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蝶君》 第一章 春天里来百花儿开,只见拂逸的春风之中传来阵阵馨香,庭园里尽是竞相争妍的万紫千红,煞是迷人。 在轻拂的花香之中,微微地听到一串读书的朗诵声音,衬着百花与和煦的日光,很是宜人,总可以使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吸取着花香与读书香。 "嗯!春天就是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赏花的日子。像我们如此,真是夫复何求了。" 赞叹的轻呼出自于花情口中,只见她一袭紫衫站在花丛之中,与花儿相互呼应。 坐在一旁石子上摇扇的雪情,掩嘴笑着:"敢情你是幸灾乐祸呀!花情。" "是呀!明明知道月情现在正在受苦受难,居然还悠闲自在地在这里赏花扑蝶,真枉费了她与我们是好姐妹。"风情坐在凉亭中,耳畔传来悦耳动听的琴声,款款地围绕在花园之中。 花情停下玩着蝶儿的动作,向风情作了个鬼脸:"你想害我呀!风情。小姐最讨厌我扑蝶了,你还故意说这么大声。" "谁要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咱们四情中的月情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你却玩得不亦乐乎,是该被小姐罚。"雪情继续摇着扇子,轻轻地笑着。 "我同意。"风情走下凉亭,抢下花情手中的绣扇,摇曳生姿地扇了起来。"可怜的月情呀!不晓得今天小姐又会怎么整治她了?" 花情瞪着风情手中的扇子,两颊鼓起,气呼呼地:"你们都把小姐说得太恐怖了,其实小姐她人……真的不错的啦!"在讲"不错"两个字之前,花情竟有些心虚。 "我们可没说小姐不好喔!"风情说着,坐到了雪情隔壁的一块大石子上,一身红色衫子包里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只是,她有时候,特别了点而已。" "何止一点呀!"雪情笑了起来。"瞧瞧我们的名字,有哪一户人家会帮丫环取这种名字,只有咱们的天才小姐才会。" 说到这儿,花情也笑了。"你的算好了,还抱怨呢!" 她们四个丫环分别被小姐以"风花雪月"四字,再加上个"情"字来命名的。 雪情笑得更是花枝招展的:"是啊是啊,我是不该抱怨了。瞧瞧咱们的风情,真是人如其名,风情万种啊!" "对呀!小姐还真是厉害,我们来的时候才几岁,她就知道风情长大后的模样,还替她取蚌人如其名的名字呢!"花情附和。 见自己被人笑了,风情老大不高兴地瞪着前头笑弯了腰的两个人,怒目之中,仍是含痴带嗔。"你们笑够了没有?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好,最起码……有比月情好吧!还笑!" 此话一出,雪情更是哈哈大笑。"月情?我当时听到她的名字,还以为是乐器的一种呢!" "是啊!而且月情她也是人如其名,很会弹琴呀!"花情也跟着笑了。 "所以可怜的她,现在正在小姐房中受苦喽,"风情见目标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也跟起了调侃。 "嘻嘻!我们为她好好地哀悼一番吧!"花情圆圆的娇艳小脸上漾着幸灾乐祸的笑,见风情没用手中的扇子,又一把将扇子给抢回来,转身扑向方才一直在花丛之中飞舞的一只白色彩蝶。 "花情,你真是……"摇扇子的雪情原本正要开口,却蓦地止了住,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受到惊吓。 "怎么啦?见鬼啦?"面对雪情的风情见她奇异的表情,不明就理地转过头,登时也吓白了脸。 "小姐……"风情与雪情同时站起身子,颤抖地叫,而出口的称谓让一旁扑蝶的花情陡然停住了动作,也转过了头。 花情的声音更是抖动。"小……姐。" 三个女孩面对着两张冷漠阴郁的脸孔,正是月情与她们的小姐——应浣蝶。 月情首先发难:"我的名字像乐器?" 而应浣蝶也跟着质询:"你们嫌我替你们取的名字?"她一面说,一面扬起了一抹颇具深意的微笑。 "不……不……小姐取得很好……"花情流下一滴冷汗,直道。 应浣蝶眼神瞥向花情。"你……刚刚在扑蝶吗?"她的名字之中有个蝶字,故吩咐婢女们不得在庭院之中扑蝶。花情慑住了,她低下头,冷汗流得更多了。 应浣蝶又换个方向。"风情,你说在我房里当差,服侍我,是受苦喽?" 风情原本的万种风情顿时消失殆尽,只剩下兢兢业业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浣蝶冷冷淡淡地瞧了她们几人一眼,径自走进了凉亭之中。"看来,你们几个是太闲了,才会在这儿嚼舌根。"雪情跟在身后,轻轻地道:"小姐,我们只是……" "对了,你说在我房里是在水深火热当中,有这么苦吗?"应浣蝶听了雪情的声音,转过头来懒懒地说道。 雪情一震,真没想到小姐居然已经来这么久了,连她这些话都听进去,她们等一下肯定是命运堪怜呀! 应浣蝶优雅地坐上了凉亭之中的石椅子上,轻轻地笑着。"你们,想要我怎么罚,就直说吧。"她有意无意地望着庭园中的花儿,轻轻地吟唱:"有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小姐,我会画上百鸟朝凤图,增加小姐房内的收藏。"风情低着头,首先说。 "我会好好地钻研书法,写上几副好作品给小姐的。"花情又跟着说。 雪情见她们都已经低头,也只有跟着道:"这几天我会陪小姐下棋,增进小姐棋艺的。" 应浣蝶看着她们,笑了起来。"很好很好,看来你们都挺自动自发的,不错。" 远远地,一名婢女急急地跑来,对着应浣蝶恭恭敬敬地道:"小姐,老爷夫人在前厅等您,要您立刻过去。" "来了。"应浣蝶略显不耐地挥挥手,对着面容挫败的三名婢女笑道:"这下子,你们就有事情可以做了。"说完,她嫔婷身影扬长而去,留下风花雪月四名女子。 "呼!还好我们自动请求惩罚,不然如果让小姐来的话,我们就惨了。"风情最先打破沉静,她松了一口气。想到上次小姐要她画一百张花月图分送给府内所有下人那一次,真是让她光是想都手软了。 "得了,谁要你们没事乱说话。"月情浅笑盈盈,乐不可支。 "对呀!不跟你们说话了,每次说话都闯祸。"花情苦着脸说。 "想想我,你们就该觉得庆幸啦!"雪情的脸蛋更苦,她之后这几天都要日日夜夜陪在小姐身边,只要小姐想下棋时,都得要看到她的出现,谁知道在何时何刻又会惹到了小姐呢?想来想去,她最惨! 其他三人果然同情地转向雪情,她只有涩涩地笑了。 有这么一个魔女般的小姐,她们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怎么好过喽! ??? "学而书院"是杭州城中最著名的书院,经由此书院所教出的学生,大多可在秋闱考试时,得到不错的好成绩。因此,许多外地学生总会慕名而来,拜学而书院中的应书隅夫子为师。 不过前来的学生们,一方面是因为学而书院年年出状元获得好名而前来拜师;还有部分学生,是因为学而书院出美女而前来渴望一亲芳泽的。 此女正是应书隅夫子的独生女儿应浣蝶。 应浣蝶出生书香门第,传闻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貌似芙蓉,有着天人下凡之姿,使得多少男子为之向往,希望前往学而书院,一来取得功名,二来娶得美娇娘。 但是一旦进入学而书院之后,也有许多男子开始梦碎。他们没料到事实与传言毕竟有一段距离,应浣蝶是貌美如花不错,但她不仅仅精通琴棋书画,连舞刀弄枪都十分拿手,而且性子刁钻任性,往往整得人哭天喊地的。 一般书生哪会讨个练家子当老婆,而且一点儿也不懂得温柔体贴,因此许多原先抱着见应浣蝶一面的书生们不是离开,就是专心一致地念书,准备功名。 纵使如此,应浣蝶仍是吸引不少未婚男子,提亲的人趋之若骛。 "相公,别走来走去的,走得我都昏头了。"韩弄玉轻蹙着眉头,看着眼前不停踱步的青衫男子。 应书隅停下脚步,不满地瞪了韩弄玉一眼。"你以为我喜欢啊!只是……唉!"他叹了口气,又继续来回踱着。 韩弄玉嘴角扬起丝丝笑容,端起一旁的铁观音啜了口。"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烦恼也没有用啊!" "怎么啦?瞧爹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娇女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探进了应浣蝶绝美俏丽的面容,她上前去,抢了娘亲手上的铁观音,大口地灌进口中。"爹娘,你们找我呀?" 韩弄玉一皱眉,见了空空如也的杯底,不免惋惜。"糟蹋了一杯好茶。你喔!蝶儿,能不能像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家?真枉费你爹是个人人尊敬的夫子。" 应浣蝶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朝着韩弄玉作鬼脸。"爹是爹,我是我。我不是爹,爹不是我,怎么去比较出谁好谁不好呢?" 应书隅闻言,摇摇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呀?" "嘿,我可不是爹爹生的。"应浣蝶飞快地应道,见了爹爹脸色一变,才嘻嘻哈哈地说:"我是娘生的呀!爹爹不可能生孩子吧?" "你这孩子,少逗你爹了。"韩弄玉噗哧一笑,推了应浣蝶一把。 被娘亲这么一推,应浣蝶向前险些撞到应书隅。"哎哟!娘啊!你的内力又增强了!以后爹爹就惨喽!" 韩弄玉脸色一红,驳斥:"乱说,我何时用武功对付你爹爹来着?" "是吗?真的没有吗?"应浣蝶别有深意地一笑,而后轻调侃道:"不然,怎么会有我呢?" "你这孩子……"韩弄玉酡红了脸,轻斥。 "行啦!你们娘儿俩。"应书隅见她们愈说愈不像话,急忙地出声,以免闺房之事都叫韩弄玉给泄露出去,他这夫子的颜面何在。"蝶儿,少跟你娘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找你来有正经事儿要说。" "又是正经事儿!"应浣蝶头痛地皱眉,娇美的面容显得无奈。"好吧!又要说什么正经事情了呢?我洗耳恭听。"每日听了爹爹这样的开场白之后,总免不了一顿疲劳轰炸。 对爹爹而言,似乎什么事情都成了正经事儿。从小时候的不准她念书,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到长大一点时又不许她练武,说什么一般黄花大闺女是不练武的,等等之类的话,不知道今儿又是什么主题。 应浣蝶不雅观地打了个呵欠,坐到一旁。"说吧!正经事儿是什么呢?" 见自己漂漂亮亮的女儿居然如此不懂得礼貌,应书隅气极了,"蝶儿,你都已经十八啦!已经不是孩子了,像个大姑娘,行不行?" "我是啊!我很像呀!"应浣蝶睁大眼睛,朝着爹爹抛个媚眼。"这样,像不像个大姑娘呢?" "你……你……你……"应书隅看她学人家风尘女子的表情,气得险些晕过去。"你是打哪儿学来这种不三不四的表情?" "我经过万花楼前头的时候,那里的大姑娘都是这种样子呀!"应浣蝶故作清纯地眨眨眼。 "你没事儿去万花楼做什么?"一个姑娘家,没事到那种风月场所前做什么,那儿附近到处都是拐带人口的贩子呀! 见自己说漏了嘴,应浣蝶吐吐舌头,只有老实地说:"没有啦!只是去揍了万花楼里头的保镖一顿而已,谁要他们欺人太甚,几个大男人打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简直是可恶极了。" "揍人?"应书隅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几乎昏厥。"你……去揍人?" "说揍有错吗?我除了揍之外,还有他们几脚……"爹爹的脸色似乎愈来愈苍白,应浣蝶只有赶紧住嘴。 "好了,别再刺激你爹了。"韩弄玉使眼色,提醒女儿。 应书隅好不容易才适应方才的话,他抚着自己的心口,指向韩弄玉。"瞧瞧你呀!教出这么一个好……与众不同的女儿啊!" "相公,冤枉啊!"韩弄玉也耸耸肩,表示不干自己的事。 妻子的表情与应浣蝶的表情如出一辙,当年有自己这个傻瓜娶了韩弄玉,今天再去哪儿找一个应书隅来娶自己的女儿呢? 应书隅挥挥袖子。"好了好了,我真的要说正经事情了。蝶儿,你坐好听爹说,不许再插嘴了。" "喔。"应浣蝶挤挤眼睛,乖乖地坐好。 "在二十年前,我与你的君伯伯义结金兰,我们兄弟情同手足,因此相互约定,如果成亲之后有了孩子,必定让其延续我们之间的情谊。这么说,你懂不懂?"应书隅轻描淡写地道。 "懂,然后呢?"听到这儿,一向聪明的应浣蝶马上浮起了不安的念头。 "那位君伯伯生了个儿子,而我则是生了个女儿,这么说,你懂不懂了?"应书隅继续说明,捻着自己下巴的胡须。 "懂——"应浣蝶长长地应着,然后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故作不解状。"我要多一个兄弟了对不对?真好,我要去好好地庆祝一下。"她一面说一面飞快地站起身子,想要离开。 "给我站住!"应书隅大喝,使得她的脚步只有停下来,她缓缓地转头。 "爹,我不想成亲啊!"应浣蝶嘟起了嘴,恳求地望着他。 "容不得你不想,你已经十八了,再不嫁就成了个老姑娘了!"应书隅摆出不容置疑的气魄与威严,眼光牢牢地锁着她。 "老姑娘就老姑娘,我不嫁就是不嫁!"她一跺脚,气急败坏极了。 应书隅不理会她的抗议,径自地坐到椅子上。"嫁出去也好,让你那几个风花雪月的丫头月兑离苦海,她们会感谢我的。" 想到女儿身边那几个丫头,应书隅就老觉得对不起人家。别人家的丫头只要好好地伺候小姐的生活起居就得了,而蝶儿身边的几个丫头,除了伺候之外,还得被蝶儿逼着学些琴棋书画、刀剑之类的,说什么这样才能互相切磋,彼此进步;而蝶儿这个老师,比起他的严厉,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风花雪月那四个丫头,可真是可怜呀! 见爹爹丝毫没有软弱下来的趋势,应浣蝶索性靠向母亲。"娘,女儿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嘛?叫爹爹不要让我嫁嘛!娘——" 韩弄玉拍拍女儿的手背,表示无能为力。"蝶儿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怎么反对呢?"望着娘也是无奈的神情,应浣蝶马上沉下脸来,红艳艳的小嘴儿翘得老高。"反正你们就是打定主意了要我嫁,对不对?" "对!"夫妻两人异口同声,大声地答应。 "好——"应浣蝶负气地转过头去,喃喃自语:"到时候嫁不嫁在我,我就不信你们真逼得了我。真是可恶,怎么可以逼婚嘛!" 耳尖的应书隅听了女儿的心怀不轨,他怒目一瞠,大喝:"我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到时候你给我乖乖地上花轿,不然咱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此话出口,应浣蝶与韩弄玉同时看向应书隅。韩弄玉轻声地劝道:"老爷,这……未免也太严重了吧。蝶儿她会乖乖地听话的……" "哼!"应书隅冷哼,瞪向韩弄玉。"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女儿,不管你怎么劝她,就是想办法让她听话地嫁过去,别丢了我的面子。"说完,他拂袖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应浣蝶。 ??? "可恶极了,居然敢逼婚,算什么爹娘嘛!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应浣蝶边走边道,两颊给气得圆滚滚的。 她走过庭园,顺手将一朵小黄花折起,狠狠地撕扯小黄花的花瓣,让它看起来惨不忍睹、可怜兮兮的。 "哼!我才不能让他们如愿,爹娘也太天真了,难道以为我应浣蝶会乖乖地听从他们的话,嫁给他们什么世交的儿子?哼!天大的笑话,别怪我到时候破坏了婚礼,真是气人呀!"她嘟起了嘴巴,心里愈想愈是气愤,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爹爹,居然为了这一档子事对她破口大骂,就心理不平衡。 应浣蝶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正在小厅之中绘图的风情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肯定又有人惹火小姐了。"她偷偷地对在一旁研究棋艺,同样也受到惊吓的雪情说道,雪情也连忙点头。 "嘘!不要说话。"她对着风情做出噤声的表情,此时此刻,不宜招惹小姐,否则只会自惹麻烦。 见了两个丫头一副惊怕模样,应浣蝶一个冷笑,拉起了桌旁的风情,又吩咐一边的雪情。"风情雪情走,陪我出去散散心。" "哎呀,我的画——"风情一声惨叫,她快要画完的一幅画呀!就被小姐这么一拉,那只凤凰多了一撇长长的胡须。 雪情见小姐也点到了自己,无奈地翻翻白眼,只有认命地乖乖跟出去。 每次跟小姐出门都不会遇到什么好事,不是要去烟花场所,不然就是要跟人家打架,害她们这几个标标致致的小泵娘在杭州城都没啥好名声,如果以后嫁不出去,都是小姐害的。 应浣蝶拖着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婢女,大摇大摆地走出学而书院,一张粉粉女敕女敕的小脸吸引了几个不明白她本性的书生,在后头偷偷地瞧望着她。 杭州城内热闹烘烘,处处都是卖着奇珍异宝的商家,正吆喝着,希望有着识货的姑娘少爷们上门去瞧一瞧。 一出了门,风情摇曳生姿了起来,她顾盼之间竟是丰采;而雪情一身清冷的气质也吸引不少的目光;最最让人将眼睛投注的,莫过于天生丽质、满身蛮刺的应款蝶。她还是怒气冲冲,绝美的脸蛋因怒气而胀得红扑扑的,更增添她的美丽。只是,大多男人已经受过她的教训,对于应浣蝶,多数都是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焉。 三位佳人成了杭州城内的注目对象。应浣蝶无心欣赏城内的各种玩意儿,她挥挥手,招来身后的两个丫头。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雪情略微皱眉,眼睛向四周瞧了下,见前头有一家酒楼。 "小姐,我们到前头那家凤仙酒楼歇一会吧。"希望那家酒楼还不错,不然依照小姐的性子和现在的脾气,怕那家酒楼若不合意,会被他们家的火爆小姐给掀了屋顶。 她与风情交换一个眼神,同情起酒楼的掌柜。 应浣蝶一点头,大步地跨进了凤仙酒楼,风情与雪情连忙跟上。 "三位姑娘,想用些什么呢?"店小二见应浣蝶一行人踏入,光是衣着就是不凡,连忙上前招呼,安排她们坐下。 应浣蝶对小二为自己安排的位置感到不满,她皱起了眉头。"我不要坐这儿,我要坐二楼雅座。" 店小二为难地颔首。"姑娘,真是对不住了,今儿个客人多,二楼雅座都已经满了,只有委屈姑娘您了。待会儿给您来一壶上等茶好好地赔罪。" "我要一盅好酒。"见人家这般低声下气,应浣蝶也不好为难,她摆摆手要小二下去。"知道了吗?一盅好酒,再来几碟好菜。"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马上来。"店小二必恭必敬地下去忙或着。 听了小姐点的东西,风情与雪情大惊失色,同时惊呼:"小姐,你要喝酒?" "不行吗?"应浣蝶斜斜地睨了她们一眼,眼神中带着笑意,让风情与雪情同时打一个冷颤,她们只有展开笑容,嘿嘿地应着。 "当然可以,可以呀!" "那你们还唆什么?"应浣蝶转过头不再看她们,径自地生着爹娘的气,她就是故意要点酒,带着一身酒臭让爹爹气死,哼! 一转头,仿佛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射向她,应浣蝶眉心一锁,她顺着感觉将头一扬,黑白分明的双瞳对上了一对炯炯有神的眸子。她看到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似乎正有着阴谋一般。 应浣蝶心头一震,飞快地别过他的眼神,莫名地在面容上飞上一抹绯红,只觉得心头开始狂跳起来。 可恶!不过是一个登徒子而已,竟然被他扰乱了自己的心湖! 应浣蝶恼羞成怒,抓起方才小二送上来的一壶酒就往嘴里猛灌。一股辛辣迅速地滑过喉咙,让她呛咳了起来。 "咳咳!什么酒啊?这么难喝!"应浣蝶边咳边掉泪,急得身旁的风情与雪情不停地帮小姐拍着背,心疼极了。 "小姐,没事就甭喝酒啦!简直是找罪受不是?"风情劝阻地轻道。 "唆!"平息了咳嗽,应浣蝶豪气地擦去嘴角的酒渍,又一昂头。 那人的眼睛此时带着浓浓的笑意,凝视着她那张因为酒而染红的俏颜。 "可恶!"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羞辱骚扰,应浣蝶眼内尽是忿怒地迎向他,她开始挽起自己的衣袖,准备给那个不知死活的人一点教训。 风情与雪情见了小姐挽袖的模样,知道肯定又有人要遭殃了,便急忙地拉住小姐的手。"小姐,又有谁惹到你了?不要打架呀!" 就在此时,小二的吆喝声响起,让应浣蝶转移了注意。只见门口有个老乞儿衣衫褴褛地想要进酒楼之中行乞,却被小二给拦在门外,而且毫不留情地对老人家动手动脚的。 罢好衣袖已经折好,应浣蝶怒气一扬,向前跨去。"住手!欺负一个老人家,是大丈夫的行为吗?"她红红的脸蛋上镶着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气冲冲地指着店小二。 小二睥睨地望了老乞儿一眼,而后恭敬地看着应浣蝶。"他,想要来骚扰我的顾客,我当然要赶……"话未说完,他的人已经被应浣蝶一拳揍到了内桌,翻倒了几张桌子,也打扰了不少用餐的贵客。 "哼!看你以后敢不敢不尊重老人家,真是可恶!"应浣蝶拍拍手,嚣张地打了个酒膈,扬手招来风情与雪情。"走啦!在这种店吃东西真是恶心极了。" 应浣蝶整个人开始有些茫茫然,走路摇摇晃晃的,她身形摇摆地走出凤仙酒楼。后头的风情与雪情见小姐又闯祸了,急忙地与掌柜的商量赔偿事宜。 老乞儿跟在应浣蝶身后向她道谢,她潇洒地摇手,将身上的荷包全数丢给了老乞儿。"拿去吧,以后别来这一家乞讨了。" "谢谢好心的姑娘,谢谢好心的姑娘。"老乞儿忙不迭地道谢,感谢神色溢于言表。道过谢后,他捧着荷包转身走到大街另一头。 应浣蝶轻轻地微笑,她娇软的身躯柔柔地摆动,酒意袭人,使得她呵呵地笑起来,哼起了歌。"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细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嘻嘻!水长东呀!水长东喔!" 她开开心心地哼着歌曲,逐渐的离开了最热闹的街道。因酒意过于浓厚,竟没发现身后一直有人正在跟踪着她。就在应浣蝶转身走进一条巷弄时,她只觉得鼻子遭人狠狠地一蒙,一阵刺鼻,她娇柔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而凤仙酒楼中,好不容易跟掌柜的杀完价钱的风情与雪情走出酒楼时,却不见小姐的踪影,她们面面相觑,一股不安顿时浮起。 不会吧?她们……把小姐弄丢了? "小姐——"两名女子同时尖声呼喊。 第二章 嗯!好疼! 一股剧烈的头疼在她的脑子之中轰炸着,仿佛有千万辆马车在脑子里头奔驰,又似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争吵,让她重重地锁起了眉头。 应浣蝶艰难地扶住自己的脑袋瓜子,用喑哑的声音轻唤:"风情,帮我倒一杯水过来,我的头已经痛得快要炸掉了。" 一阵低笑声响起,应浣蝶还来不及细想,马上有人轻轻柔柔地搀扶起她的身子,让她娇女敕的身躯软软地靠着,一只杯子凑到她的唇边。 靶觉到了杯子,她马上将杯内的水一饮而尽,任清凉的感触浸入心脾,舒服极了。喝过了水,脑子也清明了大半,应浣蝶忽然感到有一些不对劲,她边缓缓地睁开眼,边疑惑地问道:"我说风情呀,你的胸口怎么这么硬,活像个男人似地……" 话未说完,她已全然睁开的眼睛映入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和一对亮灿如星,充满着戏谑的眼神,让她陡然止住了话锋,又转回头来。 应浣蝶不可实信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的天呀!我居然把风情看成个男人啦!我肯定还在宿醉,还没醒过来吧!" 听了她的自言自语之后,身后的人突然响起一阵沉沉的低笑声,笑声低宁而具旋律,十分好听。 这让应浣蝶更皱起了眉头。"不会吧!连声音都成了个男人啦!"她拼命地猛眨眼睛,希望这南柯一梦赶快清醒。"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呀!"身后的人仍是轻揽着她娇柔无骨的身躯,他低头嗅着她的馨香,轻道:"看清楚,我可不是梦喔!" 男人的气息吹向应浣蝶的颈项,她赫然睁开眼,面容因他的举动而显得些许地绯红,脑子顿时恢复了神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应浣蝶一面道,一掌便毫不留情地袭向他的胸口,怒气冲冲。 只见他轻巧地一闪,闪过她的袭击,在旋过一个身之后,将手上的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又拍了拍身上长衫的灰尘,而后斜睨地笑着。"这儿可不是你的房间,我也不是你的风情。这种回答,算满意吗?" "不满意!"应浣蝶气愤地月兑口而出,她大致地看了下此地,果真不是她的闺房,而只是一间朴素的小屋子而已;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还有,想到方才毫不避讳地靠在他的身上饮水,就让她更为恼怒。 "喔,那在下也没法子喽!"他愉快地耸耸肩,笑盈盈地说。 "你!"应浣蝶生气地抬起头,映入那一对瞳眸,一闪而逝的印象在脑海之中清楚地浮现,她指向他。"你,就是那个在酒楼中一直盯着我瞧的家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搜寻着自己的回忆,记得自己被爹娘气出了学而书院,拉着风情与雪情去逛市集,到凤仙酒楼之中歇腿,被一双不规矩的眼睛看得心里老大不舒服的,似乎喝了一点点酒,还打伤了店小二,然后……然后……然后呢? 应浣蝶的小脸整张都皱了起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醒过来之后会在这里,还面对这么一个登徒子? 他但笑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应浣蝶缓慢的下床,她评估了下情势,在床上是最糟的姿势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所以在酒楼的时候一直观察我?"她毫不惧怕的昂起小脸,直直地对向他的眼睛。 他唇角一扬,靠近她的芙蓉面。"我说姑娘呀!我真是被冤枉了,在酒楼时明明是你一直盯着我瞧,怎么会说是我呢?" "你说什么?"她何时盯着他瞧来着? 他的手指划着她粉女敕的脸颊,却被她迅速地挥开,他甩甩手,不当一回事。"如果你没有一直看着我,又怎么知道我一直盯着你呢?所以,分明是姑娘你作贼的喊抓贼,怎么怪起我了呢?我真无辜。" "你……"应浣蝶语塞,一向只有她堵人家嘴的份儿,今儿个却被人家给堵住了嘴。她蛾眉一蹙,故作潇洒地挥挥手。"算了算了,本姑娘不跟你这种登徒子一般计较。"她说着,轻盈的身子想趁势从他的腋下溜过去。 没料到,他似乎早已洞察她的动态,只见他的右手一扬,她的左手腕立即给他捉住,稍微一动就是牵扯般地痛。 "哎呀呀!你怎么急着走呢?咱们之间的体己话都还没说完呢?"他俊朗地笑着,低头望着她因怒气而泛红的俏颜,逗着说。 她傲慢地昂头,睥睨而视。"呸!谁跟你说体己话?" "唷!一个大姑娘的怎么如此粗鲁呀?是该代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一下才行!"他的眸中尽是恶作剧的光芒,亮晃晃地看着她。"我看,打好了。小娃儿不都是打的吗?" "你太过分了!"应浣蝶脚一跺,气急败坏。"我都说我不跟你计较了,你还这个样子?登徒子!色魔!卑鄙!可恶!" 他一手急忙地捂住耳朵,见她一连串的话骂完,玩世不恭地笑起来。"骂完啦?你说不跟我计较是没错,不过我没说不跟你计较呀,是姑娘你偷偷地瞧着我的,算起来,吃亏的应该是我才对呀!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被他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应浣蝶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绝美的脸孔因怒而红艳万分,更添动人神色。 他的心一凛,唇一抿,马上将手一拉,顺势将她给带到自己的怀里。"啊!怎么啦一急着投怀送抱来啦!在下受宠若惊唷!"他拥住了应浣蝶纤细的腰肢,调戏着她。 恼羞成怒的应浣蝶见自己被人羞辱,气血攻心,她抬起脚,狠狠地往他的脚跺下去,最好痛死他活该。 "放开我!采花贼!" 他一吃痛,真放开了她。"哇!我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泼辣的女子,活像一只发飘的小野猫呢!" 听了比喻,应浣蝶不满地迎向他。"你才是一只放荡的老狐狸呢!" 闻言,他先是一怔,而后仰声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我的确像是一只老狐狸啊!不过……"他顿住话语,一步步地向她逼近,而应浣蝶只能一步步地被逼退,直到她退到了床边,无路可去。他又邪魅地一笑。"不过,我的放荡只会对你。" 这样的话让应浣蝶霎时止住了呼吸,他那翩翩丰采和潇洒外型,仿佛化成柔情网束,轻轻将她包围。她一震,甩甩头,责怪自己的脑子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应浣蝶一时之间的失神全然进入他的眼底,他轻将她一推,让她坐上了床沿,双手围绕着她的两侧,将脸靠向她的馨香。"你真心急,怎么这么快就邀请我来床上了,不怕我害羞呀!" "走开!"应浣蝶惊呼,将手挡着他不停靠近的俊颜,一面将脸往后退去,一面用眼角余光扫射着整间屋子,看看出口在哪一个方向。依照自己方才与他简单的交手之后,她发现这个男人的内力明显比她高出了许多,如果用武功对付他,肯定拿不到什么好处。 "怎么?怕羞呀!"他低低地笑着,使她发现这个男人很爱笑。 应浣蝶嗅到他的气息愈来愈靠近,几乎已经吹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了,整张脸胀得粉红。她咬咬牙,右脚不其然地踢出,恰恰踢到了他的膝头,又狠又准。 他被突如其来地一踢,左膝因为痛楚而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滴下,两道剑眉紧紧地锁起,他望向应浣蝶,指控:"你,真狠呀!" 终于让她给达到了空档,她对着男人作个鬼脸,吐吐舌头。"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呀!活该你惹上了我,哼!"冷哼一声,她赶紧转身一溜烟地逃跑。 屋子外头是一大片的树林,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应浣蝶只有拼命地向着同一方向奔驰,轻功让她的身子像只美丽的蝴蝶。 罢刚似乎是踢痛他了吧?想到他方才额头所滴下的冷汗,她就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疼情绪在体内发酵着,似乎在责怪自己不应该那么手下不留情,不知道他伤到了没有? 发觉自己似乎对他过度关心,应浣蝶重重地一掉头,将他摔出自己的脑海之中,停止胡思乱想。 这一摔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的树叶声音。她警觉地屏住心神,知道他已经追上来了,想到此,应浣蝶立刻加快脚步。轻功一向是她得意的绝活儿,她就不信会逃不过他的追赶。 树林之中尽是夕阳黄昏的余晖掩映,在交织的叶与枝之中,形成一副副美丽的图画。应浣蝶无心欣赏,一心只想逃过身后人的追赶,谁料身后声音竟然愈来愈近,再一转眼,他的笑脸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你,逃不过的。"他呵呵地笑着,让一向自豪的应浣蝶简直想要撕去他那一张俊俏的容颜。 他的手一拦,两个人停下了脚步,停在树林之中。 应浣蝶因为使尽全力而显得娇喘连连,她的眸中装满了不解和忿怒。"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为什么不让我走?" 她真的是想不透,尽避自己的树敌很多,但她真的想不起何时招惹了这么一个仇人,让他处心积虑地要逮住她。 "因为你。"他简简单单地吐出三个字,饶有兴味地抱胸看着她。 "我?"应浣蝶指着自已。"我跟你有仇?"不对呀!她什么时候惹了这么一个俊帅的仇人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他摇摇头说。眼见一片树叶随风吹至她的发丝上头,他轻柔地伸出手,为她拂去那片迷失的叶。 一心沉浸在疑惑之中的应浣蝶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一片柔情,只是更加皱眉,更加不解。"没有仇,那你抓我来做什么?好玩儿啊!"她怒目而瞠地望着他,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难道,你跟我爹娘有仇?" 既然他们两个之间无冤无仇的,他自然没有理由将她给带来此地,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爹或娘与他有些什么过节。 他挑起一道眉,望着她,笑意敛去,俊逸的脸孔冷酷道:"你还知道一些什么?"他抓住她的手臂,询问着。 看惯了他的笑容满面,见他突然如此,应浣蝶有些不适应。"我什么都不知道呀!难道,你真的跟我爹娘有什么过节吗?" 他扬起一边的唇角。"我们,的确有一些恩怨。" 应浣蝶明白地点点头。"你绑架我来,就是因为如此?"见他仍是久久不语,她继续问道:"什么恩怨?能不能说呀?" "唆!"他蓦地放开她的手臂,眼睛阴鸷了下,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光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乖乖跟我回去吧。反正,你是逃不过的。" "你要囚禁我,然后威胁我爹娘是不是?"应浣蝶警戒地看着他的脸,咬着唇。"那我就更不能跟你走了,我不会连累我爹娘的。"她倔强不已地瞪着他,灵性双瞳之中全是顽固。 "哈哈!你以为你还可以选择吗?"他眯起眼睛,笑着。 应浣蝶一叹,她向他抱拳行礼。"所谓父债子还,如果是我爹娘与阁下有所恩怨,照理说应该是由我来还才是。""哦?你要以身相许?"说完,他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他的无礼让应浣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的眼中燃起了怒火与战火。"我要跟你比划,如果你赢了,我随你处置。如果你输了,就不许你再找我们麻烦。"她就不信一向处处赢人的自己,会处处输他。 他的眼睛一转,点头。"有趣,我答应你。"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把折扇,丢给应浣蝶。"折扇给你使,我空手让你……不,一只手让你。" 好一个嚣张跋扈之人,应浣蝶接过扇子,不高兴极了,但仍维持自己的语气平静问:"敢问公子大名?总不会让谁死在我手中都不明不白的。" 应浣蝶的自傲和不服输让他的眼带起了激赏,他大笑。"我叫君无臣。" 一听,她也笑了。"呵!肯定是个昏君,才会无臣。" 他回应着她的话:"众人皆醉我独醒,奸臣当道,明君自然无臣。" 应浣蝶脸色一敛,使起了手中的折扇。"废话少说,咱们开始吧!"她方才稍微称了下折扇,发现其材质甚佳,是个绝佳武器,只可惜这个傻君无臣将武器给了她,注定败北。她抿嘴一笑,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的来势汹汹,俏颜之中是自信满满的笑意,君无臣不作声色,在她最接近时巧妙地一闪,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顺利地偷香。 "你!"没想到这个人死性不改,竟然还趁乱轻薄她,她气急地将身形一旋,扇子直攻向他的人中部位,来势狠毒。 "哇!你真舍得杀我呀,"他哇哇大叫,高大的身子一蹲再一旋,应浣蝶的攻势被他抛到了身后去。"手下留情呀!"他呵呵地笑着。 自己扑了个空,应浣蝶更是生气,她转身,将地上的树叶扫起向他,衬着落叶纷飞的时候以折扇攻他颜面处。君无臣动作一变,捉住她过来的扇子,将她顺势揽起,又是一个偷香。 "嗯!真好真好!"他陶醉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嗅着。 "可恶!"连续被两次的侮辱让应浣蝶的动作更是凌厉,她被怒火蒙蔽了眼睛,一心一意只想要取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命。她以手肘撞击君无臣的胸口,一手折扇扫向他,他一躲,折扇划过他的衣袖,破了一小口子。 君无臣拍手叫好:"不错,可以弄破我的衣裳,不容易了!" 像是一句刻意的挑拨,应浣蝶脚一踏,飞势而去。君无臣仍是笑盈盈,他迎着她的攻击,四两拨千金地化解了应浣蝶的来势,在她见自己又扑空之际,他手一劈,应浣蝶立刻软绵绵地倒了下来,他伸手将她接在怀里。 "傻蝶儿,我担心你伤了自己呀!" 低低的笑声在她梦境里沉沉地响起。 ???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颂尧之言……"学而书院的学堂之中传来阵阵朗诵声,让堂外的两道倩影赫然止住了脚步,只敢在外面探着头,不敢从堂前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风情咬着唇,娇滴滴地皱起了眉头,悄声地道:"怎么办?小姐找不到,我们会不会被老爷和夫人惩罚呀?"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会不会小姐她已经回来书院了,刚刚只是在整我们,耍着咱们玩而已。"雪情同样地忧心,但她还是忍不住地露出一线希望,多期盼小姐不见只是一桩恶作剧而已。 风情听她这么一说,忙不迭地点头。"对呀!对呀!小姐这么古灵精怪,说不定她真的只是在和我们两个玩而已,说不定她这会儿正在房里与月情她们嘲笑着我们,对不对?" "嗯!一定是这样,不然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呢?"雪情愈想愈觉得有可能,附和着她。但眼睛再看了学堂之中的应书隅之后,却仍不敢走过去,怕老爷会过问小姐的去向。她推了推一旁的风情,对她努着嘴。"你先走过去,引起老爷的注意,我回房去看看小姐在不在。" "为什么是我?"风情先是一呼,惊觉自己的声音,连忙又压低。"为什么不是你去引开老爷的注意,我去房间找小姐呀?" "哎哟!有什么差别呢?咱们都是好姐妹呀,谁去都是一样的嘛,"雪情陪笑着,延着脸谄媚地道:"而且你这么风情万种,跟老爷打交道最适合了。" "少拍我马屁了,我不去!"如果小姐真的不见了,面对老爷的自己将是首当其冲,这样的差事,是傻子才会去做呢! "不行呀!如果咱们两个都不去的话,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呀!" "说不去就是不去,要面对老爷,你自己……" 两人正在争执,突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老爷的读书声也霎时停顿住。 "你们两个人站在这儿做什么?小姐呢?"是月情的疑问声音,让风情与雪情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似乎开始发麻。雪情尴尬地笑起来,转过身。"月情呀!小姐她……在不在房里呀?" "不在呀!她不是跟你们两个出门去了吗?"月情据实地摇摇头,指着脸色发白的她们问道!"小姐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呀?" 风情连忙用手肘撞了一下雪情,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小姐还没回来书院,两人便决定继续出去找人。 就在她们正要迈开步伐走开时,学堂之中响起了威严低沉的呼喝声,正是应书隅。"是风情跟雪情吗?进来!" 被这么一唤,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学堂之中,见了老爷一派的威严,坐在孔老夫子前面,神色严峻地问道:"小姐呢?我有话要问她。" 风情吞了吞口水,而雪情则是无奈至极地扁扁嘴,两人抬起头互看一眼,同时又撞了对方一下,却仍没有人肯先开口。 "问你们呢?小姐呢?"应书隅不厌其烦地又问一次。 仍是一片寂静。谁敢说老爷的千金女儿,此时正是下落不明呢? 见两人迟迟不肯回答,应书隅端起了桌上的戒尺,拍了下桌子。"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小姐要你们不可以说?雪情,你说,小姐人呢?" 被老爷手上的戒尺吓了一跳,雪情只有自认倒霉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小姐她……小姐……她……" "说啊!"又是一拍,应书隅催促着。 雪情见状,头垂得更低,声音更小。"小姐不见了。"声音小如蚊纳。 "什么?"应书隅皱着老脸,听不清楚。"风情,你说。" "嘎?我?"风情睁大了眼睛,终于豁出去了。"老爷,小姐不见了。" 一声小姐不见了,让门外的月情着实地一吓,跑进学堂中,瞪着她们两人。"什么小姐不见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不见?" 而应书隅也是一震,凌厉地瞪向她们。"对呀,什么叫作不见了?" "这……"风情与雪情相觑着,她们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此时此刻,韩弄玉正让花情给搀扶着进来,见一干人等,笑容满面地说:"怎么这么多人?蝶儿呢?" 天呀!怎么几乎整个学而书院的人都要来了。让风雪二情只有抱着必死的决心,知道接下来她们肯定下场堪怜。 "还蝶儿呢!风情说她不见了!"应书隅给了韩弄玉一个不为人知的眼神。 她示意地点点头,而后突然疑惑地大声询问:"不见了?怎么会呢?蝶儿对杭州城可熟得紧呀!怎么可能不见?"她一面说,一面抛给相公一个眼光,对他眨了眨眼睛。 风情与雪情见老爷夫人焦急的神色,急忙下跪认错:"老爷夫人,都是我们的错,没有看好小姐,才会让她不见的,请老爷夫人惩罚我们吧!" 花情见此情势,也不免担忧起小姐的安危。"怎么办?小姐虽然身怀武功,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万一遇上个不法之徒的……" "呸呸呸!别乌鸦嘴了。"月情急忙地阻止,她强笑着对众人说:"说不定小姐贪玩儿,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像花情说的那样啦!" 她们愈说愈恐怖,让风情与雪情简直不安极了,忧心忡忡。想想也对,杭州城对小姐而言根本不是问题,要回来早该回来了,如今未见人影,必定有什么内幕,或者是意外。想到此,风情不禁浮起了泪水,她移向韩弄玉。 "夫人,我们再出去找小姐,我们一定会找到小姐的,请老爷夫人不要担心。"她哽咽地说,说得雪情也跟着掉下泪。 "是呀,老爷夫人,我会出去找小姐的,一定会找到的。" 见到两个丫头哭成了泪人儿,韩弄玉虽然担忧却也是不忍。她扶起跪在地上的风情与雪情,温柔地道:"傻姑娘呵!别哭了,蝶儿生性比较不拘,此事也怪不得你们的,起来吧。"她拉起了两个丫头,转头皱眉询问丈夫:"老爷呀!这……该怎么办呢?" 应书隅长叹,他捻着下巴的胡须,来回踱步。"我看,我去请人帮忙搜寻蝶儿的下落,我就不相信会找不到她。"说着,他大步地踱出了学而书院。 剩下一干女眷,风情与雪情相拥而泣,花情及月情则是心急如焚。平日虽然打打闹闹的,但她们自小与小姐一块儿长大,一群人的感情如同姐妹一般,小姐的失踪,她们好急呀! "唉!"韩弄玉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蝶儿可不能有事儿呀!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老天爷。" 四个丫头同时向上天乞求—— 小姐呀!可千万不能有事呀! 第三章 学堂内传来阵阵读书声,朗朗地迎衬着拂面春风,听起来十分舒适。 "爹,他们正在读书,我们不可以进去吵他们喔!"小男孩昂起头来,拉着爹爹的衣摆,对着他天真地道。 男人低头宠溺地看着儿子。"知道啦!所以爹爹才没敢打扰呀!" "爹,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要来读书吗?"小男孩又望了下学堂中的人,平时爹爹已经教他读书写字了,为什么还带他来书院呢? 男人模模男孩的头发。"咱们是来拜访的,来拜访爹爹的老朋友。" "哦?是里面的夫子吗?" "是啊!聪明的孩子。"男人低低地笑起来,洋溢着满足的笑。 "咦?是你,真的是你呀!"身后突传来一个惊喜讶异的声音,让一大一小都转过头去。小男孩看到了一名雍容美丽的少妇,跟自己的娘亲一样地动人。 少妇上前,握住那男子的手,高兴极了。"你真的来了,怎么没通知一声呢?"她低头又看了下小男孩,眼底尽是赞赏。"这个就是韬儿吧!果然有大将之风,将来必定不同凡响呀!" 男人也十分开怀,他哼了声。"这孩子还欠磨练呢,别瞎赞他了。"说着,他拍拍儿子的背。"叫玉姨。" "玉姨。"小男孩顺从地嚷着,软软的声音让少妇的笑颜扬起,好生开心。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韬儿,到后庭去玩儿,一定有你喜欢的玩意儿的。"少妇笑着,眼底似乎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小男孩抬头看看父亲,男人给他一个微笑。"去吧!" 终于可以月兑离爹爹的管束,小男孩也带起了深深的笑意,他重重地点点头,急着想去看看什么是玉姨口中说的好玩的玩意儿。 两个大人望着小男孩的背影,相视而笑,互相地交换了一抹眼神。 "来吧!咱们到花厅去坐坐,我可要听听为什么你这么久才来找我们?"少妇不客气地拍着男人的肩膀,豪气万千的说。 "哈哈!我也要听听你们夫妻两个的生活情趣。" 两人聊着天,渐行渐远。 小男孩兴匆匆地往学堂后头奔去,春天的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美不胜收。他边欣赏着景致,边顺着路走着。 蓦地,他的耳畔扬起了一阵轻盈的琴声,活泼可人,十分动听。 小男孩立即顺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远远地,他瞧见了一群女女圭女圭,面对他的每个人都苦了一张脸正在练琴。他急忙地躲在草丛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一群人在做什么。 "快点弹呀!罢刚我已经示范过了,怎么都不弹呢?"站在最前头的女女圭女圭背对着小男孩,正嚣张地拿着一把几乎快长过于她的戒尺,命令着前头一干人等。只见前头四个女娃儿,脸色更苦。 "小姐呀!我们只是丫头耶!不用学弹琴吧?"其中一个女娃儿低声怯怯地道,还不断地偷偷瞧着小姐手中的戒尺。 "是啊!是啊!"其他人闻言,急忙附和着。 被称之为小姐的女娃儿用力地挥一下戒尺,让其他人害怕的颤抖了下。她昂头得意地道:"才不管你们是不是丫头呢?一定要学,一定要学。" 这么一说,四名丫头只有认命地低下头,谁叫她们的爹娘要把她们卖进这一户人家呢?苦命呀! 只见其他四个女圭女圭的手指在琴上随意乱拨,许多不成调的噪音传出,让带领前头的女女圭女圭不满意地直跺脚。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啦!"她踏踏脚,然后又一坐到琴前。"不许弹了,听我弹,听我弹。"她放下戒尺,小手在琴上灵巧地移动起来,一连串轻盈的音符立即飘扬起来,飘散在空气中。 小男孩不自觉地唇畔绽出一抹淡笑,原来刚刚的琴声是这个背对着他,跋扈的小女娃儿所弹出来的呀!他看了看其他四个苦着脸的女女圭女圭,对她们燃起了无限的同情,别人家的丫头只要学着伺候小姐就好,她们还得学琴呢!此外,还不晓得有没有其它的要可怜的她们学习的? 突然,弹琴的小女娃错弹了一个音,她陡然停住,懊恼地瞪着琴,似乎是琴刻意跟她作对似地。 小男孩噗哧一笑,笑声让弹琴女娃儿忿怒地转过头。 "是谁?谁笑我?"她软女敕的声音带着怒气和不满,瞪向他躲藏的方向。 小男孩看清她的面容,忍不住一怔。 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女圭女圭呀!她白皙几乎透明的小脸蛋漾着忿怒的酡红,像一颗香甜的蜜桃一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内燃烧着火簇,薄而小巧的嘴唇是鲜艳欲滴的动人。她穿着一深桃红镶着白玉滚边的小袄子,里头是月牙白的衫子,长裙是粉粉女敕女敕的红,将她整个人衬得可爱极了!像一只人见人爱的陶瓷精品,让人想捧在手掌心上。 美中不足的是,她气焰太盛,让她看来像一团火焰。 小男孩大大方方地站出来,眼睛迎向她红扑扑的俏脸,嘲笑:"自己都会弹错了,居然还敢教别人弹琴,快笑死我了。" 他目中无人的嘲笑,使得女娃儿气急败坏。"你笑我,你居然笑我!不然你自己来弹弹看,我就不相信你会弹得比我还要好。哼!" "呵呵!试试看。"小男孩潇洒地坐到四个女女圭女圭中的其中一个位子,她们四个全都站起来,看着小姐与这位小扮哥的热闹,这可比她们练琴还要好玩万分呢!不知道终究会鹿死谁手? 小男孩双手一扬,快速地在琴弦上落下了顺畅的"将军令",挥洒自如的豪气干云,如同他俊朗的外型给人的感觉。 尾音方落,四个女女圭女圭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用力地拍手,给予赞赏。 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子,走向脸色阵青阵白的桃红女女圭女圭前,溢着满满的笑意。"如何?我可不可以笑你了呢?你弹得的确比我糟多了。" 女女圭女圭的嘴巴嘟得老高,她不服气地对小男孩示威:"你只不过弹琴比较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再来比别的呀!"她努努嘴,指向一旁凉亭内的石桌椅。"那里桌上有棋盘,我们比对奕吧,"说着,她眼底有着难掩的骄傲与得意,爹爹都赞她聪明过人,比对奕肯定不会输。 小男孩微笑着。"没问题。不过这样不公平,怎么可以比什么都听你的呢?你是不是都挑自己拿手的出来呀" "才……才不是呢!"女女圭女圭儿心事被说穿,显得有些心虚。她歪头想了想,他说得似乎真的有些道理,于是又说:"不然,等一下谁赢了比赛,就谁决定下一场怎么比。"她看向一旁的四个丫头,她们全表赞同。 "可以,成交。"小男孩意气风发地朗笑,率先走向凉亭。 桌上早已摆好了棋,小男孩看向桃红女娃儿身后的四个丫头,知道这又是她们接下来要受的荼毒了。他不免露出同情神色。"真是可怜你们了,居然有着这么一个差劲的师傅呀!"他还瞥给她一个鄙夷的笑容。 女女圭女圭不甘示弱地站在另一头,骄傲地对他作着鬼脸,神情可爱至极。"到时候你输了,就羞羞脸喽!" "来吧,你先。"他小手一挥,开始棋盘上的战局。 女女圭女圭挽起了长长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藕臂,让人不禁想狠狠地咬一口。小男孩望着她认真的神情,不自觉地笑了。家里没有小妹妹,他对眼前这位小小的可人儿浮起了难以解释的情绪。 春风恣意地吹拂,凉亭之中,一大一小的娃儿正展开毫不留情的厮杀。四个小丫头看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小扮哥不停地锉着小姐的锐气。 女女圭女圭陷入了苦战当中,她不甘示弱地将棋落定,只见小男孩得意一笑,移动了一只车后,加上一句:"将军!死棋!" 气氛顿时冷然,女女圭女圭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不相信地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怎么会死棋呢?为什么?"确认无误地端看了两回,她突然用力地将桌上的棋子一扫而下,不甘心地道:"不算不算,再来再来。" "下一百次也一样,我都会赢你的。"小男孩这下子真了起来,他抱着胸口,凝望着四周,低吟:"接下来,比什么呢?" "不管比什么我都会赢,一定都会嬴。"虽然她在他面前显得十分地矮小,但她仍然是毫不畏惧地仰望着他的脸,还拿胖胖的小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那要比过才知道啊!"小男孩一笑,抓过她的手,向着下个目标走去。 四个丫头连忙跟上,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会发生。 小男孩将女女圭女圭带到了庭园中心的一个大池塘边。虽说是个池塘,但是占地极广,水看来也十分深,在日光的映照下,波光显得十分美丽。 "就这儿了。"小男孩看了下环境,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女女圭女圭见了是池塘,脸色先是一变,小手拉上了他的衣裳,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比赛,在这儿?" "是啊!"小男孩插起腰,神色自若,全然没有注意到女女圭女圭的脸色似乎不对。"我们两个,等一下比赛的是游水。"他做出游水的姿势,笑着。 "游水?"女女圭女圭一缩,轻轻地道。 小男孩见她气焰不若方才,挑衅地看着她。"怎么?怕了?" "怕?"她瞪大了眼睛,学他插起了腰。"游就游,谁怕谁?"她就不信,区区一个池塘能奈她何;,她就不信,自己什么都赢不过他。 "小姐!"身后四个丫头同时出声,担心地嚷。 女女圭女圭转头瞪着她们。"别吵我,我要和他此赛,我一定会赢的。" 小男孩鼓励地拍拍她的头,眼中带着赞赏,他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服输的女女圭女圭。"我们比赛谁先游到对岸,谁就赢了。" "好!"她大声地答应,月兑下自己桃红色的袄子,只留下月牙白的衫子。 "那咱们一块儿跳。"小男孩正说着,话还没说完,女女圭女圭已经一古脑儿地跳下了水,急忙地伸出了小手臂和小腿,拼命地在水里头摆动着。 小男孩忍俊不住地笑着,也跟着跃下了水,手脚才滑了三两下,就远远地超过了她。 "看来,又是我赢了。"他丢下一句嘲弄,让女女圭女圭更用力地摆弄着四肢,想让自己游得更快。 "我不会输的。"一说话,她的口中进了水,手脚突然不听使唤起来。 岸上的四个丫头看得紧张兮兮的,其中一个眼尖,瞧见了小姐的姿势似乎不大对劲,大声地嚷嚷起来:"小姐好像不对耶!" "小姐怪怪的,哎哟!她以前溺过水的呀!为什么还要比赛呢?" 丫头的声音让前头的小男孩停下了游水的动作,他连忙转过头,发现女女圭女圭的头在池子中或沉或浮的,他心里一动,急忙地向她游去。 女女圭女圭受惊的神情出现在他的面前,小男孩害怕极了,赶紧拉住她圆滚滚的手臂,想带着她离开水池中。谁知,她像是被有人扯住一般,怎么拖也拖不动,小男孩心急极了。 "有人抓住我,有人抓我……"女女圭女圭恐惧地哭喊着,一大口水又进了她的嘴里,让她险些昏厥过去。 小男孩不顾一切地拉扯着她,想到她的话,气一屏,沉入水底去探看。果然有着一大把水草缠着她胖胖的小腿,小男孩急急地将水草给扯开,重新探出头来,将女女圭女圭带离了水面。 她的手臂用力地攀着他,面容尽是惊悸未定,两颊带着泪痕。 小男孩好生愧疚,怎么跟小娃儿玩这么危险要命的游戏,还好她没事,不然自己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哄着她,拍拍她的背,让她把水吐出来。 四个丫头破涕为笑地奔上前来,围绕着他们两个。 女女圭女圭吐出了水,一阵轻咳之后,虽是面上泪痕未干,她仍抬起了不驯的眼睛瞪着小男孩。"我一定会赢的,一定。" 小男孩看她生气勃发的模样,放心地笑了。 笑容在他的唇边浓浓地溢出,脑中是小男孩的嘲弄调侃,是女女圭女圭的倔强不驯,是童言童语的烂漫趣味。他不停地笑,从愉快的气氛中慢慢地苏醒过来。 君无臣仍是带着一抹深深的笑容,此时正是清晨时分,他方才经历了一个多么美好的梦呀!他伸伸充足休息且慵懒的腰际,走进了内室之中。 原本在床上的人儿居然不见踪影了! 他敛去了笑意,冷眼看着屋内那一截烧断的绳索,与桌上燃烧剩下的半支蜡烛,不禁俊眉一皱,双唇一抿。 她,逃不远的。 ??? 喘息在日中不停地恣意奔泄着,四周却仍是一径的树林,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让应浣蝶不禁蹙起了秀丽的眉头。 没想到这个森林竟是这般地广大,她好不容易逃出了那座小屋之后,望着天上微亮的星斗,判定这儿应该是杭州城的西郊,于是便选择了东方不断地奔驰,谁知这儿如此辽阔,她已经几乎奔了一夜,却无法月兑离树林。 眼见天将亮,太阳正缓缓地升起,届时天色清楚,她被那个什么君无臣达到的机会就更大了。不行,她得再快一点才是。 一个闪神,应浣蝶扑倒在地,痛楚自膝头传来,使她拧紧了眉。 她急坐起身,发现自己的长裙已被磨破,裂了一大块,而右膝盖上头是怵目惊心的擦伤,汨汨地冒着血,也隐隐地泛着痛。 "真是祸不单行呀!"她忍不住低声地骂起来。 一夜未眠,加上逃出来时使用轻功,如今体力几乎透支,应浣蝶只觉身体很沉重,脑子很恍惚,困极了。 她用力地拍拍自己混沌的脑子,企图使自己清醒一些。"不行不行,如果睡了,肯定又给抓回去了,不行不行!"她大声地对着自己说话,隐约之间,听见了除了自己的声音之外,还有很轻很轻的流水声,在晨风中缓送着。 "有水?"一个振奋的念头,让应浣蝶赶紧站起身子。受伤的腿和不支的体力让她的脚步慢了许多,支撑她的,只是一个不服输的想法。 他说,她逃不过的。她偏偏不信,偏偏要逃给他看。 丙然,应浣蝶望向前方树林,已经不在是暗沉沉的,而是透出丝丝的初升日光,耀眼的光芒洒落,让她扬起了得意万分的笑容。 总算是走出树林了。应浣蝶高兴地走向前,一条宽阔的溪流阻挡了她的去路。她蹲子,掬起水来泼洒着自己的脸,令自己沉重的脑袋清醒点,待会才可以继续赶路。清凉的水冲着她细致的脸蛋,让她的俏颜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晶莹动人,她又低头饮了口沁凉的溪水,便开始清理方才因为要逃跑而将手腕烧伤,以及摔倒受伤的伤口,将尘土一一洗净。 "呼!还真痛呀!"应浣蝶疼得龇牙咧嘴的,一清洗之后才发现,原来伤口这么大,而且还不浅呢! 太阳已全然地高挂在天空之中,若不是现在自己是在逃跑,应浣蝶还真想好好地欣赏四周美丽的景致。此地,有山有水,有树有草,简直是美极了。只是情况不对,她无法继续逗留。 好不容易将伤口大致洗清,应浣蝶正要盘算着自己应该继续往哪儿走时,忽听闻身后头的树林之中传来沙沙声响,使得她忍不住地翻翻白眼,难道真的月兑离不了君无臣的手掌心吗? 应浣蝶向上望了下,一株旺盛的大树出现在她的眼帘之中,她一跃,将娇小的身躯藏匿在树叶问,希望可以掩去形迹。 施展着轻功的君无臣很快地来到了溪流旁,他朝着溪畔笑了笑,走上前去,鼻间飘送进属于她的清香,他知道应浣蝶必然还在,只是现下藏了起来。 他扬起了嘴角,有意思地向四周瞧望了下。她是打算要玩游戏吗?那他就好好地陪她,顺着她的游戏走。 "你在哪儿?出来。给我出来!"君无臣佯装怒不可抑地向周围大喊,声音回荡在树林之中,响彻着。 树上的应浣蝶偷偷地笑起来,看来那个傻瓜还没有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出来呀,别躲躲藏藏的,像一只缩头乌龟,"他又大喊。 她一听,差点儿真跳下来了,真是可恶极了,居然骂她缩头乌龟。不行,忍一时风平浪静,省得待会儿又教他给抓了回去,得不偿失。 君无臣在叫嚷之间,早发觉了有一棵树正惶惶不安,隐隐地骚动着。他不动声色,假意地又向四周转了个圈子,长长地叹一口气。 "哎呀!难道真的不在这里吗?真糟糕,她会到哪里去了呢?"他低头,忍住自己不停溢出的笑声,因为他瞧见了树叶之中那一张得意的俏脸。刻意地一甩头,他别过身往另一头走去。"看来我得要到别的地方找找才行,希望她不会走得太远,可是要到哪儿呢?" 应浣蝶屏气凝神地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她伸长了脖子看着君无臣硕长的身影愈来愈远,渐渐地消失在树林里头,她呼了口气。 "还好我躲得好,不然被他抓回去了还得了呀!岂不是白逃了。"她自言自语起来,而后开始骄傲。"嘻嘻!想不到那个傻瓜居然没有发现我,我躲的地方还真是不错呢!" "什么不错啊?说出来给我听听,一起分享分享吧!"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树下响起,她一低头,见到君无臣那张俊朗的脸孔,高兴地看着她。 "是你!"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儿呢? 他望着她吃惊不已的面容,不禁放声大笑。"想不到那个傻瓜居然没有找到我,我躲的地方还真是不错呢——"他重复着她的话,嘲笑的意味颇重。 应浣蝶懂了,她怒眼相向。"喔,原来你耍我!" 她以后绝对不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话了,竟然如此戏耍着她! 君无臣一副无辜的模样,他忙不迭地摆手。"我没有喔!这是巧合,我不小心发现你藏在这儿的,真的只是不小心而已。" "哼!"他刺耳的话语进入应浣蝶的耳朵之中,她索性地转过头,不去看他那一张该死的讨厌脸孔。 "怎么?生气啦!"君无臣敛去笑容,试探地询问。 应浣蝶从高处睨着他,嘟着嘴巴负气说:"对你而言,我充其量只是一个肉票而已,哪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哪敢生气呢?" "哈哈!说得不错,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一拍手,大声笑着。"既然你都知道自己的处境了,还不乖乖就擒?还是,要我上去接你?" 她的眼睛转了下,笑道:"太高了,我下不去,劳烦你了。"她对他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似乎含着丝丝的不怀好意。 君无臣没有忽略她的神情,只是颔首地说:"既然小姐需要我,那么在下就义不容辞喽!"说完,他的足尖一点,轻盈地飞上树梢。 应浣蝶见他顺势而上,逮到破绽,劈腿一扫,往他俊逸的面孔扫去。谁知君无臣动作更快,他早有防备,右手一拦,左手抓住了她的脚踝,轻轻一使劲,应浣蝶重心不稳,往树下跌去,他又抓着她的脚踝,使她呈现倒吊的状态。 "啊——"原本以为自己会颜面朝地掉下去,谁知脚却给君无臣捉住,她悬在半空中,叫声立刻止住,换上一阵咒骂:"可恶可恶可恶!居然三番两次地整我,我总有一天一定要让你栽在我的手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君无臣悠闲地坐在树枝上,一副吃惊模样。"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在玩儿吗?好不好玩呢?" 她恨恨地咬牙,对他嚷:"好玩好玩,你要不要加入呢?"她边说边在喉咙之中滚起了上千百的诅咒。 "你……"正要继续调侃她的君无臣在低头瞧见她裙摆上的血迹时,赫然止住了话,笑容也迅速地隐没。他连忙将手一提,将她娇柔的身躯带了起来,让她着着实实地倚在自己的身边。 还不知怎么一回事的应浣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才一晃眼,自己又回到了树上了。 "你在搞什么鬼呀?" 一抬眼看他的眼眸,她只觉心头一震。 君无臣一改平时戏谑神色,他的双眸之中此时漾着无比的担忧与关切,正凝凝地望着她。应浣蝶双颊无名地发烫,她迅速地垂下眼帘。 "喂喂喂!你在看什么啦?"该死的,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这么激烈? "你受伤了?,"君无臣关心地问,双手拂上了她的裙摆,教应浣蝶一惊。 她急急忙忙地拉着衣裙,惊慌失措。"你……你想要做什么?" 瞧见她拉着衣裙的手似乎红红肿肿的,他的心猛然一凛,快捷地捉住她的手腕一瞧,应浣蝶牵扯到痛处,忍不住低声地呼着。 她白皙柔女敕的手腕上,此时尽是大大小小的烧伤,想必是她为了逃月兑时以蜡烛来烧断绳索时留下的。君无臣好生不忍,他执起她的手,心疼极了。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呢?" 应浣蝶沉浸在他低宁的魔咒之中,她仿佛听到的他语声中的款款柔情和丝丝爱意,他正心痛着她的伤处,正疼惜着她的苦楚。她只觉自己的心湖,被他阵阵的低吟,激起了一圈圈不止的涟漪……怎么回事?她竟然迷惑了? 应浣蝶突如其来的挣扎,陶醉在深情中的君无臣没抓稳她的身子,让她跌下了树梢。他警觉地一跃,手臂一缩,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停了下来。他强壮的体魄密不透风地压在她柔软的身躯上,形成一个极为暧昧的姿态,吐气都呼在对方的脸蛋上。 她喘息着,面容胀得霞红,双手拼命地推着他。"你……你……你走开……" 他没移动,只是捉住她的柔美,静静地审视着。"答应我,以后不许这样对待自己,知道吗?不许受伤了,知道吗?"君无臣难得一见的正经神色,让应浣蝶的心头怦怦地跳着。她呐呐地开口,不明就理。"为什么?"别人绑架仇人,不都会想尽办法让其生不如死吗?怎么他对待她,却不一样呢? 他又重新放开笑颜了。"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心疼。" "心疼?"应浣蝶轻轻地重复,双脚微微地一动,又是一阵椎心的疼痛袭来,她才发现自己与他的暧昧姿势居然未曾改变,使得她的脸蛋更红了。"你!你……放开我。"她推着他,扭动着,膝盖上又是疼楚。"哎哟!" 她不经意的叫声,让原本想继续逗着她的君无臣像是闪电一样地跳起,他瞧着她皱在一起的蛾眉,忧心问:"怎么啦?" 君无臣扶起她,见她撩起了自己的裤管,一片血红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俊眉一锁。 "你身上怎么东一块青,西一块紫的?"他边道边将自己长衫的内摆撕去一大块,小心翼翼地替应浣蝶扎在腿上。 有生以来首次给男人看到自己的肌肤,纵使应浣蝶多么豪气,仍然娇羞不已。她的脸蛋烫得像颗火球,盯着他认真的脸庞,开始觉得似乎有些事情不同了。 "来,我带你去好好清理一下,瞧你都没弄干净,小心留下伤疤。"君无臣半搀扶起她,抬头看见她绯红的娇俏面颊,半真半假地说:"女人如果给男人看了肌肤,是得嫁给那个男人的喔。" 他的话让应浣蝶脑袋顿时一轰,她开口,却略显无力地反驳:"谁……谁要嫁给你啊?你少……少臭美了。" 应浣蝶反驳中的心虚,让君无臣不禁朗声大笑,愉快的笑声响透了树林之间,带着极度的开怀。他几乎是搂拥着她,将她带到了溪畔,轻轻柔柔地帮她处理着伤口,生怕弄痛她似的,朗朗笑声却未曾止过。 她没见过这么爱笑的男人,而且笑起来这么好看,这么舒服。 蓦地,他停住了笑声,眼睛阴沉了下来,手上动作也停顿了。 仿佛有埋伏,正悄悄地围绕他们,应浣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有人……"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第四章 树林中回荡一股诡谲的气氛,沉闷地压在他们两个的心头上。 “有人?在我们旁边?”应浣蝶小小声地问,灵动的眼睛不住地瞧着四周,感觉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虫鸣声,似乎变小了。 “正在接近中。”君无臣手上没有停下处理的动作,但眼神却变得凌厉且深沉,耳朵冷静地聆听着。“来势汹汹,恐怕来者不善。” 一听,应浣蝶不禁皱眉。“那我们还不快走,难不成要在这里等他们来?”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君无臣与自己一起纳成了“我们”。 君无臣倒是注意到了,他眼底泛起了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你怕?怕你受伤,还是怕‘我们’受伤?”他刻意地加强了“我们”二字。 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以为他又瞧不起她了。应浣蝶昂起了小脑袋,一副睥睨群雄的模样,她提高音量,大表不满:“怕?谁怕啦?最好大家一起来,让本姑女乃女乃好好地收拾收拾,谁怕呀?” “哈哈哈!是吗?”君无臣大笑,对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你瞧瞧,他们已经来了,等着你这个姑女乃女乃去收拾呢!” 应浣蝶顺势瞧去,心里一惊。一群面怀不轨的恶徒站于他们身后,凶狠地瞪着他们,带头的大胡子露出噬血的微笑,盯着应浣蝶俏丽的脸孔。 “小泵娘,你要收拾我们?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炳哈哈!笑死我了!”大胡子肆无忌惮地笑起来,身后一干人,也狂放地大笑,分明是瞧不起他们两个。 见他们无礼至此,应浣蝶对他作了一个凶恶的鬼脸。“笑死活该,反正你们这种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 “唷!小泵娘倒是牙尖嘴利的,瞧你长得不错,带回去当我的押寨夫人,在床上咱们可以好好地切磋切磋。”大胡子舌忝舌忝干涩的嘴唇,眼睛里尽是婬乱之光,还发出婬秽的笑声。 “呸!”应浣蝶啐了一口,鄙夷地看着他们。“当你押寨夫人,我还宁可死呢!”她还宁可嫁给这个绑匪呢!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应浣蝶吓了一跳,她瞥了旁的君无臣,立刻垂下螓首,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君无臣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子,对他们一群人淡然地笑着。“我想你们还是不要惹到她,她可是一只泼辣的野猫儿呢!” “你!”连面对强盗恶徒,他都不忘要损损她。 大胡子见了君无臣一副瘦瘦弱弱的模样,更加狂妄。“野猫好呀!我就喜欢泼辣一点,可以增加情趣呀。”说着,他一步上前,就要抓上了应浣蝶的衣襟。 她一震,尚未反应过来,脚已叫君无臣一扬,往那名大胡子的鼠蹊部踹了过去,大胡子一痛,跪了下来。 应浣蝶见状,忍不住地拍手叫好:“哈哈哈!你也别太多礼了嘛!居然还向姑女乃女乃我下跪呀!真是个乖孙子喔!”君无臣凝望着她女敕红的小脸,微微一笑。“就叫你不要招惹这一只野猫儿,现下可好了,吃亏了吧。”他佯装同情地摇摇头,唉声叹气。 “他女乃女乃地,我一定要把你抓回去好好地伺候我。”大胡子疼得脸色发青,他怒声大喝,命令着其他的人:“还不赶快把女的抓起来,男的就把他碎尸万段好了。”他揉揉疼处,一向刀伤剑伤的强盗,一下子就恢复了。 数一数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应浣蝶从未见过这种阵式,即使以往跟人家打架,也都没遇过这种情形,更何况她现在精神不济,又大伤小伤一堆的。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君无臣的衣袖,他转过头,映入她忧虑的眼瞳。他鼓励地拍拍她的手背,对她盈盈地笑着,要她放心。“得了吧!才这么些人,怎么应付得了咱们这一只泼辣的野猫呢!” 应浣蝶皱皱小挺的鼻子。“是是是,我这只野猫上前去应战了。”说着,她一步向前,摆出了以往要打架的姿势。君无臣笑着将她给扯了回来。“傻猫,你现在怎么打架呀?还是交给我吧!我可舍不得看你穿梭在一群男人之中呢!”一说,他自袖内掏出折扇向外一挥,一名扑上前的恶汉立即倒了下来。 他一旋身,进入了战局当中,潇潇洒洒地应付着进攻的二十来个人。 应浣蝶只觉自己一颗心紧紧地悬着,明明知道君无臣必定没有问题的,但她就是担心,就是觉得不安,眼睛怔怔地望着。 只见君无臣一袭青衫飘逸在一群恶汉之间,他仍是一脸悠闲自在的笑意,还不时在转身时候,抛给她一个邪魅的目光。 “呵!好个不正经的人。”应浣蝶轻轻一笑,忘记其实自己可以趁乱逃走的。 她的眼睛只是牢牢地锁住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他的俊逸和挺拔,他的自得与潇洒,竟然紧紧地扣住她的心弦。 她不由自主地挑眉,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像一堆理不清的丝线一般。 眼尾突然有一个灰色的人影靠向她,应浣蝶反应迅速地躲过他扑过来的身子,还顺道给了那人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可恶!”她见那人疼痛不堪,得意地拍拍手。“哼,敢偷袭我呀!”话才说完,身后又一人抓住了她的衣摆。 那人正大声地宣告:“老大,我已经抓到……”就在这一刻,应浣蝶马上旋身,手肘直挥向他的鼻间,撞得他眼冒金星的。 原本担忧着她的君无臣见她灵巧的动作,不禁叫好。“蝶儿,做得好呀!” 受到了夸赞,应浣蝶气势大起,她咧开快乐的笑靥,跳进了战局之中。“我也来,让他们尝尝猫爪的厉害。”她将自己卷进了他们之中,娇小伶利的身形在他们之间忽上忽下的,好不精采。 君无臣一边应战,一边欣赏着应浣蝶的巧妙姿态,她就像一只翩翩彩蝶,曼妙地飞舞着。一时之间,他放缓了攻势,竟陶醉在她的身形中。 其他人见机不可失,纷纷攻向他的破绽,迎面而来的君无臣皆顺利闪过,就在应浣蝶达到机会松一口气之际,原来被打退的一名矮小男子居然快速地从他后头偷袭而来。 “小心!”应浣蝶当下只是一个反应,她推开君无臣,替他挡下了这一刀。锐利的刀锋划过她背脊上的衣裳,为她细致的肌肤添上了一大口子。 “蝶儿!”君无臣接过她前倾的身子,惊心地大喊。他死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舍身为他挡下一刀。他气急攻心,折扇往那矮小男子的脑门一挥,男子便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应浣蝶只觉背上一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当时什么也没想,就对他扑了上来。她连忙站直身子,对他虚弱地笑笑。“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说话时分,又有人趁隙攻上,但都让忿怒不已的君无臣一一毙命。 他揽过她纤细的腰,一面迎向攻击而来的匪徒,攻势残忍毫不留情。都该怪他,若不是自己太过自信满满,以为随随便便即可以应付来人,只使出二成功力应战,才会连累了蝶儿受伤。 怕应浣蝶的伤口受到牵扯,君无臣迅速将她安妥在溪畔,对她歉疚道:“我马上解决他们,你等等我。”说完,他转过身,脸色阴鸷。 丙不其然,他的确是马上解决他们,所有经过他的人,都是让他一掌毙命。君无臣此刻对他们全然没有怜悯,只有一古脑的忿怒。 谁叫他们居然伤了蝶儿! 就在他的折扇挥向最后一个人的天灵盖时,他听到身后的应浣蝶很轻的一呼。他一转头,应浣蝶柔弱的身子被那大胡子挟持着,脖子驾着把亮晃晃的刀。 “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要杀了你的女人!”大胡子恨恨地说。 君无臣先是惊愕,但他见了应浣蝶的双眸之后,立刻冷静下来,他抱着胸,冷冷地笑着。“我不是叫你不要招惹野猫儿吗?小心吃亏。” “呃?”大胡子一怔,应浣蝶随即将腿往后一踢,双手灵巧地扭过他的手,刀锋立即指向他。大胡子见自己又处于下风,知道已经活不成了,索性将脖子对着刀锋迎去,应浣蝶被他的身子一撞,两个人落入了溪河之中。 殷红的血迹晕满了河面,大胡子存心拖着人当垫背,刻意地扯住了应浣蝶的脚踝,让她陷入了水里面。 充满血腥味的河水呛入她的鼻内,应浣蝶无法呼吸,她好害怕、好恐惧,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冲上了脑海之中。她看不见了,只知道身体极为沉重,一直往下沉去,往下沉去…… 迷迷间,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抹眼神,带着似曾相识的笑意,缓缓地又似急切地向她靠近着,靠近着,靠近着…… ??? 心痛与愧疚在他的心底迅速地蔓延开来,狠狠地纠结着他的眉,紧紧地拧住了他的心。望着这张苍白的脸蛋,他只觉得疼。 君无臣牢牢地将应浣蝶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脚步未曾停歇地往之前休憩的小屋子奔驰而去,速度快得吓人。 他今天居然让她接二连三地受伤,真是该死的自己,不可原谅! 应浣蝶的身躯好冷,他低头望着她的面容,依然美丽却毫无生气,血色在她面上无一丝地驻足,连嘴唇都是可怕的铁青。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一排整齐的扇子,光洁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略微皱起,她发抖着,口中不停呓语: “救我……有人拉我……呜……有人拉我呀……救我……救我……”她可怜兮兮地模样让君无臣心头一抽,好生不忍。 他疼惜地吻吻她的额头,轻轻地安抚:“蝶儿,别怕了,我在这儿的,我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了,我以后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像是一阵咒语,应浣蝶的呓语果然和缓下来,她静静地沉睡着,但身子却仍不住地颤抖。 他抱得更紧了,不住地用脸温暖着她冰冷的面颊。“真是可怜的蝶儿,你肯定跟水过不去,不然怎么会总是溺水呢?我可怜的蝶儿呀!” 回到小屋子,君无臣小心翼翼地将她摆在床上。应浣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令他真是万般心酸,尤其是她肩夹上的那一大口子,是她的相护呀! 他轻轻地抚上了应浣蝶细细的脸庞,眼底浮起无限地情意和丝丝地赞赏,这就是他的蝶儿,不顾一切的蝶儿。但,她却受伤了,因他而受伤。 君无臣觉得心头一阵犯疼,她的苍白不已,让他歉意大起。他大致上审视了应款蝶身上的伤口,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百回香”取出,却突然地迟疑住,望着她身后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他不知道该不该冒犯,能不能冒犯。 如果就将她的衣裳给撕开来上药,依照这只泼辣猫儿的个性,醒来之后肯定对他的观感定位得更不堪。但是,她的伤势却又不能不处理呀,君无臣一咬牙,将应浣蝶身后的衣裳撕下了一块,露出更多平滑细如凝脂的背脊。 应浣蝶宁静地趴躺着,因为身后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的眉头略略地皱起,乌缎般的发丝因打斗而凌乱,有些披在身后,有些垂在面前,为她添了多许的妩媚风姿。即使昏厥的应浣蝶,仍是迷煞人。 他抑止住自己不住起伏的心猿意马,强迫自己直视她骇人的伤势。一瞧,他不免揪起了剑眉,也揪起了一颗为她牵挂的心。 好深的伤势,只见她白洁的肌肤因刀伤而绽开,其中不停地流出汩汩的血液。君无臣连忙将百回香往她的身上轻柔地洒去,一阵沁人的香味袭来,他知道正是药效的发作,应浣蝶紧闭的眼微微地颤抖着,身子因为疼痛而绷紧。 他柔柔地替她上药、替她清洗,一边弄着应浣蝶的伤口,一边温柔地对她说:“不痛呵!一会儿就不痛了,嗯!我看你真是一只傻猫,怎么不知道躲呢?我皮厚,这一刀砍下来不算什么的,你何苦?”如今砍在她的身上,就仿如砍在他的心头,让他更不好受。 好不容易替她弄好了伤口,应浣蝶身上的衣裳也除得差不多了,君无臣松了一口气之际,眼神停至在她娇憨的睡颜上,一时竟是失神,他缓缓地凑上她的侧脸,她细微的气息扑上了他的脸颊,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安静的应浣蝶,与她平日的活泼任性有着截然不同的美丽。君无臣情难自己地缓缓靠近她的面颊,缓缓地靠近她菱形娇女敕的嘴唇,一阵风袭来,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给了自己一巴掌,有些恼怒。 “我在做什么?居然要趁人之危!”他连忙将棉被妥妥善善地盖在她诱人的身上,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嗯……”许久,应浣蝶一声轻声申吟,让君无臣迅速地到她身旁。 “醒了吗?蝶儿。”那对灵亮的眼睛仍是紧紧闭着,君无臣略显失望。“还是没醒,你真是让人担心。” 他宽厚的手掌拨着她鬓边的发丝,轻轻地询问:“我不懂,为什么你要挡呢?对你而言,我不过只是绑走你的贼人,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小傻瓜,我等着你告诉我答案,希望你可要好好地想想,给我一个好回答。我等了你这么久了,你忍心?快点醒过来,亲口告诉我,我要的答案吧。” 说着,他的手轻模上她的额头,君无臣身子一僵。 好烫!她的体温烫得吓人! 他急忙抓住床边一只木桶,飞身出去装了一大桶水回来,胡乱地在房内搜寻出一条干净的巾子,一次次地帮应浣蝶擦拭着身子。 此时此刻,他倒是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只是一心一意地盼着应浣蝶身子降下温度,他让她软软的身子靠着自己,呼出来的滚烫气息吹拂着他的耳边。 她胡乱地低语:“爹……我不要嫁……娘……我要陪你……水好冷喔!我好怕……救我……好痛……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救命……” 君无臣不停地拧着巾子,不停地为她擦去身上的汗水和炙人的体温,她语无伦次的言语令他更慌忙,他低呼:“不要有事,千万不许有事呀!蝶儿,醒醒,醒过来看看我,对着我说话,对着我骂人,醒醒呀!” 他知道该带应浣蝶去找大夫,但是一旦到了镇上,他的计划恐怕会有所破坏,而且她逃跑的机会也多了许多,届时,他的处心积虑就将徒劳无功了。但,如今面临应浣蝶病了,他从未学过医术,若不带她找大夫去,他怕自己误了她,将会后悔终身。 “登徒子!” 她一声清清楚楚的怒吼大声地出口,君无臣心中大喜,她醒了? 他看了应浣蝶一眼,她仍是闭紧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登徒子……走开……不要一直占人家便宜……你这个色魔……讨厌……” 闻言,君无臣不禁失笑,这个小妮子,居然在梦里头还不忘记骂骂他。他摇摇头,再一次探模她的额头,依旧发烫。 “可恶!”他不禁皱眉,看来是必须要送蝶儿去看大夫了,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至于那个计划,只有看看天意如何了。 ??? 湛蓝色的水看起来十分美丽,映衬出五色光芒,炫耀在她的眼眸中。她微微地笑,低子轻轻地撩拨着湖面,见它激起一波波涟漪,像是一环一环的七色光,在湖面绚烂地展开。 水,一点也不可怕嘛! 她的笑意更浓,拨弄着水面的柔黄更加肆无忌惮,开始泼着水,她笑着。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开始泛起了漩涡,从小小的黑洞慢慢地扩大着,一圈圈地仿佛要将她卷入湖心。她的笑容僵持在唇畔,双脚却无法移动,眼见漩涡愈转愈快,愈转愈高,渐渐地高过于她。 恐惧跟着漩涡一起扩大,她转身奔驰,想逃过那似乎将人吞噬的洞口。但每一转头端看,只见大大的水柱更近,几乎已经将她淹没。 她惊声大叫,叫声消逝在水中,顿时,她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已被水柱席卷而去。水看起来不再湛蓝美丽,而是一径地恐怖骇人,像一只大怪物般,一口一口地咬着她,让她头脑开始昏眩,亦是开始迷糊。 好可怕,好可怕呀! 她拼命地舞动着手足,身体却是僵滞地停留着,身子愈来愈沉重,脚踝像是有个东西狠狠地拖住了她,仿佛阴曹地府的使者,奉命将她带走的。 她想大口地吸气,嘴一张开,冲鼻的水不断地涌入身体之中,她的肚子,她的脑袋,似乎似乎都是无止尽的水,她颤抖着,她害怕着,却徒劳无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蝶儿,蝶儿……” 有人殷切地呼唤着,声音那样地令人舒适。她转头,在黑暗暗的深水之中看见一双亮堂堂的眼,是一双带着笑容的眼,好生熟悉。 “蝶儿,蝶儿……” 明亮的眼睛快速地向她移近,她的不安霎时消失,浮起一丝丝的喜悦,在心头逐渐泛开来,她的唇轻轻地扬起,笑了…… 应浣蝶睁开眼,映入了梦中的那一双眼,恍惚间,她以为自己仍置身于梦境当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向眼前的那张俊俏脸孔。 “你醒了?蝶儿,你终于醒了,”君无臣抓住她伸上前的纤纤细指,情不自禁地将她的手凑到了唇边,一次次地亲吻着,开心地低唤。 靶觉实在的胡渣子刺得应浣蝶回过神,她一怔,连忙将手抽了回来,一脸的酡红。“喂喂!你在做什么?” 她略显怒意的脸庞让他更是满意,他点点头道:“已经知道凶人啦,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她白了他一眼。“我哪有凶呀?乱说!”应浣蝶环顾了下四周陌生的环境,狐疑地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昏了多久?”她迅速地在脑海中翻起了回忆,想到了一干强盗,想到了自己奋不顾身地维护他,想到被大胡子拉进了湖心,再来,就是一连串的梦境与黑暗了。 君无臣眼底溢起了柔情。“这是医馆,你已经整整昏了四天三夜。” “四天三夜?有这么久呀?”应浣蝶说着,一面要坐起身子,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她不禁龇牙咧嘴起来。“好痛!” 他急忙上前轻扶她,任她无力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君无臣点点她娇俏的脸颊,轻声指责:“你还知道痛呀!真是一只傻猫,看到刀子不会躲呀!还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吗?现下可好了,漂漂亮亮的背上留下一道又长又丑的疤,看你后不后悔?” 他那充满着关怀与忧心的指责让应浣蝶的心头涌起了暖流,她垂下眼帘,也不知为何当时自己会下意识地挡在他的身前,但她却是确实地明白,即使一刀毙命,她亦不会后悔。 “等等!你说什么漂亮的背?”想到君无臣说的话,应浣蝶突然打了阵冷颤。“你该不会……”都看光了吧? 望着她明亮的双眸,君无臣扬起戏弄的笑。“哈!没错,你全身上上下下我全都看完了,不过不是我愿意的,你受伤啦,我只好……” “你!”应浣蝶登时只觉脑子一空,即使她平日再怎么嚣张不羁,但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她打小就受过严格的礼教观念,再如何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如今却让一个男人看光了自己的身体,她,她,她该如何是好? “你这个可恶至极的色魔,”应浣蝶心中一气,她转身推开了君无臣,背上的牵扯让她疼得直皱眉头,加上心里的羞怒,使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内涌起了一层 的水雾,看来格外凄楚动人。 望着她眼底的泪光,君无臣顿时手足无措。“哎呀!你怎么,怎么要哭啦?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她咬着牙。“我是个姑娘家呀!再怎么不知羞耻,也该知道……”她赫然止住了话,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女人如果被男人看了肌肤,就要嫁给那个男人”,那句半真半假的戏言,让她的脸蛋更加滚烫。 君无臣抿抿唇,小心翼翼地道,怕她眼中的泪珠儿滚了出来。“蝶儿,我不是故意要趁人之危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必须这么做。” “如果今天是别的女子,你也会这么做?”他言语之中的情非得已,让应浣蝶心中莫名地不悦起来,她抬起眼,突然问道。 他一愣,而后微微地笑起来。“别的女子不会这么傻,替我挡下一刀。” “谁……谁替你挡啦?你少自作多情了。”她不自然地别过眼神,心虚地道:“只是那把刀子突然砍过来,我没躲过而已。” 君无臣听了,低低地笑着。“好好,你说得对,是我自作多情。” 总觉得他的话语中多了无法辨识的嘲笑成分,应浣蝶嘟起了嘴,眼底的泪早已吞了回去。她知道那时的情形由不得选择,只是,不甘心呀! 她的眼睛精灵地一转,想到自己离开学而书院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想必爹娘现在必定心急如焚。她邪邪地一笑,谁叫他们不顾她的意愿,居然逼婚,让他们急上一阵子倒也不错。 她看看眼前的君无臣,这个家伙虽然自称绑匪,但至今却仍未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情,而且她对他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总觉得他很值得人信任似地。应浣蝶突发奇想地笑了起来,嘻嘻地望着他。 “喂,你这样占了我的便宜,是不是该还给我啊?” 君无臣一笑。“可以,我再给你看回来不就得了!”说着,他已经开始要月兑去自己的衣裳。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啦?”应浣蝶急忙地捂住眼睛,却露出一条缝。 “占你便宜,还你喽!”她的模样可爱极了,他忍不住地笑着。 她瞪他一眼。“我才不要这样呢!我要你……”她故作沉吟,又继续道:“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补偿。” “条件?”他挑起一道眉,饶有兴致。“只要不是要我放了你,一切好说。” 放了她,然后回去再让爹娘逼婚?哼!她才没这么傻呢! “我要你带我四处去玩。”她得意地扬起头,要他带着她四处玩,一来可以不用回去学而书院,二来她可以监视着这个家伙,以免这个与爹娘有恩怨的人会前去报复。 “玩?”他皱起眉,这算什么条件? “你不答应?”应浣蝶见他似乎面有难色,马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我就哭给你看!”说完,她马上就沉下脸来,小嘴儿嘟得高高地,看起来楚楚动人极了。 “别别别!”君无臣急忙地制止,苦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一想到她昏迷时的苍白沉默,他宁可要一个吵吵闹闹、嘻嘻哈哈的应浣蝶,管她提出什么要命的条件呢? 一得到了他的应允,应浣蝶可骄傲地扬起了笑靥,志得意满的模样让君无臣无奈地摇摇头,无奈地笑起来。 “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野猫,想用这一招来绊住我呀!只是,我跟你爹娘的恩怨,还是该解决的。” 应浣蝶眨眨大大的眼睛。“解决是以后的事情,玩是现在的事情,一件一件慢慢来,反正又不急嘛!”至于他跟爹娘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喽!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地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养好,好好地游上一游,玩上一玩,补一补失去的元气。 君无臣宠溺的眼,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庞,嘴角带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与这个小妮子在一块儿,看来是一辈子,都不会寂寞的了! 笑意在他面容上,更深更重了。 第五章 这是一个半大不小的镇,名叫"广林镇"。只因这儿大部分的居民都是靠着近郊的大片树林为生,一进到镇内,觉得气氛祥和,十分舒适。 镇上的市集虽不比杭州城内热闹,但是规模也颇大,五花八门从各县市运送进来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给,各个商家竭尽所能地张开喉咙拼命地嘶吼,推销着自家所买卖的玩意儿。 "哇!原来杭州城外还有这么热闹的城镇呀!"应浣蝶修养了一段时日,总算可以获准走出医馆,在广林镇内逛逛,碰巧适逢市集,让她小小的脸蛋上,充满了惊奇与喜悦。 君无臣闻言,不禁露出微笑。"不然,你以为全天下只有杭州城啊?"他望着她俏红的脸庞,有几分地心动。 她嘟起了小嘴。"没办法呀!谁叫我爹是个夫子,他每日每夜所担忧的都是他的那一群学生。每次上京赴考,也不准我跟着去,说我是个女孩儿,不可以抛头露面,不可以混在一群男人堆中。所以我的生活只有杭州,只有学而书院里头的人。"说着,她突然停下来,望着他笑。"还好我遇到你,才有机会可以到处去玩玩,去见识见识不同的东西。"他显得失笑,对应浣蝶而言,他该是一名匪类,强掳了她的一名绑匪。而这个小妮子,居然嘻嘻哈哈地向他道谢,想必他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成功。 "我是因为答应了你才不得不带你出来的,你以为我喜欢呀?"他无奈地笑笑,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 "才不管你喜不喜欢,谁叫你轻薄我,活该就要付出代价。"应浣蝶不甘示弱地对他作个鬼脸,吐吐女敕红的舌头。"唉!看了个不怎么好看的东西,就得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呀!真是可怜我的眼了。"君无臣快速地应了回去,故作可怜兮兮状。 听了他的嘲讽,应浣蝶吹胡子瞪眼睛。"你说什么?什么叫作不怎么好看的东西?给我说清楚!"她插起腰,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他摇起了扇子,悠哉地说:"人啊!凡事都该有自知之明才是。" "自知之明,你说谁呀?"愈听愈是生气,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睨了她一眼,轻轻地哼笑一声。"不就是那个插着腰的母夜叉吗?" "可恶!"应浣蝶意识到自己插着腰,连忙放下手来,气冲冲地上前作势打他。"你这个可恶的人,居然拐着弯儿骂我," 君无臣敏捷地闪过她的手,哈哈大笑。"我可没说你是母夜叉呀,何必这么快就承认了呢?果然是有自知之明。""你!"她一时语塞,自知再说下去肯定又是自己吃亏,她一甩袖子,生气地一跺脚,转过头不想搭理他,省得气坏自己的身子。 见应浣蝶索性转过身不理他,君无臣笑嘻嘻地又凑上前去,以扇子挑拨她的脸庞。"怎么啦?生气啦?"他的眼睛笑成了弯月型,越看她越觉得她真是可人极了,总忍不住想逗她为乐。 "讨厌!走开!"应浣蝶将扇子一挥,又别过头去。 "唷!真的生气啦!"他站直了身,挥挥扇子,潇洒自如。"难怪有人说,女孩子就是心眼狭小,开不起玩笑。"他刻意长长地感叹着,摇摇头。 她转回头来,狠狠地瞪他一眼。"谁开不起玩笑啦,只是不想玩而已嘛!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说什么女孩子心眼狭小的。"说着,她两颊气嘟嘟的走向一旁的胭脂水粉摊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生气,省得落人口实。 君无臣一笑,跟着走上前去。"怎么看起胭脂了?女为悦己者容唷!" 应浣蝶嘟嘟嚷嚷地道:"再怎么悦也悦不到你,罗嗦,"她仍是气煞着小脸,决定不理这个可恶的人,专心地看着眼前让人眼花缭乱的胭脂盒儿。 守着摊子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带着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人,眼底溢满了赞赏。"你们小俩口子,真是郎才女貌,配得不得了。"老人家一面说,一面笑眯眯地点头。 听了老婆婆的无心之语,应浣蝶的俏颜上莫名地飞起一抹红彩,她略显羞涩,也略显恼怒地跺脚,不依:"老人家,您搞错了,我跟这个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别把我跟他说成一块儿……" "小泵娘,甭害臊了。"老婆婆笑着打断她的话。"老婆子我眼尖,看得出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生得夫妻脸儿,多配呀!" "我……不是……"见自己似乎愈描愈黑,应浣蝶转头瞪向低声笑着的君无臣。"喂喂,你倒是说说话呀!" 他的眼神蓦地变深,带笑的眼中燃起了丝丝柔情。"我倒是觉得老人家的话挺好,不是吗?"虽是语带戏谑,却又像是认真的。 应浣蝶心中一动,蹙起了眉,迅速地别开眼。"你喔!说话都没个正经,不跟你说了。"她只觉得心底不听话地狂跳,带着狂喜。 他低低地诉说:"如果我说,我是正经的呢?" 半真半假的口吻,让应浣蝶不知所措起来,她连忙挑了一盒胭脂,递给那名看戏的老婆婆。"我……我要这一盒,多少银子。" 老婆婆微笑地将胭脂递了回去。"小泵娘,老婆子看你有缘,这盒胭脂就送给你了,希望你同这位公子百年好合呀!" "什……什么百年好合呀?谁要跟他百年好合?"应浣蝶的面颊更是红润,她干脆放下胭脂盒子。"我不买了,谢谢你的好意。"她觉得自己真是浑身不自在极了,仿佛有两道炯炯如炬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她的脸蛋迅捷地滚烫着,她刻意地转过身去,转到其它的摊位,也转掉了他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君无臣静静地望着她的反应,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拿起方才应浣蝶放下的胭脂盒,向老婆婆颔首,笑着说:"老人家,这盒胭脂多少钱?我家娘子害臊,禁不起人家笑她的。" 老婆婆笑得更大声了。"我懂呀!我也当过姑娘家,知道的。那盒胭脂,就当作老婆子送你们的贺礼,甭客气啦!""在下就先谢过老人家了。"君无臣的声量恰恰让身后的应浣蝶一清二楚地听见,她面上红霞更甚,心头更是狂跳不已。 怎……怎么说她是他家娘子呢?胡说八道! 君无臣笑着转身将手上的胭脂盒交给她,她接过不是,不接过也不是,一旦接过不就承认他方才所说的话,不接过又对那一位老人家不好意思,使应浣蝶显得几分地窘迫。 她看他一眼,瞧见他眼中的笑,不理会他往另一头走去。君无臣回头向老人家略显歉疚地笑了下,那老婆婆不在意地摇摇手,有趣地看着他们这一对有意思的小男女,想起了自己年轻的往事。 "傻猫,怎么不接过去呢?这玩意儿是老人家的心意,怎忍心拂逆?"君无臣跟着她的脚步,笑着说。 她猛地转头,对他嘟起了嘴。"这玩意儿你交给你的''娘子''去吧!我应浣蝶可没这么倒霉,什么叫作你家娘子嘛!乱说一通。" 他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都已经把你看得一清二楚了,你当然要成为我娘子,不然我多么吃亏呀!" "你还敢说,"应浣蝶反驳,"是我吃亏吧!" "好好好。"他又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你要说是你吃亏就你吃亏吧。反正吃亏就是占便宜喽!你可占了我不少便宜呢!" 甚么话?给他瞧见自己身子还叫作占便宜?应浣蝶一听,发现再怎么辩都无法赢过他,又是恼怒,又是无奈。"算了算了!我怎么说都说不过你的油嘴滑舌,还是不要说的好,省得我被你给气坏了。" 他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此话差矣!我怎么比得过你的利齿伶牙呢?娘子。" "胡说八道!"应浣蝶口中轻叱,可是心湖却是一圈圈的涟漪不停激起,她不自觉地在唇边带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连自己也不懂得笑由何来。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情不自已,却碰巧瞧见前头转弯处,有不少人在那儿聚集着,好奇心顿时大起,忘却了方才的羞恼。 "你瞧,那里在做什么呀?怎么有这么多人聚在那里呢?"应浣蝶拉起了他的袖子,好奇不已的询问着,眼睛闪亮亮的。 他顺势望去,同样不解。"不知道,咱们过去瞧瞧吧。"他低头看着她孩子般的神情,宠溺地笑了。 应浣蝶用力地点点头,拔开腿来便拉着他跑。那儿的人又多又热闹,肯定有好玩儿的事情发生。 "快快快,快去瞧一瞧是怎么一回事?" 君无臣让她拉着小跑步,她温温软软的小手拉着他,让他的心,似乎也被她轻轻地拉扯着。这小妮子呀!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一会儿安静一会儿闹,如此多变的一个女子,却如此牵动着他。 他摇头,不知她的好奇又会引来什么事端? ??? 一群哄哄闹闹的人围着高高的楼阁,正兴高采烈地大声呐喊着,仿若一场盛大的聚会正在举行一般。 应浣蝶兴匆匆奔驰到此,抬起头来望着楼阁不明就理地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看起来好像挺好玩儿的耶!"她洋溢着美丽青春的笑意,让君无臣不由自主地带起了嘴角。"看样子,好像是要抛绣球招亲。你没见过吗?"他点点她小小的鼻头,宠爱地说。 她一听,眼睛张得更大。"抛绣球?真好玩儿,我真的没有见过呢!"她饶有兴致地直往上头望去,一面连声问:"怎么上头没有人呀?不是应该有一位姑娘拿着一颗红球丢来丢去吗?" 君无臣噗哧轻笑。"你以为在玩球呀!还丢来丢去呢,傻瓜。" "喂喂!你怎么又骂人啦,真是没礼貌的家伙。"应浣蝶对他努努嘴,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一名年轻小伙子,笑盈盈地对着他问道:"这位小扮,你知道这是哪一户的闺女要选婿呀?" 那小伙子原先本是不太高兴突然有人打扰,但一转头,却是惊为天人,瞧见一名天仙般的美人儿。就在他失神的当儿,君无臣不着痕迹地将应浣蝶往自己的身旁拉了下,顺带给那个小伙子一道凌厉的眼光。 "小扮,''我娘子''正在问您问题呢!"他皮笑肉不笑地问着小伙子。 听了他的话,应浣蝶迅速地拉着他的衣袖。"喂喂,你……"又胡说了! 君无臣顺势执起她的手,对着她亲下一记,止住了她的话端。"娘子,稍安勿躁,咱们听听这一位小扮怎么说好不好?嗯!" 见了他们之间的打情骂俏,小伙子马上露出失望不已的脸孔,看着应浣蝶娇美的脸庞,语气中似乎有着叹息。"这是广林镇的叶员外所要选的女婿,他可是咱们镇上最有钱的员外呢,所以,来的人才这么多。" 小伙子的话题牵引了应浣蝶的心思,她随即好奇地问:"奇怪,既然是最有钱的员外,应该不乏有人提亲呀!为什么要抛绣球选亲呢?这样不是比较不保险吗?万一找到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婿该如何是好?" "这……详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叶姑娘拒绝了许多上叶家提亲的人,最后叶老爷一气之下,就用这种草率的法子了。" "喔!原来如此!"小伙子的话令应浣蝶想起了爹娘,不晓得如果自己也一再地拒绝爹娘,他们会不会也用这一招?想着,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见了她笑,小伙子更是陶醉其中,那模样教一旁的君无臣恨不得将他的双眼给蒙起来,他皱起眉头,拉过应浣蝶。 "走!咱们走!这儿是男人来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往后头走去。 应浣蝶不悦地甩开他。"我不要,为什么不许我看?这儿也有很多女人家在看热闹呀!我也要看啦!我也……"话未说完,一群闹烘烘的人突然大声嚷嚷了起来,吸引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 "哇!叶姑娘出来了,你们瞧!" "是呀!是呀!叶姑娘生得真的好漂亮呀!" "我一定要抢到绣球,娶到这一个美娇娘回去,哈哈哈!" 熙熙攘攘的人潮在他们身边拥挤着,各种大呼小叫一并出现,他们抬头望向阁楼中,果然出现了一名娉婷女子,身形袅娜动人,一袭粉粉女敕女敕的淡红衫子,轻轻柔柔地随着风势摇曳生姿。她的面上半掩着一张薄纱,若隐若现地可以看出她的灵动双眸,勾魂似地凝望着台下的众人。她的身旁是一位搀扶的婢女,生得也是清丽可人,任人对叶姑娘更生不少遐思。 应浣蝶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回神时,她偷偷地望了边的君无臣,瞧瞧他的反应如何。一望,却发现他的眼睛正锁在自己的身上,她迅速地脸红。 她别开眼眸,轻道:"那个叶姑娘,真的挺漂亮的是不?" 君无臣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轻捏了下。"在我眼里,最美的女子,只有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低柔柔,沁人心魂。应浣蝶才惊觉自己的柔荑居然还在他手里,她的两颊烧红,忙不迭地将手给抽了回来。"你……"她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一见到他眼底的嘲弄之意,她忍不住蹦起了腮帮子。"对了,以后不许你在胡说八道了。我应浣蝶可不是你的娘子,少在别人面前胡说,坏了我的名节。" "是吗?可我瞧你倒是挺开心的呢!"他手摇扇子,故意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唇角有着似笑非笑的戏弄之意。 "谁……谁开心啦?应该是伤心才是吧!"发现自己的口吻似乎不怎么牢靠,她干脆狠狠地往他的脚上一踩,以泄自己口拙之恨。"哼!" 看他疼得龇牙咧嘴,应浣蝶开心地大笑。君无臣一面抱着脚叫疼,一面则是款款地凝视着她如花的笑靥,眼底尽是柔情蜜意。 绑楼上的叶员外似乎致词已完,气氛被掀起到最高峰,一只红艳艳的绣球交给了叶姑娘,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捧着。 "嘿!你瞧!叶姑娘已经准备要抛出来了耶!"应浣蝶一边看,一边叫嚷,手还拉扯着君无臣的衣摆,像极了孩子。她红扑扑的俏脸蛋让君无臣的心底漾起了异样的情绪,他托起了她的手,轻将她往人群外头拉。"我们还是出去一点儿,省得这儿人挤人的,把咱们给挤散了。"他也担心一旦众人抢红了眼,是不会顾及到她的安危的。 "嘿!你又趁机吃我豆腐,登徒子!"应浣蝶很快地抽回手,指向高高的叶姑娘。"不如你去把绣球抢过来,娶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叶姑娘,省得一天到晚都抓着我不放,老是乱开玩笑的。" "你说的?不后悔?"他的眼睛一亮,款款地盯着她。 "后悔什么?有什么好后悔的呀。"被他盯得心头小鹿乱撞的,应浣蝶口是心非地说,不敢看他的目光。 君无臣笑了。"一只傻猫已经弄得我头昏脑胀了,我何必再自惹麻烦呢?你说是不是呀?我亲爱的娘子" "谁,谁是你娘子呀?又乱叫了!"她小声地反驳,对他吐吐舌头。"你还是接个绣球好了,以免一天到晚骚扰我的安宁,好还我一个清静。" 应浣蝶的无心之语,让他原本笑盈盈的眼睛顿时暗了下,他换上一抹认真不已的眼神,沉沉地望向她的眸。"你说的是真的?我君某人骚扰了你的安宁?你真要谋个清静?"他似乎因为她的话显得有些受伤,光采的笑容消失无踪,令应浣蝶心底突如其来的疼楚。 她抬起手,想要抚平他额头上的皱折,却迟迟不敢触碰他。自己一向也是心高气傲呀!何苦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动了自己柔软的深情呢! 她硬生生地将手收了回来,四周围的人突然响起了大声的惊呼,她一抬头,一颗红红的绣球果然从高高的空中抛下,人群一挤,将她与他冲散。 应浣蝶见自己的距离与他愈来愈远,而君无臣却一丝一毫没有上前的意思,她一抿嘴,心底也气极,索性转过头去,同一帮男人抢起了绣球。 只见绣球在一群人中来来去去,有人接到又被另一个人用力地拍掉,绣球像是有生命似的,俏皮地逗弄着每一个想要争夺它的人。本是气呼呼的应浣蝶,见了大伙儿为了这么一颗小红球争破了头,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就在小红球往她这儿飞过来时,应浣蝶高高地跳了起来,打算将球往另一头拍过去,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人狠狠地冲撞过来,绊了她一下,让她失去了重心,眼见自己就往地上栽去,她眼睛一闭,准备着待会儿的皮肉之痛,但过了一会儿,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跌在一个宽阔坚实又带着柔软度的土地上,眼连忙一抬,原来是君无臣,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接着了险些跌倒的她。 应浣蝶面颊绯红,感觉四周已经不再混乱,仿佛每一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他的胸膛这般地舒适温暖,冷淡的眼神却没有看着她。 "好了,也该起来了。"君无臣说,不似以往带着笑容。 应浣蝶一听,鼻头顿时一酸,有几分地想哭。她咬着牙,只觉得他冷冷的模样好伤她,在她准备站起来的一刻,眼角余光见到有一伙人正向他们走近。 "小的拜见姑爷!"一干人同时喊出,让她着实地怔了下。 她坐起身子,一颗小红球从他们之间滚了出来,难怪方才所有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看,原来……原来绣球给他们抢来了。 应浣蝶看着君无臣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道一语成忏,他真要成为叶家的姑爷了吗? ??? 叶员外果然是家大业大,一群仆役领着他们穿过了重重的庭园楼阁,总算来到了大厅。大厅之内,是一脸微笑的叶员外叶万年,身旁则是窈窕的叶姑娘,面上虽然轻纱未除,但由于近看,更是明艳动人。 "老爷,这位就是接到绣球的公子。"老总管叶福向老爷、小姐颔首之后,便领着一班下人退出大厅。 叶万年捻着长须,和蔼的脸上透着赞赏的光芒,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俊逸潇洒的年轻人,不住地点头。"这位公子,不知今年贵庚,尊姓大名,家中是否已有婚约?" 君无臣侃侃而谈,落落大方地回答:"敝姓君,名无臣,年方二十二,至于婚约……"他沉吟了下,瞥了应洗蝶一眼,才道:"在下并不清楚。" "不清楚?"叶万年略显失望,疑惑地问。 "婚约必须奉父母之意,在下不敢擅自决定,只是听说小时候父母曾与人戏言为婚,但如今女方家中状况不明,故实在不清楚是否有婚约。"他有礼地道,也不停地对叶万年身旁的叶姑娘浅浅笑着。 身边的应浣蝶见了他的神情,以及听了他所说的与人有亲,心底总有股说不出的难过,她压下不停翻涌的酸意,皱起了两道秀丽的蛾眉。 "喔,原来如此。"叶万年点点头。"不过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恐怕早已事过境迁,不如君公子还是另结良缘,与小女谱出一段佳话。" 话说到此,叶万年身后的叶姑娘身子微微地震动了下,让眼尖的应浣蝶瞧见,她忍不住说:"叶姑娘从刚刚都是蒙着面纱,说不定根本无法见人,所以才用抛绣球来选婿。" 她话一出,让叶万年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咦?这一位姑娘是……" 应浣蝶抬头看着君无臣,心中竟然期待他说出一如往常的答案。 他斜斜的睨了她一下,笑着说:"小妹心直口快,得罪了叶老爷,千万不要见怪。她年纪问小,很多事情都不大懂得。" 小妹?对他而言,她从"娘子"变成了"小妹"? 应浣蝶怒气冲冲,正要反驳,却让他瞪了一眼,使她说不出话来。 是啊,今日对他君无臣而言,可是个大日子,如果可以娶了叶家千金为妻,他成为叶家的东床快婿,可有享不尽的家业。而她也可以松一口气,说不定他就会不计较与爹娘的恩仇,也放了她自由。 她负气地嘟着小嘴,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叶万年看着应浣蝶,也是一笑。"令妹才貌出众,果然与哥哥不分伯仲。如果贤婿不嫌弃,我倒可以替令妹寻觅一个好人家。" 这个叶员外,居然这么快就称人家贤婿了。 "不劳费心。"应浣蝶冷冷的说,心却隐隐的痛。 叶万年碰了个软钉子,先是一愣,而后又笑着对女儿说:"夜歆呀!还不过来见过你未来的夫婿。" 叶夜歆顺从地将面上轻纱揭去,露出她娇女敕如花的面容,一对含情带水的眼眸低低地垂着,几分的愁与几分的怨,连一向自傲的应浣蝶都看傻了。 "奴家见过公子。"她轻盈地作揖,声音怯生生地,柔得可以出水般。 "姑娘太多礼了。"他急忙地将她搀起,笑着。 应浣蝶偷瞧着君无臣的反应,见他是一副着迷的模样,就觉得心里有着满肚子无名之火,她小声地出言嘲讽:"色魔就是色魔,见着了漂亮的姑娘就着迷似的,谁嫁了你谁倒霉!" 听见她小声的言语,君无臣亦小声地反驳:"人家叶姑娘就比你好多了,起码比你像个姑娘家,娶了她倒也是不错。" 听他赞他人贬自己,应浣蝶一咬唇,难过极了。"那你就娶她好了,我这个小妹会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的。"她只觉得自己说得好生心痛。 "贤婿呀!"叶万年看了君无臣的表情似乎十分地满意,也开心地道:"既然好事已定,我就赶紧选蚌好日子让你们俩成亲吧!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这……"君无臣一时不知如何接口,但抬起眼来,映入了叶夜歆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先是一张嘴,而后又狠狠地咬着唇,径自地摇摇头。 他再瞧瞧身旁的可人儿,一副气煞了的样子,为了惩罚她先前的口无遮拦,他对着叶万年有礼地颔首:"泰山大人决定就是。" 没想到君无臣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应浣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眸子之中有着深刻的受伤,哀怨地盯着他瞧。 他低头映入她的怨慰神色,扬起了戏弄的笑。"怎么啦?不祝福哥哥我,可以娶得一个美娇娘吗?"他的样子像是示威,也像是一种隐约的报复。 应浣蝶狠狠地咬着牙。"小妹祝福大哥。"早日仳离!早日分开! 早见到她眼底的恨恨神情,君无臣呵呵一笑,有礼地对着叶万年道:"小婿很高兴可以成为叶家的一份子,希望泰山大人不予嫌弃,今后将竭尽所能好好地对待令缓。"说着,他转头向叶夜歆。"叶小姐,在下会好好善待你的。"他刻意说得柔情,让应浣蝶听得不舒服极了。 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种莫名的情绪,明明是一桩美事,她却总觉得心底老大不甘愿的,好像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必须割爱似的。 属于自己?割爱? 应浣蝶眉心一蹙,用力摇头。怎么回事?这个可恶的登徒子何时属于她来着?又怎么称得上是割爱呢? 她肯定是天天被他气得,才会让自己的脑子糊里糊涂起来。 叶夜歆羞涩地抬起眼睛望了君无臣一眼,似乎又再度想要开口,但眼神却不安地瞥了下自己的父亲,还是将话给吞了回去,只是向他浅浅微笑,轻轻地点点头,迅速垂下眼帘。 细心的君无臣自然没有忽略她的举动,虽然身边的俪人儿更牵引着他的心。他知道此桩事情必定不简单,好奇心不亚于应浣蝶的他当然是想要一探究竟,而其方面,倒是可以好好的整治一下这个调皮捣蛋的蝶儿。 叶万年微笑地看着他们这一对佳偶,然后吩咐下人:"带姑爷到东厢房去好好的休息休息,我可得要仔细的挑选日子,早早办了这桩喜事才好。" "是!"几个婢女应了声,但再见到应浣蝶不友善的眼光之后,又怯怯地向老爷禀告:"老爷,还有一位姑娘呢!"总不能将她与姑爷安置在同个房内吧。 "啊!对对对,我老是将令妹给忘了。"叶万年哈哈大笑,又道:"带君姑娘到潇湘馆去,派个丫环服侍君姑娘。" "还有丫头呢!我真是托你的福呀!扮哥。"应浣蝶冷淡地说,刻意加强称谓二字,心里堵着一股气,闷得难过。君无臣笑道:"别客气呀!妹妹。"他顿了下,又道:"你先回房去休息,我想和我未来的泰山大人以及妻子好好的聊一聊。"他一面说,还一面深情款款地望向叶夜歆的方向,让应浣蝶心中更不舒服。 居然还舍不得离开呀!这个可恶的色魔。 应浣蝶在心中破口大骂,想到他以前的种种话语,顿时化成一种扎人的嘲弄和讽刺,而她这个大傻猫,还当真为了他的话而心慌意乱过。明明知道他这个人的话都不可信,但自己偏偏却仍是深信不已,可恶! "好!你好好跟我的''大嫂''聊聊!"她一跺脚,一挥袖,走出了大厅。一群仆役跟在她的身后,让她更是心烦。"你们甭跟着我了,告诉我潇湘馆往哪儿走就得了,我想散散心。" 见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婢女们只有乖乖顺从,指引了她方向之后,赶紧散开去,不敢逗留在她身边。 一获得清静,应浣蝶随意地走动,满脑子都是君无臣。他的玩世不恭、他的笑言笑语、他的戏谑嘲弄、他的冷淡无情、他的喜新厌旧…… 应浣蝶一甩头,什么喜新厌旧,自己也胡思乱想起来了。 走着,她走进了一个别院中,院外种满了青竹,十分风雅自然,她不由地迈出脚步,往里头走去。 一个沉吟幽怨的吟诗声低低地响起,令应浣蝶停下脚步,静静地聆听着。 "蕊黄无限当山额,宿妆隐笑纱窗隔,相儿牡丹时,暂来还别离。翠钗金作股,钗上蝶双舞,心事竟谁知,月明花满枝……唉!心事竟谁知呀!"男人淡淡地叹息,感叹着许许多多。 应浣蝶一时心有同感,贸然地向前,牵动了竹枝,带起一阵沙沙声。 "是谁?"男人转过头,见了青竹当中的应浣蝶,她的貌美无双,令男子一时有些恍然地喃喃自语:"难道你是上天派来助我与歆妹的仙女吗?" 他的话语让她噗哧地笑出声来。"仙女?不是的。"她又是一步向前,转了个身。"仙女会像我这般活蹦乱跳的吗?""喔。"男子失望地点点头,歉疚地道:"小生冒犯姑娘了。" "不会不会!"应浣蝶洒月兑地摇摇手,而后好奇地看着那名男子,见他长得俊朗清秀,可眉宇之间却带着一抹深深的忧愁。"你刚刚说的歆妹,是不是叶姑娘,叶夜歆呀?" 男子看着她笑一笑,不发一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走远。 "喂喂!怎么不回答呀?"应浣蝶向前追了两步后停下,如果他不回答,即使追上了他也不会回答的。她索性止步,开始沉思起来—— 看来,这叶府,似乎不如想象中的单纯! 第六章 离成亲日子是愈来愈近,而君无臣与叶夜歆小俩口也愈来愈是亲密,让人称羡不已,常常望着这一对金童玉女,赞叹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初夏的脚步随着春天将近悄悄地来临,叶家后院庭园之中除了百花齐放、蜂蝶相引之外,还有着令众仆役看傻眼的小姐以及未来的姑爷。只见小姐一袭浅女敕的青绿衣裳,衬托着她的绝尘月兑俗,而未来姑爷则是翩翩的紫衣长衫,带着一脸温和的笑脸,气宇昂轩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哇!真没想到小姐随便丢个绣球也能找到这么好的姑爷!包是令人欣羡。"一旁整理着花卉的婢女羡慕地轻叹。 "干脆你也叫你爹办个抛绣球大会好了,说不定也给你捡到个好机会喔!"另一名婢女连忙接下话,调侃地笑道。 "甭了甭了!如果是我要抛绣球呀!说不定连一只苍蝇都见不到呢。咱们小姐是天人之姿,才会吸引这么多男人来抢绣球的,我可有自知之明。" "呵呵!说得也是啊!"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远远便瞧见了满脸怒气的应浣蝶,她们赶紧正了神色,有礼地向应浣蝶行礼。 "君姑娘。"这可是未来姑爷的妹子,怠慢不得的。 从一大早开始,应浣蝶就听着各种蜚短流长,说君无臣与那什么叶姑娘在一块有多么相配,他们有多么亲热,又有多么像一对恩爱夫妻,每个小厮丫环见着了她总不忘记恭喜贺喜她,说她即将就有一个好"嫂嫂",听了她真是一肚子的火气,却又无从发泄起。 想到以往逗弄自己的君无臣,现下换成是逗叶夜歆开心,她就觉得心头梗着一根长长的刺,刺得她喉咙难过,刺得她心里酸楚。 "对了,小红在此先恭喜君姑娘……"一名灵巧的婢女笑眯眯地道,却被应浣蝶脸色阴惊地挥手阻止。 "不要再恭喜我了,要说去跟''我大哥''说吧。"她恨恨地望着花丛之中的一对男女,恨不得用眼神将君无臣给碎尸万段。 见了应浣蝶恐怖至极的目光,两名婢女赶忙找个借口退下,留下她一人怒瞪着君无臣,心想可能这一对兄妹有了什么误会。 无视于婢女的落荒而逃,应浣蝶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对郎才女貌的小俩口上。君无臣悠闲自在地挥动着折扇,嘴角带笑地对身旁佳人说着话,而叶夜歆那原本白宫明亮的脸蛋,因为浅浅的笑意染上了一点晕红,看来更是动人。 如今的景致看来,她的确不可否认眼前的人确实相配,只是,心底那股翻涌不停的酸意几乎将她给淹没。应浣蝶下意识地抚模着自己的脸庞,不知与叶夜歆站在一块,他的目光会锁住谁? 思及此,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脑子响起——当然是叶姑娘啦!他曾说过叶姑娘比她好多了,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念头一起,应浣蝶只觉眼前突然一阵模糊,鼻子酸酸的,十分难过。水珠似乎在眼中凝聚,她用力地咬着唇,强迫自己绝计不可掉泪。她告诉自己,一旦君无臣成亲之后,她可以获得自由,可以不必担忧他与爹娘的恩仇,不是? 应浣蝶仰起头,抑制着泪掉落。她恼怒地扯下一旁小树的一截树枝,手掌一疼,似乎给划破了,但是手上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哭的?"她小声地骂着自己,不明白心底那种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如此?不明白呵! 她一旋身,看也不看地往前跑去,跑的步子过大。一古脑儿的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家伙,那家伙似乎也是走路不长眼的,从前头一转弯,便迎上了她。 应浣蝶似是撞上了一堵墙,奔跑的身子收不回来,脚一拐,狠狠地跌了一跤,跌跤之前脚踝一弯,勾住了来人,使那人也顺势跌倒。 "哎哟!"应浣蝶痛呼,那人同时响起一声闷哼。 她一抬头,略显吃惊。"喔!是你呀!"眼前人不就是那日在青竹当中所见的男人,他朗秀的外型并不难记。 男子腼腆地笑笑,有礼地道歉:"姑娘,又冒犯你了,碍事儿吗?" "不碍事、不碍事的。"应浣蝶爽朗地摇手,笑着。"奇怪了,我在叶家也好几天了,为什么都没见到你呢?你是叶家的什么人呀?" 男子站起身,搀扶起应浣蝶,他一面拍拍身上的枝叶一面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穷书生,寄宿叶家罢了,并不值得一提。"他落寞的神色尽入应浣蝶眼底,她试探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又会来这儿呢?"说的同时,她一瞥花丛内的人儿。 他的眼神也飘到同一处,深深地瞧了一眼,然后长长地叹着气。"也罢!横竖只是痴人说梦,庸人何必又要自扰呢?"说完,他又转身欲要离去。 "喂喂!先别走。"应浣蝶抓住他的肩膀,心中突生一计。"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呢?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 他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她。"在下乔枋,姑娘有何请求呢?" 应浣蝶瞟了君无臣一眼,对乔枋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我想过去找我大哥,可是脚刚刚这么一拐,好像有些扭着了,可否麻烦乔兄扶我过去?" "当然,算来也是我莽撞,才让君姑娘受伤的。"乔枋心无城府地扶起了应浣蝶,任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 她偷偷一笑,笑容中带着一抹复仇的快意。 君无臣早知道草丛外头是应浣蝶的怒目相瞠,但没料到她的出现竟是半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还带着满脸清灵的微笑,让他失了神。 "大哥,原来你跟''嫂嫂''在谈情说爱呀!"应浣蝶软软地说,语音中有着难以发觉的咬牙切齿之意。 一句话,同时刷白了两个人的脸色,乔枋与叶夜歆。 清丽的叶夜歆在看了乔枋之后,连忙地垂下眼,苍白着脸色,声音有些颤抖。"乔大哥,君姑娘,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呢?"她长长的睫毛略扬,看见了应浣蝶与乔枋的亲密后,又迅速垂下,隐约之中似乎带着水气。 应浣蝶没有忽略叶夜歆的神色举动,但她更注意君无臣的表情。她刻意地带起了笑,刻意地往乔枋身上更靠近,轻道:"我方才跌了一跤,扭伤了脚,便劳烦乔大哥将我扶过来。" 见她与乔枋简直快密不透风,君无臣只觉心中有一把无名之火,他眯起了眼,紧紧地握住拳头。"没想到小野猫也会扭伤了脚,真是不可思议呀!" "怎么说我也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呀!纤纤弱质当然不能与个男人相比拟,你说是吗?乔大哥。"应浣蝶娇柔地询问,肩膀顶向看着叶夜歆恍神的乔枋。 傻愣愣的乔枋回过神,自然地接过她靠近的身子。"当然当然。"他陪着笑,眼尾却一直飘向满面委屈的叶夜歆。若是平日的蝶儿如此说道,君无臣肯定揶揄地嘲笑她,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头的火苗愈烧愈大,这小妮子居然毫不避讳地靠在一个男子的怀中,真是可恶至极。他咧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迅速地靠向乔枋,伸手将应浣蝶一带。"既然是我妹子,就不敢劳烦乔兄一直搀着她,我这个大哥来就好。"他将应浣蝶娇小的身子顺势带到自己怀中,顺道狠狠地瞪她一眼。 "喂喂!我可没说好……"话声未落,她的整个人已然落入君无臣宽阔胸膛之中,而叶夜歆则是松了一口气,淡淡地笑起来。 "君姑娘可得小心玉体,不然君公子会担心的。"叶夜歆娇软声音轻轻地响起,让乔枋眼底那股莫名情绪更加闪亮,也连忙跟着点头。 "是啊!叶姑娘说得是。"明眼人一瞧,绝对看得出乔枋对叶姑娘的明显情意,正表露无遗。 应浣蝶抬头想看看君无臣的反应,不知当他看到自己未婚妻被人觊觎实是何种表情,谁知一抬首,正对上他一对深沉的眼眸,令她一阵心跳。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没骨似地靠在男人怀里成何体统。"他低下头对她细语轻道,压抑着强大的怒气,一字一句缓缓的说。却没想到目前景致,她正也是没骨似地靠在他的怀里。 耳畔是他的气息轻拂,应浣蝶先是一阵脸红,才不甘示弱地回嘴:"既然''大哥''将有个良妻美眷,那''小妹''我想为自己见个良伴都不行呀?" 她的口气酸味十足,让君无臣释怀一笑。"你,已经有一个了。" "谁呀?乔大哥吗?"应浣蝶一面说,一面用手推他,想挣月兑他的怀抱。但方才受伤的手掌,却因为触碰而显得疼痛,使她急急地收回。 "怎么啦?"君无臣将她的手一拉,手心一道半月型擦伤微微地渗出血来,他一阵心疼,轻抚着伤口。"瞧你冒冒失失,总是受伤。" 那又怎地?反正无人心疼。应浣蝶在心中轻轻道,斜眼看过叶夜歆,眸子中浮起了一层怨慰的泪光。 一旁的叶夜歆垂下对着乔枋的目光,颊边有着淡淡的红霞,她单纯地笑:"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谁跟他感情好来着?"应浣蝶没好气地应声,右脚一跺,转过身子,不让她瞧见自己突然涌起的、不争气的水光。她不想当他的妹子,不想与他当一对感情好的兄妹,她只想……只想什么呢? 她的眼正正地对上了乔枋,他瞧见她的神情,一阵错愕,然后突地又了然的笑:"看样子君姑娘累了,不如让在下送她回房吧。" 应浣蝶点点头,她本又是借机会来会会君无臣,但着实没有料到自己再见了他们小俩口时,居然会这般地难受,她伸出手去,乔枋正自然而然地要接过时,却叫君无臣的冷冽眼神和叶夜歆的幽怨眸子一瞥,他只有让她搭在自己手背上,让衣袖隔开与她的接触。 "那——我们先告辞了。"乔枋颔首,但应浣蝶却没有转过头来说一声,就直直地向一旁走去,像逃避着什么。 两个人离开了一段距离,乔枋才打破了原本的沉静。 "姑娘,君公子不是你大哥吧?" 应浣蝶愕然地抬头,怔怔地望着乔枋俊秀的脸。"你……" 他耸耸肩,笑道:"旁观者清,想必姑娘也可以看出我对韵妹的感情吧。我只不过将心比心,稍微一推敲,自然可以知道。" 他话中暗喻着自己对君无臣就是他对叶夜歆的感情,应浣蝶一听,脸蓦地一红,嘟起小嘴来。"你别胡说八道,事情才不是这样的,我可恨死那个登徒子了,恨不得可以赶紧摆月兑他呢!" "是吗?"若只是一个人他还可说自己看错,但偏偏他们两人都是如此呀,乔枋笑了。只是却不明白既然君无臣对韵妹无意,为何要定下婚事。不过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作主,身为小辈自然无权过问。 想到此,他的笑意抿去,不自觉地长叹。"心事竟谁知……" 应浣蝶灵动的眼睛一转,轻问:"看起来,你似乎很喜欢那个叶姑娘?"其实乔枋的条件不错,但她就是不懂,为何只有见到君无臣才会脸红心跳。 乔枋又是一叹。"青梅竹马,情感自然深厚。不过,她就要成亲了。" 他的话让她也是心头一颤,应浣蝶苦笑一声。"为什么叶姑娘会要和别人成亲呢?我看得出叶姑娘对你,也是……"她真是不懂,若是为了门当户对,怎会草草地抛绣球招亲呢?而且婚事办得仓仓促促的,似乎,在赶什么? "罢了罢了,那只是从前而已。"乔枋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我也不懂,明明我们已经互诉衷情,但为何款妹会突然变卦?我对她提出缔结连理之意,全叫她给打了回票,而今,却要跟一名陌生男子成亲。" "是不是叶员外不喜欢你呀?"应浣蝶大胆地猜测,一般富贵人家,不常常都是为了门户之见而棒打鸳鸯的吗? 乔枋摇头。"若是为了门户见第,我也曾经对歆妹说过,我会赴京考取宝名,而且有绝对的把握,绝不让歆妹跟着我吃苦的。但她却仍是不肯。" "不肯啊……"应浣蝶沉吟,也完全没了主意。见叶夜歆对乔枋也不像无情,为何处处为难,处处拒绝,反要嫁一个身份来路不明,且毫无感情基础的君无臣呢?而婚期又这么赶,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姑娘,不必为小生烦心,姻缘本是天定,或许只能说,我与歆妹无缘吧。"乔枋对她感激地作揖,笑容中饱含苦涩。 "不行!什么叫作天定?有没有听过人定胜天呀!书呆子。"应浣蝶插起腰,一向好管闲事的瘾头浮现,因为这一次还牵扯到君无臣,怎能就这么放弃? 乔枋一愣,没见过这么霸气的姑娘,他只有呆呆地点头。 应浣蝶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肩膀。"我告诉你,既然两情相悦,就一定要去争取,不要等到以后才来后悔莫及。"她一愣,这句话仿佛是告诉自己。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叶姑娘会如此一定有她的苦衷,为何不亲口听她说说看她的困难呢?说不定是可以解决的嘛。" "姑娘说得是,不过……歆妹不肯与我单独见面呀。"乔枋被动地接收着讯息,觉得颇有道理地不住点头。 "这个,交给我!"应浣蝶爽朗一笑,拍胸脯承诺。 他被她的豪气干云给逗出笑容,诚心地道:"姑娘可真是好心,在下希望你与君公子也能够缔结良缘。" 听了,应浣蝶随即面红耳赤,她怒驳:"你可别乱说话,谁要跟他缔结良缘呀?我又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呢!" 乔枋只是望着她可爱的神情,若有所思地浅笑着。 缔结良缘呵- ??? 夜凉如水,星闪似眼,为沉沉的夜幕中添了几许醉人情境。 万物睡了似地,寂静无声,庭园中原本的艳丽花彩,也进入梦乡当中,只有踏过地上叶片的沙沙声音,在沉默的夜色中带出几许的生气。 "唉!"叶夜歆停下脚步,仰首望向洒了遍地银光的月色。月色多美,偏偏人儿却是独憔悴。她轻轻地叹息。 用过晚膳后,应浣蝶说有重要事情必须同她谈一谈,邀她必须单独赴会,就约在园内的凄风亭中。她伊人独坐,从凄风亭中可以望见不远处的青竹,月光下的青竹更显傲然挺立,却引发她无限欧吁。 乔枋爱好雅兴,一片青竹全是他所栽植,还记得当时她对那一片青绿园子喜爱异常,而今而后,恐怕只能望而兴叹了。 "竟夜不成寐,人眠我独醒……没想到歆妹与我一般,竟也不成寐吗?"身后一个低沉沉的嗓音响起,她的眼底立即蒙上一层溶溶的水气,难以化开,模糊了眼前一切视线,恍恍惚惚。 叶夜歆不敢转头,怕是自己思念过甚所产生的幻觉。明明是应浣蝶所约,为何来者是他?在她将要成亲当儿,又来牵动自己不甚牢固的心灵。 "歆妹,为何不回头?难道以往种种,真要化为虚有,而我连见你的容颜,也成了一种奢望了吗?"他的声音愈来愈近,近到了她的身后,也进到了她的心里。泪,无声无息地滴落,濡湿衣襟。 叶夜歆垂下眼,任珠泪纵横。"你不该来的,我不是说过,不与你单独见面,不与你单独说话。"她哽咽着,喉咙好生酸楚。再见面,再相晤,再谈话,不过是任自己愈陷愈深,而她叶夜歆,承担不起这些。 "我不懂,歆妹,我真的不懂。"她的咽呜声使他心疼,她肩膀的抖动让他难过。乔枋握住她娇小的肩头,已是一种最大的冒犯。"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曾经青梅竹马,曾经两小无猜,曾经的好多好多,你都要否决了吗?至少,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知道我为什么被你淘汰?为什么出局?" 她低垂蛲首,心痛地摇摇头。"不要问我,求求你不要问我。一切只能说,是命,都是命呀!"她愈说,泪儿掉得愈多。 "什么命?人定胜天!只要我们肯做,什么命都是一样的。"乔枋疼惜着她的轻泣,但仍是语气强硬地说。 "不一样,不一样的。"叶夜歆抬起头来,转过去盈盈地望着他,眸子有着千言万语,欲言又止。"乔大哥,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就会知道绝对不一样。我有我的宿命,无法改变的宿命呀!" "荒谬,什么宿命!"他改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尽是坚决。"我不信,我之前就是不该信你说的什么有缘无分,否则我现在不会这么心痛,不会这么?徨无助,日日向上天乞求,希望你不要嫁。我不要你的认命,任何一切,都是人为的,只要肯做,一定可以突破的。"他坚定的眸子锁着她,紧抿的唇是难得一见的执着与顽固。 叶夜歆被他一番话说得有几分动容,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抚向他的脸庞。"乔大哥,你变了,是谁让你变的?" "是你。"他将她的手凑上唇边,深情款款。"是你的冥顽不灵让我变的,我好心痛,我好无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从不告知我理由,从不与我一同商量,就硬生生地将我从你身边赶走。是你的残忍让我变的,是你的冷酷让我变的,歆妹,告诉我,让我们一起想法子,一起解决。" "乔大哥……"叶夜歆含泪轻唤,心疼如搅。她也想说,但偏不能说,只能任由疼痛的感觉在心头蔓延着、环绕着。 "你还是不肯说吗?你还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乔枋的眼中有着受伤,一向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歆妹呀!到底瞒着他什么? 她摇摇头,咬着唇。"有些事情说了没有必要,还是改变不了的。但是乔大哥,你相信我,我会这么做,都是因为不想害你呀!真的。" "呵!不想害我?"他冷笑一声。"你已经害了,害得我好苦好苦啊," 叶夜歆深深地凝望他一眼,便别过了眼,昧着心意轻道:"别这么说。你与君姑娘,不是挺好吗?何苦说我害了你呢?"说起了貌美如花的应浣蝶,她就觉得心里头似乎酸酸、紧紧的,有些难受。 "我与君姑娘?"乔枋一愣,不明就理。"歆妹,你是误会了,我与那君姑娘可是一点瓜葛也没有,更何况,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 "真的?"叶夜歆先是一乐,但随即又冷然了脸,平静地轻道:"不过这也改不了事实。乔大哥,我是即将成亲的人,我就要成为他人之妇了,乔大哥应该要祝福歆妹一声吧?"她一笑,笑容是苦涩,是哀愁。 乔枋见了她笑不如哭的表情,怜惜地将她一搂入怀,全然顾不得什么礼教观念了。"我不知道,我是该昧着良心祝福你,还是顺着我的心意将你给抢过来?歆妹,你何苦折磨我,折磨得我好苦呀!" 叶夜歆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但他怀抱是这般温暖舒适,让她好有依靠。就当是成亲之前最后一次的放肆吧!她缓缓地闭上双眼,任泪水一再地流过脸颊,也一再地渗入了他的衣裳。 "既然不能改变,就……祝福我吧。乔大哥……" 她细细柔柔的嗓音彻底地击溃了他,他怎么拒绝得了歆妹的请求呢? 乔枋咬着牙,忍着心底翻涌的痛楚,一字一字地轻道:"先说,乔大哥的祝福可是言不由衷的,是你的要求,我才说的。祝福你成亲之后与夫婿相知相守,共度晨昏,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每一个祝福都深深地刺进了叶夜歆的心头上,她不停地淌着泪,喃喃自语:"为什么这是我的命?为什么这是我的命呢?我不想,我不想呀!" 没有听到歆妹的细语喃喃,乔枋只是将头抵靠着她的发,静静地感受着此刻。或许,歆妹成亲之后,他就该离开,不再有所留恋。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他悠悠地吟唱起来,叶夜歆带泪抬头,低低地接了下去,这是他们孩提时候最爱吟唱的了。"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是吗?你是吗?我多希望你是如此……"乔枋低低地叹着,声音飘忽,飘到了凄风亭外不远处的一丛矮树后面。矮树后正是看热闹的应浣蝶,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见情形如此,皱起了眉头也嘟起了红唇,自言自语:"真是的,居然结果还是一样,叶姑娘一样要嫁给那个登徒子,真是浪费。" 想到再两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君无臣就要娶叶夜歆过门,那种感受,不知为何,就是难过极了,让她极度不想面对。 "什么浪费呀?"一个戏谑声音在她后头响起,应浣蝶一怔,没有转头。 君无臣看着这个小妮子气嘟嘟的模样,就是一阵嘲笑。"怎么?大哥要成亲了,小妹还不开心呀?居然说是浪费!是浪费我还是叶姑娘?"他跟着蹲下来,蹲在应浣蝶身边瞧望着凄风亭内的款款情嗉。 "哼!当然是叶姑娘浪费,竟然坚持要嫁给你。"她没好气地应着,转头后是一对火气十足的眼眸,狠狠地烧向君无臣。"都是你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怎么可以棒打鸳鸯呢?你瞧瞧人家两情相悦,干嘛介入人家中间,你知不知道破坏别人姻缘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她一面道,一面拿着手指戳他,每一下都是心底的愁与怨,借机发泄。 被戳得疼极的君无臣赶忙抓下她的手,凑到眼前细细地观察着,语气透出关怀。"你呀!手掌的伤还好吧?有没有擦药呢?"他低头,看着她手掌上的擦伤已经上过了药,放心地松一口气。 面对他突来的关心,应浣蝶不能适应地抽回手,面容飞地绯红。"你……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说得结巴,他瞧得极有兴致。 "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还有该模的不该模的,我也模过,还害臊呢!"他揶揄着双颊俏红的她。应浣蝶一听,思绪自然又飘到了日前他的逾矩,整张脸顿时烧得滚烫,幸而夜色昏暗,难见分明。 "你少欺人太甚,已经要娶亲的人,怎可再调戏别的女子?你还真当我是你的亲妹子呢!"她突然一气,气他以前说的话,而今就要成空。 "我可从不把你当我亲妹子唷!"他自然地伸手将她的肩膀一揽,一派的豪气。"而且,我也没说我要娶亲呀。" 应浣蝶本想挣月兑他的怀抱,但听闻他这么一说,困惑地昂起头来。"你这什么意思?那叶姑娘怎么办?她一心一意要嫁给你呢!" 他带起了惯有的笑,下意识地将手揽得更紧。"叶姑娘当然还是要嫁,不过……"君无臣贼贼地笑了起来,若有深意地看着应浣蝶。"我怎么会当一个棒打鸳鸯的刽子手呢?更何况,有人可舍不得我呢!" "你,又胡说些什么?"仿佛被说中心事,应浣蝶心虚地回嘴,连忙想转移话题。"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少神秘兮兮的了。" 君无臣点点她的脑袋瓜子。"傻猫,你还当我喜欢娶叶姑娘呢!只是怕你这只野猫无聊,而且这叶家似乎也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才留下来好生地观察一番。所以喽!不就让你找到事情做了。"他指指凄风亭内的一对佳偶。"这么相配的两个人,当然不能被拆散了,你说是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点子?"这叶姑娘不愿嫁给乔枋,还有啥法子呢? "山人自有妙计。"君无臣自信地笑笑,扇子摆了两下后突然收起,望向一脸疑惑的应浣蝶,眼光蓦地深邃了起来。 "对了,我问你。" "呃?"现下应该是她要问他问题才是吧,对他的点子,她倒是好奇极了。 "我们来到叶家,明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逃走的,为什么你迟迟不逃呢?为什么还是跟我一起留在叶家?" 君无臣的问题让应浣蝶一愣,她还真未起过逃走的念头呢。只要想到要离开他的身边,心里头就有些闷闷疼疼的,似乎……是眷着他吧。 她略一甩头,口是心非地嗫嚅说:"因为……叶家很有趣,而且你又说是我大哥,作妹子的怎么可以逃走,还有……我想帮帮乔枋和叶姑娘,我还要监督你呢!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不逃的。"她嘿嘿地笑,止不住看着他时,心中不停的狂跳。 "喔——"她的神情就是他最满意的答案,君无臣深深地笑了,拖长着声音低道:"原来如此。" 被他瞧得不大自在,应浣蝶故意怒目一瞠,拧起秀眉之对啦!"就是这样。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你是怎么打算的,快点说吧!" 柔和月光下的应浣蝶,双颊的晕红格外地动人,君无臣邪睨笑容更甚,有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第七章 今儿是个好日子,也是个大日子。 正是广林镇内叶员外的千金,美丽无双的叶夜歆要成亲之日。许多受邀的、未受邀的人们皆好奇不已,怎么叶员外会草率地嫁了女儿呢?多少名门贵族上门求亲皆被拒,却将女儿许给一个没没无名的小卒,而且成亲仓促,到底为何? 纵使疑云重重,但成亲总是喜事,而且叶员外可是地方乡绅,延请不少嘉宾上门道贺,一时之间,广林镇内几乎成了万人空巷。叶员外受邀的对象,大伙儿衣香鬓影,好不快哉。 新房之中,新娘叶夜歆一身大红喜衣,忐忑不安地用手指搅着裙摆,喜帕下的神情不是娇羞期待,而是带着一抹无奈与凄恻。 她紧紧地咬着唇,满脑子尽是乔枋的面容。她瞧见他的笑容,瞧见他的愁苦,瞧见他的忧虑,瞧见他的关怀,但是今日,自己却要嫁作他人之妇,以往一切种种甜蜜,今后终成回忆。 叶夜歆想到此,不免水气蒙上眼,眼前视线。 为了自己不堪的命,她得如此,但是她不后悔,毕竟可以救赎心爱之人。但,心底那股撕裂的疼楚从何来之,她要嫁给一名几乎陌生的男子,必须舍弃自己爱了好久好久的男人,好苦,好苦呵! 她悠悠地叹息出声,代表着极度的认命。也罢!乔大哥合该找到一名更好的女子,命定更好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声音逐渐地稀稀落落,叶夜歆屏气凝神地聆听,突然新房房门一开,她的心一凛,几乎跳跃出来。 新郎倌来了,她……她真的要嫁他人了! "恭喜新郎倌,贺喜新郎倌。"她身旁的几个喜娘笑盈盈地恭贺着,来来回回地走动,忙或着什么。 眼前只是一径的红巾颜色,叶夜歆紧张万分,手指将裙摆搅得更甚,咬着唇强迫自己镇静一些,不可以后悔。 新郎坐上了身侧,叶夜歆仅能从红巾下隐隐地瞧见他的鞋面,她的头垂得更低,原本凝聚的泪珠儿一滴滴落在裙摆上,她连忙用手抹了去。 怎么能哭?一切都是自己所选择,既然不能后悔,她就要好好地认了命,无论今后如何,她都要认分地服侍自己的丈夫。 "祝两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喜娘将他们二人的衣摆绑在一块,开开心心地贺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盼小姐姑爷早生贵子。" "好了。"叶夜歆一听,是应浣蝶的声音。"这个红包是给你们的,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些体己话想跟我大哥和嫂嫂说说呢。" "是是是。"一干喜娘们高兴地离去,顿时房内只剩三人。 "叶姑娘。"应浣蝶托起了叶夜歆的手,诚恳地道:"真的希望你们可以一辈子开开心心地相守一起,接受我的祝福好吗?" 叶夜歆仅能从红帕下看见应浣蝶的绣鞋,她含泪点点头,只道应浣蝶身为人家妹子,自当诚心地祝福自己与她的大哥。 "太好了!"应浣蝶呵呵一笑,又继续道,这一次,似乎是对着身边的新郎倌说:"还有你,一定要对叶姑娘很好很好,才不枉费我这么帮你喔!" 叶夜歆只觉身边之人轻微一震,然后也点点头。 应浣蝶满意极了,她拍拍叶夜歆的手背,打气地道:"我相信你们夫妻俩一定会很幸福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一步了。"说完,她的手抽离了叶夜歆,使叶夜歆突然一阵不安。应浣蝶又一转头笑了笑,便离开新房。 新房门一关,房内恢复了宁静,只听到两人心跳声音。 叶夜歆开口,却是无言。索性闭上了嘴,等待她的夫君说话。 许久,身旁之人才稍微有所动静,他握起了她的手,低声轻道:"我终于娶你为妻了,终于娶到你为妻了。" 叶夜歆闻言,心头突然一动,是自己思念太甚吗?竟然将君无臣的声音听成是乔大哥的,她赶忙地摇摇头,甩掉一脑子的胡思乱想。 红帕终于慢慢地被掀起,叶夜歆的螓首几乎垂到胸口,她看见一身红衣的新郎倌,正一点一点地在眼前呈现,但她目光始终锁定在他的胸口。 "抬头看我。"红帕落地,新郎倌用手指将她的脸轻轻地抬起。 叶夜歆水盈盈的眸子缓缓地抬起,映入眼帘是一张深情的脸,是款款柔情的眼眸,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儿——是乔大哥,乔枋。 她捣住因惊愕微张的红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这一定只是一场梦境,新郎倌怎会是乔枋呢? 乔枋笑着。"见到我,有这么惊讶?" 他真实不已的声音唤回她出走的神智,叶夜歆睁大着眼,伸手模向他的脸庞。"是你?竟然真的是你?为什么?""是君无臣与君姑娘所成全的。他们偷天换日,李代桃僵地让我当上了新郎倌,让我能娶到我心爱的姑娘。"乔枋握住她的手,细细地在唇边品尝。 "娶我?"叶夜歆先是轻吟,忽然身子一僵,她弹跳起来,用力地推开乔枋。"不行,你不能娶我,不能当我的夫君。出去,快出去呀!" 被推得莫名其妙的乔枋不明白地询问:"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 叶夜歆急切地一跺脚。"说不成就不成,我会害了你呀!快出去啊!算是歆妹求求你了。"她又伸手去推乔枋,谁知两人裙摆相连结,她一个不稳,两人一同跌到了地上,乔枋忙以身子护住了她,让她跌在自己身上。 跌坐在他的身上,叶夜歆先是一阵娇羞,把裙摆给解开,又连忙地站起身,拉起乔枋,忙不迭地道:"乔大哥,你快出去,快点出去,我不要你娶我,不要。"她奋力地将乔枋推到门口,房门打开之后,两人先是一愣,原来是两个好事之徒对着他们微笑,君无臣与应浣蝶正站在门口看着好戏。 "嘿嘿!被你们发现啦!"应浣蝶尴尬地笑笑,君无臣则是一派地悠闲自在,轻轻松松地摇着扇子,丝毫无不妥的感觉。 "你们来得正好,请将乔大哥带走。"叶夜歆刻意地忽略乔枋受伤的神情,对着两名好事者道,泪儿几乎夺眶。 "为什么?"乔枋一时被推着走,而后又转过头来,忿忿地望着叶夜歆美丽的容颜。"告诉我一个理由,我才走。否则,我要定你了,娶定你了。" "我……"叶夜歆见了他眼中的坚定,忽然崩溃似地坐上了椅子,垂下眼帘,颗颗珍珠泪儿断线般地滚落,止不了似地。 "我不要乔大哥死呀!我不要你死,所以才会不要你的,可是为什么,逃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还是这样的结局,我不想呀,真的不想呀!"她摇着头,泪水纵横地洒落而下,语无伦次地说。 怕掉包的事情被发现,应浣蝶赶紧拉着君无臣走进新房,妥善地开好门窗,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嫁给乔大哥就是害了他?依我看呀!你不嫁才是害他,没瞧见他因为相思病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了吗?" 叶夜歆抬头,秋水似的双瞳望向了乔枋,怎可能是无情的一双眼呢!"是吗?不嫁,才是害你?是这样吗?" 乔枋望着她眼底赤果果的情意,感动地上前握住她的肩。"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为你消瘦,我为你苦恼,你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即使,丧命?"叶夜歆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难过的光芒。 "是的,是的,即使是丧命,我都不悔!" "可是,"他的眼尽是坚毅,让她皱起了眉。"我不舍呀!我宁愿你可以好好活着,不愿意你因为我,遭受任何一丁点儿的不幸或灾难。" 叶夜歆不停的哑谜,使得沉不住气的应浣蝶忍不住地出声询问:"我说叶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有不幸,说会害了乔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害我们都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说清楚吧!" "这……"叶夜歆沉吟,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一旁的乔枋打气似地握着她,温暖的气息不停地流窜而来,她点点头,轻轻地开口:"说来可笑,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八字。" "八字?"应浣蝶与乔枋异口同声,而君无臣则是挑起眉,沉静地听着。 她轻点头。"听说我的命是随流年而变,命硬煞人,六年一克,冲克的都是至亲。所以爹爹才要我在满十八前成亲,多个亲人,以免冲煞到他老人家。因此,原本上门提亲的人都被我所拒绝,我并不希望连累他人,纵然是无稽之谈,但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她悠悠地忘了乔枋一眼,正也是说明了她为何拒绝他的情、他的意之理由。"但眼看我十八生辰一日日接近,爹爹害怕极了,只有办了抛绣球选婿,替我找一名丈夫。若要克煞,也有了对象……爹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有听从爹爹的旨意,替我自己选一名没有感情的丈夫。" "不是丈夫,是选一个替死鬼呀!"应浣蝶讥诮地开口,看看君无臣,给了他一个嘲弄不己的眼神。"原来不是桃花运,是个桃花劫呀!" 君无臣无谓地一笑,耸耸肩,意有所指。"有一朵又泼辣又麻烦的桃花就够我受的了,无须再有其他,我可是很容易满足的。" 知道君无臣又拿自己说笑,应浣蝶转过头去,不理会他。她向着叶夜歆不明白地道:"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如此无稽之谈,为何要如此深信呢?如果今天绣球抛给了别人,乔大哥肯定会伤心不已的。" 叶夜歆长气一叹。"我也自知可笑,但是过去确实是如此。我六岁那一年,祖母因病去世,十二那一年,娘亲惨死马蹄之下。我如何不信,如何将之斥为怪力乱神之说呢?"她抬头看着乔枋,无可奈何。 乔枋闻言,不相信地摇头。"歆妹,这些其实不过就是巧合罢了!何必将它归咎在自己的宿命上,又何必强迫自己接受之。" "太多巧合发生,我真的怕了。我怕你真的会被我冲煞,我无法看到深爱的人因我而死,所以,我宁可相信这些巧合,宁可遵循命运为我所做的安排。"叶夜歆说着,她低下头去,眼泪又浸湿了红裙。 "真傻!凡事不该相信命运的,天下有多少人,老天爷可无暇一个一个管呢!"应浣蝶嘟嘟嘴,不认同地道。 见小妮子说起了风凉话,君无臣用扇子轻轻地敲了她一下。"鬼神之说,不可不敬。"见她吐吐舌头,他一阵浅笑,又对着叶夜歆与乔枋说:"不过,我倒是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很多事情,总要人为,不能光靠天定。" "是吗?"叶夜歆很轻很轻地道,慢慢地仰起头来。 乔枋见她深情柔和的眸子,双手情难自已地抚上她的脸。 应浣蝶毕竟是个女儿家,见状如此,脸颊一红,便拉起了君无臣的袖子。 "喂喂!看来我们似乎该走了,已经功成,可以身退了。" 知道她是害臊,君无臣嘲弄:"何必躲躲藏藏,反正咱们以后也是如此,我也会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的。"他似真似假地道,瞧着她笑。 "你,又胡说了。"她听了,白他一眼,正要走出门时,忽闻门外一阵喧闹与吵杂。应浣蝶不明白地看向君无臣。"奇怪,宾客不是都走了,怎么外头这么吵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君无臣敛了神色,扇子一收,推开了门。"我出去瞧瞧!"他走出门外,一名小厮正飞奔而过,他拦下了小厮,询问道:"小扮,是发生了啥事,这么吵?" 小厮一见是姑爷,恭敬地道:"姑爷,打扰您了。其实是府内刚才发现了偷儿,大伙儿正在找呢!没想到惊扰到姑爷、小姐了。" "是吗?我也去瞧瞧。"君无臣说完,跟着小厮前去。 一向好奇的应浣蝶耐不住性子,她向叶夜歆与乔枋颔首,也跟着跑出去。 房内顿时安静,叶夜歆心头一阵混乱,她深吸口气,轻轻地站了起来。 "歆妹,你在生气?"乔枋见她不语,担忧地道。 她摇头,走向了窗边。"没的事,只是突然有些心乱,不知如何是好?"她伸手推开窗子,忽听到窗外一声邪笑,叶夜歆惊骇地睁大双眼,张口正要尖叫,一个灵巧的身影迅速翻跃进来,掳过了她的身子,捂住了她的嘴。 "呵呵!没想到我居然跑到了新房,真是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洞房呀?"一身夜行衣的矮小偷儿奸奸地笑起来,将叶夜歆娇柔身子靠得更近,他深深一嗅,满足地闭上眼。"真香呀!如果嫁给我多好。" 情势突然变化,乔枋一介书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落入贼人之手,心痛难耐。"你,不可以伤害她,绝对不可以伤她。" "看来小俩口子挺是恩爱唷,"偷儿笑了起来。"今儿我本也不想伤人,不过是见你们吃饱喝足了,来探一探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而已。只要你们不要把我给抓了,我自然不会伤害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的。" 叶夜歆转头挣月兑他的手,沉沉的道:"杀了我吧!我本来就不该活着,杀了我吧!只要我死了,一切都可以解决的。"她突然浮起恐惧,都是命,都是自己的命不好,可千万不要连累了乔大哥才是。 "歆妹。"乔枋上前一步,心生不忍。 "呀呀!原来在这儿呢!难怪都找不到人。"门口传来女子惊呼,房内三人一同闻声望去,正是笑容满面的应浣蝶,她插着腰,得意洋洋地站着。 "君姑娘。"乔枋见到救星般地轻呼,又不放心地望向叶夜歆。 见有帮手来,那偷儿有些紧张,抓着叶夜歆的手也缩得更紧。"不许过来,否则她就没命了。"说完,应浣蝶身后又出现一名玉树临风的男子。 "我最讨厌有人拿女人来当要胁了,真没用。"君无臣平日笑容隐没,这一幕总让他想起应浣蝶遇险的那一刻。 叶夜歆见一干人全为了她的安危而不敢轻举妄动,她深深地瞥了乔枋一眼,牙一咬,奋力地向身后的偷儿撞去。那偷儿没有料到如此纤纤弱质的女子突然反抗,一愣,微微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可恶的娘儿们,竟敢偷袭我。"他抚抚被撞疼的鼻子,伸手一抓,拉到了叶夜韵的衣领,另一手毫不留情正要往她背上劈下一掌。 两个男人见状,同时动作。君无臣手中折扇向偷儿飞了过去,内力之大,使得偷儿拉扯叶夜歆的手给放了开来;而乔枋则是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来,方巧束缚叶夜歆散的力道消失,他连忙将她推开,以自己的身体代替她捱上了偷儿的一掌,顿时只觉胸口一郁,气息翻涌,他呕出一口血来,倒向一旁。 "乔大哥!"应浣蝶与叶夜歆同时出声,惊愕大呼。 应浣蝶气急败坏地奔上前去,与那偷儿正面交锋,君无臣怕蝶儿受伤,也跟着上前帮忙,才过招几日,偷儿已是处于下风,信手擒来势在必得。 叶夜歆则是脸色刷白,她奔向乔枋,整个脑子成了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乔枋死了,被自己给害死了。 她的眼中迅速凝起泪水,将乔大哥的身子抱在怀中,一只手颤抖地拂去他唇畔的血丝,泪儿滴下,与他的鲜血交融,仿佛自己的心与他的心。 "乔大哥!乔大哥,你不能死,不能死呀!"叶夜歆将他的头搂紧,伤心欲绝地低吟着,只要能够让乔枋活着,她做什么都无怨悔。 "歆妹……"乔枋轻轻地笑起,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死,我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呢。"说完,他胸口一闷,昏了过去。 "乔大哥!"叶夜歆失神地大喊,声音惊心动魄。 ???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怒气冲冲的咆哮声音响彻整个叶府,使得在场每个人赶紧捂起了耳朵,以免给震坏了。叶万年气煞了一张老脸,伸手指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伙子,竟然瞒着我偷天换日,硬将新郎给换了。如果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是不要?我一定要将你们送到官府去。"他转向了女儿,低吼:"韵儿,我要你给爹一个妥善的解释。" 他可真是气疼了脑子,气疼了胃。昨晚是女儿大喜之日,新郎倌明明是那个君无臣,怎么酒醉一觉醒来,得知闹了偷儿,而和女儿入洞房的居然换了人,真不晓得他们一群人在玩什么把戏?竟拿他当起猴儿来耍了。 叶夜歆愁了娇俏的容颜,对着爹爹跪了下来。"爹,是女儿的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请不要怪他们了。"她看了看床上受伤的乔枋,又望了望一旁的应浣蝶,轻轻地低下头来。 "才不是!"应浣蝶挺身而出,昂着头,无惧地望着叶万年。"主意是我想的,他们两个都只是受害者。谁叫你这个老糊涂看不清楚事情真相,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与乔枋两情相悦,硬要她与其他人配作堆,丢了老脸可是你自己活该,谁要你一开始就居心不良,要别人当你的替死鬼。" 经过了一晚的混乱,捉了偷儿,请了大夫,医了乔枋,好不容易松一口气之后,又得要面对这叶老爷的质询,一夜没睡的应浣蝶显得口气有些直冲,斜着眼睛不耐烦地看着叶万年。早知道要面对叶万年的询问,就应该要君无臣留下来才是,他一早便拿了那名不速之客的偷儿移送官府去了,还说顺道要办些事儿,可能延迟一会儿才会回来。 "什……什么替死鬼呀?"叶万年一时结巴,他连忙看了叶夜歆一眼,见女儿点点头,知道事情已被拆穿,显得几分狼狈。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这种事情可是无稽之谈,我怎么会相信呢?怎能说我居心不良?" "如果你不相信,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别人提亲,然后临时又要抛绣球招婿?又为什么叶姑娘会不肯与相知的乔枋缔结连理,而宁可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子成亲?分明就是你怕这六年一次的大劫来到,想找个丈夫给叶姑娘来相克的,这不是居心不良,是什么?"应浣蝶挥挥手,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就算替她找个丈夫又如何?说不定老天爷就是注定你是下一个她所克死的人,这可无法预料吧?" 念了这么多书,应浣蝶对于一些鬼神之说,总抱持些许质疑的态度。尤其对于叶府所作所为,竟然为了无法证明的八字以及一些巧合,就要断送了一名姑娘的一生幸福。若是今日绣球抛到个不懂怜香惜玉的鲁男子身上,叶姑娘岂不是十分可怜?命运虽是天定,但人定绝对胜天。 "这……"叶万年抚着自己下巴的长须,觉得眼前这个不懂得敬老尊贤的冒失娃儿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他本来就疼惜女儿,才会希望女儿有个好婚嫁,但谁知上门提亲的所有人都叫女儿给打了回票,眼见她十八生辰一日日来临,才不得不如此作为。其实早先他对于乔枋早有好感,也曾对女儿提过,谁知她当时不愿,自己也不再勉强。原来他们之间早已情投意合,难怪叶夜歆不肯嫁给他,就是担心自己会害了人家。 "其实很多事情不过只是巧合罢了,加上穿凿附会,就成了稀奇古怪的事儿了。虽然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尽信呀!"应浣蝶摇头晃脑地道,继续说服着叶万年蚀古不化的脑袋。"还有,就算这个六年过了又如何,叶姑娘还有下一个六年呀!难不成再帮她找个丈夫,或是叫她生个儿子来当替死鬼吗?真是的,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一古脑儿地深信不疑,才会这么吓人的。" "不过……"叶万年被应浣蝶一连串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之后好半晌,他才忧心忡忡地看看床上的乔枋,如果真的只是穿凿附会,为何乔枋才刚成亲,便受了这么重的伤? 知道叶万年在想些什么,应浣蝶又道:"乔大哥的伤势一点都不重,只是他累了,睡一下而已。"说着,她顺势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叶夜歆。"你瞧瞧,他们两个多么相配,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情投意合,相信他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都会迎刃而解的。" 忙不迭的话语早让叶万年被说服,反正一开始他也只是打算替女儿找个丈夫而已,至于人选,倒是无所谓。他看着叶夜歆,轻问:"韵儿,爹爹想听听你的意见。" 叶夜歆娇羞的脸庞上是美丽的晕红,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本想点头,但眼尾瞥见了床上昏迷的乔枋,眼眶一红,又随即陷入了死胡同中。 乔大哥今天会如此,必定都是自己的命格太硬所害,她怎么忍心再伤害自己心爱的人呢?今天只是受伤,下次呢? "我……"或许她的命,应要与青灯常伴,不许有红尘俗事干扰吧?"爹爹,女儿想……我还是削发……" "不行,"应浣蝶多管闲事的开口,她不满地瞪着叶夜歆。"如果你当尼姑去了,叫乔大哥怎么办呀?你还是有顾忌?" 叶夜歆轻轻点头,她无法忘记看见乔枋昏厥过去时,自己难忍的心碎痛楚。"纵然只有一丝丝的冲煞,只要会造成家人的不安,我都不忍呀!" "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呀?"应浣蝶简直快要无话可说了。 "蝶儿,怎么一大早就在生气呢?"门口传来悠哉的声音,君无臣晃动着折扇,一身的潇洒气息。他大步地走进房内,向叶万年颔首,带进一名年老和善的老婆婆。"这是弄婆,合八字的。" 几个人实在不知君无臣究竟要做些什么,全好奇地盯着弄婆。 弄婆笑嘻嘻地看着叶夜歆与床上的乔枋。"你们要成亲呀!让我合合你们的八字吧。姑娘,让弄婆我瞧瞧你的。"君无臣微笑地催促着叶夜歆!"叶姑娘,快去。" "呃!"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叶夜歆只有照做。她在一旁木柜抽出一只首饰盒,从里头拿出一张红纸,递给了弄婆。 原本笑眯眯的弄婆一见,脸色刷地一变。"好硬的命格呀!随天运而行,六年一克,不好,不好。"她的话让叶夜歆脸色赫然雪白,只是垂首。 应浣蝶一听,不悦地撞撞君无臣。"你干什么找一个合八字的人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不要太相信命运之说的。" 君无臣神秘地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 弄婆又指指床上的乔枋。"他的呢?让我瞧瞧。" "在我这儿,他先前给我了。"君无臣从身上取出一张红纸,交给弄婆。 那慈祥的老婆婆一瞧,面色又是一变,无语地将两张红纸凑在一块,端详了半天,皱纹的脸渐渐地扬起了笑容。"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她笑眯眯地向叶万年道贺:"恭喜老爷,贵千金与这位公子成婚,将是难得一见的姻缘。" "哦?怎么说?"叶万年捻着长须,好奇不已。 "贵千金命格属阳,极硬,故易冲煞!而这位公子命格属阴,极轻,易被冲煞。如果小姐嫁给他人,阴阳相克,就如公子娶了其他姑娘的意思一样,必定有一伤。若两人结合,所谓阴阳调和,他们八字实为互补,原本克夫将转成为帮夫,小姐极阳命格与公子极阴命格皆因此而不同。这么天定的姻缘,真是老身初见呀!"弄婆说得口沫横飞,不停地贺喜着。 叶万年一听,心中大喜。"你是说,如果他们俩成亲,小女就不会再有什么相克冲煞之事了吗?" "是啊!娶亲若佳,就是转运,恭喜老爷子了。" "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绕了这么一大圈,险些断送了女儿幸福。"叶万年咧嘴笑着,心头大石终于放下。"这位婆婆,感谢你一语惊人,叶某重重有赏。" 一旁应浣蝶听得模模糊糊,偷偷地看向君无臣。"原来这就是你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谋呀!" "小声点,别让我的处心积虑付之一炬。"君无臣暗暗使力,轻道。 而原本已经打算与青灯常伴的叶夜歆听闻弄婆一番话,半信半疑了起来。难道自己的命真的可以不同吗?"真是如此?" "老身担保,姑娘与公子必定幸福美满,儿孙满堂。"弄婆拍胸脯保证。 "是啦,我也相信弄婆的话。"应浣蝶连忙跟着附和着点头。 叶万年也跟着道:"如果不信,可以再给其他人瞧瞧呀!"他托起女儿的手,拍了拍。"看来,我势必得将你交给这个愣小子喽!" "爹——"叶夜歆柔柔地唤着,几分地羞涩。 一旁的君无臣则是噙着一脸笑意,缓缓地移动到床畔。只见床上的乔枋偷偷地睁开眼睛,很轻微地,对他感谢地点点头。 君无臣静默地一挥手,指着他,轻道,"再来,就换你帮我了。" ??? 好不容易终于将叶府的事情处理得告一段落了,应浣蝶心中是无事一身轻,想到今后与君无臣朝夕相处的人儿将还是自己,她就掩不住嘴角不停涌出的笑容。不知接下来,他将带着她往何处去呢? 前些天他就表明了要离开叶府,让应浣蝶着实地开心不已,一连乖巧不惹事了几天,总算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因此她一大早便起身,难掩兴奋,直直地奔向君无臣房间的方向。 "君无臣,"她不礼貌地一把推开房门,大声地叫唤,里头竟然一人也没有,房间内空空如也。她不解地喃喃自语:"奇怪,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应浣蝶嘟嘟小嘴,转身到庭园里头瞎晃着,难免心中些许的埋怨,害自己一大早就起来找人,而人居然不见了。 嘟嘟嚷嚷地踢了几颗小石头之后,她忽一抬头,瞧见了不远处凄风亭中一抹熟悉的人影,不就是方才被她骂得好凶的君无臣? 只见君无臣逍遥地挥着折扇,顾盼生风,悠闲自得,一派的洒月兑,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在晨光之下,显得格外俊朗。 她心中一乐,正要趋步上前,谁知有另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步上了凄风亭。应浣蝶定眼一瞧,那纤细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即将与乔枋共度白首的叶夜歆。 这么早,她来做什么? 应浣蝶见状,自然地躲在草丛之后,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屏气凝神地观看着眼前一切,心中浮现微微不安。 "君公子。"叶夜歆莲步轻移地步上凄风亭,软软地轻唤。 君无臣瞧见叶夜歆,露齿一笑,收起了折扇。"叶姑娘,这么早?" 她点点头,浅浅地微笑,脸颊有着被阳光初染上的艳红,显得几分娇态。"君公子不也是这么早,而且还有这么好兴致呢!"她道,坐上了亭中的石椅,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想来待在叶府时日不多,想多看看这儿的景致。" "时日不多?难道你真的要离开?"叶夜歆的眼睛闪过一抹快速的惊慌,她的面上有几分的哀伤与不舍。"除了景致,没有你留恋的人吗?" 此话一出,藏在草丛中的应浣蝶心头一紧,不明白为何叶夜歆会口出此言,难道她对君无臣……她赶忙地甩头,不许自己乱想一通,明明叶姑娘已经与乔枋在一块儿了,她会说这种话,纯粹只是不舍得朋友而已罢了。 "留恋的人?当然有,我不就交了叶姑娘与乔兄弟这么两个好朋友吗?自然不舍。"君无臣坦荡荡地笑了,没有一丝扭捏。 "朋友?你只把我当成朋友?"叶夜歆垂下螓首,略显失望地说:"原来自始至终,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朋友而已。你难道忘了,咱们还曾经定过亲事,我曾经把你当成我一生一世要倚靠的对象呢。" "呃!"不知该如何接口,君无臣有些错愕,也有些尴尬地望着她。"叶姑娘,我不太明白你要说的……" "你还不懂吗?"叶夜歆赫然抬头,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其实,我……我……我对你……"她的话说得结结巴巴,在旁偷偷模模的应浣蝶也听得心惊胆战的,心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跃出了胸口。 "等等,叶姑娘,在下已经定过亲了。所以,先抱歉了。"君无臣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充满歉意地鞠躬颔首。 "什么?"叶夜歆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我知道了。"说完,她轻巧地站起身子,谁知脚却踩住了裙摆,向前跌了去。 "小心!"君无臣顺手向前一接,接过了叶夜歆清瘦的身子。 她抬起眼,柔情地道:"毕竟,你还是怜惜我的。" 君无臣仿佛慑住了,沉浸在她秋水双瞳之中,接住她的手迟迟没有放开,他轻轻地低唤:"叶姑娘……" 这一幕,看得应浣蝶是怒发冲冠,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叶夜歆竟然与君无臣有暧昧。想到他刚刚接过她的身子这么顺手自然,就觉得心底好生苦楚。自己这么信任他,这么……爱他?而他竟然背叛!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应浣蝶大吃一惊,这种感觉,竟是爱吗? 泪水迷,她忿怒地站起身子,指着君无臣,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她转过身,迅速地奔离而去,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望着应浣蝶狂乱失神的离去背影,君无臣不急反笑,他放开叶夜歆,感谢地道:"叶姑娘,谢谢你。"语罢,乔枋便从凄风亭另一侧走出。 "君公子,你要走了吗?"乔枋搂着叶夜歆,有些离愁。 君无臣淡然一笑,抱拳告别。"君某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说着,他便跟着应浣蝶离去的方向奔去。 凄风亭内剩下叶夜歆与乔枋二人,目送他们离去。 "乔大哥,为什么你要我对君公子说那些话?害得人家好难为情。"面对着心上人,叶夜歆娇态毕露,像是埋怨、像是撒娇地道。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君公子希望我这么帮他,我自然不能拒绝。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的。"乔枋笑着,这场交易算是互利,君无臣帮他获得美娇娘,他也希望君无臣同样可以掳获心上人。"希望他们两个,跟我们两个一样幸福开心。" "嘎?那君姑娘不是君公子的妹子吗?什么幸福开心呀?" 乔枋转过头,看着叶夜歆单纯天真的容颜,笑了起来。"歆妹,你真是好骗呀!"他一语双关地说,将她搂得更紧。"什么?为什么?谁骗我了?" 他不作回答,但笑不语。 只盼另一对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 第八章 酸疼的感受在心底不停地扩大着,像是一只只可恨至极的小虫儿,一点一滴地啃嚼着她的神智和感情,让她好疼、好苦、好伤。 应浣蝶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叶府,在大街上如无头苍蝇似地狂乱奔驰着,希望借着无止尽的狂奔,发泄心中堵住的怨慰和伤心。 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不舍? 她真的不懂自己情绪为何而来,只知道眼前一切开始,她的鼻头酸涩,唇角紧抿,一颗心纠结得好紧,心绪混乱,好难理清。 忽然,她想起方才自己一时的胡思乱想,是爱吗?她对君无臣,是爱吗?所以为他奋不顾身地挡下一剑,所以为他留在叶府之中,即使有机会可以逃月兑他的身边,但自己却偏偏不舍,所以看了他与叶姑娘之间的暧昧不明,会嫉妒、会不安、会难受。这一切的一切,就是爱吗? 应浣蝶摇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的脑子一再浮现这些话语。那个登徒子,那个色魔,那个用情不专的家伙,那个见异思迁的笨蛋,她怎么可能对他动情,怎么可能呢? 纵使身边有千百双投注的眼光,她此时顿无所觉,只是难过而已。 身后,听到他的追赶,听到他的呼唤,疼疼地在心上抽着,字字响起。“蝶儿,怎么跑这么快?等等我吧!”他的声音仿佛带笑,令她更不想回头,脚步更是仓皇急促起来,一径地只想摆月兑他。 “我们在街头上追来追去的,实在不好看呀!蝶儿,停下来吧!”君无臣又唤,脚步迈得更大,几乎接近了应浣蝶。她赫然止步,怒狠地转头望着他。“对!我怎么都不好看,那你不会回叶家去看那个迷人的叶姑娘,何必前来追我,何必前来看我?”说着,想到方才那一幕,她鼻头一酸,泪珠儿竟然顺着面颊滚落。 她一怔,无意识地伸手拂去泪珠。多久没有哭了?如今竟是为了君无臣,为了他与其他女子情事而泣,到底是不值呀! 却偏偏,一颗颗不争气的泪儿,就是不听话地掉着。 君无臣一笑,笑容中不是嘲弄,不是揶揄,而是无止尽的包容与柔和。他淡淡地扬起了唇角,伸手一带,将她带进了怀中,低声地轻语:“这儿不好说话,一大群人看着咱们呢,我带你去好说话的地方,咱们再好好聊聊吧。” 也没等她回应,君无臣已然右足一蹬,抢着她施起了轻功,快速地穿过大街,穿过了广林镇,穿过了一大片树林,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屋。 应浣蝶沉浸在他的气息当中,一时失魂,再一晃眼,她儿到了当初他绑架她来的小木屋,好生熟悉。 “这里,好说多了。”君无臣毫不喘息地低语,低下头,嘴唇几乎触碰到她光洁的额头。她惊愕地一吓,赶紧跳开,摆月兑他的怀抱。 “你,少靠我这么近!”想起事情还未解决,自己竟然险些又沉醉在他的温柔乡中,就觉得自己真是窝囊透了,怎么一遇上了君无臣,自己好多事情都不太管用了。她转过身,不看他亮澄澄的眼眸,冷冷地道:“干嘛说话还怕被听到,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她走向一棵大树下,细细地以手指勾划着粗糙树皮,想平定内心翻涌的情绪。 既然他与叶姑娘有情,又何苦来招惹她呢?不是教她徒惹伤心,还是这又是他的另一个手段或把戏呢?明知不该深陷,但似平自己却真的陷进去了。 “你呢?为什么哭?”纵使见的是她的背影,君无臣还是看见她的肩头微动,知道她仍无法抑制地淌着泪。他心疼,上前去,握住她的肩。 “谁,谁哭了?”应浣蝶急忙地抹去眼泪,口是心非地道:“刚刚被烟尘蒙了眼,眼睛酸涩才会掉泪,哪里是哭?” “是吗?”他沉吟着。“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看到我与叶姑娘在一起的缘故,才会哭的。”君无臣刻意地放慢说话速度,轻轻地道。 “谁说的?你少自作多情了,谁会为你哭呀!只有傻瓜……只有傻瓜才会……”应浣蝶被激得转过身来面对着君无臣,但话未说完,一阵一阵难过的心绪又突涌而上,声音不由地哽咽起来,眼眶一红,又蒙了水气。 “别哭呀!蝶儿哭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君无臣见状,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拍拍她的背脊,轻轻柔柔地哄道。 这么一哄,应浣蝶哭得更凶,她用力地将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抹在他的衣襟上,嘴巴里头嘟嘟嚷嚷地骂道:“花言巧语、口蜜月复剑、巧言令色、可恶至极的男人,亏我什么都相信你,什么都配合你,没有想得你居然这么不顾朋友道义,这么不顾我的心意,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背着我与叶姑娘暗通款曲,真是太过分了……” 话声方落,应浣蝶便一把推开了君无臣,忿忿不平地指责:“你说,你这样做要怎么对乔大哥交代?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朋友妻,不可戏,而你竟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可不可耻呀?” 他带起了一边的嘴角,抱胸浅笑。“你心里,真只有这么想而已?只是认为我,欺侮了朋友的妻子,而再没有其它了?譬如是,你嫉妒?”他算了日子,知道时间已经快到了,所以他要逼出应浣蝶的心意,要她老老实实地对他呈现出她的感情,让他明了自己一切努力没有白费。 “还、还有什么其它的呀?”她心虚地道。“我又要嫉妒什么呀?你可别乱说话!谁会为了你……” “那么你何必要哭?如果只是为了乔兄弟,没有必要吧。我可从不知道咱们的应姑娘是个懂得感同身受、将心比心的人唷!”君无臣潇潇洒洒地从怀中取出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等着应浣蝶的自圆其说。 “我……”应浣蝶一时语塞,说不出解释来。静默了一下,她恼羞成怒又转过身去。“你管我这么多,我就喜欢哭,我就爱哭,我就是这样,你管我为谁而哭,为了什么而哭呢?唆唆的!” “哦?是这样吗?那我刚刚怎么听见有人说,我不顾朋友道义,不顾她的心意呢?究竟是不顾她什么心意呢?”君无臣笑眯眯地挑出她方才说漏嘴的地方,笑得更贼更甜更开心。 “这……刚刚有人说这句话吗?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听到这一句呢?你少胡说八道了!”应浣蝶脸上一红,自己方才怎么会气急了话就胡乱说一通呢?给人抓了把柄,害她倒真的是解释不出来了。 “蝶儿,你又何必这么不诚实呢?”身后的君无臣闻言,轻轻一叹。他收起了扇子,向前一跨,双手环住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抱在怀中。应浣蝶一愣,赶紧用力挣月兑,却被牢牢地桎梏住了,那桎梏,仿佛可以一生一世。 他的脸磨蹭着她细柔的发丝,柔情似水潺潺流泄。“你诚实一点吧,蝶儿。难道我对你表示过的心意,你真的一点一滴都没有看见,都全然无丝毫的感受吗?那些话,我都是认真的,都是出自于真心的。而你呢?而你呢?”他的嗓音低沉如天籁,在耳畔轻轻吹拂着,应浣蝶垂下眼,如受了魔咒。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微微地摇头。“我只知道心里很乱,心里很难过,但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心里很乱,很难过?”君无臣轻轻将她转过身,柔柔地凝望着她。“我告诉你,这是妒忌,你妒忌我与叶姑娘,所以很乱,所以很难过。” 仿若被说到心中事,应浣蝶俏颜绯红起来,摇头排拒。“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妒忌叶姑娘和你呢?我对你,又没有……”她赫然地止住了话锋,看着他俊逸非凡的脸孔和诚挚的眼眸,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他笑着。“不!你有,你对我一定有!”他看到她眼睛之中盛载着满满地,几乎溢出来的感情,这让他愉悦起来。见自己已经全然被人看透,应浣蝶突然怒气上来,一跺脚不依地道:“有又如何?你都已经跟叶姑娘她……就算有,又如何呢?”她的话语之间,已经代表了自己对他感情的默认。 君无臣高兴不已地将她搂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蝶儿,你说了,你承认了。你终于看到你的心意,知道了你对我不同的感情了。” “喂喂!”她真搞不懂,明明君无臣与叶夜歆似乎两心暗许,他又何必对她的态度在乎?“你放开我,就算我真的喜欢你又如何?我应浣蝶不爱和别的女人抢一个男人,你还是回去叶府当你的姑爷吧。” “傻猫,傻蝶儿,那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叶姑娘呢?更不用说她与乔兄弟两个人这么要好了。瞧你,气呼呼的,可爱极了。” “什么?骗我的?”应浣蝶呆了一下,突然忿怒地推开君无臣。“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子玩弄别人的感情,太过分了!”其实她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表白而害羞不已,一个姑娘家的,居然对个男人说这种事,好生丢脸。 君无臣解释:“我可没有玩弄,我只想知道你对我是否有我对你的感情而已。而事实结果,让我十分满意。” “你,你少胡说了!你不是已经定过亲了吗?这不是玩弄是什么?”应浣蝶心中一痛,想到他说自己已经定亲的事实。 “我是已经定亲了。”他慢慢地说道,看着她忽白忽青的脸色,才淡淡地说。“定亲的对象,是你呀!傻猫儿。” “嘎?” “可别呆住了,我对叶姑娘说的定亲对象就是你。你忘了我开口闭口之间,都唤你作我的娘子吗?”君无臣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对望,浅浅笑着。 应浣蝶已然红透了脸,一贯的伶牙利齿突然地消失,心中猛地跳跃着。是开心,是狂喜,原来他……原来他将自己当成了! 她别过脸去,羞涩地道:“你别自作多情了,谁要当你的娘子呀?”她说得多情,说得心虚,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娇俏的容颜像一颗熟透的美丽红桃,艳艳的唇色是一股动人的邀约,君无臣情难自己地缓缓低下头,欲一品她醉人的甜蜜。他微微地让应浣蝶微仰起绝美的小脸,自己则是对她愈是靠近,气息几乎袭上了她…… “在这里!” 一声大喝,让两个失神动情的人回过魂来,应浣蝶急忙跳开,烫红了小脸。君无臣则是不耐地挑眉,喃喃地道:“时候到了。” ??? 一群官兵逐渐地围聚在树林之中,数量不停地增多,为应浣蝶的心底带来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和压迫之感。 她下意识地向君无臣靠近,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是一种全然的依赖。 君无臣微笑地拍拍她,但眼神之中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一种深沉的含意,静默地,冷静地,面对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 “看来,有人找到你了,蝶儿。” 他的话使应浣蝶心中一抽,她居然忘了自己最初是君无臣绑架的对象,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的定位,居然全部转变了。而今,看此阵势,八成真是来寻她的,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不舍之情流露出来。 辟兵聚集之后,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从中站出,乍看之下,竟与君无臣有几分地相似,但那名为官男子的双眼却更为明媚,更带邪气。他极有气势地抱胸看向两人,眼睛先是一怔,随即恢复镇定。 他看着应浣蝶。“姑娘,可就是学而书院中的应浣蝶,应姑娘?”看来,这个官员似乎在查清身份。 她再一看君无臣,牙一咬,摇摇头。“不是的,大人弄错了,我不是应浣蝶。”她怎能承认自己就是被绑的肉票?看眼前阵势如此庞大,就算君无臣武功再怎么过人,恐怕也难敌这么多人吧? “哦?”那人眉一挑,伸手向身旁的官兵拿来一张画像,亮给应浣蝶。“不过本官看姑娘,倒是挺像画上的美人儿。”“世间相似之人这般多,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吧,大人。”应浣蝶虚伪地笑道,更靠近君无臣,想保护他的念头油然升起。 “蝶儿……”君无臣望着她轻唤,知道她的用心良苦。 “姑娘,如果你是受到什么威胁,本官绝对竭尽所能地救出你。”官员若有所指地看向君无臣,然后动之以情道:“你爹娘十分担心你的安危,为人子女,似乎不该如此吧?” 此话让应浣蝶内心一痛,但她仍是坚持地道:“多谢大人提醒,不过我真的不是应什么姑娘的,我只是广林镇的一名村妇,和丈夫来此一游,碰上了大人。可能因为自己相貌过于平凡,才会无端生此误会吧。” “是吗?”他深深地看了应浣蝶一眼,然后释怀地一笑。“既然如此,是本官误会贤伉俪了,竟然错把人家丈夫当成了绑架的恶徒。” “大人可别这么说,劳烦大人白忙了一趟,是民女的不是,还恳请大人见谅。”应浣蝶有礼地轻道,暗暗地松一口气。 君无臣见状,握着她的手更紧,表示无限心意。 “不不不,姑娘多心了。倒是本官叨扰百姓,应该是本官的不是。”那人呵呵一笑,而后深深地瞧了她身后的君无臣一眼,语带戏谑:“这位小扮,你有个这么好的娘子,真是你的荣幸呀!” 君无臣只是一颔首,没有多言。应浣蝶深怕节外生枝,赶紧作揖陪礼,只希望赶快送走这一帮人。“民女恭送大人了。” 那人向应浣蝶送了个眼神,轻笑道:“我还真羡慕你身后的丈夫呢!可以娶得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美娇娘。” 见他迟迟不走,应浣蝶笑容底下是不停咒骂的咕哝,但她仍是笑盈盈地对着那人道:“大人过奖了,我们只是平凡的乡夫野妇而已。” “好了,既然找不到应姑娘,那咱们再到其它地方找去。”那人一抬手,正要发号施令,突然又对应浣蝶道:“对了,姑娘,本官是江南巡抚,如果有什么事情,尽避来找本官。譬如,你丈夫如果对你不好,也可以来找我。” 他无端端的言语令应浣蝶实不知该如何接应,只能傻傻地微笑着。“谢谢大人,民女会铭记在心。”她抬头偷偷地瞧了君无臣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中透出忿忿的火花,直直地扫向那什么江南巡抚的。 “大人,似乎多言了。”君无臣阴惊的眼对向了巡抚大人,他却丝毫没有惧意,迎向君无臣。 “本官只是维护姑娘的权益而已。”说完,他挥挥手,喝道:“走!到下一个地方找去,本官就不信找不到应姑娘。”原本团团围住的官兵有效率地逐渐散去,应浣蝶大大地松口气,抬头看向君无巨,只见他一脸轻柔深情的微笑。 “你,维护我?” 应浣蝶脸儿一红,唇角带起一抹羞答答的笑,正要开口,一个惊喜的呼唤让她的话语顿时吞了进去,眼神惊慌起来。 “小姐,真的是你耶!小姐!”从散去的官兵之中,好不容易穿梭过来的花情与月情,见了应浣蝶,开心地惊呼着,正要上前,瞧见了她身旁的君无臣,有所忌惮地不敢上前,怕那贼人会伤了小姐。 原要散去的官兵顿时又集结,那巡抚大人转身,又站回了原来位置。“我刚刚差一点忘了,应姑娘还有两个贴身丫环哭哭啼啼地说要跟着我们出来找人呢。”他的笑容隐去,忿怒地望向君无臣。“你这个贼人,居然唆使应姑娘配合你的诡计,你是不是用迷药迷了人家姑娘的神智?” 被两个丫头破坏了自己方才的处心积虑,应浣蝶气急败坏地道!“不是的,他没有用药迷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的,他不是坏人。” “小姐!”花情月情担忧地开口,心想小姐被下的迷药肯定很重,不然怎么会说出与平常不同的话来。 “应姑娘,你放心,本官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不要怕,”巡抚一面道,一面对着身边的两名丫头刻意地笑着。 两个丫头一心一意都在主子身上,对于巡抚没啥反应,只是忧心地瞧望着小姐。“是呀!大人说得是,你一定会没事儿的,别怕呀!” 应浣蝶皱起眉心,气两个丫头落阱下石。“你们两个,看我回去不好好修理你们,我就不是应浣蝶!”快被这两个笨丫头给气死了。 君无臣微微地笑着,他执起应浣蝶的手,轻吻着。“蝶儿,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强掳民女是事实,官府抓到我也是迟早的事。” “才不是,是我自愿跟着你的。”话一说,发现自己话中似乎有所含意,她的脸儿一红,他则是更深沉地一笑。 “我会记着你的话的。”君无臣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盒胭脂,递给应浣蝶。“还记得送咱们胭脂的老婆婆吗?你说要我送给我的娘子,而我今儿,慎慎重重地送给你,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了。” 她推拒着,怕他最后一句话。“我不要,我还不是你娘子,我不收。” “蝶儿——”他几乎恳求地道。 应浣蝶见了他,心一软,点点头收下。她又抽出发上的一只发簪,是一只黄金的蝴蝶,迎风轻颤。 “好好收着,然后,上我家……”她俏颊一红,说不出话来。 君无臣点头承诺。“我答应你。”他收下了簪子,妥妥地安置在胸怀中。 “你这贼子又打什么主意?”巡抚大人不耐烦地大喊。“看我今天把不把你拿下,居然强抢民女,还下迷药把人家姑娘迷得团团转的,真是罪大恶极。来人呀!快快将此恶人拿下,” 一干官兵领命上前,应浣蝶以身子护在他身前,眼睛尽是警戒。君无臣感动地一笑,将身前那抹小小的身子以手臂护在自己身侧,另一手则是掏出怀中折扇,一把挥开,一下一下地挥动着,摆动之间尽是风范。 辟兵见他无谓之状,纷纷上前迎战,一心想要将此恶徒拿下。只见君无臣潇潇洒洒地穿梭众人之间,折扇每到之处,就传出痛呼声,而应浣蝶仍是妥妥当当地被安置在他的羽翼之下,丝毫未受一丁点的惊扰。 花情月情看得心惊胆战,只当小姐被恶人挟持,无法月兑身。心急之下,双双加入战局,他们有武艺基础,左右夹攻加上官兵源源不断的情形之下,君无臣一手应战显得有几分吃力。 应浣蝶见两个笨丫头竟然加入,推开了君无臣的护卫,迎上了两个丫头。“你们给我退下,不然我会要你们好看的!”两个丫头的武功本是应浣蝶教授,因此她对上了花情月情迎刃有余。但两个丫头护主心切,就当主子是给下了迷药,一心只想救主子月兑困,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倒也制住了应浣蝶的攻势。 而君无臣一没了身旁要守护的人儿,更加游刃有余,迎战一个个官兵,是轻轻松松的。 巡抚一见此状,不免怒喝:“你们这些饭桶,连个小小贼人都拿他不下,看我的!” 没有料到巡抚大人一介书生模样,竟然有着高深莫测的武学根基,只见他一跃,加入了战局,先就狠狠地给了君无臣一掌。 君无臣一慑,见眼前情况实在不利,收起了扇子便往树林另一头奔去,使起轻功,快速地一下就不见人影。 巡抚大人连忙跟上,一声大喝:“哪里去?”说完,同样地飞奔而去。 应浣蝶见了,停下了战局,赶紧追随而上,花情月情见小姐跟上,也急忙尾随。只剩下一干官兵不懂轻功,只有慢慢地在后头喘吁吁地追赶着。 应浣蝶轻功本就没有君无臣来得轻盈,当她好不容易赶到了溪畔,便是看到君无臣与巡抚大人之间的拳脚相向,两人忽高忽低,忽上忽下,打得好不精采。她忧心不已地瞧着君无臣,只担心他会因此而伤着了。 两人对手半晌,一时竟然难分谁胜谁负,打到了一干官兵全赶了上来,采用人海战术,将君无臣团团围住。他难以伸展手脚,只有处于下风,此状看得应浣蝶怒气冲冲,上前以薄弱的力量想赶走那一干官兵,却是徒劳无功。 “小姐!”花情月情见了小姐像是发了疯似地猛打自己人,急忙上前去拉住小姐,希望她冷静一些。 两手被人困住,应浣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君无臣困难地迎战巡抚,其他兵卒逮到机会,也都不忘记上前去偷袭一下,甚或挥刀相向。 就在君无臣奋力地挡后兵卒一刀时,巡抚大人自后头一掌劈下,君无臣身体一震,又有个人残忍地在他身上补上一剑,他一皱眉,衣裳撕裂大半,殷红鲜血涌出,看得应浣蝶几乎昏厥过去。 “不要啊!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泪水夺眶而出,但战局未因此而停滞。 下一幕,巡抚大人又是对他一脚踹去,君无臣受伤的身子像是球一般被狠狠地踢入了溪水当中。应浣蝶张嘴,却已然失声,只见他落水之前,抛给她一个深情沉重的目光,烧了心似地,好疼! 君无臣落水,血红染满了清澈的溪水。巡抚大人立刻下令要人下水追捕,应浣蝶则是怀着一丝丝希望看着平静的溪水,多渴望下一刻,君无臣又是一张笑盈盈的脸孔,调侃着她,逗弄着她。 打捞许久,仍未有君无臣的下落,巡抚大人只有下一个结论:“被冲到下游去,受伤过重,该是死了。” 懊是死了? 应浣蝶摇头,不信。心中却是重重地一击,狠狠地一痛,她昏软地倒了下来,倒在花情月情的叫嚷声中,倒在自己极度的心疼中。 第九章 学而书院 回到家的应浣蝶仿佛是个失了神智的女圭女圭一般,失去了欢笑的容颜、失去了吵闹的兴致、失去了一颗活生生的心一样,日日都是对着窗外,对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太一言语,不太说话。 白日当空,照得学而书院外的庭园金黄美丽。应浣蝶倚着窗,看着庭园,无神的眼神是回到过去的想望。 她想到第一次与他的相见,那股活力与泼辣劲儿,让他直称她是只发飘的野猫儿,她也说了回去,说他是只放荡的老狐狸;她想到当自己逃到溪畔时,他的寻至,他看到了自己身上伤口时眼底翻涌的心疼,以及他暧昧不明的话语,还有自己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是不顾安危地为他挡剑,她想到进叶府时的点点滴滴,为了叶夜歆与乔枋的凑合,她曾经嫉妒,曾经难受,曾经为了他而不顾一切地留在他身边;她想到了最后的一瞥,他轻柔的深情,他缠绵的目光,在在地围绕着自己的浑身上下,紧紧地包围着。 想到了好多好多,应浣蝶突然一阵心悸,疼得她的眼涌出泪来。 懊是死了? 他,就真的这样死了吗? 应浣蝶不相信地摇头,像那种奸诈狡猾、诡计多端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地死了呢?怎么可能…… 泪儿断线地掉落,自从那日一战之后,她的泪水似乎从未停过。在她懂事以来,一向倔强的自己,是不许掉泪的。只是……只是,为什么心这么这么地痛?为什么情这么这么地苦? 窗外,仍是耀眼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在庭园上。 风花雪月四个丫头或站或坐的在庭园中,看着小姐发呆似的脸孔,一会儿傻愣愣地笑了起来,一会儿又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忽喜忽悲,恍惚失神的模样让她们四个全忧心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咱们一向魔女一样折腾人的小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儿了?看得我,好难过呀!"年纪最小的月情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应浣蝶突然开始喃喃自语起来,眉头皱得好紧。 花情点头,瞧着自己手中的扇子,一点儿扑蝶的兴致也没有。"为什么我们带小姐回来之后,她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呀?" "是啊!你们两个好好想想,找到小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状?"风情斜斜地睨了她们一眼,虽然没啥精神,但仍有万种风情。 "有呀,我都说过了,小姐给人下了迷药,所以一径儿地帮着外人打我们,害我到现在被小姐打着的伤,还隐隐作疼呢!"花情先是摇摇头轻道,然后用扇子拍拍身旁的月情。"你呢?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儿呀?" 月情傻傻地思索了下,不明白地摇摇头,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能够让小姐变得这么彻底的。"我也想不出来耶!难道说,是那个匪徒的迷药还没有退,所以小姐还没恢复?" 雪情不同意地挥挥手。"不可能的,小姐回来都将近一个月了,大夫也来瞧过,说小姐身子比一般人都还要健康呢!" "那么,"花情不解地摇头。"我们真的是不知道了,有什么力量可以让刁蛮任性的小姐改变了自己的性子呢?" 四名女子陷入了沉思当中,许久,同时地叹气出声。 "唉!实在不知道耶。"他们异口同声,彼此互望了一眼,若是平时,必定噗哧而笑地说大家默契太好,而此刻,嘴边只有苦苦地笑着。 "我好希望小姐还是以前的小姐,虽然总是整得咱们惨兮兮的,但也总比现在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好多了。看了,好心疼。"风情低低地叹着,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大家之间就如同姐妹一般地相知相惜。 "是啊!我多希望小姐要我陪她下棋,就算通宵三夜不睡都不打紧,只要她恢复原来样子就好。"雪情跟着附和。其他三名女子一听,立刻便对她投以同情的眼神,花情先开口撇清关系。"话呢!只有你一个人说喔!可别到时候拖人家下水,等小姐恢复了,我们一定会告知小姐你这种心意的。" "喂喂喂喂!你们这样未免也太不够意思吧?小姐是我们四个人的耶!你们怎么一点心意都没有。"雪情见自己方才居然承诺了可怕的诺言,若是小姐真的是以前的性子,那她……唉!怎么自己不会先想想后果呢! "有有有,我们当然也有心意,只是,现在既然有雪情当代表,我们也不好抢你的丰采。"风情轻轻地道,柔柔地溢着笑。 "我……"雪情倒也提不出什么反驳,毕竟都是自己祸从口出,只是现在,该是期待小姐恢复好,还是不恢复比较好呢?两难呀! "得了吧,小姐都这个样子了,我们不要吵闹了,想想怎么让小姐开心一些比较重要吧。"花情嘟起嘴巴,绣扇无奈地挥了挥。 "怎么啦?你们在说小姐吗?"一个柔中带笑的声音播了进来。 四个女孩一抬头,忙不迭地鞠躬唤:"夫人,老爷," 笑容满面的韩弄玉与一脸不安的应书隅相偕而来。韩弄玉笑着说:"我听见你们方才好像在说你们小姐的事情,蝶儿她,是怎么啦?" "这……"四名女子面面相觑,然后风情才低低地道:"我们四个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天安安静静的,老对着天空一边笑一边哭,所以大伙儿实在担心,便在这儿想法子。如果夫人要去小姐房里,能不能对小姐开导一番?我们几个真的很担忧小姐。" 应书隅摇头,一派夫子模样。"得了,蝶儿变得文文静静也好,省得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不过应浣蝶变得如此,虽然是替他省下不少麻烦事儿,但他有许多学生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天天借故念起一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等不学无术的话,他岂会不知这些毛头小子在想些什么。 韩弄玉不悦地望了丈夫一眼。"蝶儿会这样,肯定有心事,我去瞧瞧吧。"她突然停顿了下,然后神秘兮兮地笑起来。"至于那件事,等我问出了结果,我会叫你进来的,别急惊风似地坏了事儿。" "知道知道。"应书隅挥挥袖子,不耐地皱眉。"想我一介夫子,桃李满天下,居然为了女儿,作这样的勾当,实在丢人!"他喃喃地道,却让一旁的韩弄玉恰巧听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地暗暗踩了丈夫一脚,轻声地警告:"什么叫作丢人?为了女儿的幸福跟甘愿,我们作父母的就算得爬上刀山跳下油锅,都要甘心。"韩弄玉使出几分内力,使得一介书生的应书隅疼得流出冷汗,偏偏又在风花雪月四个人面前,他只有强撑起笑容。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老夫受教。"他用力地一点头,喉咙又咕哝:"真是上辈子的造孽,才有今天的下场。难怪孔老夫子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 "你说什么呀?老爷。"韩弄玉碍于有人在场,徐娘半老的脸孔上挤出极为灿烂的笑脸,但是脚跟却是转了又转,用力又使劲儿。 "没……有,夫人……"应书隅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还不快去看看蝶儿。"好让他快快月兑离折磨。 "当然,蝶儿可是我的心肝肉儿,我希望她可以得到最好的一切。"韩弄玉将脚放开,应书隅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风花雪月不明真相,只有呆呆地陪着笑容,谁都知道老爷夫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常常打情骂俏的。 "你们四个,陪着我去找蝶儿吧。"韩弄玉一笑,朝着应书隅丢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他点点头,转身而去,只是步履之间,好像有一些摇摆不稳似的。 韩弄玉见状,不免掩着嘴笑起来。自己已经得了幸福,多希望女儿也能找到一个永远疼惜她,与她相处融洽的男子,找到属于她的幸福呀! 推开了应浣蝶的房门,只见她消瘦的背影透着阳光洒落在地上,她轻轻地吟唱:"春欲尽,日迟迟。牡丹时。罗幌卷,翠帘垂。彩笺书,红粉泪,两心知……红粉泪,两行红粉泪,多少香闺意。强攀桃李枝,敛愁眉。陌上莺啼蝶舞,柳花飞,柳花飞。愿得郎心,忆家还早归……" 她低声柔软的声调让韩弄玉的心头也灼烧了,她上前去,示意风花雪月守着门外,然后轻轻地拍上女儿的肩膀。"蝶儿,是什么样的人?让我的女儿为他两行红粉泪,又让我的女儿敛起愁眉呢?" "娘。"应淀蝶转头,泪痕未干,她回神地赶紧擦了去。 韩弄玉低子,微笑地看看女儿一张绝美的脸庞,平日是生气勃发,意气洋洋,而今却是宁静婉约,柔情款款。她心底突然一阵莫名的窃笑,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与得意。 "蝶儿,有烦恼?"她连忙压抑着自己快要溢出的情绪,急忙地问。 应浣蝶望着娘亲,开口,却又摇摇头。"没有,女儿没事……真的没事……"话说着,眼泪却一颗颗地掉了下来,哪叫作没事。 从小到大,她受尽宠爱,何曾为了一件事情,一个人物如此地失控过?但如今,她只觉得心中有一块东西随着君无臣的死亡,也跟着一并埋葬了,那种疼,仿佛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牵动着每一丝的心神。 "怎么哭了?受委屈了?"韩弄玉将女儿搂在怀里,轻轻地安慰着。"有什么事情告诉娘,娘会替你作主的。"隐隐地,似乎可以见到她唇边的笑意正浓。 她紧紧地靠着娘,那感觉与君无臣的怀抱极不相同,却同样地带给她一种安全与舒适。应浣蝶只是哭着,言语没有章法。"他……死了,我不相信……可是……却又像真的……我不知道……只是好苦好苦……" "想来你是为情所困了。"韩弄玉拍着她的背,点点头。 "为情所困?"应浣蝶低低地重复着,两个眼眶又湿了起来。她在娘亲的怀中摇摇头,痛苦地哭道:"是的,是的,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的心就这么死了,可以让我不再思考,不再回忆。我好苦……真的好苦……" 韩弄玉心疼地模着女儿的发丝,细细柔柔如绸缎一般。"孩子,告诉娘,究竟是谁?"其实心里倒也猜中了七八分,只是想确定确定。 "是……"应浣蝶抬起头来,望着娘亲。"娘,你跟爹有与人结怨过吗?为什么人家要带走我呢?" "结怨?"韩弄玉娥眉一皱,看着女儿泪痕未干的脸庞。"带走你的人,是这么说的?与我们有结怨?" 她轻轻地垂下眼帘,轻轻地道:"是啊,否则人家何苦带走我这个麻烦呢?而我又何尝会尝到如此的苦楚呢?" "喔,这么说,你是对那个带走你的人……"韩弄玉眯起眼来,眼睛中含着一种深意的笑容,闪亮亮的,与平日应浣蝶要捉弄人时的光芒如出一辙。 提起君无臣,应浣蝶就是一阵哽咽,她点点头,捣住了脸蛋。"可是,他死了,他不在了,我对他有什么感觉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韩弄玉拍拍女儿的背项。"孩子,一切事情在未定之前,都有转机的。" "转机?能有什么转机?"应浣蝶闻言,一声冷哼。 韩弄玉富有含意的笑着,正要开口,便听门外风花雪月的叫唤声。"老爷,"这让她更深地笑着,来得正是时候,她可不忍女儿再这么难过下去了。 应浣蝶听是爹爹来到,连忙地将脸上纵横凌乱的泪珠儿擦去,抬起头来,轻轻地唤:"爹,你来了。" "嗯!回来之后果然长大了,不再这么胡闹,这样才像个女孩子家。"应书隅看着蝶儿黑白分明的眼中是水盈盈的光芒,将她以往的乖戾都给掩了去。他抚着自己下巴的胡子,赞赏地点点头。 应浣蝶淡淡一笑,知道这种"文静"必须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我行我素,一辈子都让爹爹骂她胡闹不休。 应书隅向韩弄玉使个眼色,韩弄玉马上示意地点头,退到丈夫身旁。 "蝶儿,你回来快要一个月了吧?"应书隅将手背在身后,正经地道。 她点头,有些狐疑。"是啊!爹。怎么?"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事儿吗?" 听着应书隅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应浣蝶心中大不安起来,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马上就猜到有关什么了。"事儿?爹爹说过的事情很多呀,我不知道——" "就是我跟你世交伯伯所订下的亲事呀。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什么忘了?压根儿就是从未放在心上过。应浣蝶本是以为自己一趟历劫归来之后,爹娘会就此放过她一马,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又开始要旧事重提。她一扭头,坚持道:"我不会嫁的"" "不会嫁?什么意思?"应书隅一听,勃然大怒。 应浣蝶仍是冷冷淡淡地,重申:"就是,我不嫁!" "什么?本来以为你回来之后变得懂事了,没有想到你还是一样地胡闹,真是一块朽木!"应书隅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径自地生气。 韩弄玉只有拍拍丈夫的背,柔声道:"何苦气坏自己的身子呢?为什么不问问蝶儿,为什么不嫁?或许,她有她的原因与苦衷。"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作主,还有什么原因或苦衷的?" 应浣蝶一听,原本不服输的性子又浮了上来。"爹,此言差矣,你以前与娘在一块儿还不是一样不是父母作主的,为何就要这样逼迫我?" "我逼迫你?"应书隅站起身子大声地说!然后转头对妻子投一个怨对的目光,才又道:"我一切都是为你好。" "如果是为我好,就让我选一个我喜欢的男人当丈夫,我不要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跟我共度一生,那才是真正地为我好,而不是拿我的婚姻大事来做人情。"应浣蝶嘟起嘴,同样地发怒。 "好!你说!你喜欢的男人在哪里?"应书隅拍了下桌子,看着她。 "在……"应浣蝶赫然住嘴,在哪里呢?君无臣在哪里呢?她转过头去,不让爹娘看到自己即将夺眶的泪水。"反正,我不要嫁给你什么世交的儿子,我要嫁给我自己选择的男人。" "你听听,这是良家妇女说的话吗?"应书隅气得直捻着胡子。"你说得煞有其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男人?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应浣蝶昂起头来。"说就说,我喜欢的是带走我的男人,君无臣。如果我要嫁,也只会嫁给他一个人,可是,他已经被害死了,在一堆官兵的围剿下被害死了,这样的答案,满意吗?"她低头看着他交予的胭脂盒,心中就是一阵痛。 应书隅一愣,转头和妻子交换一个眼神,然后道:"就算真有其人,他现在也不在世上了。蝶儿,听爹一句劝,爹帮你找的亲事绝对不输给那个什么君无臣的!等你待会看了他,就知道爹爹所言不假。" "待会儿看了他?怎么,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真的来了?"应浣蝶歪过头去,不耐地道。心中则是盘算着如何可以吓跑那个人,让他不敢娶她。 韩弄玉此时与丈夫相视一笑,房门口便响起了花情与月情不可置信地抽气声。"怎么是你?"声音方落,吟诗声潇潇洒洒地扬起: "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翠娥双敛正含情,一片春愁谁与共。"一抹白衫人影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口,嗓音低沉,声声入耳,缠绵款款,仿若对着恋人诉说衷情一般。 房内三人闻声抬头,只见一俊逸男子摇着手中折扇,一脸笑意。 应浣蝶眼一睁,不敢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又张得大大地直望着房门口的人,顿时是一层的白雾袭上了眼眸。 是……君无臣吗? 门口站的人,不就是她日夜思念,朝思暮想,为了他夜夜垂泪的君无臣吗?是梦吗?还是自己一时的幻想呢?他,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带着一贯的俊朗笑容,直勾勾地望着她。 应浣蝶缓缓地站起身来,不敢太过激动,怕这只是自己一时的幻觉,万一不小心的惊扰,他就会再消失不见了。她好慢好慢地迎向他,他的面目更是清晰,透过水的眼,仍是可以望见他光亮深邃的眼瞳。 "你,是真的吗?"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 君无臣一笑,合起了折扇,一手从怀中拿出她的金钗摆在手中,另一手紧紧地握住她。"怎么?怕我不见吗?这么舍不得我呀!"温度从他手上传来,让她松了口气。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欣喜的眼泪不听话地掉下来,她情不自禁地上前倚着他的怀抱,闭上眼,好好地感受着他的厚实与存在。 君无臣一怔,双手也环上了她。"傻猫,你不是要我上你家的,我都答应了,怎么可能死呢?而且我知道,你绝对舍不得我的,是不?"他将金钗叉在她的发上,戏弄地道。 听了他的油嘴滑舌,应浣蝶含泪而笑,她抬起头来,小小的手给了他一掌。"你少贫嘴,谁舍不得你了,胡说八道的。" "别别别,给你打了一掌,我不死也送半条命,到时候又有人要哭哭啼啼的了。"君无臣快速地又抓着了她的小手,送到了唇边,轻轻地吻了下,应浣蝶脸蛋快速一红,急忙地想将手给抽日来。 "嗯!咳!"应书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歹总有爹娘在场,两个年轻人居然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起来,而那个小伙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就轻薄起自己的女儿来。他走过去,将应浣蝶带到自己的身后。"好了好了,看来蝶儿真的是非你不嫁了。"他转头对着应浣蝶说:"这位公子,就是我说的君伯伯的公子,也就是我要你嫁的对象,君韬。"应浣蝶愣住了,她不明白地看着爹,以及浅笑盈盈上前的娘亲。 "蝶儿,娘实在没想到你跟韬儿的感情会这么好,看来对你的亲事,我跟你爹都可以放心了。"韩弄玉执起女儿的手,轻笑着说。 "君韬?韬儿?你们认识他?"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心底成形,应浣蝶微微地皱起眉头,轻轻地眯起眼睛,传递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讯息。 "当然认识,他是你君伯伯的公子,而且小时候你们也一同玩儿过呢。"韩弄玉拍拍女儿。"娘实在也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中,就可以让你们感情培养得这么好,看着韬儿对你这般,娘可以放心的把你交给他了。" 念头已经愈来愈是清楚,应浣蝶看看娘亲对君无臣熟稔的态度,再看看一旁的爹爹正与他话着家常,她点点头,一切都懂了,原来这些日子,她全然地被这些人耍着玩,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原来如此,"她咬牙地拉过君无臣。"说!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君无臣向韩弄玉与应书隅求救地望着,他们只有抛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摇摇头表示无可奈河。君无臣只有陪着笑道:"这些都是你爹娘和我爹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君韬?君无臣?究竟哪个才是你的名字?还有,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 见应浣蝶几乎要将他给吃了的表情,君无臣吞了吞口水,老老实实地说:"韬者,深藏不露之意也。我名君韬,字无臣,所以两个都是我的名字。至于一切,除了土匪来袭与叶府中的事件,其它的,都在我们算计当中。" "就连巡抚,摔下溪湖中也是?"应浣蝶一听,简直火冒三丈,亏她为他掉了这么多眼泪,难过了这么多日子,原来都只是一场骗局。 君无臣点点头,有些愧疚。"蝶儿,我是怕,如果伯父伯母直接为我们说亲,你一定不会答应的,所以大家才会想出这一场计划,希望借这一段日子的相处,让我们两个好好地互相了解,大家都是用心良苦呀!" "哼!好一个用心良苦!"应浣蝶转过头,冷冷地一唤。"风花雪月,你们给我进来。"该不会连那四个笨丫头也联合起来骗她吧? 四个听了惊人真相的丫头怯怯地走进房间,这下可好,小姐真的恢复了,她们逍遥的日子又即将宣告结束了。 "你们四个,不会也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吧?"她阴沉沉的表情让四个丫头波浪鼓似地直摇头,忙不迭地说没有。 应浣蝶点点头。"谅你们也不敢!不像有些人居然欺骗别人的感情,看着人家闹笑话。"她边说,一边瞥向君无臣。 "蝶儿,我没有看你闹笑话。如果你真的气愤难平,我会拿我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地补偿你、疼惜你,你就别生气了。"君无臣不知如何是好地道。 "我可没说要嫁你!"应浣蝶虽然听了他的承诺,有些心神荡漾,但是心中羞愤实在难消,她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美丽的眸子尽是怒火。 "蝶儿!"应书隅夫妇与君无臣同时出声,惊愕地一唤。 君无臣更是向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蝶儿,别这么惩罚我,一切的事情,等咱们成亲之后在私下解决成不成?而且,你刚刚不是亲口承诺,如果你要嫁,也只会嫁给君无臣一个人吗?怎可以言而无信?" 应浣蝶眼睛精灵地一转,绝美的脸蛋开始淡淡地扬起了笑意,然后轻轻地道:"我没说,要这么简单就嫁给你。" 风花雪月见了小姐的表情,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每当小姐真是气极的时候,想要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她们不由地互相对看,多希望姑爷可以早日娶到美娇娘呀!尽快娶小姐过门吧! 第十章 今儿可是杭州城内的大日子,正是学而书院中的那名难缠闺女应浣蝶选婿的日子。听说人选已定,但应浣蝶要测试未来夫婿是否合乎标准,便要当众测验夫婿的才能,因此大多曾经青睐过应浣蝶的小伙子们,或是曾经吃过她亏的人,纷纷地前来参加这场盛会,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掳获佳人芳心,最后抱得美人归,因而使得书院前头热闹极了。 学而书院内,则是不安的应书隅与悠闲的韩弄玉,一个端着茶杯看着另一个在屋内走来走去。韩弄玉终于受不了地将杯子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老爷,你别走来走去了,屋子都给你踏出个洞来了。" 应书隅背着手,神情不安极了。"都是你和那个君迈老头出得什么馊主意,要君韬绑架蝶儿跟她培养感情,才会引来这场风波。想我学而书院一向风平浪静的,今日居然要沦为招亲之地,如果蝶儿输了倒还好,反正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是万一是韬儿输了,人家岂不笑我应书隅,居然连个女婿都不会选?" 韩弄玉浅浅一笑,神色自若。"韬儿一向聪明,不会输的。如果真输了,我也不要我们女儿嫁个不如她的丈夫。""什么叫作不要女儿嫁给不如她的丈夫?万一不小心怎么地,你是要蝶儿一辈子在书院里头当个老姑娘不成?"应书隅不满地反驳。 韩弄玉娇嘻地瞥着丈夫一眼,端起茶来喝着。"你唷,怎么愈老愈迂腐呢?反正女儿喜欢谁自然不会放过的,你忘了她像谁呀?" 这句话倒让应书隅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妻子,看着她一脸的笑意,突然毛骨悚然,想起自己年轻的往事,不自觉地打个寒颤。"我懂你的意思,女儿像你,像极了你呀!" "那不就得了?蝶儿不会吃亏的。" 韩弄玉啜了一口茶,便见到应浣蝶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笑盈盈地对着母亲道:"看来,还是娘了解我。"她慧黠的眼睛灵活地扫过爹与娘。"其实你们两个也是这桩阴谋的元凶,如果不是念在你们是蝶儿的长辈的话,嘿嘿……"说着,她一伸手,又将韩弄玉手中的茶拿来一饮而尽。 应书隅望着女儿的笑容,当然知道她的不怀好意。只有庆幸自己身为爹爹,她还不会冒着大不韪,对他这个爹爹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他摆摆手,无奈地摇头。"算了算了,算我栽在你们这一对母女手上,难怪呀!孔老夫子说,唯女子与……" "小人难养也。"母女两人同时接口,应浣蝶还笑眯眯地道。"刚好我是小人,娘是女子,只有算爹爹倒霉了。" 听了蝶儿的自嘲,应书隅笑了,原本一张皱兮兮的老脸也生动了许多。"真是的,这一次如果让你好好地找到了夫婿,可别放掉呀,韬儿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别因为你的任性,让人家给吓跑了。" 应浣蝶昂起头来,骄傲地说:"会被我吓跑的人,肯定不适合我,我又何必强求呢?你说是吧,娘。"她说着,转向韩弄玉,向娘亲笑着。 韩弄玉拍拍女儿的手。"娘知道你不会吃亏的,不过也不要太不给人家留余地,知道吗?"其实她也等着看看女儿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好奇极了。 应浣蝶才点点头,便见花情与月情急匆匆地从长廊跑来通报:"君……君公子来了,现下正在前院呢。" 应浣蝶的眼睛一亮,"来了吗?"她拉起裙摆便往厅外跑去,心中开始盘算着许许多多的念头,嘴角带起了柔美的微笑。 花情月情也赶紧跟上前去。"小姐,等等咱们呀!" 只剩厅内的韩弄玉与应书隅,他们两人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应书隅首先开口:"我今天才发现咱们蝶儿,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你呀!"他也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种种,不禁呵呵地低笑着。 韩弄玉款款地望着丈夫,才轻轻地将手交给他。"我只希望韬儿,以后可以像极了你。"短短的话语之中,诉说着无限的深情。他们有默契地一笑,相偕走出大厅,走到前院去,看看年轻人玩些什么把戏。 ??? 君无臣潇洒地站在学而书院前院,一袭青衫带出他的玉树临风以及修长的身影,他嘴角含笑,隐隐约约地在眼底眉间可以见到丝丝的忐忑,但充斥着更多的是,他的神色自若。 他可不信蝶儿能出得了什么难题,虽然怕她可能的蓄意为难,但为了娶得美人归,说什么也得要放手一搏了。 想到这儿,他淡淡地呼一口气,人说姻缘天定,小时候的一面之缘,注定了他对她的心意,所以当爹爹与应伯母提出那个荒缪的提议时,他才会一口答应。而事实证明,愈与她在一起,他陷得愈深。 前院空地已经架好了一个大擂台,身后则是一群看热闹的家伙们,竟还有人在学而书院门口摆起了摊子,做起生意来。他好笑地摇摇头,中国人就是懂得利用时机,知道什么时候最可以得到利益。 "韬儿,可有把握?"身旁正是一身豪气的君迈,他看着儿子笑着。 君无臣取出怀中的折扇挥开,悠闲地揭着。"爹,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替君家带回一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的。" 话声方落,他的眼睛已经见到长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袅娜而来,定眼一瞧,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轻轻款款地摇曳出现。 应浣蝶笑盈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则是风花雪月四个丫头,几位佳人使得场面美得像一副天仙下凡的图画。 君无臣看着她刻意打扮过的模样,穿着粉青色的上衣以及女敕绿色的裙子,将她纤长的身子衬得更娇美动人,她的秀发轻轻绾起,垂在耳畔的发丝更添人遐思。他微微地一笑,却又有些不满身后男人们的倒抽气息。 应浣蝶慢慢地走上擂台,对着众人抛出一抹绝美的笑容。"各位乡亲父老们,今天很高兴大家成为我应浣蝶的见证人。我应浣蝶出身书香门第,虽然不才,却也略通四艺及武艺,婚姻乃人生大事,故盼良人能够处处在我之上,日后方可夫唱妇随。今儿请各位做个见证,若是君公子通过了下列考验,应浣蝶自然以身相许,若是没有通过,就请君公子知难而退,无须再强人所难了。"她一面说着,眼波一面扫向了君无臣。 几日不见,他似乎更是潇洒俊逸了。君无臣感觉她的目光,对她悠然地一笑,应浣蝶莫名地脸上绯红,赶紧出声,以免自己先出了岔。 "劳烦君公子上擂台来。比赛,即将开始。" 被点了名的君无臣将扇子一收,脚一踏,整个人轻巧地跃上了擂台。两人并肩地站着,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使得台下的人开始闹烘烘起来。 他将扇子一收,拽入怀中,对着应浣蝶抱拳作揖,洒月兑一笑。"小生君无臣,还请蝶儿姑娘承让。"话里虽是谦虚有礼,但他的目光却是无礼至极地搜索在她身上,有着调侃的眼光。 这样子令应浣蝶想到第一次的会面,她淡淡扬起微笑,抬起手介绍身后的几个丫头。"风花雪月乃我贴身丫环,我毕生所学,她们各自也学得透彻。就请君公子委屈一些,同我四个丫头比划一下书画琴棋四艺,我还另请四位师傅担任裁决,只要君公子一关未过,就无须再比下去了。" 身后的四个丫头全是苦着一张脸,她们之前就受了小姐的耳提面命,不许她们输了比赛,不然丢了学而书院的脸就要她们好看。可是,她们几个却也不敢赢呀!万一赢了,小姐不就不嫁了?那……那她们水深火热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风花雪月四个面面相觑,互相偷偷地交换一个神色。 应浣蝶向众人盈盈地一躬,"请各位替小女子好好地评评这场比赛。"说完,她一挥手,两名长工抬上了两张书案,两案上分别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宣纸以及磨好墨的砚台和毛笔。 君无臣看着一笑,比赛书法? "花情,你先来吧。"应浣蝶指了名,花情只有硬着头皮上前去,对着君无臣勉强地笑一笑。 "君公子,请。"花情走向其中一张书案,做手势请君无臣也上前。 他步上前去,等待花情出题。 花情不由地向身后的姐妹们投下一个眼神,见她们都点点头之后,才放心大胆地说:"我们各出一帖,书写期间,我问你答,直到两人写完为止。" 他点头。"全交由花情姑娘作主即可。" 双方同意,但一旁的应浣蝶可不大高兴起来。她暗知花情出此题,分明是放水,到时候裁决只要一句各有千秋,就可以不分高下了。 而台下一干人等,全睁大了眼睛,看看花情这个俏丫头与君无臣有何本领,到底鹿死谁手。 两人互相一揖,花情与君无臣同时下笔。墨黑的字体落在雪白的纸面上,花情偷偷地瞧了未来姑爷一眼,发现他一改嘻笑,换上认真不已的神情,令她不觉得一笑,小姐可真是好命呀! "君公子,敢问书法之治乃何?"头也没抬,花情提出问题。 君无臣嘴角一扬。"张旭曾提出治书十二法,乃平、直、均、密、锋、力、转、决、补、损、巧、称。" "平,可知是什么?" "长者之教,为一平画,要纵横有象。" "力,是什么?" "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 "那么,补是什么?" "结构点画,或有失趣,则以剔点画旁救。" 见他对十二法自有一番儿解,花情语锋一转,说到其它。 "君公子认为,书魂为何?" "诗乃书魂。诗词歌赋主宰书作意境,书家立意,全从诗来,诗管领着笔墨,驱使着笔墨,诗不同,书亦不同,便构成一副副不同的意境。" "哦?君公子是如何学书?" "书法微妙,妄难传授,非志士高人,无法尽学之。" 台下之人见他们一来一往,纷纷露出赞叹的表情。连一旁的应浣蝶,也点点头,对君无臣有不同以往的见解。 "好了。"两人同时出声,两帖书法呈现,台下四个坐前排的师傅见了,全都赞赏地点点头。 "花情姑娘的''寒食帖'',写得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刚柔必济,实在难以看出是自一般娇弱女子之手。" "君公子也出乎意料,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即千万变化于一体。而且不拘泥一般琐节,''梅花帖''写得苍劲有力,写到结尾,忽作狂草,想必是受奔放的诗句所决定的吧。" 虽是各有千秋,但应浣蝶一瞧两帖,也知道君无臣略胜一筹,花情毕竟只是女子,下笔转握之际,不如男子苍雄,可偏偏她竟选写行书相比。 应浣蝶挥挥手。"君公子真是好才情,小女子甘拜下风。风情,换你。" 花情笑着走到后头,与袅袅娜娜、阿娜多姿的风情使个眼色。风情浅笑地点头,向君无臣轻轻地躬了子。 "君公子,这一关可是比画,愿君公子手下留情。"其实之前她倒也听说过君无臣似乎对画并不精通,这让她想了好久,不知该从何放水才能不让小姐发现。 君无臣倒无不安,他对着风情朗朗地道:"还请风情姑娘出题。"只希望风情可别出难题,从小他对画画一事并无多大兴趣,虽然学过,但自己也知不好,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这里已有现成材料,不如我们就以水墨山水相比,君公子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在下只有悉听尊便。"君无臣只觉头皮发麻,画画一向自己可不怎么在行,如果栽在这一关,真是划不来。 风情嘴角轻轻一抬,拈起了画笔,便将笔触落在宣纸上。"不知君公子,对于山水画,了解多少?" 看出风情的笑意别有用心,君无臣倒放心地作起画来,一面回答:"山水画,并不局限于有形之物,而是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化中的无形。不知名的万有,乃是山水作画的无限素材,一旦拘泥,山水画则失其意。"虽然画作不佳,但他道理可读过不少。 "山水作画不应专在于画物之形,而重画物之神,此乃山水画的质妙之处。宋代邓桩曾言:''画之为用大矣!盈天地之间,万物悉皆含毫运思,取尽其态。而所以能取尽者,只一法耳。一者为何?曰:传神而已矣。''故可知,水墨山水之深奥,正为其发展无限之精髓。" 风情虽专在于画作之上,其它领域极少涉猎,她好奇地听着,也好奇地问:"哦?山水画竟有如此奥妙之处?" "不仅如此,山水作画另能通道。山水画成立于魏晋,正是玄学家追求道的极盛时代,因此有密切相关连。绘画的灵魂在于意境,而意境,就是要超过有限的''象'',而达到象外的''无'',这种象外与无限,必然与''远''观念相关,而远,即可通道!"君无臣说得滔滔不绝,风情听得专注不已。bf〗 突然她似有意似无意地将笔一挥,刻意弄倒了一旁盛水的器皿,晕了整副图。原本一张快要成形的山水图,此时晕成了一片,成了一片模糊。 风情只有向身后的小姐歉然地一笑,然后转向君无臣。"粗心大意乃作画之大忌,小女子学艺不精,只有服输了。" 君无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感激。"风情姑娘如是有才情,在下日后必当讨教。"他低头看看自己一副山水图,只有最容易下笔的几条笔触。这一关,还靠风情的鼎力相助。 而应浣蝶已然气鼓了两颊,她咬着下唇,看看剩下的月情与雪情,她们这两个丫头肯定与刚刚的同一个鼻孔出气,绝对又会放水给君无臣。她眨眨眼睛,决定自己出马。 她一步向前,盈盈轻道:"四个丫头真是才疏学浅,连续两关输给了君公子,不如让我与君公子比划比划吧。"她扬起手,两名长工便将书案给抬下了擂台,换上了对奕的桌子。 "与你比划,是我的福气。"他看着她不服输的神情,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的回忆,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女圭女圭嚷着与他比这儿比那儿的样子。 应浣蝶看着他的眼底有着无法忽视的款款深情,面颊一红,径自地坐上了椅子。"咱们废话少说,直接下棋吧。""是。"他从容地笑着,坐上了应浣蝶对面的椅子,两人在棋盘上展开了厮杀。 应浣蝶心里不够沉稳,虽然步步杀机,却是无法将他逼入绝境,君无臣闲然自得地应战,不攻只守,大多时间,以凝望应浣蝶居多。 只见她低垂螓首,柳眉轻敛,雪白贝齿轻轻地啃咬着殷红双唇,青葱细指捻着棋子,然后轻轻地放下。如此美景,君无臣不由地轻吟出声,大有轻薄之意。"纤指捻棋,踌躇不下,静观此态,尽贝销魂。"此言一出,台下之人哈哈大笑,知道他在占人家便宜。 应浣蝶听了心中一气,将棋风下得更猛。 他则是巧妙地将棋子一转,再下一轮,便听到他沉沉稳稳地道:"我,赢了。"棋盘上,他仅仅赢她一子,不多不少的一个子儿。 见了这种局势,应浣蝶气极了。知道先前都是他耍着她玩儿,才会仅以一子之差赢了这盘棋。后头的雪情则是频频点头,赞叹着姑爷的好棋艺。 愿赌服输,应浣蝶只有向他颔首一笑:"君公子棋艺过人,我只有认输。" 君无臣将怀中扇子取出,爽朗笑道:"蝶儿姑娘才是棋艺过人,在下不过只是险胜一子而已,实在担不起谬赞。"他一下一下地挥着,瞧着台下对他点头的应书隅与韩弄玉,以及他的爹爹君迈。 应浣蝶虽不高兴,但心里却是佩服他的才情,她眼波一转,朱唇轻启:"君公子才艺过人,不如我们来上几首打油诗,娱乐娱乐观众如何?"借此试试君无臣的诗情如何? "还请蝶儿姑娘出题。"君无臣呵呵笑着,手中扇子挥着。 她心神转着,突然轻道:"我们''冷香''二字为题,语末皆以此二字作结。由我先来''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他扇子一收,立刻道:"拂石坐来夜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 此言一出,台下纷纷叫好。 应浣蝶又接着:"女敕寒锁梦因春冷,芳器袭人是酒香。" 君无臣问言,笑道:"叫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 她见了他得意的神情,立即将题目一转:"朝朝上朝,无臣君本无臣。" 君无臣倒是不慌不乱,没想到她竟以自己名字为题,稍一思索,他亦吟道:"夜夜入夜,晚蝶应会晚蝶。"此言倒带着几分轻薄之意,台下人儿哈哈笑起。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杏眼一瞪,又出了别题。"我们说句七字诗,每一句都必须含有三项事物变化相生。我先来,''谷子出糠糠出米。''" "棉花纺线线织布。"他顺利地接下。 "木柴烧炭炭成灰。"她又继续道。 君无臣忽地神秘一笑,慢慢地说:"我娘生我我娶你。" 他的话语令大伙儿一愣,然后大声地笑着,夹杂着一些口哨声。 "你,"应浣蝶气极地一跺脚,想到每次斗嘴总是斗不过他,索性嘟起红唇,继续道:"再来。我们来行四令诗,第一句拆一个字,第二句一句俗话,第三句引用旧诗或古文成语作结。我先来。"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品字三个口,宁添一斗莫添一口,口口口,劝君更进一杯酒。" 君无臣略思片刻,扬笑回答:"鑫字三个金,夫妻同心土变金,金金金,春宵一刻值千金。" 调侃话语愈说愈白,应浣蝶站起身子,拼命地压抑着莫名的脸红,不理会台下的哄闹,大声地道:"君公子文才虽好,可惜人品差了些。"这句话一语双关,也暗示他曾经的欺骗。 "人品差并不打紧,对妻子好倒才重要。" 虽说得不正不经,但应浣蝶听了,心里也有几分地暖烘烘。她抿抿嘴,不让自己的笑容显露,刻意平稳地说:"所谓文武双全,君公子文采如是精采,想必拳脚功夫必然不差,接下来,请君公子可要小心小心了。" 哦?赶情接下来是比武吗?君无臣轻蔑地看着应浣蝶,以往曾经交手,她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比起自己仍差一段距离。"你?" 她翩然一笑。"我?当然不是。"话才说完,另有一道白衫人影忽地上了擂台,定眼一瞧,应浣蝶身后的花情和月情睁大了眼睛瞪着来者。 "巡抚大人?" 白衫人影向着台下晃了一眼,听见了花情、月情的声音,便转过头来对她们俩笑了笑。 君无臣看了,眼睛险些给掉出来,这不就是他跳河当日前来抓他的巡抚大人——他的弟弟,君韪。 "君韪,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居然帮着人打自己大哥?"君无臣皱起了眉头,如果是帮自己骗骗小蝶儿他还能接受,怎么弟弟竟然帮小蝶儿打自己? 君韪俊逸非凡的脸孔泛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大哥,我实在是不得以的,未来大嫂的吩咐,我怎么敢不从呢?"他想到前几天莫名其妙地被整,就知道了应浣蝶的厉害,加上自己曾经与他们一行人狼狈为奸,应浣蝶到时候嫁过门来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他还是先乖乖听话,替以后铺路。"大哥,得罪了。" 语毕,君韪身子一跃,抓着手上软剑,向君无臣冲了过去。 只见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擂台之上忽上忽下,动作利落迅速,难分高下。他们本是打同个娘胎出生,又是一起习武,两人资质差不多,实在难分轩轾。 君无臣打得无力,对手是自己胞弟,相较下来,又不敢伤他,但若不分出胜负,只怕小蝶儿不肯心甘情愿地出嫁。他在躲过君韪的一掌之后,突然心生一计,大声嚷嚷道:"君韪,你赢了,蝶儿就给你当媳妇儿吧!" 这话让本来要继续攻上前去的君韪硬生生地停下动作。要娶应浣蝶?有没有搞错?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君韪立刻将手上软剑一扔。"大哥,我输了,你赢了,要娶自己娶去。" 情势大转,应浣蝶气呼呼地瞪着君氏兄弟两人,绝美的脸庞上是气嘟嘟的双颊。连君韪这步棋都用上了,而君无臣却都侥幸地过关,难道……难道……她就要这样嫁了吗?心中虽是不甘心,但偏偏眼下有这么多人作见证,连反悔,都不成了。她认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众人见好事已成,大声叫好地鼓掌拍手,有些人虽是失望却也是祝福。君无臣向台下众人一揖,情深地望向一旁的应浣蝶,他右脚一蹬上前去扣住了应浣蝶的手腕,将她半带到由自己的怀里。 这是他的妻呵!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妻子呀! ??? 学而书院大喜之日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前往学而书院迎娶新娘子,街道上充满了好奇围观的群众,大伙也不忘了对着俊马上头的新郎祝贺着。 君无臣一脸得意,身着红蟒袍,虽然觉得笨拙,但内心喜悦无限。终于在今日,他可以真真实实地拥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俪人儿了。 一群人敲锣打鼓地来到了学而书院前头,等着喜娘牵着新娘出来上花轿,好迎娶新娘子回到君家去拜堂。等了片刻,只见喜娘白着一张脸,苦哈哈地走了出来,满是挫败神情,君无臣见了有异,狐疑地问道:"怎么啦?新娘呢?" 喜娘苦涩地道:"君公子,你还是进去一趟吧。" 君无臣闻言,只有暗暗地叹一口气,就知道小蝶儿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他只好下马,径自地走进学而书院,瞧瞧里头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一踏进书院当中,君无臣一阵错愕。只见前院站满了一群红衣新娘,数一数,大概有十来个新娘子,全都蒙着条喜帕,完全看不到喜帕下的脸庞。 "这……是怎么一回事?"君无臣不知所以地瞧来瞧去,眉头锁得好紧。 一群新娘身旁站着一名老妇,笑盈盈地对君无臣道:"君少爷,小姐这次是要考验你的眼力,在不能碰到新娘子的情形下,让你从中选出小姐。" 选出应浣蝶?"如果,选错了呢?"这些新娘子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身形身高差不多,全盖着帕子,要怎么选?"选错了?"听了,老妇不禁呵呵笑着,"小姐的意思是,如果选错的话,就娶错的新娘子回去吧。" "什么?有没有搞错呀?"君无臣的剑眉已经拧成一团了,他左左右右地看着眼前十来位女子,想要再上前去好好地看看,却被两旁的长工给拦住,分明要他站在原地选择。 一个个穿着一样的新嫁娘服饰,身形也长得差不多,又是见不到脸庞的女子,他如何作选择?蝶儿这个小表灵精,居然想出这个法子整治他,他可要在婚后,好好地修理修理这个小家伙。 眼见吉时快到了,他却无从下手,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新娘子。 突地,他眼底似乎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他嘴角立即含起了笑,飞身向前去,抓到了属于他的新娘子。被他抓到的正是方才介绍状况的老妇,只见老妇唉唉地叫嚷着,双手胡乱地挥动。 "哎哟!君少爷,你该不会要娶我这个老太婆吧?" 见了老妇被带走,一干新娘们纷纷拿下了喜帕,风花雪月各自在其中,她们互相对看地笑了笑,还好没有被挑走,否则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嫁了。 君无臣将怀中的人儿更靠紧自己,带着她施起了轻功,往自己家方向飞身而去。他噙着笑,低头道:"吉时快到了,坐轿子来不及,我们直接回去拜堂吧!" "君少爷,你糊涂啦!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应家小姐呀,我是个老太婆……"她的抗议消失在君无臣的吻当中,只有愣愣地瞪大了眼。 对着她的唇落下一个轻吻,君无臣轻轻地撕下她的人皮面具。"没想到,我的妻子还是个易容高手呢!"他方才在犹豫之间瞧见了她眼底的慧黠,虽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属于她的神情,他怎么可能忽略。 应浣蝶见自己被拆穿了,就把自己脸上的面具妥妥善善地全撕下,露出她一张美丽的脸孔,她嘟起嘴,不甘心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可是我最至爱的人儿呀!"他搂紧了她的身子,脚步一点也没停下来过。 不久,来到了君家大宅。他与她隐没在屋梁之上,两个人看着底下的一切,络绎不绝的祝贺宾客来来往往,应书隅与韩弄玉高兴地接受着他人的道喜,君迈是不停地张罗着一切该注意的事项,而君韪则是穿梭宾客群中,对着其他女宾客嘘寒问暖。 "瞧瞧,这就是咱们的婚礼。"君无臣满足地将怀中人儿抱得更紧上我们回来得太快,现在时辰还没到,咱们还能看看热闹呢!" 应浣蝶也心满意足地点头,身边的男人,将是她未来一生一世的依靠,她将头紧靠着他的胸膛,一双眼睛有趣地盯着下头形形色色的人们。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指向下头的人。 "无臣,你看,那是叶姑娘和乔大哥耶!" 叶夜歆与乔枋相依相偎地站在一块儿,应浣蝶开心地笑着,他们该是成亲了,终于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她轻抬起眼,看着君无臣,略显娇羞地低下睫毛,小手握着他的手,希冀着生生世世。 君无臣一笑,握紧她的手,凑向她的耳际。"好了,咱们也该下去了,好好地吓他们一大跳吧!"看来,没有一桩婚礼的新郎、新娘是从屋顶上头跳下来拜堂的吧!他们两个,可以属是第一遭了。 应浣蝶用力一点头,同他一起跳了下去。 所有人皆是大吃一惊,有些深知他们的大笑不已,不了解他们的则是议论纷纷。君家,显得更是热闹。 君无臣看着身旁的娇小身影,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以后他们生的女儿,他可以取名叫作:君戏蝶。这名字倒是不错,他还可以说说爹娘以前所发生的一切故事,很长很长的故事。 呵!有幸娶了这么一个妻子,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嫌无聊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甜甜小厨娘 :戏蝶君 《情义无价》续:桃花状元 爱情私语不打结2:王子坠情记 爱情信用卡续集:彩色响尾蛇 爱在千年岁月中前篇:爱在千年岁月中 爱在千年岁月中续篇:情定艳阳天 霸情:姊妹大不同 宝家:狐狸兄与刁钻妹 宝家2:摩登茶花女 宝家3:蛮牛与呆头 宝家3:琉璃娃娃屋 保镖系列:情妇保镖 冰魄寒蝉1:逢魔时刻 冰魄寒蝉2: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