对我情有独钟,但我为何偏偏执着于他呢?我想,大概上辈子欠了他情债,这辈子必须苦苦偿还吧! 爸妈自然看在眼里,他们总会对我说: "凡事顺其自然,该你的,逃也逃不掉,不该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说得那样简单,那么人生里头哪来的爱恨嗔痴,哪来的恩怨情仇? 人,就是执迷不悟,总是拘限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总是希冀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总是盼望所有的事情可以一如己愿。 我又何尝不是呢?否则,何必苦苦等候,苦苦追寻呢? 今天是国定假日,没有上课的压力与烦恼,却让我多了时间去胡思乱想,害得我满脑子里头都是莫名其妙的思考与想法。 我趴在书桌前,一如往常地望着黎非凡的窗外,幻想着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恶劣不堪,幻想着他待会探出头来对我笑,对我说话。 想像毕竟只是想像,真实情境却非如此。这样的认知让我的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我不希望自己花费多年的感情就这样付诸流水。黎非凡已经步入社会了,而我也即将要大学毕业,我怕两个人就此愈行愈远。 站起来,我将自己摔在床上,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却都是黎非凡那张冷漠的脸孔。 我做错什么?他凭什么对我不满? 我赫然地坐起,觉得应该找他彻底地说个清楚,要让我死心也给我一个确实的理由,我要知道他这些日子的情绪所为何来。 想到此,我迅速抓起桌上的手提包,便往黎非凡他们家走去。手抓着提包,让我有些依靠与安全感。我按着黎家的门铃,等了一阵,竟无人回应。 难道他们全都出门了? 想到黎非凡和凯萨琳一同出门,我的胃就酸疼了起来。 我往他们后门的方向走去,黎飞扬告诉过我他们家的备用钥匙放置的地方,我倒不是要随便闯入,只是想确定屋子里确实没人,而不是他们不小心发生了什么意外。 沿着屋子往后门走去,我听到了有人谈话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凯萨琳娇娇软软的柔媚嗓音出水般地响起。 好奇让我偷偷地躲在墙边,微微地探出头,想看看有谁正与凯萨琳说着话。 其实会让凯萨琳出现这种声音的人,除了黎非凡还有谁?果不其然。我看到了凯萨琳正双手勾着他的颈项,仰着头,轻轻地将头抬起来。 "非凡,人家都来台湾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嘛?你难道忘了父亲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怎么?英国也写"人家"二字呀? 黎非凡扬起一边嘴角。"什么交代?我不清楚我曾经答应你父亲什么?" 凯萨琳娇笑地打着他的胸膛。"你讨厌啦!我父亲明明就有对你暗示过,要你好好照顾我的,然后……就可以……"说着,她似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来。 "我是有好好照顾你,还让你住在我家里头,不是吗?"黎非凡刻意装傻,不做正面回答。 我看得紧张兮兮,难道凯萨琳已经决定要向黎非凡求婚了?"才不是这种照顾呢?如果我愿意,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我去住他们家。"凯萨琳见这种暗示似乎无效,咬咬唇,干脆就明说:"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我父亲是这个意思的。" 很久?我想再怎么久也没有我久吧? 认识他十八年了,曾几何时开始对他有所恋慕,已经是说不清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但不可否认,我的情意绝对比凯萨琳还要久远。 黎非凡摇摇头。"凯萨琳,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 "no!不要说了!"凯萨琳预警地阻止他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干脆就以行动来代替她的感情。 她拉下黎非凡的头,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我张大眼,不由自主地站了出去,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凯萨琳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黎非凡呀! 我在心底不停地祈祷,希望黎非凡赶紧推开她,对她彻底地说个明白,讲个清楚。我不奢求他喜欢上我,但我不希望他现在就爱上别人,那么我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见到黎非凡的手似乎有拉开凯萨琳的意思,但他的眼睛一抬,瞥见了站在墙角的我。我看见他的眼神中闪了一下,原本看似要拉开她的手,此时竟然是紧紧地搂住了凯萨琳,让吻加深。 他故意的! 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黎非凡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我面前与凯萨琳做出亲热状,我摇头,不知道这对他有什么意义。或许,这只是说明,希望我不要再来缠着他,希望我可以知难而退,希望我可以彻底地月兑离他的生命。 黎非凡吻着凯萨琳,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我的心一阵疼搅,剧烈地翻动着,像被狠狠地拧了起来。 我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是应该顺从他的意愿,就这样消失的,让我这一份执着已久的感情获得彻底的释放。但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呢? 泪水模糊视线,眼前变成一片朦胧。我转过身,想逃,逃到家里,逃到属于我的地方,细细地舌忝拭着伤口。 奔出了黎家的前院,我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唯依,是你?我正要去你家呢!"一个惊喜欢呼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一抬头,是满面高兴的展翔,但他一见到我眼中的泪,立刻聚拢了眉头。 "怎么啦?为什么在哭呢?"他温柔地低问,让我原本已经伤痛死绝的心情获得一点点生气。 我摇着脑袋,哇地一声,大声地哭了出来。 展翔吓了一跳,只有将我搂入怀中,轻拍着我的背。"唯依,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愈听他的声音,我的心口愈是疼痛。 为什么人的感情不能受到控制呢?如果我不爱黎非凡,我爱的人是展翔,我相信依照展翔的个性,他会尽力给我一切的。为何偏偏展翔爱上的我,竟是一个钟情于黎非凡的傻丫头呢? 这对他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这是我除了高中送黎非凡出国之后,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哭了。 平常的我乐天开朗,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对人生的一切都充满了光明与希望,即使自己只是个暗恋别人的角色,但我却仍然是甘之如饴,我知道每个人出生都有个使命,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所以我不喜欢怨天,更不愿意尤人。但是黎非凡他根本不爱我,而且还故意在我面前这样地伤害我的自尊。 我抓着展翔的衣服,哭得啼哩哗啦,愈想就愈哭,愈哭就愈想,像是一个连环套,解不开似的。 展翔有些手忙脚乱地慌了。"唯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想办法的,别这样净顾着哭啊?" 我哽哽咽咽地轻道:"没人欺负我,只是……只是……"只是我看到我心爱的男人在我面前跟别人接吻了。 "只是什么?你放心好了,唯依,有我站在你这边的,我永远都支持着你。"展翔帅气地拍拍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真是一个好男人,只可惜我无法爱上他,对他恐怕只有辜负二字了。 我晃晃脑袋,擦擦发泄过后的泪水,挤出一抹微笑。"我没事的,只是刚刚看到黎非凡……"想到那一幕,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展朗一听,怒声大局:"又是那个黎非凡,我非要宰了他不可!"'' 说完,他便直直地要往黎家冲去。我一惊,立刻拉住他。 "展翔,你敢再去打他,我就跟你势不两立!"天啊!上回的余悸犹存,别又让他这种冲动的性子展现出来了。 展翔被我拉住,转身,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突然认真地看着我。"唯依,你是不是真的很爱他?"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我一时语塞,如果是平常,我必定大方地承认自己对黎非凡的感情,但要我在捧着这颗受伤的心之后,还要说出我爱他,总觉得似乎太没有人格了。他无情意地伤我,为何我还要这样死心塌地? 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展翔没有逼我,他只是将手握得更紧。"唯依,嫁给我,我绝对对你比他对你还要好上一百……不!一千一万倍的。就算你现在对他念念不忘,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 他朴拙真诚,毫无修饰的一番话,说得我感动万分。 多希望这样的言语,是出自于黎非凡的口中,而不是展翔。 我望着他的眼。"展翔,你该知道,我跟黎非凡……" "我不在乎!"展翔截断我的话,径自地接了下去。"我知道黎非凡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不会在乎这个的,处女膜对我而言根本不代表什么,我喜欢的是你的人,而不是那一层膜,相信我!" 啊?他说些什么?怎么说来说去又谈到了"共度一夜"的事情了?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说个明白。"展翔,我与黎非凡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真的。我想以前跟他没关系,以后跟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吧!"说到后来,我的声音愈来愈小,眼神愈来愈黯淡。 我有多么不希望这样的情形发生,我多希望自己与黎非凡之间会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展翔同情地望着我。"唯依,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不要紧,我们两个以后都不要说他了。说说我们之间吧!我已经快要成为正式执牌医生了,你也剩下一年就毕业,不如我们两个早一点订婚,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立刻结婚;你说好不好?" 我一会儿睁大眼,一会儿又皱起眉,看来展翔已经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见一旁传来断断续续的鼓掌声。 "好一番动人的求婚词啊!" 是黎非凡,他冷冷地望着我们。 我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矛盾的心绪在我的体内挣扎着。 我好想扑向他,在他的怀里大哭特哭,好好地撒娇一番,但我一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就觉得无法忍受,甚至不想再见到他的脸。 两个想法在我的心里来回交错着,最后,我下意识地靠向展翔,决定来个以牙还牙。 我挽起展翔的手臂,不顾他惊喜的表情,我炫耀似地瞪着黎非凡。"他说的话的确让我十分感动,有人是该学习学习的。" "唯依!"展翔欢喜地瞪大眼睛,望着我。"你答应了?" 我抬头望了展翔一眼。"我没有答应,不过我会考虑的。" 我从眼角瞥见了黎非凡的表情,似乎阴惊沉默着,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冷得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我痴心妄想地希望他是嫉妒,也希望他尝尝我方才那种酸疼苦涩的感觉,所以我将展翔的手抱得更紧了。 展翔顺势地环着我的肩膀,对着黎非凡昂头示威。"真是对不起了,我看唯依似乎对我说的话有些感动了,到时候真有婚礼,请你来当伴郎喽!"话中的挑衅意味十足。 黎非凡持哼一声。"不过我倒怕会抢了你的风采,因为新娘喜欢的不是新郎,而是伴郎。"他看了我一眼,别有深意。 "哼!"展翔更用力地搂着我。"我才不怕你,我相信我对唯依将会比你对她好上千百倍,她何必舍我取你呢?" 黎非凡闻言,挑起一道眉。"既然如此,她台风夜那天,又为何自愿到我家里去?而且还和我……"他故意说得暖昧不清,拖长了尾音,就是存心让人误会他的含意。 "住口!"展翔截断他的话。"我不在乎唯依的过去,我只在乎她的未来。过去的她跟你有什么瓜葛我不管,不过我会让她未来的生命里只有我一个。"展翔大刺刺地说着告白的话,我抬头看着他,暗自骂自己为何不爱上他,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我垂下头,愧疚了起来,怕自己真正的心意会伤了展翔的心。 黎非凡偏头看着我。"未来?唯依已经爱了我十几年了,你以为可以改变她的未来?不然,你自己问问她,看她怎么说?" 我立刻抬头,瞪着黎非凡那张令我过去着迷不已的脸孔。"你还真有自信,你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注定被你吃得死死的吗?" "不是吗?"他抱起胸口,淡淡一笑。 "当然不是。"我迅速地反驳,速度快得令人起疑,但我不管。此时此刻,我只想好好地保护着自己这颗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一个……"我少年怀春时的错误对象而已。 我的话还未出口,只见黎非凡的脸快速地冷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令人一慑。他快速地接下我的话。 "我只是一个赌注。一个只值几顿饭、几场电影的赌注,不是吗?"他扬起一边嘴角,嘲讽地笑着。"你跟飞扬打赌,然后再来试探我喜不喜欢你,不是吗?现在成果如何,你赢?还是飞扬赢?" 我睁大着眼,原来那一天我与飞扬的戏言被他听到了。 我不知道他听到多少部分,但显然地,他似乎误会了我与飞扬的用意,也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他会对我突然地冷淡下来。 我立即望向他,习惯性地要对他解释。"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跟飞扬的玩笑了,我们……" 展翔突地将我一拉,整个人拉进他的怀里。"唯依,不要跟他说这么多了,他要生气,他要忿怒,全是他自己的事情,你该学着放下他,过过自己的生活。" 我吓了一跳,连忙要挣月兑他的怀抱。 罢刚扑进他的怀中,是因为我的情绪太过激动,无法控制。但现在,我却不希望让黎非凡误会我与展翔之间的关系。 好傻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我看到黎非凡的眼底闪过晦暗,尖锐的言词立刻出现。"没想到你动作真快,前不久不是才还跟我在我家过了一夜,现在马上又扑进了别人的怀抱之中了,我真不能小看你呀!唯依。" 我一听,感觉心里好冷。 我相信我们之间心知肚明,我对他的感情用得有多么深切,我不信他一点都感受不出来,现在的他,陌生得像是多年前的游乐场中,突然发飙的时刻。 展翔怒气冲冲,他将我往旁边一送,瞪着黎非凡。"你凭什么侮辱唯依,你以为你是谁?"他挽起袖子,恐怕又要大打一场。 黎非凡这次已有心理准备,他也跟着挽着袖子,迎向展翔。"来啊!我早就想要跟你好好地算算了。" 我没看过这么冲动的黎非凡,也担心展翔毫不留情的拳头会打伤黎非凡,我正要上前去拉住展翔,没想到黎非凡竟在此时,就一拳挥向展翔。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这一次,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展翔气急攻心,两个人这一次打得更是激烈。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我不明白,为何黎非凡要特意找展翔打架,一向理性的他怎么又冲动起来? 眼见他们两个已经是难舍难分,无论谁受伤,我都会心疼与愧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我冲进了他们之间,而正巧展翔的拳头对着我迎面而来,我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自己将被打成什么样子。 "小心!" 黎非凡的动作极快,一把便将我推开,膝盖上一阵椎心的疼痛传了上来,我倒在地上,双手和双膝都擦伤了。 这样,教他们停止了斗殴,展翔与黎非凡同时奔向我。 展翔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忧心地问着:"唯依,有没有怎么样?我刚刚有没有伤到你,你好像受伤了?" 而黎非凡上前,却是对我劈头一阵大骂。 "你这笨蛋!你以为你是女超人吗?如果刚刚那一拳挥在你脑袋上,你肯定脑震荡了。笨蛋!用用脑子,别老是惹麻烦!" 顿时,千百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忿怒、羞愧、委屈、嫉妒、疼痛……一起在我心里发酵起来。 我知道我笨,我也知道我是麻烦,但以往我总将他对我的责骂当成是一种特权,直到今天我似乎才深刻地明白,对他而言,我是多余的。 眼泪凝聚,一颗颗地掉下来,我对他大吼着,吼出十几年的痛苦。 "是,我是笨蛋!我是麻烦!从今天起,我这个笨蛋和麻烦就永远消失在你黎非凡面前,这样你高兴了没?" 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笨!看不清你的无情无义。我麻烦!因为我阻碍了你。这些我都清楚,我都知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出现了。你就和你那个聪明又美丽的凯萨琳好好地双宿双飞吧!我这个笨蛋麻烦,是该功成身退了。"我想到他和凯萨琳的一幕,心又痛了起来。 我转身就走,展翔正要跟上前来,被我大喝一声。 "不准跟!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碰巧,遇上了回家的黎飞扬,她见我一脸疲惫,拉住了我的肩膀。"唯依,怎么啦?你怎么在哭呢?谁欺负你了?" 我一偏过身,闪开了黎飞扬的手,我冷言:"问后面吧。" 不顾黎飞扬和另外两个男人的惊讶,我直直地往前走着,没有目的地地走着,满脑子只是想着如何永远不要出现在黎非凡的面前。 十八年的日子,我该怎么说断就断呢? 拖着浑身的疼楚,早分不清楚到底是伤口疼了还是心里疼了。我徐徐地走着,想走到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地方。 不知不觉地,我缓缓地走到了火车站中,正好出门带了手提包,我无神地看了一下火车时刻表,随意选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想让自己放逐到天际,再也不要出现在这样现实冷酷的世界里。 消失吧! 就像我所说的,最好这辆火车可以一直开到无边无际的地方,然后消失。 我无须忍受着黎非凡与其他女人的亲热镜头,无须再背负着自己这颗不受控制的心情,让我自由吧! 呵!好糟的一天。 第十一章 所以,现在的我,坐在火车上。 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也罢!反正年少不过如此,偶尔轻狂一下,总是可以获得原谅的。 我抱着双肩,已经静止的泪水在看了月台上依依不舍的男女之后,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濡湿了我的脸庞,在冷气的吹拂下,有点冷。 唉!难道这段十八年的恋情,就这样宣告结束了吗?人家不是说一段感情都该提得起放得下,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愈吸气,眼泪却掉得愈多,像极了一个怨妇。 "小妹妹,恁是安怎啦?" 一个温和的闽南语口音轻轻响起,来自于身边的一个和蔼老婆婆,她眯着眼睛看着我,拍拍我的肩,我转过脸去,对上了一张慈蔼的笑脸。 "恁为啥米哭?"我摇摇头,感谢她的关心。"没有事啦,我……"我很想大声地说出自己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十八年耶,哪里这么容易断? "麦辛苦啦,啥米代志拢可以解决,麦哭……"老婆婆的安慰令我更是心酸无助,现在的我可以这样一走了之,但是我总该要回去的,到时候如何面对黎非凡,如何再去安抚自己心底的伤口。 火车开始行,慢慢地加快了速度。 我知道这次冲动出来,只是想让心里冷静冷静,到了目的地,我还是要乖乖地坐车回家的,面对一切,忘了黎非凡。"麦哭啦!你看!有人在那里跑,乎人追。"老婆婆突如其来的兴奋声音让我跟着转过头瞧瞧,看看是哪方神圣在月台上跑着,还被人家追。 这么一瞧,我的眼睛几乎傻愣住了,我看到黎非凡在月台上追赶着我的这辆火车,而他身后,正是安全人员追喊着他,应该是告诉他很危险。 他来了?他居然来了? 我再一次地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黎非凡追上来,他正在追着我所坐的这一辆火车呢!原来我之前所看到的那一抹熟悉人影并非眼花,原来他真的追上来了。姑且不论他追上来的目的是为何,我仍是将这样的举动解读为他对我的在乎。 但是火车愈来愈快,他的人就远远地被抛在月台上,我见到他捶胸顿足,一下子,便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我破涕为笑,开怀的表情溢于言表。 身旁的老婆婆见我这样忽悲忽喜,她疑惑地摇头。"奇怪,看人走乎人追,甘有这呢好笑?" 我不管其他人的感觉,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要下车,奈何火车已经开启,如果我现在去要求将火车停驶不知会如何?我想,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吧! 我看看刚刚自己买的车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大里? 手提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响,我迅速地接起,是黎飞扬。 "唯依,你不要难过了,我哥已经去找你了,你赶快回来好不好?"飞扬的声音极为焦急,隐约中还能听到展翔的咕哝。我对着手机无奈地道,"我现在不能回去,我在火车上。""火车上?"飞扬吓了一跳,大声地道:"唯依,你要离家出走啊?没有这么严重吧!我哥哥他知道他自己错了,正要去请求你的原谅呢!你坐在火车上,要去哪里啊?" 飞扬的话说得我心头暖暖的,黎非凡特意来找我,请求我的原谅?我翻翻手里的车票,对着飞扬说:"我刚刚买了到大里……"话没说完,手机嘟地停止了通话,我一瞧,发现已经没有电了。 我开始翻着自己的手提包,看看有没有备用的电池。就算要闹脾气,还是必须顾虑一下别人是否会担心自己吧! 这一翻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 离家出走?应该也要准备妥当吧! 我的天呀!手提包之中,竟然……空空如也,除了一只手机外,只有我刚刚买的车票以及一包面纸。 我刚刚拿了我所有的钱买了车票,一个零钱都没有剩下来,手机没有电了,面纸……似乎派不上用场。这个意思是,我回不了家了?我本来是想在下一站就下车,然后买下回来的车票,再回到家里的。 我静下心来想想,刚刚我已经对飞扬说我买了到大里的车票,如果正常的话,黎飞扬应该会通知黎非凡去大里找我的吧!因此我不能在其它站下车,否则便会错过黎非凡的,不是吗? 很好,上天真是会惩罚冲动的人。 如果黎非凡没有来找我的话月娥又得一个人流落在大里的街头.孤苦伶仃又无依无靠了。 这一下,我只好深深地祈祷着。 *** 又一班火车从我面前开过,我愣愣地呆坐在月台的座位上,看着一群群来来往往的旅客,却找不到自己熟悉的人影。 怎么办? 我现在一个人坐在大里月台边,全身上下没有半毛钱,没有办法联络亲人,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天地之间好像没有我袁唯依一样。 我想我真的很笨吧! 人家离家出走,都可以漂亮潇洒,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我呢?竟然让自己沦落成这般地步,可怜兮兮地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等待无情的主人。 肚子有些不听话地响了起来,我低着头,不敢看隔壁的人奇异的目光。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我想全天下最倒霉的人又是我袁唯依了。才刚刚经过失恋的痛苦,现在又得忍受着饥饿的难受。我现在才发现没有钱的人好可怜喔!我决定以后要常常做善事,要常常帮助别人,什么事情真是要自己尝过才知道滋味的。"我开始喃喃自语着,希望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会这么注意饥饿。 一个低低的笑声在我身边响着,我知道是隔壁的人在嘲笑我了。 我不理会,径自地继续道:"真是讨厌,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没有恻隐之心,真是枉费古代一个什么子说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明明就是骗人的事情嘛!我就讨厌那些什么子的,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那是孟子说的。"身旁的人突然地帮我接下话来,声音有些熟悉。 我随即抬头,映入眼中,果然是黎非凡。 充斥在心头无限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先前的难过伤心,后来的兴奋惊喜,然后接下来的无助期盼,一古脑儿地全钻到了我的脑袋。 彼不得别人的目光,我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好怕他会消失。 我哭了,分不清是什么样的眼泪,只知道自己忍不住地一直掉泪,一直哽咽。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喔!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身上又一毛钱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赌运气,看看你会不会来这里找我,我一直等,怕极了……" 黎非凡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道:"是啊!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你知道吗?刚刚还有流浪汉故意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我好担心等一下月台上如果没有人,他会对我怎么样?可以你又一直没有来,我只好一直自言自语来壮胆,真的好可怕喔!"我哭诉着,不管他是不是因为在乎我而来接我,我先发泄完情绪再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黎非凡突然低低地笑着。"你难道没发现我吗?我已经在这里坐很久了。你还没到大里站时,我就已经在这里等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我一愣,抬头看他,愣愣地道:"真……真的吗?" 可能是我下车时心乱如麻,心里既担心又害怕,才会忽略了他的存在。难怪我总觉得似乎有人也一直坐在月台上不离开,既不去搭车也不出月台,原来就是黎非凡。 我皱起眉头。"你很奇怪耶!来了干嘛不出声,害我担心受怕了好一会儿。" 黎非凡深沉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将我一把地搂进怀里。"彼此彼此,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还来不及意会出他的话,我肚子的叫嚷声音又大大地响起,黎非凡转头与我对望了一下,他带着笑容,牵起我的手。 "先去吃东西,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 如果所谓的"事情",将会破坏我与黎非凡现在这种和谐气氛的话,我多希望时光可以就此停止。 一切只有顺其自然。 吃完了东西,我先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爸妈今天大略的情况,并且请他们不要担心。爸妈原来十分焦急紧张,但一听到黎非凡来找我,而且此时正站在我身旁,我听见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笑。 "唯依啊!把握机会喔!这一次,可别再让机会给溜走了,知道吗?"妈妈突然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更凑近电话,低声道:"必要的时候,呵呵!我也不反对啦!"说着,我听见一边的爸爸一声怒吼。 "你胡说些什么呀?电话拿来。"爸爸的声音立即出现在电话那头。"唯依,不许乱来,不许胡作非为,知道吗?少听你妈胡说八道的,作女孩子的,要洁身自爱,不可以做出不道德的……" 话还没说完,妈妈又抢了过去。"这有什么不道德的?如果不道德哪里来的唯依呢?反正女儿都这么大了,什么事都让她自己决定嘛!唯依,这么晚了,如果没有火车就不用赶着回家了,好好和非凡那孩子谈谈,他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爸都看着他长大,很放心的。" 我有些无可奈何地轻道:"爸妈……" 真不知道这两个大孩子在想些什么,我和黎非凡之间的一切都还没搞清楚,他们两个已经开始扯起了什么"不道德的事",真是服了我的这一对父母了。 "好了好了,你爸已经在瞪我了,不说了,在外头要小心喔!拜拜!"我隐约听到妈妈对爸爸细语呢时局安抚着,然后电话就传来嘟嘟声。 "真是受不了。"我翻翻白眼,将电话挂下,转头,映入黎非凡深沉的眼眸。 我的心一窒,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如何,只是单纯的歉疚而来接我,还是因为黎飞扬所说的,是专程来请求我的原谅,是在乎我的举动。 "你爸妈说些什么?似乎挺热闹的。"他抱着胸,是一副该死的迷人模样。 虽然我因为他吻凯萨琳的事情而感到心痛,却仍然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心动。真觉得自己好傻!明明人家已经伤自己这么深了,为什么就是拉不下脸,冷不下心来?我想,上辈子,我是欠他的吧! 我低着头,轻声回道:"我爸妈已经不担心了,我们走吧!"我径自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大里是个挺纯朴的地方,没有一栋接一栋的高楼大厦,到处可以见到绿树草丛,颇有大自然的味道,空气比起大都市来,清新多了。 黎非凡拉住我的手。"唯依,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嗯!什么事?" 拜托!别告诉我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或者是我们之间根本不适合或没有机会……等等之类的话,我一定会再度崩溃的。 我微微地抬起头,看着他面上的欲言又止,心底突然涌起极度的不安全感,我对着他摇摇头,不想听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算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黎非凡摇头,坚持道:"不,我想我们还是今天就弄清楚比较好……" "不要!你不要说了。"好担心他说出令我心碎的话,下午的事情势因为彼此情绪不稳定的言语,并不能全信,但如果他现在真的要和我撇清关系的话,我该怎么办?"不要,我想回去了,回去再说吧!" 也不等他的回应,我自顾自地往火车站方向走去,他的车停在车站附近,我刻意地不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车子。 "唯依……"黎非凡又再一次地抓住我,我向一旁门去,因为踢到了旁边的大石块而重重地跌在地上,下午受伤的疼痛此时变本加厉地尖锐痛起来。 我的脸因为疼而整张紧皱了起来,嘴里咒骂着:"什么地方嘛?居然路中有这么大的石块,亏我刚刚还说这是个山明水秀的纯朴地方呢!" 黎非凡轻蹙一下眉,蹲到我身边。"笨蛋!你怎么老是受伤呢?老是让我为你担心难过?"他扶着我,脚上一阵疼痛令我拢起了眉,他仔细一瞧,干脆一把横抱起了我,让我靠在他的怀中。 我因为他方才月兑口而出的话愣住了,眼睁睁地望着他离我只有几公分的脸孔,觉得好像作梦一样。 "唯依,我必须和你好好谈谈,所以我们先不回去。"他抱着我,向我解释着。"还有,你的脚已经扭伤了,我必须找一个地方帮你冷敷,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有听进他的话,满脑子仍然沉醉在他方才的言语之中。所以不知不觉中,我被黎非凡带进了一家饭店,然后我坐在床边,他正拿着一条冰冷的毛巾,审视并且轻敷着我的脚踝。 沁人的冰凉让我回过神,我往周围一瞧,发现自己正跟黎非凡在一个十分……暖昧的地——饭店里。 黎非凡换了几次毛巾之后,便轻柔地将我带到床上,让我靠着墙壁。他明显地感觉到我背脊的僵硬,他浅浅一笑,从旁边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虽然,我是很想对你怎么样,但是我想你应该还没准备好吧!"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对我怎么样? 我疑惑地望着他。"我不懂,你不是……"他不是很讨厌我,甚至希望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也不会故意与凯萨琳两个人表现得这么亲密。 "我是,我本来是的。"黎非凡轻轻地道着。"我本来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因为我觉得这种感情十分陌生,我很害怕,不敢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所以才会如此,才会故意冷落你,甚至刺激你,盼你知难而退。" "我是已经知难而退了。"我喃喃地道,低下头。 黎非凡将椅子拉近我一点,托起我放在腿上的手。"唯依,我这一生中只有两次情绪失控过。第一次是游乐场中,因为看了小男孩而想到自己的过去,自责与罪恶感让我的理智失去了控制,那一次的情绪失控,叫做真情流露。第二次就是今天,因为我看到你靠着展翔的怀里,听到他口口声声要娶你,感觉到你似乎正逐渐地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理智又开始不听使唤,所以我忿怒地殴打着他,所以我对你这样破口大骂。我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代表什么意思,只知道心底有一种火焰在燃烧着,有千万虫子在啃噬着我的心里,不舒服极了。一直到了你离去之后,飞扬和展翔才教了我一课,原来这种感情,就叫做嫉妒,我第二次的发狂,是因为妒火中烧。" "嫉妒?"可能吗?黎非凡嫉妒? "是的,唯依。"黎非凡将我的手靠向他的脸颊。"我该死的嫉妒着展翔,嫉妒他这样明显地表达着对你的感情。而我,是个懦夫,我不敢接受这样陌生的情愫,我怕爱,怕深深地爱上一个人之后,又要尝试到失去的感觉,你知道,那有多么痛,多么苦。" 我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发丝,有些心疼。"因为你妈的事,是吗?"对一个孩子而言,或许至亲在眼前死亡,是永远忘不了抹不去的伤害吧!他吻着我的手背。"或许。总之,我的确是害怕这样突如其来陌生的感情,而你也总是能够激发起我内心最原始的情绪,我才会逃避你。我想,我一向都是冷静理性的,但一碰上了你,我一切的理智仿佛都会瓦解融化,我都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所以,我真的怕你,也尽力地逃开你,可是心里,却忘不了你!"他顿了一下,将我的手紧紧地包裹在手中。 "当我看到你流着泪,说要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时,我突然整个心都被掏空似地。我发现就算是以往的害怕,也是一种甜蜜的害怕,而不是恐惧。可是天知道,你要走了,对我而言是多么大的一个惩罚,我真的恐惧,而且无助,万一你以后真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多久了,我的生命己经少不了你了,唯依……"他抚着我的手心,轻语着。"就算被感情锁住捆绑了,那又何妨?就算你只是想试探我的感情,那又何妨?人生得意需尽欢,上天让你来到我的身旁,你逃不开的,我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也认定了你……" 黎非凡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吃惊之外,我还带着感动。 原来,他逃开我,是因为他对自己这分突如其来的感情害怕,而不是讨厌我,故意企图要伤害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种感情……"我愈问愈轻声,低低地道着。 黎非凡浅浅地笑了起来。"飞扬说,很久很久之前,你就已经爱慕我,是吗?" 他不答反问,我迅速地羞红了脸,这个飞扬呵! 黎非凡看着我的面颊,轻拍了下,道着:"其实我也不知道何时开始的,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对你是这样的感情了!不然,为什么我三番两次情不自禁地吻你?而且,还念念不忘你对我的吻?可能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真的吗?"我月兑口而出地问着,又觉得自己似乎不够矜持而低下头去。 不枉费我十八年对他的痴心,不枉费我十八年对他的专情。 他笑着,一次次地吻着我的手背。"当然是真的,或许我自己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可以轻易解答出任何一个问题,但是我却无法理清感情上的问题。真是一个知识上的巨人,却是感情上的侏儒,不是吗?" 他的胡渣子刺得我的手痒痒的,我咯咯地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 "不是,只是比较迟钝而已,不像我,早熟多了。" 黎非凡不知不觉地坐上了我的床边,我自然而然地倚靠着他,胸口仍是怦怦地跳着,一如以往。 他环着我的肩膀,轻轻柔柔地道:"我知道你很早熟,而且早在幼稚园就已经熟了。"他点点我的鼻子,宠溺地看着我。"所以,你愿意教我吗?教教我,如何爱一个人专一了十八年,都不曾改变过。" 我努努嘴巴。"从今天起,该换换角色了。" 黎非凡的眼睛笑了起来,笑得眯了起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你又知道,我不是如此呢?" 他的声音像是咕哝,令人听不清楚。"啥?你说什么?" "没有,我没说什么。"黎非凡转头看着我,将我紧紧地搂着,声音在我脑袋上响起。"唯依……。" "嗯!"现在的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我有着最好的父母爱我,现下又多了一个最好的男人爱我。"什么事情?" 我突然感谢起老天爷,谢谢它安排了今天的事,否则我可能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了解到黎非凡的心意。"你知不知道……"他又迟疑着,手更搂紧了我。 "嗯,怎么样?"我温柔得像只猫儿一样,无法想像什么比现在更为幸福了。 "我们两个现在正在饭店里头……。" "嗯,在这里休息呀!" "我们两个是孤男寡女的。" "然后呢?"我的脑子没有思考,只是喜欢听着他低柔的嗓音。 "而且一同在一张床上……" 总算让我听出一点暧昧,我抬起头来,望着身边的黎非凡,他亮灿灿的眼睛望着我,然后脑袋愈来愈低,我的心跳愈来愈快,我的神智愈来愈不清楚,我的视线愈来愈模糊…… 四周灯光似乎愈来愈是昏暗,而气氛也愈来愈是蛊惑诱人…… 只有他的脸,他的气息,他的呼吸。 然后,我就这样跟黎非凡,做了"不道德"的事了。 第十二章 清晨 温暖暖的阳光洒在我光果的背上,我拉起棉被将脑袋一蒙,轻轻地咕哝着:"妈,不要把窗帘拉开嘛!人家还想再睡一下。"说着,我翻个身,将自己处在最舒服的姿态。 "妈?" 低低的声音在床畔响起,拉回了我已然飘忽的神智。 我的神智立刻回到了昨夜,我与黎非凡之间的缠绵……天!他是不是看光了我睡觉时的糗态了?妈妈说我的睡姿难看极了,他会不会因此而打退堂鼓? 我迅速地将棉被将身子盖好,张开迷蒙的眼睛,努力想着电视上的女人应该是如何地诱人。我刻意地从棉被中露出一截光洁的腿,故意撩人地说:"嗯,你醒了?"我的天,声音还是没睡醒的沙哑,算了,当作是慵懒吧! 黎非凡只着一条长裤,上身。我看着他强健的体格与宽阔的胸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偷偷地微笑起来。 他坐到床边,将我连被子一起卷入他的怀里,低低地笑道:"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在床边抽根烟,然后对你说,我会负责的。" 我噗地笑起来。 "我觉得应该是我说耶!毕竟我觊觎你很久了,昨天好不容易终于让我得逞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豪气地说: "你放心,我会负责的。"由于手一抬起来,本来维护得好好的棉被,往下滑了几分,不过我浑然不觉。 黎非凡的眼睛突然地变深,他的目光瞥向我,喉结咕噜了一下。"唯依,你是不是想做晨间运动?" 顺着他的眸光,我才发现自己几乎春光外泄,我迅速地拉起棉被将自己包好,脸蛋滚烫了起来。 即使已经跟黎非凡这么亲密了,我的心跳还是这么快速,仿佛刚恋爱的感觉。 黎非凡点点我的鼻子。 "小笨蛋,居然还会脸红呢!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而且回去之后就要开始做。" "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正经的表情,好奇地问。 他抿抿唇,极力克制嘴巴的笑。"回去之后,天天炖木瓜排骨汤给你品尝,你说如何?" 木瓜排骨汤? 我稍微一思索,不满地捶向他的胸口。 "喂喂!你嫌弃我身材不好!"所以才会要我喝木瓜排骨汤,让自己可以波涛汹涌。 我转过身子,不搭理他。没想到一向正经无表情的黎非凡,竟也会说这种低级的笑话来调侃人,真所谓人不可貌相。 他一把将我抱住,紧紧地桎梏在怀中,他的嘴凑在我的耳畔,低喃着: "小笨蛋,我发现逗你是我人生一大乐事,而且从幼稚园就开始发现了。" 他的温热呼吸吹在我的耳垂上,带起我心头上的一股悸动。我半眯起眼睛,享受着这样的晨光时刻。 他舌忝舌忝我的耳珠子,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唯依,我会负责的,真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会负起要了你的责任,会负起照顾你的责任,会负起一辈子爱你的责任,你愿意吗?唯依。" 他那一连串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到,只听到他说他爱我。 我的眼中凝出泪珠,总算没让这些日子的痴心白费。爱了一个人十八年,这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吗? 我忙不迭地答应着,深怕他突然反悔。"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一连答了三声,让黎非凡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 我的一句"我愿意",再加上了黎非凡的"我知道了",让我与黎非凡此时正站在爸妈的面前,乖顺得像两只小羊一样。 妈妈偷偷地对着我眨眨眼,然后掩着嘴偷笑着,而爸爸则是沉默着,他来回地看着我和黎非凡,突然一声大喝:"唯依,你说!你们在外面一天了,有没有……有没有……"爸爸胀红了一张脸,想问的话始终问不出口。 "哎哟!哪里有人这样问的?"妈妈一笑,压下了爸爸指着黎非凡的手,温和地问道:"你们两个在外头一天了,累了吧?" 总觉得妈妈的话里似乎有着弦外之音,我赶忙地摇头。"不累,我睡得很充实,很饱,一点都不累。"我偷偷瞧了黎非凡一眼,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罢刚应该是要各自回各自的家里去,好好地洗一下澡,然后好好地休息。至于爸爸这边,我想我和妈妈两个人应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他不要和我一起出现,爸爸再怎么样也不会联想到我们之间的那件"不道德"的事。 黎非凡知道我的不安,暗暗地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暖让我安心不少。 妈妈见状,浅浅地一笑。"好了,我知道非凡来找我们肯定有事情的,你就直说吧!"她看着黎非凡,不停地点头,我见到妈妈眼中赞赏的光芒。 黎非凡的手对着我的手心捏了下,不卑不亢地说着:"袁爸袁妈,请你们将唯依交给我吧!"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三个袁家人都大吃一惊。爸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直揉着双眼,挖着耳朵,看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妈妈则是微微地张嘴蹙眉,不解地看着我。 而我,只能回望着黎非凡,这话是什么意思?交给他?他要娶我吗?应该不会吧? 妈妈最先恢复清醒,她咳了一下,看着黎非凡。"非凡,你可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黎非凡点头微笑。"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会照顾唯依,会好好爱护她,将她当成自己心头上的宝贝一样,希望你们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我。" 爸爸这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呐呐地问道:"交给你?你要娶我们家唯依过门?" 这话让我的心里一怦,我已经分不清楚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原来黎非凡所谓的负责,是要找我父母确切地谈谈呢!真不违反他一向正经负责的本性。 "是的,不过唯依目前还未毕业,我希望可以先和她订婚,等到她毕业之后,再举行婚礼。" 黎非凡一字一字清楚地道着。 爸爸憋着气,看着我。 "唯依,你说呢?" 我一愣,看看爸妈,再看看黎非凡,十八年的感情可以有个完美结局,而且还能继续,是我的梦想。虽然黎非凡赶了点,不过……我真的很幸福。我望着黎非凡深深的眼眸,他的眼中带着笑意与坚定,表示他对这件事情的决心,我偎向他,向爸爸道: "爸,这是我和非凡的决定,希望您谅解。"我自然而然地说出黎非凡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这么理所当然。 爸爸一拍桌子,忿怒地站起来。"你们既然已经私定终身,何必还来问我?"他来回地在窗前踱步, 我从未看过爸爸大发雷霆的模样,只觉得平时他这么疼我爱我,今天遇上了另一个男人要将我带离这个家,我想,他的心里应该是不好受吧!我一阵心酸,几乎想上前对爸爸说,我会永远留在家里。 黎非凡拍拍我的手背。站起来走向爸爸踱步的地方,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站在一旁等着爸爸回话。 我本来想要上前,但妈妈立刻拉住我,对我摇摇头。"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谈话,我们不要过去打扰他们。" "喔!" 我乖乖地坐回原位,看着窗户旁的黎非凡和爸爸,手指在腿上搅着。 妈妈见我不安,拍着我的肩膀。 "唯依傻丫头,你爸爸他只是舍不得而已,毕竟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呀!如今要将唯一的宝贝交到另一个男人身上,任谁都会生气难过的。" 我点头。"我知道,可是……"两个男人都是我生命里最爱的男人,如果要我选择,该怎么办才好? "别担心啦!没事的。" 妈妈朝着我挤眉弄眼,让我心情轻松不少。 好半晌,爸爸的目光才从窗外慢慢地调回到黎非凡的身上。 "我这女儿又来又傻的,你还要?" 爸爸看着我,轻轻地道。 我迅速地皱眉,哪里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唯一的宝贝啊? "我要。" 黎非凡坚定地点头。 "我就是爱她又笨又傻的。" 这两个男人存心来毁谤我的,是不? "我这个女儿完全既不会念书,也不会做家事,你还要?" 看来,他们是故意拆我的台的。 "我要。反正我会念书,也会做家事。"说的也是,反正黎非凡样样精通通,根本不用我出马。"我这个女儿十分会惹麻烦,又十分会闯祸,说话不经大脑,你还要?" 我突然有些觉得他们好像一起串通来耍我…… "我要。她闯祸我来收拾,说话不经大脑才是直率;至于麻烦,我习惯了。" 爸爸突然笑了,笑得有些不舍,他拉起黎非凡的手。 "不过,我这个女儿虽然缺点数都数不完,可是她有着全世界最善良、最单纯、最乐观的一颗心,把她交给你,我放心了。 黎非凡也笑道:"我知道,我要她的优点,也要她的缺点,因为她是唯依。" "因为她是唯一?"爸爸重复着,然后大力地拍着黎非凡的背。"说的好,说的好!来吧!非凡小伙子,这算是喜事,陪我喝杯酒吧!"说着,他搭着黎非凡的肩膀往他的书房里走去,两个男人的笑声逐渐地消失。 我和妈妈对视两秒,也互相笑了。 *** 后来,一切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步上了轨道。 自从和爸妈摊牌之后,爸爸逼着黎非凡要先与我订婚,以免黎非凡临时后悔,不打算与我结婚,所以还是速战速决。 订婚之后,原本打算等我毕业之后再结婚,但是发生了一件……愉快的事情,也就是,我怀孕了。 我怀了黎非凡的宝宝,与他商量之后,我们决定把这个小宝宝留下来,毕竟他是上天给我与黎非凡的礼物。因此,我还没毕业,订婚才过不到一个月,爸妈又匆匆地要帮我们准备结婚典礼。 虽然爸爸口口声声地骂着我不知检点,竟然在婚前就和黎非凡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而且还未婚先怀孕,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担心我的身子,每次见到黎非凡就耳提面命,要他好好地照顾我的身体,说什么怀孕之后的女人脾气特别暴躁,而且常常有事没事就想吃一些怪东西,必须要好好地体贴我,还要注意胎教,才能生出白胖可爱的小女圭女圭。 "非凡啊!你可不要让唯依像她妈一样,怀孕的时候都爱吃一些什么巧克力、炸鸡,然后看一些不入流的节目,才生出像唯依这样的傻丫头。" 爸爸拉着黎非凡认真地指导着。 黎非凡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睛里仍是带着无限的调侃。"爸,我会谨遵教诲,以免步上您的后尘。" 一旁的妈妈憋着嘴巴笑着,而我只有叉着腰,无奈地任由这两个男人嘲笑我。 "爸!你怎么说一些有的没有的呀?" 爸爸听了我怒声抱怨,连忙奔到我身边来,用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嘘!轻声细语,才有良好的胎教。知道吗?好的胎教!" 我翻翻白眼,转过头去。 "我真是受够你们了……" "嘘!注意胎教!" 这下,是在场三个人一起出声。 然后爸妈就帮着我筹备一切的结婚相关事宜,我到学校去办了休学,打算生下了宝宝之后再继续完成学业,教育实习也必须延期。黎非凡笑称,说那个本来安排我去的幼稚园这下可以松一口气了,不用想办法收拾我闯的祸事。 真是的,有这样一个老公,究竟是福还是祸? 另一方面,展翔因为我与黎非凡的复合,消沉了好一阵子,有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我家附近。听黎飞扬说,他的胡子蓄了好长,长了一头乱发,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看得她真是于心不忍。 又过了两天,黎飞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对我说,她决定要倒追展翔,因为她相信这么专情痴心的男人,嫁给他之后,肯定可以有很幸福的未来。她开玩笑地告诉我,因为展翔很像是男的唯依,居然对一个人这么地不舍!她发誓,绝对会掳获展翔的心,要我等着看好了。 我就这么看着,没想到途中又杀出一个凯萨琳,知道黎非凡要与我结婚了,讲究效率的她立刻转移目标到展翔身上。这下子,展翔的身价倍涨,两个不同类型的绝世美女倒追着他。 希望他可以早一点月兑离我的阴霾,重新面对属于他的最新幸福人生。 我与黎非凡的婚礼,很快地悄悄来到了。 我感动地看着结婚会场,看着爸妈忙碌地弄东搞西,指挥这个人挂好气球,又吆喝另一个人摆好桌子,尤其是爸爸,一边忙着一边看着我,还会不由自主地点头笑起来。 我穿着可以遮住肚子的雪白色婚纱,是黎非凡与我一同挑选的。当我换上婚纱时,他脸上一时的困惑和沉醉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所以我当下便决定要穿着这一件结婚,只因为他的赞赏眸光。十八年,终于得到这样一个好结果了,不枉费我多年来对他痴心一片。 我回忆着过去的一切,从幼稚园的第一次见面打架,到国三时黎非凡帮我补习,我偷吻他时心里的悸动和紧张,到高中时他的出国,我的凡帮我实习,我偷吻他时心里的悸动和紧张,到高中时他的出国,我的期盼,一直到现在,总算真的可以在一起了。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苦苦单恋,不再是我一个人偷偷观察,从今而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心爱的人在一块了,真是幸福呢! "嘿!唯依,想些什么呢?"黎飞扬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回神。她眨眨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暖昧地看着我的肚子,伸出大拇指。"厉害!唯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一招来逼我哥就范,高明喔!""不是啦!我才没有逼他呢!"我看着远处的黎非凡,他正指挥着两个工作人员摆着我们的结婚照,两个人都是充满愉悦的笑。 黎飞扬抿抿唇,呵呵地笑道:"我没有笑你啦!说不定……"她沉吟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点头。"我也可以用这个招式来对付展翔,看看他还逃不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展翔?" 提到这个名字,我多少有些愧疚。不能回馈他的感情,是我的遗憾。"他最近好吗?" 黎飞扬的脸色暗沉了下来。"哼!算了吧!还不是老样子,有事没事就提你,而且还多那个洋妞来凑热闹,说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说着,她又扬起笑颜。"不过,我有信心的,我就不信他逃得过!"她捏紧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我低低地笑道:"你可别欺负他呀!" "才不会呢!" 黎飞扬拉拉我身上的礼服。"不错喔!婚纱穿起来非常好看呢!你真是个最美丽的新娘。" "知道我今天结婚,怎么还双手空空的来呢?"我玩笑地拉回她手上的头纱,将它整好。 "我的结婚礼物呢?" 黎飞扬眼睛一转,闪着光。"我告诉你一件事,当成你的结婚礼物怎么样?" "喔!"我眯着眼。 "要我有兴趣的才行。" "你绝对有兴趣的。" 黎飞扬点点头,压低声音,覆上我的耳朵旁。"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国三的时候,我哥会答应我帮你补习?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因为那时候他跟你几乎没有什么方集对不对?你都还处在单恋的状态,对吧?" "嗯。"此话倒是没错,我还常常趴在窗户旁偷看着黎非凡的一切呢! "其实我是威胁他,他才答应的。" "威胁?" 我暗忖着,不知道黎非凡有什么把柄? "你知道吗?其实我哥哥也常常透过窗户偷看你喔!你不是常常偷看他看到睡在桌上,这时候他就会打开窗户看你了。"黎飞扬说着往事,咯咯地笑着。"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的这个癖好,所以就拿这个威胁他帮你补习,所以你就知道,我哥哥对你,其实也很早喔!不是只有你单恋十八年,说不定我哥那个痴情男子,也不亚于你呢!" 我吃惊地睁大眼,问着:"为什么你看在眼里,却不早说?" 原来,黎非凡对我也是如此! 原来,我十八年的付出不是只有单方面的! 原来,我未来的老公黎非凡也偷偷地暗恋我很久了! 黎飞扬得意地耸耸肩。 你们之间的事,我就当是看戏喽!看了十几年,真是挺有意思的。"说着,她见我皱起眉头恼怒地要捶向她,她立即一闪,娇俏地闪过我的手,却一古脑儿地撞上了来人。 低沉的声音不悦地响起,我一抬头,是展翔。 "你别跌跌撞撞的。"展翔满脸无奈,右手是紧勾着他的无尾熊凯萨琳,她正示威地看着黎飞扬。展翔不理会她们之间的眼神之战,挤出微笑地看着我。"唯依,你这样真的很漂亮,我觉得好可惜……" "可惜什么?"另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脑后响着,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肩膀,我当然知道是谁,来者正是我的心上老公。"可惜唯依成为我的老婆吗?" 展翔不满地看着黎非凡。 "是你好运才娶到唯依的,不然现在当新郎的,应该是我才对!"他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才不甘不愿地伸出手。 "不过,既然唯依选择你,我只有祝福你们了。你可不许欺负她,否则我绝不饶你,到时候我一定会把唯依给抢回来的。" 黎非凡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嘴唇是真诚的笑意。"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展翔一笑,走到一旁去帮忙忙碌的爸妈。而黎飞扬和凯萨琳则是紧紧地跟上前去,她们一人拉着展翔一手,让他左拥右抱。 看了这样一个画面,再看看我身旁的黎非凡,我不禁噗地一笑。 "笑什么?亲爱的老婆。"黎非凡用力地搂着我的肩膀,让我半靠在他怀里。 我指着展翔。 "你看,这种画面,让我想到了游乐场的时候。我和凯萨琳轮流霸占你,想到就觉得很有趣。" "是吗?我倒是很同情展翔。" 我抬眼看看他,想到黎非凡也暗恋了我这么久,想到这一段感情并非我一直占下风,就忍不住露出诡异不已的笑容。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告诉我的儿子女儿,有关于他们爸爸妈妈的一切故事,让他们好好地体会一下这种感觉。有必要时,不妨在他们幼稚园的时候就先替他们找好对象,然后搬到那些对象隔壁,来个日久生情和近水楼台先得月。 黎非凡看着我一脸奇异的笑,狐疑地问着:"你笑什么?好像很阴险的样子。"他看看我,再看看黎飞扬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脸颊有些红润。 "唯依,是不是飞扬跟你说了什么?" 我耸耸肩膀,摇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哼!他瞒了我这么久,我才不要告诉他呢!这是我的秘密,甜蜜的秘密。 "说!" 他压低声音,充满威胁意味。 我吐吐舌头,对他的要求总是无法拒绝。 "她说……我是你的唯一。" 十八年来,也算是唯一了。 "只有这样?" 他蹙着眉,不大相信。"嗯,好像不只这样。"我偏头想了一下,然后一把拉下他的头,送上了我的唇。"还有,你也是我的唯-……" "唔……" 黎非凡深沉地吻了下来,我们径自沉醉着。 爸妈停下动作,一脸错愕地望着我们。 展翔痛不欲生地遮住视线,黎飞扬和凯萨琳则是哈哈大笑,拍着手。 避他呢!反正,我们都是彼此眼中的唯一,这就够了。 不是我的名字袁唯依唷!而是真正的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