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系天涯》 第一章 下班了,我呼出一口气,自百货公司走出来,虽然已九点半了,天气还是闷热。上海的炎夏是有名的,才走两步便一身汗。我犹豫着,本来回家最好是走至人民广场坐112路公车,由终点站上车可以有座位,好舒缓一下我麻木的双脚,但我实在走不动。大公司对员工要求是极严的,营业员在上班时间内必须站立,违者格杀勿论,他们才不管你是否执大学文凭。 我叹一口气,是,我这正牌同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可现在仍沦落到靠站在店堂里侍候人家眼睛、鼻子,赚取佣金。 不过,我还有自己的自尊,因此应聘时只出示了高中文凭——高中也是一流学校。可父亲说我这是皇帝的新衣,自欺的成分多一点儿。 他说得很对,可谁都要生活,现在我的薪水要高得多。 这是相对而言的,以前也在报馆干过,薪水低不论,工作也是极乏味——做校对。一天下来,眼睛倦极了,下班后再看到铅字会尖叫。 这真令我气馁,我是真的喜欢写作,当年才会在明知毕业后工作难找的情况下坚持读文科,谁知毕业后…… 现实是残酷的,我知道我不能当记者,因为我太不善于交际,可校对?太匪夷所思了,当下我辞了职,开始做营业员。 现在我很满意,收入好不在话下,时间也多了,做一天休一天,我可以有更多时间来写作,而当文章被征用,变成铅字时,那种感觉,简直太太太幸福了。 惟每当我拖着麻木的双脚在站牌下等车时,依然叫苦连天。 终于到家了。 与上海普通独身女性一样,我同父母住,高层房子,我家在顶楼,两居室,大的一间归父母,小的一间归我。 每当踏入大楼,我都祈求上帝睁只眼,保佑电梯没坏,至少有一个可用,因为虽然两部电梯同时坏的机率很小,但我还是撞上过一次,那次爬得我几乎累掉半条命。 还好今天上帝有眼,一路顺风上楼进门,父母早已歇下,家里静悄悄的。当下首要先沐浴,洗涮完毕,从冰箱找出西瓜捧回房间,便窝在竹躺椅中大嚼。恰恰吃完,收拾好,电话铃就响了起来,一分不差。 抓起电话:“什么事?”不用问名字,这个时间只有杜兰会打电话来,不会错。 她也不招呼:“明天中午,陈思请吃饭,订了新亚。嘿,今天下午才通知,害我要推掉一个约会,要不是看在初中高中六年同学份上,理她也多余。” “好了,好了,左右不过一个男生,对你又没意义。对了,陈思为什么要请吃饭?” “她后天一早要出差,一去一个月有多,要托你看房子。” “就这样?” “还有是我猜出来的,可能她看上了什么人了。” “谁?”这可是条新闻,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陈思,会看中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她只说是个客户,吞吞吐吐的,不过你知道她的脾气,若没相干的人,她连提也不会提。” “明天审她,对了,哪个新亚?” “南京路上那个。” “好极了,我们可以先去上海图书城消磨半天,” “你又发书痴了,不过舍命陪你吧。至少你比陈思好,她今天下午打电话来,特别关照叫我通知你,嘿,当我奴隶一般。”杜兰气呼呼的。 “明天早上九点到你家。”我挂电话,不由笑了。 陈思及杜兰是我中学时代同学,感情极好。 杜兰父亲是股市常胜将军,杜兰因而得福,挂个大学研究生的名头,尽情欢度青春,甚至在二十五岁生日,叫父亲买一间小鲍寓送她。 她现在的住址离我家颇近,因此常碰头。 而陈思,她是我们中最聪明的,经济系毕业又有能力,现在在一家外资的跨国地产开发公司当业务经理,隔三差五要出差,而她父母被大哥接到国外享福去了,她一个人独霸一套二房一厅的大房子,太惬意了。 然她犹不心足,常羡慕我有父母同住,曰:“我一出差,房子就无人打理了,回来必然灰尘遍地,太不温馨了。” 因此每每托我照管,已成惯例。我乐得有个安静地方写作,且每次均能吃顿好的作为犒劳,故从不推托。 耸耸肩,不再多想,扭亮台灯,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 写作其实是一项极艰苦的工作,虽不需要体力,却对脑力是个大挑战。每项细节,每个人物都要精心安排,稍有不慎,立时月兑离大纲,以为写坏了,却又峰回路转,得到不意之喜,有趣之极,故虽辛苦,我仍乐此不疲。 我时常怀疑我有自虐倾向。 不过不担心,我的毛病比起杜兰要好多了,杜兰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大功臣,但若人人如她一般,这个世界早完蛋了。 不是说她坏话,可她实在太任性娇纵了,本来说好九点到她家会合,才八点不到,她就直闯进来。 “文行,文行,快起来嘛,什么时候了,还睡,快起来。”声先夺人尤如风姐第一次出场。我哀号,饱人不知饿人饥,我直写到半夜三点才睡下,天啊! 她掀开我的薄被,对着我施展她的独门五爪功,经过一整套“轻拢慢捻抹复挑”之后,我终于被她整醒。 “上帝保佑我远离这个女人!” “哼,你就这么对待我,枉费我还给你带了这么多衣服来。”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她是怎么对待我的。 “怎么?又穿不下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剩余物资。 “嘿,这次是嫌大了。”她得意洋洋。 我不理她,自去洗漱,等我自浴室出来,床上已排得如服装展销会一般了,真真罪过,才买了半个月的衣服就要处理掉。不过,杜兰有这个条件,她老爸在经济上无限量支持她,反正将来也是她的。 我就不同,薪水一千五左右,储蓄之后再买点必需品,剩下的钱要买衣服就不够买书了。幸好杜兰老是减肥,减了再增,每个月三围尺寸都在变,她是属于那种胖得快瘦得也快的类型,衣服永远穿不到三个月就救济我了。我拿来改改弄弄,还真省了我不少置装费。只不过拿人手软,每次她要去逛街,我是必然陪客。 “来嘛,今天穿这件出去,很好看的,我替你拉拉链。” 衣服是不错,不过她这么殷勤—— “又要去买衣服了?” “对呀,对呀,你真了解我,谢谢你。”她笑得“天真无邪”。 唉,又要受苦了,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走吧,快点,今天我要疯狂大采购。” “等一会,”我没好气,衣服的腰身大了点,仓促之间找不到颜色谐调的腰带——衣服是很难配色的浅绿色——我只得拿了个瓷制的太极图别针及一条绿色的发带做了个简易的腰带,效果好得出奇。 才拿了包,杜兰已经走出门外了。 到达新亚巳是中午十一点了,我已经累摊,杜兰虽然也拎满了大包小包,可精神仍旧亢奋,真是吃她不消,每次陪她购买服饰,我都想不通,她怎么会对华衣美服有如此大的热心,一件试完又一件,再配饰物鞋子,乐此不疲。 也许这是她的兴趣所在,我耸耸肩,宽容地想,总比爱上黄赌毒要好得多。 此刻,她身上已穿了套新衣,乳白色连衣裙,收腰包臀,两侧开岔,背后露出极小一方肌肤,却让人一看即知里面没穿内衣,引人遐思,于是设计目的达到。 此时此地,这件衣服已令杜兰成为无数目光的焦点,她极享受这种感觉,呷着冰水,笑得似只偷了腥的猫般得意洋洋。 我摇摇头,这种快乐太肤浅了,但杜兰本来就是长不大的小孩,也许我该为她的单纯快乐而感到高兴。 我瞄瞄手表,十一点零五分了,“陈思约了几点,怎么还不来?” “十一点半,还有一会儿才到。要不是你催我,本来还可以再挑两件,那件黑色缕银线长袍,还有那套云香盘花仿古对襟衫,及——” 天啊,还要讨论服装?我头都大了,连忙转开话题,“你的学业怎么了?” 杜兰再有千般不好,也有一点是我极欣赏的,她对学业是一贯认真尽力的,一提起来,便浑然忘却几乎令她生相思病的服饰,立时滔滔不绝:“我正同一组同学研究可能有生命存在的星系,我们利用对新的激光天文望远镜摄到许多照片,一一观察对比,粗略估计银河系内星系有六十八个以上是有生命存活迹象的。而其中有三十几个甚至可能比地球文明还高,离太阳系近的大约有十九个,而我们正在研究离地球最近的究竟是哪一个——” 听得我直打呵欠,真闷得死人,还不如谈服饰,至少我听得懂。眼光一扫,好像有人盯住我们,谁?才留神就不见了,不由暗笑自己多疑,谁有兴趣听杜兰的报告。 杜兰正说到一半,忽地全餐厅的人全都转头望向门口。她即时住口,半带羡慕地说:“陈思来了。” 不用她说,一见周围人的反应,我也知道陈思到了。 杜兰例牌发牢骚:“真奇怪,老天为什么那么善待陈思,既给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又给她智慧和自信。”口气如同小孩子见到另一个受老师表扬的小孩子般,单纯的羡慕。 陈思向我们走来,连我也不由叹一口气,杜兰还少说一样,那就是气势,不论何时何地,陈思都有如大明星出场一般的气势,恒久吸引所有目光,的确,看到她,就让人想到上帝不公。 她走到我们身边坐下,放下包,微笑,“等很久了?”一边举手招待者。 连这样一个小动作都显得姿态万千,无怪人人盯着她不放。 点了莱,聊了些近况,我同杜兰工打眼色,开始审她:“mr·right出现了,是何等人物能得我们陈思小姐的欣赏?不会是三头六臂吧?” “咦,不会是你的客户吧?”杜兰也好奇万分,“你的原则不是不同客户谈恋爱吗?” 陈思笑而不语,那种笑,看得人心痒痒,故上菜的侍者差点儿打翻托盘。 “别卖关子了,今天你不是就为了这个才约我们的吗?说来听听,何方神圣让你打破原则,他是客户吧?”我及不可待地挥走侍者,逼问她。 她终于露了口风:“他是不一样的。” “哦?”我俩瞪大眼,等她主动说下去。 “一见到他,我就有感觉,我会爱上他。而且,”她沉吟一下,“他和我,该怎么说呢,有相同的——一种感觉上的,不,是属性上的同质感。”她的形容支离破碎,我不由张大了嘴合不拢,她是真的恋爱了,认识陈思超过十年,记忆里从未有过她语无伦次的时刻。 “他一会儿要来接我,你们可以见一见他。” 不得了,重视他到这种程度,陈思家人在国外,我俩俨然是她的亲人,这是第一次,她这么郑重地介绍男朋友给我们认识。 “恭喜。”我先欢呼,杜兰也反应过来,一同祝福她。陈思被我们诚挚的话语引得颊生红霞,那个表情幸福得是从心里溢出来的。 饭后喝咖啡时分,陈思忽然想起:“对了,杜兰,今天上午我买了个‘猫’,申请的电子信箱也下来了,我发了封邮件给你,回去后别忘了看,还有你那儿有没有——” 这是她们的话题,杜兰是早有电脑的,也极热衷于上网聊天,不少男友就是这样交上的。而陈思的工作上处处要用电脑,所以年前升职后也置了一台。只有我连写作都是名副其实的笔耕,她们早就说过我食古不化。 陈思又转向我:“我今天半夜就起程,不回去了。钥匙带了吗?别忘记替我——” “浇花、喂鱼。”我接下去,“老规矩了,还需要关照吗。” “这次多了一只乌龟。”陈思补一句。 “真是搞不懂你,像你这样不安定的工作,养这么多活物干吗?自顾不暇。”我瞪着她。 她笑眯眯:“我爱心泛滥,” 真拿她没辙。 咦,门口又出现世界奇观了?怎么都扭头看那儿?这些人今天回去恐怕脖子上都要贴伤筋膏药了。 心里虽这么嘀咕,眼角不由也向那儿瞄过去。咦?向来以“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自诩的我也在最短时间内瞪大了眼,全神贯注。简直同世界奇观差不多呢!那一头金发,加上黑眼珠,啧啧啧,我看到了什么呀。 立时,我本能地在心里试着用文字描述他:毫无疑问,他是个混血儿,奇是奇在混血儿一般头发颜色同眼珠配套,可他却例外,眼珠如同黑宝石雕琢出来的一般闪着慑人(特别是女人)心神的神采。而头发却是金色的,丝一般的披下来拂着肩头,皮肤被晒得金黄,然可以肯定,他是白种人,因为只有白种人才能晒出这种如蜂蜜一般纯粹的金色。 他的身材也是无懈可击的,短袖衬衫下肌肉隐现,腿长得难以置信,每走一步都劲道十足。这是哪位天皇巨星出巡? 杜兰在我耳边喃喃自语:“绝色!绝色!” 这时只听陈思在身后笑吟吟地讲:“他的头发是染出来的,原本是栗色。” 我同杜兰猛地回头,眼睛睁的滚圆盯牢陈思,这可能吗? 陈思被我们盯得发毛,幸而有人适时解围:“陈思,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一口标准的京片子,伴着一个颊吻,他落坐在陈思旁边。 我俩又一起转头,我瞥见杜兰嘴巴张的老大,好似卡通人物,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杜兰和文行。”陈思的语气姿态比平常更见娇柔,“他是我的男朋友安杰罗·乔本。” “我的中文名字叫乔安。”他同我们握手。 我终于定下心来,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眼神炯炯,蕴含的不止是智慧,似乎还有因长年冒险活动而积累下来的敏锐。我不由微微皱眉,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杜兰碰我一下,边向他陪笑道:“我们这个朋友时常会神游天外,诸多包涵。” 我回神,歉然一笑,“对不起,你长得比大卫像还美,故此看呆了。”虽是借口但也是事实,面对面才看清他下巴上有一道凹槽,脸部线条极刚硬,同上海男人的娘娘腔比起来,何止判若云泥? “这是我听过的最具艺术性的恭维,谢谢。”他向我欠身,我鼻子略皱,他像所有外国人一样,体味略强,那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简直熏得我目炫神迷。 幸好,他只喝了杯咖啡便偕陈思离开了,两人一同走出去时,连杜兰也说:“看,这才叫一双壁人,才貌双全。”的确,连气势上也衬到绝。 等他们终于走出视野,杜兰才转向我,拉一拉我的头发:“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啊?” 我不出声,心里倒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你该不会对他一见钟情吧?”杜兰挤眉弄眼的。 我依然没反应,又过一会儿,才说:“那个乔安不单纯,他不仅仅是商务人员那么简单,这次陈思在劫难逃了。” “嗄,你在说什么呀?”杜兰这个笨伯还未反应过来。 “你想想,那个乔安简直如电影中的詹斯邦一样呢,他对陈思会长久吗?像他这种人,无论再好的女人对他也只是一段而已,不可能永久,因为他永远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可陈思表面上洋派,其实骨子里专一之至,且这又是她第一次真正恋爱,你倒是用用脑子。” “那怎么办?”杜兰如梦初醒,焦急起来。 “还能怎么办?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只得静观其变了。”我耸耸肩,“谁叫陈思选了个这么高档的货色来配。” “你怎么这么说,太冷淡了,陈思是我们的好朋友,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杜兰急起来,几乎要同我拼命。 “这是事实,而且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为她祈祷。”我无奈地摊摊手。 “那你还不如不要告诉我呢,既担心又使不上劲。”杜兰泄气地说。 又过一会,她突道:“不过,就算一段也值得,这么出众的男人,如太阳般光芒四射呢,岂不同‘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说着又乐观了起来,“况且,也许陈思会成为他的终结者也说不定。喂,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说话?” 我不答,自刚才开始便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现在这种感觉更甚,颈后凉飕飕,汗毛直竖,不由回头探索。是他,右边角落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长得很普通。但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他不对劲,不由注目盯着他看。 杜兰也看到了,啧啧称奇:“咦,好个美男子。不对,五官平常得很,可那种平静踏实的气质和你好像。如果说刚才那个乔安耀眼得像太阳,他就平和得像月亮了,他是谁?你认得?” 不,我不认得,可我浑身发毛,直觉地认为有问题,我有第六感。 丙然,那男人见我们注意他,便扫我们一眼,那眼神精光四射,锐利的透心人腑。我一愣,他已走出门去,侍者追出去,对了,他还未付账,在大堂里他站住,回身,向那侍者一招手,那传者便如着魔般回身进来,那一刹,我发誓见到他眼中有电光闪动,似夜间出没的兽。“真正好气质,气宇轩昂说得便是他吧。咦,你怎么面如土色?”杜兰还在聒噪不已。 “你没看到?他没付账,那侍者——”我不能置信。 “他不是给了那侍者钱了吗。” 这是杜兰看到的? “怎么啦你,慌慌张张的,平常你不是这样的,莫非——”她贼兮兮凑过来,下半句准没有好话,可才一挨近,便一声惊呼,“好烫,什么东西?” 让开一看:“你这个别针怎么了?” 我低头,不可能!我的太极图别针变得似一团溶蜡般,可这个别针是瓷制的,敲碎它很容易,变成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是什么力量使它变成这样?我不由伸手模一模,烫得炙手,刚才一定更烫,而我身上的衣服是真丝的,最不经热,怎么却一毫不损? 相信现在我的双眼形状变成问号般,杜兰这个大迷糊竟丝毫不觉,“你用什么烫它的?发神经。走吧,别发呆了。我急着回去看陈思发给我的信,也许会有乔安的来龙去脉也说不定。” 她的平静感染了我,或许这个别针是塑料制的,做得像瓷制的也说不定。可不对啊,上次不小心掉过一次,后面穿住针的孔拴崩了一个,从裂口看明明是瓷的,后来还是用胶纸将针贴住才能再用的。我满心惊疑,走出饭店。 到门口,杜兰召车。“你去哪?” “我?我去书城逛一圈,到了这儿不去书城,简直如入宝山而空手回,然后再去陈思家。你有事找我打电话到陈思那儿。”一想到书城丰富的藏书,我浑然忘记刚才的疑问。 “别忘记打电话回家。”她坐上了车,提醒我。 “谢谢提醒,拜拜。”目送她上车,我回身向前走,南京路真太热闹了,到处是诱惑,可惜都不是我要的。 且慢,这儿有个专买饰物的店,我走进去,专看别针,太贵了,不由一阵气馁,略看得入眼的,价位都在两位数,够我买一套《明清小品》的了。 还是逛书城吧,说来奇怪,也只有在这儿我是最大方的,钱花的毫不肉痛,因为觉得物有所值。 扛了一大叠书,来到了陈思家,天已黑了。自信箱里取到钥匙,上楼。她家近淮海路,“多层房子的六楼上,负重上楼,爬得我叫苦连天,乘惯了电梯,再爬楼梯简直要命。 包别提那一身汗了,不过一打开门,凉风便扑面而来,陈思这家伙,整个夏天都不关空调。不管其它,先洗个澡是当务之急。洗完澡,披上陈思的澡袍,进她卧室找衣服穿,才发现这次她的屋子比前几次都乱,简直像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我哀号一声,拖着麻木的双脚开始收拾,谁叫我天生受不了脏乱,这一番运动下来,我浑身骨头全部拉起警报,瘫在沙发上就不想动弹了。 才休息不到五分钟,手上的一本书才翻了两页,泡好的一杯咖啡还未凉到可以人口,电话铃就响了,可能是有人来约陈思出去玩。 我爬过去接,准备说声“她出差了”便挂断。 可电话里却传来了杜兰的声音:“陈思,你开什么玩笑?别吓我。” 我悚然间浑身发凉,杜兰声音中的那种骇怕莫名,不需要很熟的朋友也听得出来。 我力持使声音听起来镇定恒稳:“杜兰——” 才叫一声就听她陡然尖叫起来,而后是“砰”地一声,她摔掉了电话。 出了什么事?我脊椎骨从上凉到下,杜兰不是个大惊小敝的人,什么老鼠爬虫之类令女孩子尖叫的东西,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现在可能出事了。 我又连叫了好几声,她才捡起话筒,声音颤抖:“是文行吗,你快来,我遇见了——”她似不知该如何措词。 “好,你先镇静下来,别怕。一切等我来了再说,现在,放下电话,而后到楼下管理员那儿去,或找个邻居陪着你,千万不要一个人,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我立即起身,换衣服,出门。一分钟也不敢耽误,立时叫出租车直奔杜兰家。说也奇怪,原本浑身酸软,可此时,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能量,将疲惫一扫而空。一刻不停地催司机快,恨不能伸足帮司机踏油门。 待到得目的地,司机已脸色发青,也许看我是个女流之辈才口下留德,没问候我祖宗十八代。我付了账,多加小费,连说谢谢、麻烦了、对不起,才令他好过一点。 没空再同他纠缠了,我直奔大楼,杜兰家在十三楼。可一进大楼便叫得一声苦,电梯门前拥着大堆人,分明电梯出了毛病。 怎么办?我正想转向楼梯,忽听得电梯启动声。 靶谢上帝,这时若上帝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亲吻他的脚趾。 等到了杜兰的小窝门口,我按铃、敲门,却全无动静,莫非——我头皮一炸,不会的,有可能她在隔壁邻居家。 才想去敲隔壁房门时,只见杜兰房门轻轻滑开,咦?她没关门?可刚才敲门时,门分明是关着的。心下疑惑,然也顾不得细究,杜兰的安危比较重要,推开门就直冲进去“杜兰?” 边喊边找,卧室没有,书房——咦!好小子,她正躺在沙发上打着呼,我不由啼笑皆非,这家伙,玩人哪! 我大喝一声,可她恍如进入假死状态,连睫毛也不动一下。 且慢,不对劲,杜兰我是知道的,她平常是最警觉的,在高中时,曾有一周不睡的记录,因为环境太吵,可现在不但灯大亮着,连我如此大声,她都未醒,似被人下了药。 我不由用目光四下搜索,没其它人,惟一有动静的是杜兰那台电脑,荧光屏上密密麻麻闪着字。 什么东西?我不由过去坐下,奇怪,等我看完,字幕会自动升起,我继续看下去,心想难怪她俩都买电脑,原来用电脑阅读这么方便,连手都不用动一动。 可是渐渐不对了,一开始,电脑显示的资料是西方某大国的最新军事动向,他们研究出一种新型生化武器,理论上已经成立,只待实践,因此这新武器实在威力特大,恐在本国实验时若一旦泄漏会引至不可想像的后果。 所以,他们派人到中国未污染地区探查,想向中国政府租下一块地,名义上作为商用地,实际上做初步实验。 他们所派来的人的资料一显示出来,我不由自主的掩住了口,以防自己尖叫。 那张照片,除了发色外,分明是乔安——陈思的男友! 我不由地向前倾身,想看清楚。此时,那张小小证件照自动放大,充满进个屏幕。我细细再看,那浓密的一头长发,斜飞入鬓的二道苍劲剑眉,琥珀色的双眸射出冷冷电光,一管由额际眉间直冲而下西方人特有的挺鼻,性感丰厚的唇边还有个深深的酒窝。 老天,不是他是谁?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要命,是谁跟我开这种玩笑? 屏幕一跳,资料继续显示,他原是他们国家保密机构人员,受过特殊训练,会六国语言,执牛津生物化学双博士,柔道三段兼会自由搏击、跆拳道…… 哗,007!真是詹斯邦,我本以为007只是杜撰人物,没想到在我的生活圈里也能见到活的。乔安的一连串丰功伟绩看完,接着打出中国地图,取出其中的一块放大,是小兴安岭附近,连小兴安岭也被划入一部分,大约二平方公里面积,其中还包括百多亩原始森林。 我的妈,这若不是陈思的恶作剧,那就问题可大了。首先,这些涉及机密的资料是从何而来?其次,让我们知道又有何目的?再者,这些资料陈思知不知道?若卷进这件事里去,陈思是否能全身而退?现在我也知道了这些秘密会不会引致杀身之祸?还有还有——一时间,我如身在噩梦中,脑中纷至沓来的全是问题,扰的我头更痛了。我瘫靠在电脑椅上,烦不胜烦,一边又侥幸地希望,这只是陈思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但这种可能是很微的,自高中起陈思的作文就是我代她写的,因为她完全没想像力,更不可能弄出这一大篇文章了。 可就算杜兰也看见这篇东西,也不致会吓晕过去啊。我伤脑筋地再瞄一眼屏幕,不由又瞪大了眼,怎么还没完? 现在屏幕上只有一行大宇: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来中止这项计划。 谁?是谁?我立时毛骨悚然,不由得转头四顾。 第二章 这一回头,不由吓一跳,谁关上了门?刚刚我冲进来时分明来不及关门。 谁?那是谁? 才一动念,耳边就听见一个温和平淡的声音:“我们是外太空生物。” 咦?外星人?好极了,今天过后我必定写一篇“文行奇遇记”。 “你似乎并不害怕?”声音似带上一丝笑意。 谁说我不怕,我怕得头皮发炸,全身发麻,只是怕又怎样? “一般人害怕总会有所举动。”他说得含蓄。 尖叫?发抖?有用吗?做了没用的事做它于吗? “有人会昏倒,避免自己面对不可理解的事,是地球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之一。” 咦,跟我扯这些干吗?你究竟躲在哪里? “说这些让你放松,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现在我已够镇定了,有什么话快说。 “镇定?那为什么脚还在发抖?”他竟然取笑我。 我有些恼羞成怒,大声叫出来:“你究竟是谁,躲在哪里,抑或房间哪个角落藏着扬声器?” “嘘嘘,镇定,你不是一开始就相信我们是外太空生物了吗?” 外太空生物也这么无聊? “我?无聊?”那声音似受了极大委屈,反应一如小孩。 我不由笑出来。 咦,我还笑得出来?遇到了那么诡异莫名的事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不由怀疑我天生少根筋还怎么地,不过一笑之后松弛得多,不再发抖了。 “你是我们所接触的地球人中,第一个未有恐惧反应的。”他肃然起敬。 你们真是外太空生物?我百般狐疑。 “你还不信?愿不愿上我们基地亲眼取证?” 不,不、不,把我骗上去做成文行牌标本? “我们决无伤害地球生物之意,”他说得似保证,“你可以相信我们。” 这个声音中有安定因素,然而信他一半也已经足够,她又怎能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证明?你们地球人真是多疑兼愚蠢,”他生气了,“你怎么不想想,你不出声,我便接收到你的思维,就算有特异功能的人也做不到。” “兹事体大,小心为上。”我强辩。 “好,眼见为实。”他发狠了,一时间灯光全灭,“你看看窗外。” 我望出去,目光所及,所有灯光全灭,在本市上空有一团淡蓝色光芒,醒目而柔和,渐渐向我这个方位移来,隐约可见光芒中有一只如碟子般飞行器。 飞碟?!我惊得目瞪口呆,过约一分钟,一切才恢复。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看见了吧,现在相信了吧。”口气懒洋洋并不得意,似深觉无聊。 我又静默一刻:“对不起。”诚心诚意地道歉,不该乱怀疑别人。 “可以原谅,这毕竟是难以接受的。”他的声音又充满谅解,“我不该要求过高。” 我气结,他把我当低等生物?随即静默下来,在他们眼里我确是低等生物。 “别多心,我并无此意。”他劝慰道。 算了,我挥挥手,也许我该庆幸他没用更激烈的手段证明给我看,如炸毁一幢建筑物之类。 “不愧是写作的人,想像力丰富。”口气似是讽刺,而言语间满是笑意。 我终于算是弄明白了状况,也平静了下来。 那电脑显示出来的一切,都是事实? “是,没必要欺骗,且我们没说谎性能。” 那……我如醍醐灌顶一般,此刻我真正凝重起来,此事可大可小。 首先,我们政府可知道此项计划? “贵政府当然知道,他们已同那个国家达成协议,在实验成功后分一杯羹,且这个理论就是一位华裔科学家提出的。因此,你想清楚,这件事有一定危险性,搞不好会成为政治犯。” “别说笑,这种大事,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你不行,你那位好友可以。” 杜兰?她能于什么? “她可以在你另一位好友电脑中加入病毒,再通过电脑的连线破坏她公司的电脑主体,为我们争取时间。” 原来是要破坏陈思公司的电脑?那会不会是陈思公司的敌对企业要对付她们?我随即摇头,飞碟不是哪个地球机构可以人造的。 那还有两个可能,一就如他所言,二则是外星人为入侵地球做准备,要进行什么阴谋。 “还怀疑?想像力太过丰富一点了。”那个声音微微不悦了。 “那你们为何要令这个生化武器不能成功?有何目的?”我大惑不解。 “这……”他迟疑了:“这一点暂且不能透露。” “那我不能帮你忙,要我们帮忙就不能隐瞒,否则我怕我们会成为引发星球大战的千古罪人。”我想还是仔细点好。 声音渐渐弱了:“这件事情不宜拖,可白天干扰太多,我无法如现在般同你联络,这样吧,今天中午午饭时,在你工作的公司大门外等你。” 丙然,我望望窗外,不知不觉间天已亮了。 可等一等,我想起一件要紧事,我如何辨认你? “不要紧,我见过你,哦,对了,明天别再带那种太极八卦之类的东西了。”说到后来他在大叫了,然听来仍觉模糊,好似在用一条线路干扰极严重的电话。 他见过我?太极图别针? 啊!我一下跳了起来,原来是他,昨天新亚那个不付账的人?许多疑问一下子全部解开。怪不得杜兰见到的同我不一样,原来是因为太极图的原故。 而陶瓷别针之所以溶烂则是外星人的杰作。 我看看钟,已六点了,夏天天亮的早,窗外已一片白了。 我也不去管杜兰,和衣倒在她的床上,还好可小睡片刻。 到八点半我惊醒,又匆匆赶去上班,等我出门杜兰仍睡得极死。 不知他们下了什么药?会否有副作用? 带着一肚子疑问我去上班。 站了两个小时我已叫苦连天,一夜未眠,眼涩身软,这叫我如何支持到晚上? 已时近午餐,我不由地聚精会神了起来,连我的搭档小李也问:“怎么这会子又精神了呢?” 我不理她只说:“我先去吃饭,等我回来换你。” “咦,你还不理陈经理啊,今天是他第十八次约你吃饭了。”小李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三姑六婆。 我白她一眼,走出公司,在陈经理未出现前必须离开,这个人该怎么说呢,不是不有趣的,而我同他就是不来电。 想到即将见到外星人,我不禁紧张到浑身绷紧。可一出大门,见到那个身影,及他和熙平静的姿态,我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他似感应到我的出现,转过头来,同我打招呼,眼里带着笑。 我仔细留神他的双眼,与常人并无不同,可昨天…… 他迎上来,轻笑说:“昨天你带了那个太极图,其实中国所留传下来的太极、八卦、易经,都有极玄妙的意义,可以镇定元神,令人不被幻想所感。” 那昨天我见到的是真的,而杜兰与其他人都产生了幻觉? “对,不过那个太极对你而言不过是个饰物,你对它并不诚,因此以我的能力就能摧毁它,若你对它心诚的话,我就对它无能为力了。” 那我现在见到的可是幻象? “不,”他眼中溢出笑意,“这是一个肉身,当然我们也有能力制造一个立体影像,不过现在不是。今天要谈的是大事,如用幻象,我就不能准确掌握你的相信程度与帮我们的意愿有多高。” 说着,已来到一家餐厅。 进去坐定,点了菜,我不由想,不知他可需饮食? 他笑而不答:“细节问题如此之多,如何谈正事?” 啊对,我想起来:“你们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他脸色郑重起来:“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以前,我要做一些说明,首先,我们对地球的研究不是一两天了,同地球生物也有过多次接触,而有些地球机构也妄想抓住我们做研究。现在有关我的一切你都务必不能告诉那些研究室。如你做不到的话,我们会清洗你的思维,那样的话会对你造成极不良的影响。而我们的宗旨是,尊重一切生命,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伤害任何生命迹像。” 我知道事关重大,亦极郑重:“只要你们所做的事对地球无害,我决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我们所做的确是为了帮助地球,你必须相信我们。” “哦,难道你们全无私心,真是纯粹做好事?”外星人也学雷锋? “雷锋?”他惊异,恰恰侍者送菜上来,他闭目三秒,似在资料库中查找,随即明白,“是了!雷锋是地球人中的特例,他几乎全无私心,不过,”他又迟疑了一下,“我们并不是雷锋,刚才我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决不会涉入任何生命规律,现在我们要干涉这件事……” 他话说至此,忽然停顿,望向旁边。 我也瞄到了,打断我们的是陈子安,那个对我兴趣无穷的经理,他正向我们走来。 嗳,苍蝇,此人好不麻烦,我已不知拒绝过他几次了,可他就是固执如山西骡子。而且,他竟胆敢在这个重要关头打断我们!我几乎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老大的白眼抛过去,他还是不识相地走过来。 居然还一面孔受伤表情,“你拒绝我,就是为了他?”仿佛我给过他什么承诺似的。 我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干卿何事?” 他才一怔,我脑中已灵光一现,索性就一劳永逸也罢,只不知外星人可愿同我配合? 我才念及此,就见坐对面的他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后他笑,极亲眼地问:“文文,不同我介绍一下吗?” 文文?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马上配合地微笑:“这位是我的上司,陈子安。” “陈先生,幸会,我叫乐凡。”他伸出手,陈子安勉强同他一握,然并无去意。 我故意看看表,招手结账,陈子安挑衅道:“怎么,你要女人付账?” 他茫然不解,我忙解围;“他的钱已全部交给我管了,我们的关系……”我故意羞涩地停下来。 陈子安终于放弃了,苦涩地说:“我祝福你们。”那个表情看得我微微恻然。 不过我还是硬起心肠,“我该回公司了,我的搭档还未吃饭呢。” 陈子安连忙接上,“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我们同路。” 唉,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那我不送你了,文文,晚上再同你联络。”他站起身,我才想到,咦,他为什么要帮我忙? 他正走过我身边,感应到了我的疑问,低头在我耳边轻轻说:“一来,我们也正要求助于你,二来若不这样说,你又如何介绍我的身份呢,我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他的手自然地按在我的肩上。 我见陈子安睁大了眼看着我们,连忙装出个甜笑,也低声说:“今晚,怎么碰头?” “我会来接你下班的。”他仍维持那个亲昵姿态。 我斜斜瞄他一眼,戏演够了。他这才放开手,转身离去。 我亦起身,肩上一方肌肤仍微微发凉,他的体温似乎比人类低几度。 回公司的一路上,陈子安沉默沮丧的样子好不可怜,而这是我无能为力的,略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又会缠上来,这种事也同打仗一般,无同情分可计。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好不容易消灭了,就别再惹鬼上身了。 一整个下午我都极疑惑,不知外星人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竟然倦意全消,精神振奋。 九点半下班,才出了公司,咦,他已经在等我了。我不由想起个老笑话,“我们再这样见面,别人会起疑心的。”说了之后才想起他不一定听得懂。 他笑:“你不是已暗示别人我们关系暧昧吗?” 我脸微红,无奈苦笑:“他实在太烦了,所以才借你一用。” “这是我的荣幸,”他识趣地转话题,“刚才我说到我们为何要干涉此事。” “啊,对。”我被提薪,不由全神贯注。 不料他又停下来,说:“你那个陈子安还真不死心。” 我本能地要回头,被他按住,“不用回头。我接收到他的思维,他是天天目送你下班的,我出现得太突然了。” 那会不会危及他?我仰头朝他看去。 他回我一笑,“没关系,他还没有危害我们的能力。走吧。” 才走不了几步,他又说:“若他一直跟着倒也麻烦。” 我讶然,“他还跟着?” “对。” 烦死了,我重重叹一口气,居然还有人称这为艳福,福个鬼。 他道:“你果真烦恼如此的话,可要我制造个幻觉帮你打发他?” 我想也不想头便点下去了。 他拉住了我,我只觉眼前一花,我同他已避到角落。 可是,在原处分明还有我同他的影像,他低声说:“那是立体投影。”说着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手脚,那两个幻象竟热烈拥吻。 我看得眼珠几乎月兑出眶外了。 “好了,我们可以离开了,陈子安走了,这下他完全死心了,我真有些不忍,你确定不后悔?他对你倒是真心的。”他伺窥我脸色。 当然不后悔,可是给他那么一搅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算了,当务之急是弄清他们的目的,还有杜兰现在不知怎么了,一直这么睡着要不要紧? “对,现在我们到杜兰家去,有你在,也许她会接受我也说不定。” “那你可以告诉我……” 他做个且慢的手势:“等杜兰醒了我一起说,你或许能明白得快一点。” 怎么,对我讲不明白? “你并无这方面的专门知识。”他已说得尽量含蓄。 而我仍是生气,直到杜兰家仍气鼓鼓。 可当我看他随手在门锁上一按,门即打开,不由吃惊,忘了生气:“原来,昨天门是……” “对,昨天替你开门关门的全是我,昨天我刚接触杜兰,她立时歇斯底里,连安定素也无法令她镇定。等她给你打了电话后,我迫不得已只好用了睡眠素,放心,无任何不良作用。”他走到杜兰面前下了解药,担心地说,“希望她知道我是谁后不会再发作。” 可杜兰的反应奇怪得令我们大跌眼镜。 等我将一切告诉她后,她似乎松口气,用埋怨的口吻问:“为什么不先表明你的身份?我若知道是外星人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我同他不由啼笑皆非,“那你在怕什么?” “我怕鬼。”她简单而认真地答。 “鬼?”我真不知该哭该笑。 “你不知道,当时房门无声无息关上,诡异到极点,电脑一下子自动打开,还跳出莫名信号,再加上我刚看过一盘鬼片,前后一连通,吓得我简直魂不附体。”杜兰还振振有辞地解释,亏她有那个想像力。 真天晓得,我申吟出声,“天哪,这件事对我可真是无妄之灾,你早如此反应,我就不会参与其事了。” 乐凡显然不作如是想,反白我一眼。 “那么,”杜兰开始作调查研究,“你怎么称呼?来自哪个星球?有何贵干?” “名字嘛,为了方便称呼,你可叫我乐凡。”他专心谈正事,“至于我的星籍,那是在太阳系外,”他说了一个名字。 我还未听清,杜兰已极兴奋,接道:“那么说来银河系内还存在不少高智能生命体?” “对,据bh星的统计报告,银河系内至少有八十七个星球上有生命迹象。不过参与此事的只有十七个。” “啊,对,究竟什么事?”杜兰这才想起正题。 乐凡手一指,电脑自动打开,资料跳出,杜兰看完,浑若无事,“那又怎么样?” “你对你们地球上制造武器竟无动于衷?”乐凡大奇。 “这又不是什么新闻,地球上每个国家都有秘密研究武器的基地,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无论哪个国家有了什么新发明,首先就会试着运用在国防上,就连医学上新研制出一种能在手术时曾代麻醉剂的药品,也先用到战时将痛感减到最低。所以这没什么稀奇的。”她说的是事实。 “可这次不一样,”他好似生气了,“你们地球上拥有的武器对我们都不过是玩具,就连你们应用原子弹时,我们都可以动手脚将它威力减至最小,可这次这种武器是在我们能力以外的,且它的威力实在太强大,弄得不好会令地球爆炸。你们听清楚,它会令地球碎成若干小块,消失于宇宙间。” “会有这种事发生吗?”不要说杜兰听了张口结舌,连我也如闻天方夜谭。 “怎么不会,若非如此,你以为我需要在此地跟你们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浪费口舌吗?”他以一种“你俩已无可救药”的眼光瞄着我们,口气更似足教训,“想当初,原子弹爆炸时我们亦未同地球人作直接接触,只使一枚未能引爆而已。不过只爆了两枚已使地球臭氧层难以负荷了,而地球人却不知补救,反变本加厉用各种污染来加以破坏,可这同我们亦无关系,最多地球重新进入冰河期,一切生命再从头开始。”他一口气说至此,不由停下歇一歇。我和杜兰听得浑身凉飕飕,因其语气中的事不关己,更增可信度。 他停片刻,似要等这些信息传入我俩脑中,再接道:“而此次你们的研究若一旦成功,会引起大破坏,地球被毁将会破坏宇宙中的质量守恒,银河系内外所有星球的轨道都会改变,甚至会有几个星球因轨道改变而相撞,这样会使几十个星球上的生物受害。我们不得不插手了,于是齐集了十七个凡能做星际航行的星球代表共同到地球附近会合,研究对策。”他停下来犹豫着,似仍不想统统说出来。 此时我和杜兰巳完全相信,如受催眠地望向他,他终于决心不再隐瞒:“此次会晤结果有三个星球建议完全消灭地球生物,以便一劳永逸,十个星球则建议只消灭部分同此项研究有关的人员,而还有四个星球则主张用和缓办法,拖延三个月时间,等我们掌握了此项技术,找出弱点,便不用再怕了。最后大家决定先想法拖延三个月,若做不到便消灭此项研究的关键人员,于是我同另一位同伴被派来执行此项任务。我们每个环节研究过后,决定自两方面下手,一是自他们国家,二就从你们这儿。我们只能分头接触这些环节中的小人物而不能同政府交易,否则极有可能引发星际大战。且现在地球上有电脑联网,本无需见面即可完成任务,不幸杜兰反应过激,我不得不现身,才会同你们见面。” 他转向杜兰:“如何,现在可愿与我们合作了?” 我同杜兰还未完全消化他所说的,只呆呆望着他。良久,杜兰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妈!” 我们面面相觑,她的脸色变得如电脑屏幕般颜色,我略好一点,脸色作茄子紫。 他忍耐地站在边上,等我俩逐渐平静下来。 我同杜兰对望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快通知陈思。 “不行,”他神态坚决,“这件事决不能让那个乔安知道,他一旦知道就等于他们政府知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陈思会保密。”杜兰很有信心。 “恋爱中的女人能保密?”他反问。 杜兰语塞,我不由反击:“你对地球女性知道多少?对恋爱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言简意定。 杜兰不服:“你这外星人怎么会知道?” 他轻笑着指住自己的头:“你们以为我的真身就是这样吗?这具身体是我们借用的,它原本属于一个名唤李伟的地球人。他因热恋中的女友死亡而殉情,我们救起他时,他已无思维,即脑死,就是你们说的变成了植物人,于是我们借用了这具,当我要用到它时,我将自己的脑电波输入,因他为生前对感情是如此执着,所以他脑中还留有残存信息,我能够感应到一些,是有关于爱情和女性的。对于爱情这回事,地球上的女性感增强烈到无可抑制,为心上人,她们可以付出一切,她们对热恋中的爱人忠诚而毫无保留。 “而陈思,据我那次在饭店里感应她的思维,她正是那种女人,且她深爱着乔安。若非如此,我根本用不着找上你们。”他解释得详尽。 我望望杜兰,陈思的确是这样的人,可我们三人之间从未有过欺骗和隐瞒,要从现在开始吗? 杜兰也正拿不定主意,向我看过来,四目相对时竟没了往昔的那种默契,都迟疑着。 可他一句话便解除了魔咒:“你们不想伤害到陈思,便别告诉她,你们也不想我们替她洗脑吧?” 我僵硬了,杜兰也不自然地睁大了眼,他笑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杜兰心下仍不服,僵在那里不肯动。 我轻轻叹口气,“杜兰,也许这对陈思是件好事。陈思若知道心上人有危险却又不能对他说明,你想她受得了吗,索性她不知道也罢了,或许我们可以不声不响摆平这件事。” 杜兰想一想,勉强同意,坐到电脑前,问:“怎么做?” 只见乐凡取出一个小黑碟喂进电脑磁槽,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轻击,不一会儿光屏闪动了几下,一切便完成了。 就这样?!我和杜兰面面相问,这也太简单了吧,根本用不着找上我们嘛。 他回过头来,“不,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破坏合作关系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你们必须同我们合作,尽力影响陈思,让她拖延此事,不用长久,只三个月,否则——”他不再说下去,只向窗外招手,一大片白色泡沫状物体移近,他跃上去,那物体便载着他离开了。 杜兰呆坐半晌,开口,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大题目,不料,她竟说:“刚刚那个飞行器很像一片云,怪不得 “这样吧,如果我有话不能说,你可以看我的思维,但看了不能说出来。”我生怕他会说出令人尬尴的话。 他若有所思一会儿,问我:“什么叫性冲动?” 我几乎叫口水呛死,要他不要说,他偏偏要…… 他委屈着一张脸:“不懂的事总要问吧?” 我服了他,踌躇几秒,该如何告诉他,关于性呢? 只得换个方式:“你们垦球上是如何制造新生命的?” “由仪器,在即将死亡的身体上取得一些必须物质,在我们星系,每个人死亡前都会产生出这种物质。而这种物质则可以被培养成形,没有仪器的话,只能培养出一个新生命,而通过仪器则可以培养无数个,而确切数目由这个人一生所做的贡献决定,政府部门控制着仪器,以便将优良品种流传下来。” 他如实说了,疑问:“你问这些作什么?这和洗澡有何关系?” 我正听得张口结舌,被他一问拉回思绪,“那你对地球人类的繁殖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由精子卵子结合而成,不对吗?” “对,可如何令精卵结合?” “男性出精子,女性出卵子,交由国家培养。”他答得好不理所当然。 我笑得打跌,原来不求甚解不是地球人专有的态度。 他横我一眼:“我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语气大是委屈,颇有“竟沦落到被低等生物嘲笑的地步”的意味。 “地球人繁殖是由一男一女作直接接触,若碰巧能令精卵结合便会有十个月的体内发育,其间由母体提供养分,而后再自母体中分裂出来,而要令一男一女作直接接触必须有一定的前提,感情、金钱、种种不一。”说完了,不由佩服自己能用这么科学的口吻解释此事。 “啊,我明白了,难怪每到晚上,我们会发现不少建筑内会有一男一女在作剧烈运动。”他说得似终于得证一般,可仍有疑问,“那和洗澡有何关系?” 我涨红脸,不得已说:“这很难说,你可以感应我的想法。” 他稍微明白:“因为异性相吸,在一起会无法控制吗?可我不是地球人啊?” “可你用的身体是地球人的,有些生理上的反应是思维所不能控制的。” “那地球人生殖纯粹是生理反应吗?” “有些人是这样的,可另一些有原则的人是先从感情开始,在异性间有了感情,会自然的渴望和对方结合,生孩子。” “这种感情……” “我们称之为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怎样的?”他一副不胜向往的样子。 “爱情令人极度快乐,而一旦失去了与你相爱的那个人,你会极度痛苦,这是相对的。” “所以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就宁愿结束生命?”他似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了,还要试吗?” “当然,明白了反而更想试,否则怎么能真正明白呢?”他的语气转为讽刺,“否则一会儿又被人说我不求甚解。” 我抿嘴笑,看来他对被我取笑一事颇为挂怀。 “对了,你们的生殖方式既然机率那么低,何不设法改进?”他老毛病又犯。 “因为我们享受过程,ok?”我白他一眼。 “这个过程也是享受?”他大惊。 “对,且是人类至高享受。”我没好气。 “教我。”他向往地死皮诞脸。 “你还是先学着当个地球人吧。”我问他,“你对这具肉身知道多少?”心想,他会不会给我上一堂医学课? 丙然,“我知道它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停,那你知道它有什么功能?” “有听觉、嗅觉、视觉、味觉、触觉,还有说话功能。” “你运用了那几种?” “听觉、视觉和说话功能。”他很自然:“这样就够了。” 当然,他只需接收信息,发出信息,当然够了。 “你试试把其它功能一起启用。”我指导他。 “好,我启动了……咦,这是什么感觉?好好哦。”他大惊小敝。 我也闻到了,是前面面饼店面包出炉,香的诱煞人。 “这个呢是嗅觉中的香,闻了这个味道有什么反应了?”我拉他走过去。 “胃里有怪声音,口腔分泌唾液,可还不到服食营养剂时分,怎么会有这个反应?”他搞不懂。 我买了两个女乃油角子,递给他一个:“这呢叫馋,闻到食物的香味产生的,跟饿有区别。” 他把女乃油角子放到眼前仔细端详,深深吸嗅,却迟疑地不敢送入口中。 我吆喝他:“快吃。”一边把自己那份送入口中,又香又甜,女乃油的柔滑细腻加上刚出炉面包的酥松轻糯,嗯,一级享受,做神仙也不换。 差点忘了乐凡,转头看去,他正学我把面包放入口中,出力咀嚼,忽尔惊为天人,“这是什么感受,让我想一下,是味觉,对不对?” “对,味觉是最多最复杂的一个感觉,仔细感受吧。”我丢掉手上包装纸,取出纸巾擦拭。 他悄悄靠过去,“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 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看得我好不开心:“不用了,待会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还有更好吃的?!”8如见到上帝的教徒,既不敢相信又万分喜悦。 那个表情—— 我不由骄傲起来,“地球还是有好处的。” “暧,吃过这个还叫我怎么再吞营养剂呢?”他一脸忧郁。 我被他逗乐,“才只不过尝到地球人享受的百分之一,你就这样,等我全教会你了,你不就乐不思蜀了?” “还有更多?”他张口结舌。 “你慢慢学吧,每一件事对地球人来说都有可能是享受,今天先由味觉教你吧。来,反正陈思的公寓空着,做几个莱让你尝尝五味。” “甜酸苦辣?” “不,甜酸咸辣鲜,至于苦,请你喝咖啡。” 路上我买巧克力请他,他放一粒入口,立时惊讶莫名,“这是什么?怎么可能有这么美味的东西?” 我笑,不再应付他那层出不穷的感叹。 接着,回公寓一路上,他紧抓着巧克力不放,一粒粒往嘴里送,弄得公车上大家向他行注目礼,看这个这么爱吃巧克力的大男人。 做菜给他吃是世界上最令我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老实说我的手艺只不过中上,只因写作收集资料而有一两张秘方罢了。 可五莱一汤,他每尝一口便感叹赞赏,让我错觉自己是国宴大师了。 几道莱一一盘底朝天后,他对我已感激涕零了,双目中透出来的光芒让我几乎以为自己头上带了光圈。 “该怎么谢你呢?你让我体会了这么美妙的感觉?” 他的认真倒被我不好意思,“不用了,这没什么。” “不行,我怎么能忘恩负义,来,我带你去兜风。”他兴冲冲拉我起身。 “兜风?你哪里学来这个词的?”我起疑。 “昨天杜兰给我看了几本讲爱情故事的书,里面提到最普遍的法子,除了约会就是兜风,看夜景,我有很好的交通工具,所以兜风看夜景我有有利条件,来,让我表现一下,虽然我不懂兜风有什么好玩。”他拉我往阳台去。 看见那一片云状载体,我不由犹豫:“会被人看见的。” 他不由分说把我拉了上去:“不会,我用了隐形装置。” “咦,这是什么感觉?”他的手指还在我手掌上乱模,“怎么你感觉起来这么滑女敕?”他用了我教他的一个味觉上的形容同。 “说得我很好吃似的,”我失笑,“这就是触觉,由触觉上能得到的享受也很多,而嗅觉和听觉,下午,下午我再让你感觉。触觉嘛,明天,明天先让你试试游泳。” “游泳是什么?为什么不是洗澡?” “游泳类似于洗澡,都是那种同水接触的感觉,至于不同之处,以后你自己去比较吧。”我忽而想起,“你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吗?” “没问题,地球上的享受这么有趣,我会想办法找出时间来的。”他向下示意,“看。” 吓,不知他动了什么手脚,地下一切历历在目,人似跳蚤般,我想我会得恐高症。 我死抓住他不放,由这个高度掉下去,想想也发毛。 “不要怕,很安全的。”他安慰我,机器一下又变回原状了。 对了,我想起来:“这个飞行器很像一片云。” “是,最早来地球的飞行器由于能量原故,会放出大量白气,后来你们穿凿成神仙腾云驾雾,而后为了方便起见,近地面的飞行器都以这个模式设计。”他解释。 “哦。”我明白了,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情况。 下午,在陈思的视听室,我用她那套六万多的名牌音响放莫扎特给他听,还不时轻声地吟着配得上的诗歌。 他开始时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享受的,但听到后来,双目微合,神色陶醉,欲罢不能。 吃罢晚饭,他又带我上飞行器,这次更劲,他居然拉着我的手由窗户直飞出去,我尝试着飞的滋味,有些可怕,但好刺激。 上得飞行器,他拉我仰躺,机器一直升高,直到星星亮得似黑丝绒上的钻石。 哇,大自然的造景功力无与伦比,我沉浸于其中,但愿长醉此境中。 “喜欢?”他声音懒洋洋。 “当然。”我亦声悄悄,“夜是有魔力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做出平日不敢做的事来。” “可能让你爱上我?”他希冀地问。 “还不至于到哪个程度,不过也够疯的了,我居然跟个外星人交上朋友,真正是三教九流全齐了,对,来,说些你们的事来听听。” “我们的事?什么事?”他不太明白。 “不是要你泄露什么机密,说说你们的政府什么的,还有你的事。” “这叫聊天,对不对?” “真聪明。” “你又讽刺我?”他委屈兮兮,“我不是地球部门的成员嘛。” “好,我知道,那你是什么部门的?” “我是星联国防部的。我的母星是nd星系,它是一个美丽庞大的星群,用你们这儿的形容词是鸟语花香、和谐而美丽,政府机构分为国防部、物资部、教育部。国防部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安全,要对抗的是天灾人祸;物资部是负责供给人民生活和工作上的物资的;教育部是负责人民的身体和思想上的健康。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尽的职责,而且因为在星联中,我们星系科技最发达,时常救助其它星系,所以我们星系在星联上占有较高地位,而只有在各行中为nd星作出过杰出贡献的人,才能进入星联任职,我原本就在nd星的国防部工作,在我的上司古xxx(此处几个音节记不下来)的带领和教导下曾几次消除向我们星系袭来的宇宙尘和陨石群。在一次宇宙黑洞的大危机中我立了大功,又加上星联中任国防部领导的‘古’提携,我才有机会进入星联国防部,套句你们的话叫出生入死到现在,不料这次出任务会有这么……奇特的经历。” “那你们星系上有没有感情?” “有是有,就像我和古那样既像友情也像恩情的感情,至于爱情就没有了。” “对,”我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你们星球上有没有性别之分?” “这个,”他想一想,“很久很久以前有吧,那时我们还没有进化到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说呢,勉强用你们的话来解释,就是以前我们还有躯干的时候或许有男女之分吧,后来越进化脑部就越发达,到现在我们只余脑部了,要怎么分性别呢?所以没有性别了。” “哦哇,那么可怕,如果照你们的进化推断,地球在几亿年后不是也没性别了?”我不能想像。 “不会,因为你们有爱情,我们再远古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情。”乐凡倒是挺乐观的。 这么浪漫的时刻照理不该想起正事,我偏偏煞了风景:“这次事件乔安被毁灭的机率有多大?” 他想一想:“颇大,因为我们对你们这次制造的武器完全不熟,老实说,原子能、核能,我们早就应用自如了,你们的只是小儿科,可这次这种武器是运用一种你们地球上特有的物质,我们虽有研究但不及你们透彻,尤甚者,我们研究的是怎样用它们来建树,你们却专在破坏上下工夫。地球人再继续这样有破坏倾向,终有一日,地球会完蛋。再者,明明曾有人提出了一个理论上成立的、很可行的科学现象,却没人去研究,如果你们致力于此的话,早把过去未来看透彻了,真奇怪。” 我立时明白他指的是爱因斯坦的理论,只要超过光速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 略一思索不由兴奋起来:“你们已经有能力看通过去未来?” “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不同,在你们星体上行得通的理论不一定适用于我们。”他似教训顽童。 “哦。”我泄气,“那能否请你保证尽量不伤害乔安?” 他犹豫片刻,才答:“我尽力。” 我低声哀求:“给我保证。”一整天尽心尽力侍候他吃喝,带他玩乐就为这个,否则谁有那个耐心当奴婢,难不成还真想同他交往不成。 “我无法保证,虽然我是负责此事的,但到底要听星联的决定,这件事的牵涉太大,恐怕很难善了,不过我保证,我们会尽力将伤害减到最低,我不会欺骗你的。” 是,他本来大可虚应我,而…… 忽然之间,我为自己对他使手段而羞愧。 他自然明白,略沉默一会:“你是为了陈思吧?” “是。”我低声应道,像情有可原的犯罪者,等他宣判。 不料他只低喟一声,“所以我喜欢你,你对朋友尚且如此——,文行,即使不能同我恋爱也请当我是朋友。” 我为他的风度折服,心中自有决定,抬头若无其事说:“明天要带你去游泳,记得提醒我买泳裤。” 他笑了,非常快乐:“好。” 我白他一眼:“这样就乐成这样,没出息。” 他望着星空:“夜果然是有魔力的。”一径笑。 我不吱声,极目想望尽浩瀚的宇宙。 又过半晌,他忽然出声:“我不敢奢望你像陈思般待我,有她一半我就很开心了。” 他要求这么低,倒令我自愧不能给他更多,嘴唇张合几下,终于还是住了声。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呢,这不是有诚意的表现,还是享受这一刻吧,下次要看到这么清晰的星空,大概要等全球大停电时,所以现时还是抓紧机会努力吸收这片风景吧。 风清星朗,再有什么享受能胜过这片风景呢。 第三章 第二天原本是工作日,我拨电话去请假,便推身体不适,昨天扭了脚,无法站整天。 回头见乐凡巳梳洗好了,“哟,你会自己穿衣啊?” 他被我整得啼笑皆非,“一早就心情那么好?” “不错,有进步,知道我心情好是什么样了。”我拎起包,“走吧。” “请假不要紧吗?” “只此一回,以后要隔天才能陪你。而你,应该也有正事办吧。” “唔,巳经在推诿我了。”他点点头。 “再多一句,我马上赶去上班。”我威胁他。 他假装拉上嘴巴拉链。 我笑,“几时学会这一款地球幽默?” “昨晚看书、电视学的。”他忽而诉苦,“在我们那儿没有娱乐这回事,无工作时或做其它部义工,或学习接受新知识,昨天你睡了,我无所事事,只得四处找书看。看,一到空闲时间又惯性地开始学习。” 这会儿我开始认真同情他:“真累。” “最可怜的是已习以为常,人人认为这是应该的。” “糟,我带坏了你,这下子你知道躲懒报怨是怎么回事了。”我毫无愧色。 “这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额外假期,回去后,我自然安份守己,在一群鸟中飞不是一件难事。”他很理智。 “了不起,连哲学也学会了。”我拉他进泳装店,选一条纯黑泳裤给他。 店员问我:“什么尺码?” 我一呆,召他过来,“你自己去量。” 她一愣:“不是你丈夫?你们那么衬。” 我胡乱搪塞:“他刚减肥成功,从减肥营出来。” 店员信以为真,上下打量他,问我:“哪家医院的减肥营?” 他一脸不高兴,“我拿中号就行了。” 走出店门,他抱怨:“你不该拿我开玩笑。” “那怎么办?我又不懂男人衣服尺寸。再者,你怎么知道穿中号,万一穿不下怎么办?” “那店员认为我该穿中号,我看得透她的思维。”他脸仍绷着。 “那你可知她为何会认为我们是夫妻,我很像黄脸婆吗?”我紧张,审视自己。 他笑出来:“原来你不过是个普通女人,也那么在意外貌。” “喂,别打岔,快说给我听。”我抓住他。 “不,她认为我们气质相投,她想,如果有个那么合衬的男人,她也愿意像你一样早婚。”他向我挤挤眼,“看来在地球上我是高级货色。” 我嗤之以鼻,“那店员的标准太低了。” “咄,你这女人。” 言犹在耳,我却立时发觉错误。 他从更衣室出来,我一时没发觉那是他,只想:“这副身材对女人的诱惑力大过牛排。” “应该是大过巧克力才对吧。”他一接腔,我才发觉是乐凡。 被抓包了,我反而肆无忌惮,对着他胸膛吹一记口哨,“想不到衣服底下藏着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副体格。” 他气结:“你居然调戏我?你这个可怕的女人。你的真面目还有什么没露出来?如果有一天你强暴我,我也不会再吃惊了。” 我厚颜无耻地笑:“是你要我把你当朋友的,这不过是我招呼在陈思身上的百分之一,这样就吃不消?你的幽默感还有待加强。” 他大吃一惊:“你怎样对陈思的?” “我把她的泳衣带子剪断了。”我轻描淡写。 “上帝!”他连退几步,似看见怪物。 “不过那是在女更衣室。” “还好。”他松口气。 “目的是为了要她换上我替她买的比基尼。”我笑嘻嘻,“那是学校组织的活动,邻班有个讨厌的女生,自认漂亮,又处处针对我,原因不过是她喜欢的男生喜欢找我,其实那男生只不过向我邀稿,他是文学社社长,顺便打听陈思动向,我不忿她在同学面前造谣污蔑我,故出此计。” “后来怎样?”他听起了兴致,“发生了什么事?” “陈思本来就好相貌好身段,只是藏在宽松衣服下面,穿上两截式鲜红比基尼站出去,几乎让池水沸腾,后来,那男生果然冒失表白,陈思眼角多高,诺贝尔奖获得者还嫌人家长得差,不懂品味,立时三刻拒绝了。失恋之后那家伙果然时时找我诉苦,我们变成好兄弟,可在外人看来我们成了一对,那讨厌女,鼻子也气歪了。哈哈哈,这是我此生最痛快的杰作之一。”我放肆大笑,回忆往事让我轻松多了。 “那时你几岁?”他感兴趣地问。 “十六岁。” “那么小就那么坏?”他非常讶异。 “谁叫我爸妈自小宠坏我,我又聪明,十四岁已翻烂孙子兵法,想要什么,很少有得不到的。杜兰、陈思都知道,虽然我好说话,但我坚持的事,她们从不与我争。”我笑吟吟,所以三人组,我才是大姊头。 我将毛巾一掀,“下水吧,尽说话了,我教你游泳。” 他有戒心般看着我。 我向他挥手,“看,告诉你这个故事不外乎是让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怕什么?” “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他若有所悟。 “对,在朋友面前我不戴面具,ok?下水。”我跳下去,轻松游一个来回,“你下来呀。” 他“扑通”下来,我教他抓住池边。 “水的感觉如何?” “形容不出来,触感似乎是几种感觉中最神秘的。”他将身子全没入水中。 “没错,”我轻轻将手贴上他的背,“我手在你背上的感觉如何?” “非常之好,比吃巧克力还好。”他答。 “那若我整个人光光地贴在你身上呢?” “那触感想必无与伦比。” “所以你知道我们的生殖过程为什么是享受了吧?” “哦。”他又顿悟,“难怪有些人没有感情也可以做,为了追求肉身的享受是不是?” “对,你很聪明,但有了爱情这种享受会加倍的,你想想除了肉身外,连思维也能同时享受到,明白了吗?” “明白了。”他点头,“教我游泳。” 玩得开心是不错,可因他没擦干头发,又在陈思家吹了冷气,居然感冒起来,我啼笑皆非,这家伙,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有谁听过夏天没吹干头发又吹了冷气会感冒的呢? “这具肉身原本就保存在无菌室里,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他尤自咕哝。 “怎么办,能不能用你们的先进技术治疗?”我问。 “此刻我脑波紊乱,无法召唤飞行器,仙丹又没带下来,真真万般无奈。”他说得很吃力。 “那只能用我们的落后医术治了。”我不敢给他乱吃成药,怕一个不好又吃出什么毛病,连忙熬了碗浓浓的姜糖水,端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大惊失色地瞪着汤。 “这是我打算迷昏你送你去解剖的毒药。”我没好气,“快趁热喝。” 他委委屈屈地捧起碗;边喝边嘀咕:“堂堂星联英雄乐xxx居然沦落至此,要喝这种巫医的药。” “咄,那么健壮的一副体格居然那么不中用,还好意思说。”我随口还击,替他盖上被子,“睡一觉便会好了,而且正好趁机体会一下什么叫难受。” 他已无力说话,只能用眼睛白我,以示不满。 “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刻耍幽默,你闭上眼,睡吧,相信我,你此刻使出来的眼色十分可笑,像死鱼。”我终忍不住刻薄他一下。 他被我气得闭上了眼,终于安静了。 我不敢离开,怕万一我的土方不见效就惨了,隔几分钟去模一下他额头,看他有没有被我越治越严重。 不过没发烧,我很幸运,出一些汗是小事,最多替他擦,万一他病重要住院才惨,一来他没身份证,有可能被警方拘去问话或被研究机构抬走,我有可能受牵连;二则万一他失踪,他们那边的人定会追究,找我算账事小,引发星球大战事大。所以他千万不能出事,至少要召来飞行器,要死也得死在飞行器上。 我又翻出两粒中成病,万一土方不见效,只得请外星人吃吃地球上的低级药了。 想一想又去找来一袋巧克力,吃过药后可以吃这个过口吧?还是巧克力性太热,吃下之后接着出鼻血? 对了,今天是他到地球生活的第二天,他怎么没有上厕所?他不需要大小便?不可能,有进就有出,该不会昨天巧克力吃太多了便秘吧? 再一低头,他面容扭曲,状甚痛苦。我不由心生怜惜:别怕,别怕,这不过是小小风寒,身体差的人是家常便饭的,和这个比较起来,考试、应征、出去约会、婚姻、生育都可怕多了。最可怕是出去约会,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为何,若他露出真面目自是可怕,若不露出来更可怕,分分钟都在想他几时会变身呢?愈加心惊肉跳。比这个更可怕的是杜兰出去约会,她的饮食品味永远只有炸鸡,又手头宽裕,每次都逼男生吃两个汉堡三对鸡翅四块鸡柳,末了还要陪她喝可乐逛街,少有男人吃这么多还走得动路的,于是她又疑心人家不肯花钱或是不够健康,转头跟我说:“我又没要他掏钱,还一副难过样。”“走几步路都懒成那样,叫我怎么再和他出去。” 他脸色更扭曲、抽动。我伸手探一探,没烧起来,汗也少流了许多,快好了,我心下一松,又想下去,有首歌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将它改成“杜兰何苦为难男人”。乐凡,即使你有异能,你试试吃完那一大堆鸡再去走上两公里,相信我,你一定也会觉得痛苦的,所以我觉得只有骆驼才能当杜兰的男友,在吃了很多东西后还能走两公里,又能背上她买来的东西。偏偏骆驼又不吃炸鸡,伤脑筋,看来,就连骆驼也吃不消杜兰。所以我在努力改善杜兰的饮食品味,如果她吃素,至少还有牛和骆驼让她挑,暧,否则我一百年也推不掉陪她逛街的差使。这真是苦差,你看过西游记没有?活月兑月兑是大闹天宫重现,每个铺都进去翻遍,看中的装进袋子,看不中的扔下,我怀疑在她走后,店员要收拾半天才能重新开市。 “那你为什么要陪她?”一个陌生的声音插进。 我不察,思绪被带过去,因为她不要的衣服都救济我了,拿人手软,再者,刻薄一点说,反正每次陪她去买的衣服不到半年又塞给我了,我总要去看看她会塞给我什么货色吧。 “狡辩,舍不下这个朋友,念旧而已。” 谁说不是呢,长久下来只得杜兰、陈思两个朋友罢了,大学同学里四年同住一寝室,亲密得衣服裤子都合穿,一听说现在站柜台,统统认为我脑子有毛病,再不来往。 “可她们不知道她们最欣赏的作家文心即是你。这是最大惩罚。” 对,每次想到她们在背后猜测文心真人为何,我都会偷笑,哟,谁?你是谁?我悚然而惊,目光四处搜索。 自阳台转出一人,彬彬有礼自我介绍:“我是古阳,乐凡的搭档。” 我松一口气,白他一眼:“干嘛鬼鬼祟祟,迟早叫你们这干人整得精神衰弱。” 他笑,“乐凡果然没弄错,你是个极之有趣、可爱大胆的女生。” 我这才看清,他有混血儿的皮相,白肤、浓眉、长睫、大眼,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端地十分美貌。 “谢谢赞赏。”他向我调皮地一眨眼,走近乐凡,看看他的样子,不禁摇头,“这家伙,这次搭档幸好是我,不然肯定惊动上头,那就麻烦了。” 我忙接上去给他套上绳子,“他早说古xxx是他良师益友,永远站在他这边。”也亏我好记性,记得那几个音节。 他替乐凡落下药剂,闻言笑答:“他之于我又有何不同。” 我支着下巴端详他:“你明显比他活泼开朗,可天性一样高贵,品格一样端正。” “谢谢夸张。” 不过若杜兰在此必会加一句,好的不像真人了。 “为什么?” “真人都有劣根性,自私小气在所难免。”我耸耸肩。 “又不见你自私。” “怎么不是,和杜兰、陈思出去吃饭,我极少付账,因为她们都比我宽裕,不过幸而他们从不计较,朋友才能做到今天。其实我赚的已不算少,比起一般人我已是拿双份薪水的了,不过父母年纪大,经济又不好,总想让他们过的舒服点。”我看见乐凡动起来:“乐凡,你醒了?怎样,生病是不是很难受?” 他一坐起来立时笑不可抑,我讶异,转向古阳:“暧,你喂他的药剂没弄错吧?怎么忽然发癫了。” 他也莫名其妙:“没有啊,还是你做了什么?” 笑半晌,他忽而又说起笑话来:“有人受伤中刀,还有人故意问他痛不痛,他答只有在我笑的时候。昨天看还不明白这怎么算个笑话,今天可知道了,生病不算最难过,最难过的是生病时你还拼命惹我笑。” “我几时有说笑话?”蓦然省悟,“你又感应我思维。” “对不起,对不起,生病时控制力降低,无法控制我的能力。”他脸上犹有笑的余韵。 我忽而一呆,乐凡虽然五官只算普通,可他的笑却教人想起婴儿的表情,没有一丝作伪,真挚可爱。 “巧克力?”他欢呼一声,就往嘴里送。 迸阳大惊失色:“你的病就是这样来的?怎么会乱进食?” 他一手勾住迸阳,一副好哥俩样子:“你没试过地球人的味觉吧,来,我教你,这样才不枉来此一趟。” 我摇摇头,任他去转售由我处批发去的东西,径自将厨房收拾一下,想一想,放了半缸热水倒入淋浴液,打算让他洗去一身汗。 进房一看,只见古阳和他一齐跷起脚吃巧克力,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我只觉好笑:“乐凡去洗澡,身上都是汗,亏你坐得住。” 他站起来,对古阳道:“不许吃光,留点给我。” “对了,你懂得如何洗澡吧?”我想起来。 “当然,昨夜我找到不少资料。”他得意洋洋。 迸阳老大白眼投过来:“地球上有这么好玩的玩意,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乐凡对他做个鬼脸,“亏你还是地球科学生。” 他一进去,古阳眼光炙炙打量我,我不去理会他,径自盘算,晚上弄些什么吃呢?糟糕被乐凡一搅,我连午饭也没吃。 从冰箱里捧出冰淇淋,挖一碗,正打算填填肚子,古阳过来了,“这个是什么?给我一份。” 没奈何,碗推过去,我另外又舀出两碗。 “你要吃两份?”他吃惊。 “另一份给乐凡,你以为他会不吃吗?”我没好气。 “你倒是挺关照他。”他若有所思,随即,“哇,这个也好的不得了。” “我把他当朋友。”我挑了大的一份坐下吃。 “我呢?”他凑过来。 “你是朋友的朋友,基于礼貌招呼你而已。”我看看他,不过,他的性子倒很难遭人讨厌。 “所以你也不讨厌我。”他喜滋滋。 “如果你不偷窥我思维,我会喜欢你也说不定。”我瞪他。 “你答应做菜给我吃,我就不再感应你的思维。”他嘻皮赖脸。 “你将地球上讨价还价伎俩都已学会?”我大吃一惊。 “我工余是地球科人类研究部的旁听生。”他得意。 “想必运用在工作上得心应手吧?”我揶揄他。 他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只有在对付地球人时才会用到,如此卑鄙的伎俩怎么可以运用在对付……不过上面几个部门委实可恶,对,什么时候戏弄他们一下。”他吃吃窃笑,似个顽童。 我又教坏了一个外星人! “你们趁我不在偷吃什么好东西?”乐凡吆喝着出来。 “给你留了一份了。”我递过去,“对了晚餐想吃什么?” “你做的就好,对,古阳,你怎么会找来?”乐凡边吃边问。 “我接受到你的脑波,杂乱不堪,连波强也忽强忽弱,马上赶来,你已这个样子了。” “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地球人的太脆弱了。对,你那儿进展怎样?” “看来情况不妙,那边态度坚决,非办成不可。你这两天又有什么收获?” 乐凡扬一扬眉:“我学会了地球人的味觉、嗅觉、触觉,还有享受,即是如何取悦这些感觉。” “比我好得多。”他羡慕。 我吃完了,“我去买莱,晚上吃咖哩饭或意式茄汁饭,再加一个海鲜浓汤。你们继续讨论,对,乐凡,吃完了洗碗。”我关照一下,拿起钱包,又查一查,提款卡也在,要去领钱了,不然怎么养得起两个大男人。 迸阳跟出来,“我陪你一起去。” “你们不是要讨论工作上的事吗?”我诧讶,我特意将地方让出来。 “用地球上的话说,你真是个慧质兰心的好女孩。”他微笑,“此刻我深觉乐凡好眼光。” 我难为情:“地球上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 “地球上女性聪明的,太过计较,笨的,更加计较,像你这样聪慧而又不计较的可不多。”他一付知我很多的样子。 “谁说的,你向我借钱试试。”我一副铁公鸡的样子。 “可又不见你向乐凡算饭钱。”他拆穿我。 “那是要求你们帮忙,对乔安手下留情。”我这时找到理由。 “你永远有问必答,可是别忘了我们能看透你想什么。”乐凡也来了。 我终于说了真话:“各人计较的东西不一样,我、杜兰、陈思对物质上都不是小气的人,可各人有各人的毛病,我比较看重的是精神上面的东西,早些时日,还在念书时,我每周非逛书店,有好书买不起,站在那儿也要看完,现在总算喜欢的书都能买回来看,这我觉得已经够好了。” 乐凡一付非常内疚的样子,古阳搭住他的肩,“乐凡一点不懂地球上的事,更完全不明白钱是何物,他不是存心白吃白住。” “我的报应到了,我一向白吃杜兰白住陈思的,现在轮到我让你们白吃白住了。”我说笑,随即拍拍乐凡,“朋友有通财之谊,你别挂心,这不算什么。如果你们要长住又另当别论。” 乐凡忽而问,“地球上有什么立时可得一大笔钱的方法?” 我板起脸,“你有心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救到乔安。” 迸阳看气氛有点僵,忙道:“这个今晚大家一起讨论如何?先弄吃的,乐凡,别同文行争,小心她不煮饭,那我可要惨死了。” 我嗤一声笑出来.“我不至于那么小气的。” 乐凡还待再说,古阳一个眼神投过去,他住了声。 晚饭时分,他们合计,我旁听。 “技术组那边怎样?” “很兴奋,说这项技术若用于建设上,地球可进步五十年。” 我忍不住搭腔:“谁说不是,爱因斯坦写出原子能方程,不过是为了开发一个新能源,可是你看后果。这且不去管它,他们到底有无把握?” “我得到的新消息是三个月后可有结论,能否控制它。”古阳又盛一盘饭,淋上咖哩。 “看样子照以往例子是要消灭这批相关人员。”乐凡也添一盘。 “如何消灭?”我急问。 乐凡和古阳对望一眼。 “瞧,文行,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因为两地电脑崩溃,所以现在要补齐一切手续,大约需要耽搁二个月多,剩下的时间,必须在乔安身上争取。” “怎么争取?”我忍不住问。 “等乔安回来,想办法让陈思再留住乔安半个月就行了。” “就这样?”未免太简单了。 “他一旦从这儿动身,自他起身后九十六小时内,此种武器就可能完成。因此务必令他留在这儿,否则我们会在机场摧毁他。消灭他一个可令其它有关人员多活一段时间,他是专门为两国间协调问题而来的,并不只租地那样简单。而如果他完成任务,所有有关此项武器的人员身上我们都已作了标记,一旦有必要,他们也会被消灭,我们不能拿整个宇宙冒险。”古阳难得正经,可惜嘴角边的咖哩饭粒太滑稽。 我完全笑不出来,感情上因陈思的缘故不想乔安有事,理智上却知道,我不会反对他们的做法。 “很可惜呢,都是科学家,有些完全不明白自己做的研究是用于武器,无辜得很。”乐凡放下了筷子。 “那怎么办?乐凡,你答应过我……”我有些着急。 “是,我正考虑如何才能将伤害减至最少。文,你希望我怎么做呢?”他认真地望着我。 “你们原本会怎么做?”我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了。 “将他的脑电波减弱,令他脑死亡。”他的回答正在我意料中。 “可否只令他失去记忆,令他丧失一切有关该项武器的记忆,而不伤及其它?”我将我想像中最好的结果提出。 迸阳和乐凡对望一眼,皆有为难之色。 还是古阳开口了,“能这样当然好.可是我们对地球人脑的研究未到这一步。” 乐凡嚷着眉,“星联地球科不是有bh星成员在研究脑电波和脑功能吗?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办法。” “他们回bh星去了,星联整个都到地球这边来了,他们放假了。”古阳接上口。 我不响,哀求的眼光不依不饶地追问。 迸阳叹口气:“为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跑一趟吧。” 我松出一口气,双目蕴含感激,随即吃一惊:“老天,古阳,你添四次了?不怕把胃涨坏?” “不怕,我带了药剂。”他笑嘻嘻。 我冲到电锅边,乖乖,一粒米也没留下。 我自冰箱取出甜品,是我的秘方白玉冰和西米露,总得奖励他们。 端上甜品,我笑问:“可还吃得下?” 两人抢上来接手。 “自这儿到bh星要多久?可赶得及?”我笑吟吟。 乐凡抬头,“一来一回约一个半月,我们打算后天出发,反正明天你也可陪我们玩。” “陪你吧,我就不和你们在一起了,我要去吃遍上海美食。”古阳向乐凡挤挤眼。 我好气又好笑:“一块儿去吧,有些小吃不是本地人还不知道呢。” “我才不做电灯泡,乐凡不要我挤在你们中间。”古阳挤眉弄眼的,示意我看乐凡。 可不是,乐凡双耳透红透红。 我一下子也呆住了,只觉浑身气血乱窜,好一会,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还没放弃那个该死的研究?” “不,不是研究,我真的喜欢你。”他双眼炯亮地望着我,“你有你的顾虑,待我们走后,你好好想一想。”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因此刻我连自己的心情也弄不清,老天,今晚我肯定会失眠。 第四章 他们没有再多留一天,第二天起床已不见了,陈思的电脑开着,上面有几行字:我们这就走了,尽快回来,桌上有给你的礼物,放心收下,再见。 我走过去看,桌上有一本存折,户头是我的名字!里面的数目——赫!吓得我,十位数。我不由左右瞄一瞄,再看清楚,除去小数点后两位数,也有八个数字。 我用力扭自己一把,痛得叫出来。 不是做梦?! 他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又回到电脑前,随即击一个键,看可有其它消息。 丙然又跳出一页:钱是赌场赢来的,不是不正当来的,乐凡颇气我说穿他的心事,同我闹脾气,他是真的喜欢你,昨日我一见他就发现他脑波中有一束原本没有的七彩光束,那是爱上你的讯号,我在你脑中也看到同样讯号,别逃避了,我也认为你值得乐凡另眼相待。你又觉得乐凡何处不好了? 迸字。 胡说八道,我气呼呼关上电脑,我哪时候爱上他了,古阳净瞎搅,危言耸听。 他哪里不好?他是外星人最不好。 若他在,一定又会控诉我星种歧视,我嗤一声笑出来,气消了大半。 算了,别去钻这个牛角尖,我到陈思家住原本是贪其静,写稿方便,且接连两天没写,进度积下这么多,可要好好赶一赶才行。 轻哼着歌摊开稿纸,看一遍写到一半的小说,轻叹一口气,怎么写来写去,都是男男女女的故事,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哭哭笑笑,世上尚有战争、贫饥和更重大的事吧,有人正为拯救地球而出力,我却一径以为写写小说便是大事了。 笔一扔,我打电话给编辑,要延期交稿,想改写更大的题目。 编辑丁姐几乎哭出来:“小姐小姐,你帮帮忙好不好,出版计划早两个月就排好了,你别捉弄我好不好。” “可世上尚有更大的要紧事,你叫我怎么再在男男女女中打转?”我自知理亏,气势颓了下来。 “大作家,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稿酬一路上升吗?因为你每本书总会借男女主角的遭遇诉说一些大问题,像亲子关系的处理,孝顺老人的重要,还有自身品格的修养,如果你的小说单在男男女女中打转,早被我们淘汰了,你哪次是单纯的写爱情故事了,你的书总是卖点,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你的作品总代表了你的人生观,而你的人生观不断在进步,你的作品也不断进步,所以人人爱看,可这次你太过分了,遇到什么事了?你就不能在下一篇里再开这个大题目吗?要写战争、饥荒都由得你,先把手上这一篇完成不行嘛,你饶了我吧,前期预告都打出去了,下次要写恐怖小说也由得你,小姐,拜托,你不想我又被老板骂又被读者骂吧?原本下个月我就升职了,你别害我,我女儿还等我升职了给她买电脑呢,文心帮帮忙,你真要我的老命不成?”她几乎是声泪俱下。 “行了,行了,苦肉计都来了,我知道了,你那张嘴,死人也说得活过来。”我气馁地挂了电话。 我怎么弄得过编辑,不过我有写过什么大题目吗?我怎么不记得? 叹一口气,又坐回书桌边,心烦意乱地无法下笔。 忽又想起来,早饭还没吃,没胃口也没心情,去弄碗冰淇淋吧。 到厨房一看,要命,冰淇淋盒子像舌忝过似的,那两个家伙,都不怕肚子痛。 再一看,要命,陈思设备齐全的厨房是用来烧水泡面用的,干净的一尘不沾,两天下来居然染上那么多油污,她回来不骂我才怪。 挽起袖子,打扫厨房,好半天才弄干净,正想试着写点东西,门铃响了。 我跑过去开,随即失望:“是你啊。” 可不就是杜兰。 “你在等谁?”她又白我一眼,一贯嚣张。 “反正不是你。”我老大白眼给她。 “精神那么好,请什么病假?”她白回来。 她是打探到我请病假来看我的?我不响,去泡杯茶给她。 “这会儿倒又招呼我了?”杜兰从不知什么叫见好就收。 “昨天请假去哪儿了?刚刚我打电话来为什么不接?”她一连串问题,审贼似的。 “我在洗厨房,陈思怎么没在厨房装个电话。”我故意避开第一个问题。 但还是露了马脚,“陈思家厨房和我那厨房一样,纯属装饰,有什么必要洗?你做过莱?请谁?你连我和陈思都没请过。”她一脸委屈,忽而大悟,“我知道了,是请乐凡。”斜眼睨我,“招吧,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见她那一脸鬼祟就知道她又想歪了,“别胡思乱想,我纯粹为了让他对乔安手下留情。” “那你为什么心虚?”她指着我的脸,“早跟你说过,你一心虚就会眨眼,快老实说,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早知瞒不过十几年交情的老友,我老实招认:“我们是朋友,如此而已。” 杜兰看我一眼,“真不明白,你干嘛那么抗拒乐凡,他是外星人有什么不对?告诉我好不好?” “居然不明白?他是外星人,迟早要回去的,我不要一个没结果的爱情,你看陈思,乔安始终要走的,到那时陈思会怎么办?我只希望到那时她不至于精神崩溃。我也不要一个那么短命的恋情。”我老实说出了我的顾虑。 杜兰双手一拍,“我明白了,其实你早就爱上他了,只不过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表露出来。” 我一怔,随即笑起来,怎么今天一天有两个人说我爱上他? “只有爱人才希望长相厮守,如果你没爱上他,你管他几时走?”杜兰不理,一本正经地分析。 我一下子住了笑,惶惶地自问,是这样吗? 她接下去:“你做的莱连我都没吃过,却为他服务,说明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我和陈思。你只是太过理智,不想为必然的分离太伤心,所以硬是控制自己将感情界定在朋友的区域上,是不是?”她似我肚里的蛔虫,把我的心思一条条揭出来。 我沉默,无言以对。 “你好好想想吧,我走了。”杜兰搅得我心烦意乱后,终于满意地走了。 我是要好好想一想。 没有别人,我不用再隐瞒。是,我是爱上了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答应尽力救助乔安时吗? 那时他明知我的伎俩而仍能体谅的,确令我非常感动,但不是那时候,还要更早。 那是在他表示相信向往爱情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相信真爱了,许多人到了年纪便结婚生子,并无关爱情,可我仍然天真,许是写作的原故吧。 而男人中更少有人相信爱情,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越来越重的生活担子磨光了他们的闲情逸致,他们往往为了生理需要而结婚,或为了长辈和后代而结婚。他们令我失望。 可乐凡是不同的,他天性高贵、正直、天真,开头或许动机不纯,但后来他是真的被我吸引。女性对这个是最敏感的,那熠熠的眼神永远投注在我身上,令我心花怒放。 我如何能抗拒他呢。 可是,我想最好还是趁这份感情尚未落地生根前将它扑灭,我与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我这样决定了,可心中却空落落的,茫然无措。 不要紧,我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子就会好,为了不让自己想得太多,我将所有时间都用在闭门写作上,这一个月内,我写完了两个月的份量。 丁姐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的面孔还是会突然冒出来,有时在我上班时,有时在我写稿时。 杜兰又来找过我一次,硬要拉我去陪她逛街购物,我也无可无不可的去了,可回来后她却说:“你这个死样子还不如不去,你知道你像什么?” 我瞄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 丙然,“你这样子像是‘问世间情为何物’里的那只孤雁,面对事实吧,你对他绝不止朋友的感情了,没了他,你失魂落魄的根本不像你了。”她用词照例俗不可耐,可…… “去去去,不用你来教训我,带着你的衣裳给我出去。”我气呼呼把她扫出去。 这家伙,尽会火上浇油,我正努力熄火,她这算什么好朋友。 这天,我给父母打了电话后,继续埋头苦写,《文心奇遇记》已近尾声,生活中缺失的,我可以在笔下让他们圆满。 忽然铃响,我去接,不是电话。 心狂跳起来,回头,果然乐凡推开门走进来,看到他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来不及了,抽身退步已太迟了,我发现得太晚,我早已爱上了他。 望着他,我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浑然不觉,走至我面前,“我从未试过这么记挂一个人,看不见你简直心神不安呢,若要洗去有关你的一切,不是做不到,可我又舍不得,宁愿坐立不安,也不愿忘记你,这是不是感情?还是我该问这是不是爱情?” 我喜极,不禁滴下泪来,投入他怀中,他自然地拥住我,我放弃了挣扎,犹如一个瘾君子强戒毒,到了紧要关头,却又得到了毒品,终于受不住诱惑,放弃了挣扎。 那种明知会沉沦下去,依然又心甘情愿为它而死的感觉竟是那么痛快淋漓而幸福酣畅的。 是,生死已不算什么了。 一切都已无所谓了,只要把握住眼前,尽情地燃烧至尽。 他拥住我,我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有节奏的跳动,我安乐了。 他亦维持这个姿势,过一会儿,他托起了我的脸,黑亮的瞳仁里汪着如水的温柔,我的脸发烫了,气氛是那么亲昵而暧昧,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低下头,吻了我,极其自然。 当生涩和笨拙在激情催化下变成了纯熟和辗转缠绵的依恋时,我们俩也有了一种新的默契,那是对彼此感情的确认和互许。 他终于在窒息前放开了我,我抬起头,望着他,这才困惑起来:“你怎么……” “杜兰教我的,她说吻是灵魂和灵魂在唇上相触,”他认真地望着我,“她没说错。” “杜兰,她什么时候……”话音未落,就见杜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立时,我体温遽升,相信此刻脸红得可与蕃茄媲美,耳边似乎还听见因温度升得过快而发出的咝咝声。 “啧啧啧,”杜兰如观察望远镜中的星群般仔细观测我,“没想到一向淡然处事的文行一旦动情,会如此豪放,刚才的镜头真惹火的快烧起来了。”她用词仍那么俗不可耐,可此次我却无法回击,整个身心仍沉浸在巨大的震荡中,还未清醒。 “好啦,恭喜你面对现实,把握爱情,我想现在我该退场了。文行,祝福你。”她向我挤挤眼走了。 乐凡依然望着我,脸庞散发着稚气而纯洁的光,他眼中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我不敢与他对视,低下了头,听见他说:“杜兰的思维告诉我,那叫吻,是恋人间证明爱情的方式,可我没想到它会这么美妙,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他并不是真的征求我意见,话音未落,便…… 待我再度睁眼,明显地见到他眼中跳动着两簇小小火焰。 “似乎我还应该做些什么?”他声音轻柔而迫切。 我几乎迷失在他眼神中,打醒我们的是古阳。 “饿死了,有吃的吗?”他从窗台跳出来,“冰淇淋,冰淇淋呢?” 我忙退开,冲进浴室,用冷水泼醒自己的理智。 再出去,见到乐凡冷冷地望着古阳,大有“你怎么不消失算了”之意。 我不禁好笑,走过去拉一拉乐凡:“别生气嘛,我们出去吃饭,我有相熟的地方。” 乐凡这才放过他,转首握住了我的手,“庆祝我们相爱?” “对。”我止不住的笑,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庆祝我们相爱。” “好,走。”他拉着我就走。 “嗳,等等我,你们不要丢下我。”古阳可怜兮兮地追着,随后气愤地说,“乐凡,你好忘恩负义,要不是我教你,你哪会知道赌场可以赚钱?” 对,我想起来:“你们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迸阳见我同他说话,开心的不得了,“我知道地球上有赌场,后来找到一个叫澳门的地方,有好多赌场,所以就赚到了那么多钱。” “你们能看穿别人思维,那自然是逢赌必赢,可怎么把钱存到我名下?”我吐吐舌头,“那么多钱,够我用一辈子了。” “乐凡说……” “闭嘴。”乐凡捂住了古阳的大嘴巴。 “你说什么?”我转向乐凡。 他神色尴尬,“这个,这个,以后说好不好?” 我望着他。 半晌,他投降了:“杜兰说,地球上一般是男性赚钱养家的。” “你赚的钱够养我一辈子了。”我心里涨得满满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晓得脸上收不住笑。 “不过,”他欲言又止,终于说了出来,“我没有收买你的意思。” “见你的大头鬼,”一股气直冲上来,我指到他鼻子上去,“你对钱没概念,我也不是计较物质的人,我会被钱收买?我是无价之宝,如果你有本事找到曹雪芹的《红楼梦》后面四十回还有可能,当然我喜欢有钱防身,但没这个我也死不了,我会为这个而爱上你?”我忿忿地转头就走,回去就想把存折烧掉。 “文,文,你别生气。”追上来的是古阳,“乐凡给你吓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懂得地球上的人情事故,他笨嘛,你别跟他计较好不好?他是高兴过头了,不敢相信你居然会真的爱上他,而且我们走的时候还一点预兆也没有。他当然想不通。” 我终于气得哭出来,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脚一跺,我不想再见他了,回身就跑。 “文,文。”古阳还追着。 我由包里取出存折扔过去:“别再来烦我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乔安的事我也不管了,一切和我都没关系。” 回到陈思家,门一关,气得胃闷得发痛。 钱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还收买我,门也没有。 “对不起。” “谁?”我一惊。 “对不起。”这回听真了,是乐凡。 “你……”我四处看了半晌,“你用了什么法术?” “隐身术,你说你不想看到我,可我又无法不跟你道歉。对不起,文,是我不好,我不该用金钱来污辱我们的爱情。”他低头哀求,“请原谅我并继续爱我。文,拜托。” 我双目搜索半天找不到端倪,这笨蛋我说不要见到他,他就用隐身术,如果我说不要听到他,他恐怕一样会有奇招来应付我,始料不及一句小小的斗气话,他居然如此认真应付。 谁还会有我这样的斗气经验呢,我好气又好笑,“现身吧,原谅你这个笨蛋外星人。” 只一瞬,他便现出原形,“不气了?”小心翼翼探问。 我横他一眼,“坐下。” 他如奉圣旨,端端正正坐下。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爱你是看在钱份上?”我讲来犹自有气。 他嗫嗫嚅嚅不敢说。 “我不会再生气,我的脾气是为一件事只生一次气。说吧。”看来我真把他吓怕了。 “我答应过不看你的思维,可我感觉得到你的情绪,刚刚我说男人赚钱养家时你很高兴。”他很委屈地看着我。 我气不起来,只觉好笑,“所以你就自下结论?以后再有此类情况你可以开口问我,我答应过不骗你的,如果我不答,你亦可以看我思维,居然会为这个气得我胃痛,真正笨蛋。” “仔细听了,我只讲一遍,那时候我高兴是因为你是个负责任的人,我当时想,没想到你这对地球根本一无所知的人居然因为我而专程去问这个,居然还赚了这么大一笔钱。”我侧头想一下,“钱呢?最大的用处是能使生活过的舒适一点,有一点积蓄就会不用担心生小病,有多一点积蓄就会不用担心生大病或失业,所以我也觉得你这是照顾我、保护我的表现,你给了我安全感,而且可以辞掉工作,专心一致地陪你谈恋爱。可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还是叫陈子安把我的辞职报告还我吧,省得有人又误会。”我眼角斜斜瞟他。 他过来抱住我,“不要,我不会再误会了,你不要和陈子安联系,我讨厌他。” “以后有什么不明白就问,我不会不说,少自以为是,再犯一次,你就……”话被他的双唇封住。 我回过神来,噫,乐凡不像这么精灵的人,谁?谁教他的? “嘻嘻嘻嘻。”空气里又传出声音。 这分明是杜兰,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又一下子,杜兰和古阳亦变出来,“我在现场指导着,怎么样?” “你又在一边看我们kiss?!”我不能置信,“你怎么好意思?” “我最爱看亲热镜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俊男美女的吻戏。”杜兰笑嘻嘻大言不惭,还很开恩地说,“我还没教他把你弄……” “住嘴。”我面红耳赤,“古阳,吻她。” “我不要。”杜兰惊呼一声,往外就逃。 “我有什么不好?”古阳追出去。 嬉闹了一阵后,我们开始谈正事,又叫了外卖来吃。 “陈思和乔安回来了。”乐凡吃到一半,突然冒出一句,“比预定时间来得早,我感应到他们在飞机上了。” 迸阳也明显有些不安。 我默然,放下了筷子,是,陈思一向能力卓越,每次出门公干都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这正是她在公司内升得像坐直升机的原因。 “不过,就算他们回来,还要等文件补齐,希望能拖到下个月,你们国家的效率并不是很高。”古阳像在安慰我们,又像对自己说。 “没用的,文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次签下的秘密协议。”乐凡将碗推开,“如果这份文件一送回他们国家,那……” 我同杜兰对视一眼:“怎么你们这次去bh星并无收获?”我急起来。 “你且别急,”乐凡同古阳对望一眼,神色迟疑,“听我们解释。” 他神色专注认真,似大学里教授。 “消除记忆有两种方法,一是伤害部分掌握思维的脑细胞。这个方法你们地球上也已掌握,但以我们对人体的研究,虽能做到却有缺陷,会留下后遗症,而且是极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们打算用另一种方法,即消除部分思维,这……”他看了古阳一眼,似不知如何说下去。 迸阳接口:“打个譬如吧,例如一台电脑,我们可以清洗它的资料库,令它变成一片空白,这我们也做得到,这个方式用了后,就如你们说的一个医学名词——永久性失忆。而这已是bh星的研究结果了,至于你们说的只消除一部分思维,从理论上来讲,bh星人也做的到,但他们必须再实验,才能精确掌握,这个方法的大致原理嘛,还用电脑为例,我们要先将所有资料转移,然后清空资料库,然后再有选择地将资料输入。bh星人一到达地球巳在进行实验了。可他们对地球人思维构造并不完全熟悉,我们无法保证在乔安离开前能完全做到这一步。不过据他们的说法,只需地球时间十五天,便有把握能做到百分之百精确。而我也会安排先用其它科学家做实验,待他们有把握了再对乔安洗脑。可如果时间上来不及,我们也不得不动手,我们无法不这么做,明白吗?”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不外乎他们无法保证乔安安全,也无法放过他。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杜兰,在她眼中看见了和我一样的悲哀。 不不,不是为了乔安,而是更重大的原因。 杜兰苦笑地问我:“为什么?” 我明白她在问什么,却无法回答,为什么人类要精益求精孜孜不倦地制造更好更新威力更强大的武器呢?难道没有人想到过,也许有一天,人类会被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毁灭吗? 我们相对无言苦笑,这么大的题目,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关心得起的。可渐渐地,两人同时落下泪来,大人物做的事,祸延的却是所有的小人物。 乐凡过来抱住我,轻轻抚拍我的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使我安定。 我轻轻推开他,见杜兰仍在古阳怀里,噫!难道…… 心情松下来,我脑子里又突发奇想:“他们拼命制造武器是因为要抢地盘,就像食草动物维护自己的区域一样,如果这时有食肉动物在一边虎视眈眈,它们就会团结一致对外吧?凡,想个办法弄个入侵地球的宣言给各国首领吧,试看看这样他们会不会团结起来。” 乐凡又给我弄得啼笑皆非,“文,我们没有征服地球的野心,要是有,那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嘛?” “又不是要你们真的行动,吓吓他们不就行了?”没想到杜兰居然认真考虑我的疯话,“每隔一段时间利用你们的异能去吓他们一下,看他们会不会收敛点。” 迸阳失笑,“你以为这是教小孩啊?不听话,做坏事就用吓唬的?即使教小孩也不能这样啊,总要他从心底里明白这个道理才行,用吓唬的怎么能服人呢。” 杜兰白他一眼,神情好不娇憨可爱,“想想,想想也不行?人类因梦想而伟大你不知道吗?” 迸阳显然着了迷,“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会为你做到。” “古阳。”乐凡喝斥他。 “不要。”杜兰也一手抓住他,“我开玩笑的。” 我心中一动,暗想:古阳,告诉她,为了她,你能做任何事。 立时古阳开了口:“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杜兰一怔,低下头去,由耳根子开始泛起红晕,羞怯动人。 我还没来得及再指导古阳,他已冲口而出。“杜兰,我喜欢你。” 杜兰的脸更是红无可红。 迸阳急了:“你呢?” 别问了,笨蛋,抬起她的脸,吻下去。我心中发急,连忙指挥。 迸阳很听话,抬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乐凡在我身边浑身一震,似要出声,随即住口。 我拉住他躲到另一间房去,最后教古阳一句:现在叫她说出对你的感觉,如果她不说,就吻到她说。 “文,你真淘气。”乐凡捏捏我的鼻子,一脸无可奈何的纵容之色。 我调皮地笑:“报仇呀,怎么好只让她搅和我们,而且她看了我们两次,我才看回一次,够意思了。” “你呀。”他轻笑摇头,“我就是喜欢你的性子。” 第五章 他凝视我良久,我觉察到了:“可是有话要说?” “陈思这几天就回来了。”他迟疑道。 “不要紧,你可以来我家。”我闻言知错,又否决,“不行,我爸妈在,这样,我们一起去买幢房子当我们爱的小巢,如何?” 他不响,我警觉:“怎么,你……” “不是,我并不是要离开你,可bh星人科技先进高超,他们已看出我的思维与以前不同,这个秘密不知何时会泄露,不过也许不要紧,bh星人一向不多事。可因他们来了,我必须同他们一起工作,只不过我和古阳轮番陪他们总有人能抽空出来找你们,只是时间会少许多,文……” 我堵住了他的唇,给他深深一吻,才说:“我会体谅,所以我要找个可以专心等你的地方,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房子。” “不用找了。”杜兰笑盈盈接口,“为了感激你的大媒,我公寓那一层的边上一户,是我爸爸的产业,叫他卖给你,不过钱要给足哦,小盎婆。”她手上扬着一本存折。 我一把抢过,“知道了,钱鬼。” “便宜你了,那公寓全装修好的,电话空调一应俱全,只要买了家具就能住进去。”她邪邪瞄我,“是我爸为我将来结婚准备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居然邀起功来,我笑不可抑,半晌,才对乐凡说:“走,凡,咱们选家具去。” 杜兰也拉古阳凑热闹,“我们也跟去看看。” 在家具城,我还未开口,杜兰反倒先招呼店员:“小姐,你们这儿可有进口的大尺寸水床了?” 乐凡、古阳都是一怔,古阳脸上浮起了忸怩的神色,乐凡调侃地望着他。 见他们如此,我脑中灵光一闪,惊跳起来,手指到杜兰鼻子上去:“你——” 杜兰看懂了我的眼色,不但毫无愧色,反倒把小鼻子朝天一仰,“怎么样?” 我将她拎到一边:“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只是借用地球人的肉身?是,我也爱乐凡,可我爱的是他本身。是他的灵魂,你没有搞错吧?” 杜兰哼一声,“我不理,我爱的古阳就是这个样子的。”她大步走过去揽住他,“这个肉身加他的灵魂才是我的爱人。”她不害臊地大声宣布,眼珠又一转,“还是乐凡另选一个肉身你也无所谓?例如他的肉身。” 她指的是路过的一个欧巴桑,肚子比孕妇还大,足有二百斤重。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例子,脸上露出个恐怖的表情,等那个例子走开,我好恶心地呕了一声,转头对那个莫名其妙的店员说:“小姐,刚刚她说的床,要两张。” 随后拉住乐凡:“记住,如果非换肉身不可的话,记得我喜欢性感的身体,再加英俊的相貌就最好了,不过不换最好。” 乐凡的脸也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我拉他:“来,看看其它的家具,卧室里一张床就够了,其它地方可不能没家具,最重要的是——书桌。” “饭桌。”古阳在一边插一句。 我白他一眼,“你就记得吃,嘿嘿,杜兰的手艺可是超烂的。”我奸笑。 “所以我叫你做我邻居,否则我干吗这么好心。”不料杜兰胸有成竹地回我。 气得我,“你把我当厨娘了?” “我们也可以出去吃,古阳不会嫌我的。”杜兰像糖似的腻住迸阳,“是吧?” 迸阳一脸的柔情,“当然。” “肉麻死了,凡,我们到那边去看看。”我受不了,拉起乐凡就走。 乐凡反手拥住我,继续我们的购物行动。 买完了家具、厨具、电器,我们四人找了个地方吃夜宵。 才坐下,杜兰的手机响,她才喂一声,立时脸色凝重。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乐凡和古阳同时沉下脸来。 “乔安遇袭受伤,现在还有人在追他。”乐凡简捷地说了重点,一手拉起我,四人又急急走出饭店。 “陈思向我们求救,怎么办?”杜兰脸色苍白地望向我们,“他说乔安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和他们周旋,也不许她报警,她没办法只得打电话给我,怎么办?” 迸阳同乐凡对望一眼,急急带我们转进无人小巷,然后立时三刻带着我们飞了上去,登上一个飞行器。 “怎么办?”杜兰仍心慌意乱。 迸阳查了查,“他们现在在机场敖近的一个建筑工地。” 乐凡望着我们:“现在赶过去帮忙,不过我们不能露面,所以用隐身装置带你们,救到人后,我们会自己离开,你们回来后,到杜兰家集合,再讨论,我们会在那儿等你们。” “只能这样了。”古阳看看乐凡。 “这对你们是不是有危险?”我敏感地察觉。 乐凡古阳同时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 乐几才答:“如果乔安发现了我们就真危险了。” “还有呢?”我盯着他。 他见瞒不过我,只得说:“我们的原则是不插手地球人的任何事,如果叫上头发现的话,”他顿住和古阳互望一眼,神色亦不好看,“也许会限制我们再到下面来。” 我失声:“那不是再见不到你?” “所以一定要很小心,隐身后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出声,只能在暗中动手脚,ok?”古阳望着我们,一向笑嘻嘻的他严肃起来别有威严。 “是,你和杜兰去救陈思,我和乐凡去救乔安。”我同时在想杜兰性子比较直有可能会叫出来,“你们先看看情况,他们两个离得远不远?” 迸阳又操作了一下仪器,“乔安在一幢空楼的楼上,他把陈思藏在垃圾通道里,倒真是很安全。” “这样的话,我和乐凡先下去帮乔安,你和杜兰留在上面接应,你和乐凡之间能联系上吧?那好,随时告诉我乔安的情况。对,如果我们能让乔安受一点小伤,然后再下一点你们那种让人睡觉的药,直接让他睡个十天半个月,你们看行不行?”我忽然有了灵感。 迸阳和乐凡对望一眼,“可以。” 迸阳皱起眉,往下望,原来已经到地方了,“乔安在想,如果他受到无法找借口掩饰的枪伤的话,就要马上联络接应人员接他走,可他还舍不得陈思。” “凡,我们快下去,不能让乔安受伤。” “好,下去之后,有话要说用想,我也会影响你的思绪让你知道。”乐凡在降落途中告诉我。 乔安呢?我想。 在下面三楼处。我感觉到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有点儿像小时候,妈妈在我头顶轻轻说话时,我听到的情景。 但我眉毛也不动半下:敌人有几个? 五个,凡笑一笑:和你首次接触,就是你的胆大和沉稳吸引了我。 我白他一眼,这当口还有心思调笑。敌人在什么位置? 三个和乔安在同一层,一个守在楼梯口,一个往楼上去了,我们要往下去了,准备好了吗?再镇定,我的心也呼呼跳起来,深吸一口气:下去吧。 到了楼下,明知对方看不见我,但我仍被那些手中握枪的人吓了一跳。 不过我一贯的镇定帮了我,我表面上一丝不露出来。 乐凡自然察觉了,他拥住我的手紧了一紧。 我看见乔安了,他正警戒地侧耳听着。 他现在怎么想的?我询问乐凡。 他已查觉了有三个人向他靠近,他想如果左边一个能慢十秒钟就好了。 好,我们帮他绊住一个就行了。来,到左边去,我指挥着。 左边那个块头不小,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脚下的建筑垃圾向前走着,我踢动一小块砖头,滚至他落足点。 他一个不察摔倒在地,压在一堆碎石瓦片上。 快,到乔安那去。 身随声动,我们迅速回过去,一个已倒下了,另一个正同乔安搏斗。 我重施故技,只是这会儿砖头踢到人上,那人一分神,乔安立时一个手刀将他放倒,第三人正好冲过来,时间恰恰好。 注意,另外两人也搜过来了。乐凡提醒我。 行了,放倒这个后,再去截那个。 只听“扑”一声,比开一瓶啤酒大不了多少声音,第三人已然中枪,我猛掩住口,那血直喷出来…… 乔安抢了敌人的枪,这时看他左右望望,握住枪向一扇窗走去,不到半分钟,他趴到窗外,一手拉住外面窗台,踏着一块用来固定水管的极小凹处。 他撑不了多久,我们弄个响声引那两人过来。我踢起一块砖头击向附近的墙,第四人奔过来,乔安由外向他开枪,又一个,第五人也这样消灭了。 可乔安亦精疲力尽,连撑几次都无法翻进来。 “可要帮他?”凡问我。 “不用,这时候不必要多事。且看他进来,再制造一次小小意外让他受个伤便行。”我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不愿凡暴露,也不愿介入间谍战争中。 好半天,他终于翻进来,喘着气却一步不停往楼下去。 他担心陈思,他很在乎她,连他的佩枪也交给她了,否则不会这么吃力,凡又感应到。 虽则心软,我仍是踢了个碎石到他足底。 他正下楼梯,脚下一不稳,直直滑滚下去。到这一楼的梯底,只有五级台阶,但他还是扭了脚。 看他一跛一跛地继续下楼,我舒了口气,对乐凡示意,上去和杜兰会合。 上得飞行器,我马上说:“快,送我们到工地外的马路上降落,我和杜兰从那儿跑进去找人,对,杜兰,陈思告诉过你她的大概地点吗?” “她只说在机场敖近一个工地。”杜兰条件反射般说。 “行,那我们便由外面找进去。”我又说,“现在不能下安眠素,我们先救了人,晚上开过会再说。”我和杜兰下了地,回头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我和杜兰一路找,一路喊进去:“陈思、陈思,你在吗?应我们一声。” 然后是陈思微弱的声音:“在,我在,快来帮我。” 我们循声跑过去,杜兰大吃一惊,“老天,怎么会这样?” 的确两人都狼狈极了,一身沙土,乔安身上甚至还有血。 我立时镇定地问:“陈思站得起来吗?” “站得起来,可是乔安、乔安……”陈思声音打颤,明显是受了惊吓。 “乔安怎么了?能说话吗?”我走过去。 “只是脚扭了,很累。”乔安声音很微弱却很稳定。 “乔安,先把衣服月兑掉。陈思,你衣服也沾到血了,一起月兑掉,杜兰,把你的外套给陈思。”我极力镇定地指挥,“陈思别慌,不会有事的,放心,就算伤了人,也是自卫。” “咦?你怎么知道?”乔安戒备地望着我。 “咦?杜兰不是说你们遭到抢劫吗?”我望向杜兰。 杜兰果然和我有默契:“我猜的啦,你们不是遭到抢劫吗?” “是、是。”陈思抢先道。 “那为什么不许我报警。”杜兰嘟起嘴,帮着陈思把外衣月兑下来,陈思实在抖得不成话了。 我接过血衣血裤,仔细看看他们身上不再有血沾着,就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打火机,“啪”一下点着了衣服,等衣服烧尽,找到一个水泥桶,拎了它舀回小半桶石灰水,浇在那一抹灰烬上。 陈思呆呆地望着我,已经不抖了。 我想起来:“衣服口袋里没东西吧?” “没。”两人同时回我。 “好,陈思,你试着站起来自己走。我和杜兰扶乔安。”我先过去将陈思拉起,“快,时间拖长了只怕有危险。”我抱一抱陈思,拍拍她的背,“别怕了,要怕到家再怕,快。” 陈思好多了,我和杜兰过去扶住乔安,“走吧。陈思跟上来。”我轻吼。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乔安还有心问话。 “我只知道你不能走,不然不会和陈思呆在原地,早跑出去了,你不怕他们又叫了帮手回来?”我没好气,这大块头重的要命,“现在闭嘴,快走。” 来到马路边了,我先将他放下,“嘘”一声。 “你们在这儿呆一会,我去去就来,不许出声。”我轻声叮咛。 我钻出去,运气不错,没人看见。我匆匆跑到附近超市买了两瓶烈酒。 跋回来,把酒喷在我们几个的衣服上,还硬灌了乔安一口。 乔安立时明白了,“你很聪明。”而后大声唱了起来,我拉杜兰一起抬他出去。 陈思茫然地本能地跟在我们身后,她想必受了极大惊惶。 走到路边,我低声问乔安,“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知道只是扭伤。要不了几天就好了。”乔安轻轻回我。 我招了车,司机见我们一身酒气,想拒载,我马上在他面前放下一张百元大钞:“送我们到淮海路那儿,不用找。” 立时三刻摆平了,终于安然到陈思家了,我和杜兰赢得跟条狗似的,陈思家那几百阶楼梯,再加乔安那一百几的重量,老天! 喘了半天,我见陈思仍糊里糊涂的,又去放了一缸水,拉陈思起来:“去洗澡,乖,洗澡去。” 一边指挥杜兰,“你照顾她,我来看乔安。” 乔安外套被我烧了,衬衫倒还于净,鞋子也一早月兑下来丢进超市旁一家医院前的垃圾筒,无独有偶,那儿还有受伤病人丢下的沾血的破衣,裤子也是一齐烧了的,因此他身上只余衬衫和内裤,我看着他受伤的地方,的确是扭伤,可脚踝已肿得不能行动,足底也有擦伤。 我走进浴室拿了块小毛巾,找了盆子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先清洗消毒他的脚底。 而后在他扭伤淤血处热敷,还用吹风机一直吹热风不让毛巾冷下来,直到他痛得叫出来,我才改用冰袋替他冰救。 他立时止了痛,而额上已满是汗了。 我抽一张纸巾,粗鲁地替他抹去汗。这半天陈思也该出来了,我去酒柜倒出一杯酒。 他正要伸手接,我一转身进了浴室,陈思正在哭,我把酒递给她:“喝下去,镇定一点。” 随即回身出来,替自己倒了一杯。 乔安又伸手,我端起来自己呷一口,审视着他。 他终于对上了我的眼,“能否给我一杯酒?” 我倒了满满一杯,重重地放到他手边。 “你似乎很不喜欢我,为什么?上一次见面你对我的敌意还没这么深,你既然讨厌我又为什么要帮我?”他喝下两口酒,并不逃避我的眼神。 我由鼻子里哼出来,“你也配我帮?要不是因为受伤的人也看见过陈思,我根本不想救你,就让你在那儿被劫匪回头砍死又有何不好。” “呃……”他一下子没料到我的话那么辛辣,呛得出不了声。 我咄咄逼人地指住他:“就算抢劫,你们怎么会走到工地里面去?你身上有那么多血不可能只捅了人一刀又没把刀拔出来,反正这件事讲不通的地方多了,我不理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对你客气是因为你让陈思快乐,现在讨厌你是你让陈思哭。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玩意,你只要带给陈思危险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叫人来把你抬到医院去,管他有没有警察找你,与我何干?或许为了不让你把陈思说出来,我该把你装进旅行箱丢到河里去,你这家伙这么复杂,根本不能让陈思幸福,留你何用?要不你答应不说出陈思的名字,明天一早我找人来抬你到大饭店住,这样如何?只要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不认识陈思,也不再和她见面,我就送你去。” “好。”乔安的眼神里藏着深深哀伤。 “不——”尖叫的是不知何时跑出浴室的陈思。 “不关你事,”她脸颊泛着潮红,看来是酒精的作用,冲过来粗鲁地抓住我,“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这么说话,你给我出去,你们都走,我不要你们这两个朋友,滚出去。” 她不知从何来的力气,将我推出门外,又将杜兰和我们俩的包扫出来,而后“砰”地关上门。 我们俩面面相觑,正尴尬间,被人凌空抱起,并掩住了我的唇。 我立时知道是乐凡,且他又用了隐身装置。 他示意我住声,而后由陈思家阳台又飞了进去,古阳想必一样。 我们不敢动门,只侧耳倾听大厅内的动中。 好一阵子,只有陈思不住地喘气声。 还是乔安先开口了:“你哭过了?” “是。” “因为害怕。” “不。”陈思几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这个画面正好从门开的缝隙中看得见)“不,安杰罗,不是害怕,而是伤心。” 乔安温柔地看着蹲在身边的陈思。 “你不问我伤心什么吗?你不问,可是我想说。”陈思的声音动人的犹如在吟着最凄美的诗句一样:“安杰罗,我爱你,对,你没有对我放电送花,可是在一起工作时我就爱上了你了,后来,你回应了我的示爱,我很高兴,虽然你从没说过你爱我,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而且我一直是自信的,哪怕你比比尔盖茨还有钱,哪怕你的事业是世界第一大企业,我依然相信我有能力也有自信陪你共渡一生。可是当今天我看到枪时,我终于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爱上的人早已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自己的国家。他不可能再将他的生命留给我。安杰罗,这就是你永远不说爱的理由吗?”陈思低下头将泪滴在他的手上,宛如叹息一般的声音轻轻地飘在了空中,“安杰罗,安杰罗,我哭了是因为我不能带着我的爱陪伴你一生了,所以我很伤心,非常非常的伤心,你明白吗?” “思思,”乔安吃力地咽了一下唾液才能继续说下去——从我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喉节吃力地蠕动。“思思,我是我们国家安全局的,我的生涯,也许你看过詹土邦,对,和他差不多,因为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生命随时会结束。因此我们一般都是抱着及时行乐的态度,詹士邦每个案子都有个不同的邦女郎固然是虚构,但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对我来说,每出一次勤,我都会找一个美女玩爱情游戏,除了为了外,更重要的是它能让我将紧张的工作情绪调解一下。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找妓女,来历不明的女人随时会让我们送命,因此我的游戏对象要么是临时搭档,要么是我任务对象。这次这个任务不算困难,我第一眼就知道你会是我的邦女郎,可我天生的直觉却告诉我你是危险的,所以我没有主动出手,等调查清楚你对我决对不会造成威胁时,我仍是犹豫的。后来你向我表白,我理所当然接受了,因为在工作上精明认真、社交公关手段老练而犀利的你应该是成熟懂事的,可没想到在感情上你居然纯净一如稚儿。你居然把女性最宝贵的感情——初恋,交给了我。”他双目微阖,神态陶醉,“思思,思思,你的柔情纯爱,第一次将我牵引进真正的爱情里,这不再是游戏,你也不再只是邦女郎,你是我心爱的人,是我此生在生命终结之际会喃喃呼唤的爱人。可是,我却不敢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因为我的生命是献给国家的了。我无法给你承诺,我亦不愿给你甜言蜜语,思思!要我怎么告诉你我们是没有未来的呢,我无法说出口,我害怕看见你忧伤的眼神,我原本打算不告而别,扮演一个负心汉的角色。思思,我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你伤心,可是今天这个突发事件上一切都明了了,我终于还是让你伤心了,可也让我说出了许久以来就想说的话,我爱你,思思,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的忠诚属于国家,可我的心是属于你的。思思请原谅我无法陪你渡过余生,宽恕我……”乔安哽咽地说不下去了,他紧紧地抱住陈思,将脸埋进她的黑发。 “是,这是我的初恋,安杰罗,我不会怨你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刻。”陈思紧紧拥抱他,“安杰罗,只有一个要求,在不影响你任务的情况下,请尽量多留两天行吗?让我幸福快乐的时刻变得长一点,我必须要贮够足够我回忆到老的记忆呢,安杰罗?”陈思轻言喃呢地恳求着。又侧头想了想,“如果风险太大就不勉强了,安杰罗,你知道吗?中国人是很有阿q精神的,我们会退一步想,分开后我会想,我是多么幸运,居然过了那么幸福的两个多月,有些人连一天这样的日子都没过过呢。安杰罗,抬起头来,毕竟今生今世我们相逢过、相爱过,也许,我的福气只够让我享受这么多,再多会遭天妒的呢。安杰罗,告诉我,我们还有多久?”陈思的语气渐渐平稳,安定了乔安的情绪。 他抬起了头:“这次的期限是下个月中。” “那我们还有半个多月?安杰罗,太奢侈了,一般人度蜜月都不过只有半个月,让我们好好安排一下,看……” 乐凡将听得发呆的我一拎,飞出了阳台,上了飞行器,我才发现自己和杜兰均是泪流满面。 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刚刚的对话何尝不可以用在我和乐凡、杜兰和古阳之间呢。 我们这两对之间也是没有未来的。 很明显,乐凡和古阳感应到了我们的想法,他们的脸色立时黯了下来,两人对望着,不知又在传达些什么信息。 我脸色一正,陈思说得也对,退一步想我们的际遇也是千年难逢的了,还想怎样?! “好了,不是要回杜兰那儿开会吗?我们还有事要讨论呢,像那些黑衣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有好多问题要讨论的,别绷着个脸,快,回去开会。”我将伤感情绪统统抛到脑后,先要办正事要紧。 “是啊,至少让陈思安安乐乐的过完这半个多月嘛。”杜兰也擤着鼻子说。 两位男士终于决定将他们没达成共识的事放到以后再说,当前先回杜兰家。 第六章 回到杜兰家,我开了杜兰珍藏的哥鲁可香槟,杜兰也无异议,我们都需要定定神。 尤其是我,枪杀现场不是人人有机会去的,到现在我似乎仍能嗅到血的味道,再镇定的我也不由簌簌抖起来,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就为了一个命令,居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小卒子不知要死几多,他们的父母家人呢?不知会如何悲伤呢! 乐凡走近抱住我,轻声问:“要不要消去这段记忆?” 我深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必了,对,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否武器的消息泄漏?” 他拥着我挤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空调运转,冷气飕飕吹过来,我偎在他怀里,觉得安定了许多。 迸阳也揽着社兰:“他们的身份同乔安类似,只是国籍不同,武器事宜并无泄漏,只是因为乔安太招摇,他在他们国家身份颇高,他一出动必有要事,那些特工只想弄清楚究竟乔安是为什么事出动的。这次他们全部失踪,想必不会再从他这儿下手,而会从乔安的祖国那儿发掘秘密,这是我接触他们思维收到的。” “那么说乔安不会再有危险,陈思也能安然无恙?”杜兰又呷一口酒,恐怕她也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 “是,应该没事了。”乐凡点点头。 “文行,你刚刚为什么要怒斥乔安?”杜兰又转向我。 “我是想一来这样可以让陈思远离危险,二则可以让乔安睡到我们需要的时限。”我笑一笑,想起了我刚刚的急中生智,“不料歪打正着,乔安还是会留到那个时限。” “只怕未必,”乐凡神色不悦,“出了这样的事,乔安心知肚明时限会缩短。他还是骗了陈思。” 我眼光一凝:“那他对陈思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这倒是真的。”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乐凡还有下一句:“我从没在一个地球男性身上感应到比他更强烈深刻的爱意。” 我和杜兰对看一眼,“那也值得了。” 异口同声说完,我俩相视一笑。 比起我俩的悠闲,乐凡和古阳神色严肃多了,他们紧紧对望,忽而站起身:“你们休息,我们还有事要办。” 我站起身,笑谓乐凡:“我总在这里等你,不然就在隔壁。” “嗯,我一有空就会来的。”乐凡轻吻我的脸颊。 杜兰和古阳却是火辣辣的吻别,之后两人自阳台纵身一跃,离开了。 目送他们走开,我轻叹一声:“先洗个澡吧,然后,请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几时和古阳那么好的。” 杜兰抿嘴而笑,递一串钥匙给我:“这是隔壁那一户的钥匙,那儿有装热水器,你去隔壁洗吧,把毛巾带过去。洗好后过来,咱们今晚在我这儿挤一晚吧。也好久没说悄悄话了。” 我俩一身干爽,披着浴袍,坐在大床上吃饼干配香槟,我轻轻挤挤杜兰,“说呀,你怎么会和古阳这么熟悉?一点不像初识。” 她笑的甜滋滋:“我和乐凡有过约定,我让他知道什么是爱情,他通过电脑为我解惑,后来他和你在一起,我的疑问就由古阳解答,我们可以说是像网友一般通信的,互相有了了解后才见的面,一见面发觉彼此都比想像中要好得太多大多了,立时三刻便接上了电。我从未试过有这种感觉,有过这样的情人与幸福,我虽死无憾了。” 她一向热情坦诚,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在喜欢华服霓裳的表象下,潜藏着如飞蛾般奋不顾身毫不保留的灵魂。 “你呢?”她撞撞我,“你和乐凡怎么样了?” 我轻笑,不答反问:“你当初是怎么想起要撮合我和乐凡的?” “也许你自己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乐凡和你一起出现在我家,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火花四溅。”她将香槟倾尽,“只是你一贯的理智认为你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所以硬是压制住自己的感情,我只不过是看不过眼,推你一把而已,结果还有人狗咬吕洞宾,硬说我害她。”她犹有余气的白我一眼。 “是,”我笑着承认,“我执着于他是外星人,就如你后来说的,我早已爱上了他,只是不敢面对此事,要知道你是无后顾之忧的,我却还有父母要交待,你爸爸一贯支持你,而我呢?父母期待我有个好归宿,我不忍让他们失望,被你这一推,我可非让他们失望不可了。” “你还是坚持……”她挑起一边眉。 “不,当然不后悔,如果错过了乐凡,我才会失望,真爱可遇不可求;错失了他,即使再好的归宿,我也一定不会开心。况且,就如陈思说的退一步想,多少庸庸碌碌的人,一生当中又能过几天幸福快乐的日子?我居然能有这个缘份,也已是不可思议的了。”我喝干最后一滴酒,放下酒杯,“不过我倒没想到你居然毫不保留地就对古阳献出一切。” 杜兰哈哈笑:“像我们这种对爱情要求苛刻的女性,你以为在爱上了他们之后还有可能将贞操留给其他人吗?世上有几人能胜过他?即使胜过了他,我也不能想像还能再吸引我到让我上别人的床。况且,我才不信你没有觊觎过乐凡的身体。”她吃吃窃笑。“我可是企望良久了。” 我忍不住也笑出来,“怎么没想过呢,只是脑筋转不过来而已。” “现在转过来了?”她冲我不怀好意地眨眨眼。 我回她个“你知我知”的眼色:“的确,是哪个聪明人说过,生命只在好不在长,要抓住好时光啊。” “就是,谁知哪时候又会地球爆炸呢?抓住眼前是正经。”杜兰有些支持不住,她喝得不少,头一侧,她睡着了。 我则是夜里工作惯了的,反而愈见精神,走出阳台,杜兰因学业的原因,阳台上架着一付天文望远镜,我冷眼上去看,满天繁星历历在目,我不由想起了看夜景的那个晚上。 心下悸动震荡不在话下,即使乐凡离开地球回他母星,我也会永远记得那个夜与这种感觉。 看了一会儿星星,我也倒回床上,迷迷糊糊中想到,陈思好可恶,真真过河拆桥,过桥抽板,不知她可会再同我们联络。 第二天起床,那天定下的家具、厨具、电器纷纷送到,杜兰也联络了她爸的律师做买卖契约,办手续,我则忙着安排工人将东西一一归位。忙乱中也忘了陈思的事。 房子装修得不错,地砖壁纸一应俱全,电话线也接好,只要向电话局申请一个号码就行。屋子间隔也好的不得了,三房二厅双卫的格局,卫生间、厨房都是大面积的,我买的家具只有卧室、书房和饭厅,另一间我打算当成视听室,还有一个大厅我打算当成会客厅,地板吸干净扔两个坐垫,当中置一张小小日式茶几,放茶具茶叶蜜饯零食,又好当桌子用,天冷的话再加一张地毯。 嘿,反正有钱好办事,等乐凡来之前我已将一切都安置好了。那崭新的厨具吸引着我,还有那大尺寸的冰箱总要填满,我拎上包带上杜兰的手机出去逛超市,还关照杜兰,“他一来,即刻通知我。” 杜兰提条件:“我晚上要吃咕噜肉、松子桂鱼。” “行了。”我白她一眼,笑吟吟出门去。 买得差不多了,手机响:“他们来了。” 我立时召车赶回去。 自电梯出来,回到新安好的家,门打开,乐凡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东西。 我开心地笑一笑,顺势将空出的双手摊上去,给他一个热吻。 随后在他耳边轻语:“知道你来了,我回来的一路上心里都有着期盼,知道你在家等我,知道马上就能见到你,知道自己离你越来越近,这真是最最美好的一件事。凡,因为有你,连一件最平凡的事也变成了妙不可言的享受。” 等我说完,他脸已红到耳根,而他的喜悦开怀之情由他双目中流露出来,任手中东西掉落,他拥紧起,热烈地吻我,不断不断地辗转缠绵,似乎可以直至海枯石烂。 打断我们的是杜兰的笑声:“乖乖不得了,阳,你不是说乐凡性格老实木油吗,怎么这么热情?” 见我们分开,她嬉皮笑脸地问我:“文行,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子啊?” 我白她一眼,“要你管,你又出来干什么?坏人好事。” “咦,我过来吃饭呀,你忘了吗?厨娘。”她跟着我们进屋,还顺手将古阳拉进来。 乐凡将大包小包放在饭桌上,我走过去,将它们分类放好,边叹了好大一口气:“暧,凡,我原本还想准备一顿浪漫的烛光大餐,尔后在视听室教你跳舞玩上一夜的,这下气氛被这个不识相的小人破坏了,还有许许多多的甜言蜜语也找不到机会说了。” 乐凡的脸又红了,杜兰哼一声:“亏你说得出来,甜言蜜语,女孩子家也不怕羞。” “咦?为什么说不出口。”我自她一眼,“既然知道乐凡老实木讷,那当然只能由我来制造气氛了,而且我想像力丰富,想出来的情话保证是独一无二的,就是你这个大灯泡在,才说不出口。” “是是是,你最聪明,放心好了,我们吃了饭就走,就算跳舞也一齐好了,等你们关进卧室时总有得说了吧。”她肆无忌惮地说,“我们总比你们先回房。” “是,也对,你说过你觊觎古阳的良久了。”我加一句。 “你不也一样?”她迅速反击。 两位男士被我们弄得面红耳赤,却只会笑。 我俩看了他们一眼,同时笑出来,大男人脸红起来不是普通的可爱。 说说笑笑中,我们做完下厨这个节目,噢,对,我发现他俩的学习能力超强,看我做过一遍,立时下一道菜我只要指挥便行了。 才把菜端上桌.杜兰又有新招:“干脆分一半莱,我们端回隔壁,各归各吃烛光大餐。” “再好不过,”我举双手赞成,“谁也别当谁的电灯泡。” 快快把他们赶走,我找出水晶缸,装半钵水,点上三个小烛盏扔进去浮着,将它放在餐桌正中,然后关了灯,立时光影朦胧,餐桌边的乐凡被镶上一道金边,原本不甚英俊的面容看来亦觉美丽。 我回手取下发夹,将一把长发释放下来,轻轻晃动,让它披泻下来。 乐凡惊叹,伸手抚触我的头发,“多么美丽的头发。” 我轻笑,逗他:“在你眼中地球人不该有美丑之分吧?” “原本是这样,可现在我认为你是地球上最美的女性。”他仍是不懂花言巧语,只会说老实话,可他的老实话却让我笑眯了眼,开心不巳。 我替他盛了饭,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凡,我好爱你喔。” 他极力自持,脸仍是红了,可还是勇敢地回应我:“我也爱你。” 我咯咯笑,“来,吃吃看这个。”我夹起一块肉送到他嘴边。 “好不好吃?”我靠在他身边,低声问。 “好吃,真好吃。”他真心地称赞着。 “那该感谢厨娘了,来。”我轻巧地送上唇,偷了他一个吻。 “文,你今天有些不一样。”他怔愣地说。 “喜不喜欢?”我第一次发觉自己能这么媚。 “喜欢,当然喜欢。”他连忙声明,“可是这是怎么发生的?什么改变了你?” “这是昨晚和杜兰聊天的结果,我想通了。” 见他还要追究,我伸手封住了他的唇,“别问了,我今天不想讨论地球上的哲学,我只想和我心爱的人共享一个美妙的夜晚。快吃,吃完了我们去跳舞。” 连碗筷也不收,我在视听室放了张悠扬的舞曲,教导乐凡紧拥着我跳慢舞。 这的确是个曼妙的夜,我们由视听室舞至卧室,在动听的音乐声中探索着地球上两性间的奥秘,乐凡感应着我的思维,顺着我的教导拥抱我、占有我,我也抚遍了那早已令我惊艳的性感身形,当极致的那一刻到来,我们俩同时落下泪来,眷爱、感动、震撼、悸动全融在了一块儿,谁能说清这是个什么滋味呢?惟一的表现只有泪珠不断地滴下。 我控制了情绪,轻抚着他被汗懦湿的发,“凡,现在你明白什么是爱了吧。” “是,”他情绪仍然激动,“爱是最伟大的一种感受,根本无法分析研究。文,谢谢你,谢谢你爱我,也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要不要去洗个澡?一身汗不舒服吧?”我温柔地转开了话题。 “好,你也一起来吗?”他一点儿不想离开我。 “你先去放水,我马上来。”我将他推进裕室,迅速地换了床单,将脏床单带进浴室,丢入洗衣筐,才跨入浴帘。 等我们重回床上,已是两个钟头后的事了。 身体极累,但精神却亢奋得睡不着,我问出了早就梗在心里的问题:“昨天你和古阳为什么而意见不合?” 他沉默,嘴角紧闭,似不愿透露。 “算了,现在不想说也不要紧,待想说时再说吧;还有,凡,工作上可有问题?以后是不是要忙起来了?” 他这才一笑,“不要紧,bh星人根本不要我们陪同,他们的研究过程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反而更有空可以来陪你们。” “太好了,对,你昨天可有在乔安身上装下传感器?不用再时时去盯住他吧?”我坚持着和他闲聊。 “睡吧,不要硬撑了,明天我会等你醒来再离开。”他在我耳边轻喃。 我睡着了。 等我一惊而醒已经日上三竿了,我一睁眼就见到了凡深情的双眸,我立时笑了:“你还在?” “是,我答应过要等你醒来的。文,今天我们要跟bh星人去做初步实验,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小心。”他抚模我的长发,关照着。 “好,对了,你要来的时候打杜兰的手机通知我,我会准备好了等你。嗯?” “好,我走了。”他亲吻一下我的脸颊。 “自己小心。”我目送他出去。 他才离开,杜兰就进来了,“文行,怎么还不起来?昨晚太累了?” 一进门就调侃我,看来心情好极了,脸上也一派的容光焕发,看来她也过了个极好的夜。 “有事找我?”我熟不拘礼地将脸埋进枕垫。呵,还有凡的味道呢。 “你想不想避孕?”她犹豫的是这个。 “你怎么想?”我看她一定有了想法。 “我原本是想留一个孩子,那在他走后我也好有件事做、有个寄托,后来我决定还是算了。”杜兰脸色惆怅。 “是,如果他知道我怀孕,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立时明白了利害关系。 “对,”杜兰一拍手,“他终是要走的,何必让他走得有牵挂呢,所以,文,走吧,陪我去医院,开一点避孕药。” “好,你先去用烘面包机烤两片三明治,等我梳洗。”我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枕垫,起身梳妆。 在刷牙时我算了算,还好,昨天是在安全期内。不过,吃药还是保险一点。 穿好衣服,我示意杜兰等我收拾了昨夜留下的碗盘,正洗碗时,杜兰的手机响,我分一点神过去。 啊,是陈思,她打来干嘛? 杜兰显然对她仍有气,语调淡淡的,然而终于约好下午去她家碰头,也会叫我同去。 而后抬头看我,“下午去她那儿?” “罢罢罢,去就去,大不了再被她赶一次。”我回个苦笑。 “对,毕竞是十几年的老友。”杜兰也叹口气。 “好,走吧,不过别忘了你的手机,他们会联络我们的。”我抓起包。 “索性你也办一个,不要一直妨碍我的专线好不好?”她白我一眼,“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 “好好好。”我没第二句话。 配了药,办了手机,我们草草吃了中饭就往陈思家去,一边讨论着该给她个什么脸色。 不料一按铃,出来开门的是乔安。 我们均是一怔,脸上倒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好了。 “请进来吧,陈思去买你们喜欢的饮料了,我特意让她留点时间让我和你们说话。”乔安彬彬有礼地让我们进去。 他的伤巳好了大半,走路时仍有些别扭。 “有什么事要拜托我们?”我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我留不久,过十天我就要走了,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陈思,我想拜托你们照顾她,劝慰她,最好让她忘了我,”他转向我,“你说的没错,我给不了她幸福,但至少我不能成为她幸福的障碍,而且为了不让人知道她是我的弱点,我以后也会像以前一样生活,一样游戏人间,这样才不会带给她危险。思思,我希望她能幸福,她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好友就只有你们。而你,”他摆出哀求的姿态,“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她忘了我,让她再爱上另一个人,另一个能带给她幸福的人。拜托你,我无人可托,只有你答应了,我才能放心。” 我沉吟一下,“待会,我们会在隔壁谈话,我总要先探问一下陈思的心情才能看看是否能答应你,你总有法子能听到我们的谈话罢。你且听一听再说吧。” 他点点头,走到隔壁不晓得动了什么手脚,又回来坐定。 才坐下,门锁响了,陈思进来,乔安扬声:“思思,你的朋友不会怪你,她们已骂过我一顿了。” “嗨,文、杜兰,”陈思有些心虚地笑,“对不起,那天我一时情急。你们就当我发神经好不好?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对不起啦。” 乔安起身,“思思,你们到书房坐吧,我在卧室,有事叫我。” “好,来,喏,这是我特意到香特莉买的赔礼,还有你们喝惯的饮料,别生我气了,到书房坐吧,我保证老实交待,什么都乖乖说好不好?”陈思陪着笑把我们请进书房。 一轮“狗咬吕洞宾”之类的讥讽过后,我才正色问她:“他不是普通人吧?” “是,他的身份特殊,我不能告诉你们。”她见我们放过了她,又轻松起来。 “那你们就一直同居下去?不可能吧。”杜兰也出声了。 “不,怎么可能,他还会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要和他在一起。”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可他终究是要走的吧?”我若有所思,不知在说谁。 “是,他这样的男人当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么可能困在一个女人身边。”她说得理所当然,还引他为傲。 “你也不能陷在他身边?”杜兰明知故问,“天哪,这样你还会爱上他?” “想要退出时已太迟了。”这句话是我替陈思说出来的。 “是。”她一副“还是你了解我”的眼神,“当我知道这一点时,我已爱上了他,已来不及抽身了。” “那他走后,你怎么办?”我关切地问。 “我?我没想过。”陈思摊摊手,“及时行乐都来不及,谁去管以后。” “你以后还会嫁人吗?”杜兰冲口而出。 陈思笑了,望向杜兰,“记不记得初中时,文行第一次把你骂得哭出来的事?” 杜兰自她一眼,没好气的:“没齿难忘。” 我则完全不知所以:“有这件事吗?” “你居然忘了?”杜兰惊叫,“骂人的居然忘了?” 我莫名其妙地向陈思求助。 陈思笑着提醒我,“就是初二时班上流行配对游戏,杜兰告诉我们她喜欢上三班的李友良嘛,那时候你不是大骂她一顿,我还记得你是这样说的,小小年纪懂什么喜不喜欢的,眼界那么浅,看来看去就是这些同学,你又知道谁是好男人了,又不是没见过陈思的哥哥。你也应该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男同学吧,再说,你现在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又怎么找得到好男人来爱,首先要紧的是要把自己从矿石提升到宝石,等你成了钻石级的好女人,你怕没有钻石级的男人来喜欢你?矿石不过是块石头,随便一个人就抢走了,钻石就不同了,只有同样份量的人才配得起,你急什么?还怕嫁不出去啊?现在男多女少,嫁肯定嫁得掉,就看你嫁给谁,嫁给阿狗阿猫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文行,有印象了吗?” 我终于有点概念了,“对,我是说过这个话,可杜兰有哭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仍不记得有骂哭杜兰,只是惊叹我那么小就有那样的大智慧。 “后来你说完就走了,杜兰马上哭出来,我连忙安慰她。后来,我们还列出了不少标准要自己做到,认为这样才能当个好女人。”陈思忆起往事,神色轻松。 “对,那些条件还幼稚的要死,咦,陈思你提起这个干吗?”杜兰也笑吟吟。 我心下约略有了几分了然。 陈思手托住腮,笑吟吟,“如果我第一次捡起的就是一粒五百克拉的全美钻石,那你说之后还有什么能让我看中的?” “也许会有六百克拉的极品翡翠呢?”我试探一句。 “你以为那么容易就捡到了,如果有个比乔安更好的男人出现,也要看我和他能不能来电吧。”她白我一眼。 我叹一口气:“你是存心不再给别人机会了?” “五十年后或许我的看法又有不同。”她冲我挤挤眼,“再说生活中又不仅只有感情,我还有其它事可做呀。例如成为中国第一大私营企业的董事长,放心,我懂得安排我自己。”她说得毫无悔意,“现在是我的蜜月期,我要好好享受我的爱情。”她慵懒满足地说,“这足以使我一生的感情世界不虞匮乏了。” 我叹口气,她决意如此,旁人又能怎么劝? “好吧,董事长,不再占用你的蜜月时间,我们告退了,等你渡完蜜月再召我们吧。”我拉一拉杜兰。 “对,到时要倾诉,我们会借出耳朵;要落泪,我们会出借肩膀。”杜兰也叹口气。 “自己选择的道路怎么会哭呢。”陈思笑嘻嘻,“他走后,我们再联络,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他却没几天留给我了,拜拜。”她毫不客气挥我们走。 “小的们告退了。”我俩走出门外,同声一叹。 下得接来,杜兰忽而问我:“我们现在称得上是好女人了吗?” “当然,”我不加思索,“相貌身材都过得去,又各有事业,和事业带来的自信和生活费,能够自给自足,经济上又不会造成别人的负担,品格修养上虽有小瑕疵,却也大体上过得去,性格又都活泼可爱,这些都能做到,可称为宝石级了。” “老鼠落天秤,自称自费。”杜兰取笑之意表露无遗,可是接下来又不服气,“那钻石级呢?钻石级又是什么标准?” “陈思就是钻石级,外貌气质加性格内涵品行及工作能力统统超标,在满分以上。”我挑挑眉。 “可她的爱人却未必能让她幸福。”杜兰泄气,大有钻石级也未必有好结果之意。 “噫,痴人,她那个样子像是不幸福吗?”我点醒她,“她只是不够美满而巳,她的爱人不能陪她一生,这只是个小小遗憾罢了。谁说她不幸福呢。”我想一想又补上一句,“你认为自己幸不幸福?” 她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啊,对。能于茫茫人海遇见他,爱上他已是无上的快乐了。还想什么?”她自己也笑起来。 “对了,古阳告诉过我,目前他们星系上平均寿命是五百年,而他们这一代在五百年内科技的进展足以使他们的寿命增加到八百年。”杜兰笑嘻嘻,“有时想想他若能拨个五十年时间呆在地球上该有多好。” “得了,八百年寿命,比小美人鱼都长了,要他们留下来岂不太残忍?实在不划算,地球人寿命最多只得一百年,还要避过天灾人祸,实在没什么好。”我明白她的意思,“别不知足了。贪心是人类最大的劣根性,先追寻真爱,找到了又求长相厮守,得到了又想白头偕老,嗤,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一点?”我调侃她。 她涨红了脸,还要强辩,“可有人就能完全得到。” “那是少数几个幸运儿,上帝造他们时一定格外用心。”我耸耸肩,“你我好像均没这个福份。” “谁说的,”杜兰不服气,“他不能留下来,我就不能跟他去?” 噫?! 我才要同她细细探讨这个问题,她的手机响了。 她听完了电话,满面笑容,将刚刚那个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古阳来了,在家等我,乐凡出不来,呐,我先回去了,手机留给你。” 她轻快地向街角停着载客的摩托车跑去。 痹乖,我不禁摇头,她是最怕搭摩托车的,可是按上海的交通状况,的确是摩托车最快,她还真真归心似箭呢。 我也该回去了,不知乐凡几时会下来呢。 第七章 我召部的士坐上去,报了回家地址,脑中还转着杜兰刚刚那随口一句。 “跟他去?”我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可能性。 “小姐是不是在考虑移民啊?”搭嘴的是司机。 我怔一怔,他已经自顾自说下去,“移民现在不好办,光有申请人、担保人还不行,麻烦得很呢。” 我忽而来了兴致,我的情景跟移民有何不同呢,“有什么麻烦?” “首先是入境最麻烦了,语言通不通,你能不能为他们国家作出贡献。像郎平李宁或有真才实学的科学家那是没问题,有利用价值当然会要你。可小人物,没有利用价值就很难了,外国人一向看不起有色人种,像我们上海不也一样,普通外地人就算大学生也只能来打工,要取得上海的户口除非你有钱,又舍得投资。外国人根本不把你这一点点钱看在眼里,除非你是高科技人才,能参与他们的社会建设。他们才会准你入境,入境之后还有麻烦,且不论你过不过得惯他们的生活,能不能在异地生存下去,光是种族歧视就要人命了,再加上思乡病,且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是千古不移的至理。他乡虽好,不如自家亲切,我儿子也是出国念书之后想留在国外发展,说国外赚得多、制度好、福利好,中国的教育制度,什么制度什么政策不好。我写信给他说,不要留在国外,亲戚朋友都在国内,父母家人倒舍得下?还有梁园虽好,不是本家,你在那儿做的再好,人家也不当你自己人,何苦为人家卖力。中国虽然种种不好,毕竟是祖国,而且人人像你一样逃到国外去,中国怎么会变好?大家一齐出力建设改革,中国才会进步发展,你说是不是?” 我不由注目多看他两眼,看不出这样一个老伯倒还真有爱国热忱,但他和我的话题完全搭不起来,瞎七八搭的乱说一气。 车停了,他开发票给我,还加一句关照,“不要移民,外国人把我们当低等动物,移民了也没有好日子过。” “是是是。”我连声称谢,跑下车去。 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苞他去,首先问题就是人家让不让我去,在他们眼里我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有诸多毛病,根本是低等动物,怎么可能让我入境,真真是异想天开了,就是我,也不会同意让猩猩加入我们人类,怎么可能。 即使有乐凡护航,让我入境,我又怎么舍得下我的父母亲友?且到了那儿,我又能干什么?虽然写作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救国大业,可这是我的事业、我的兴趣所在,我亦舍不得放下,他们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学习,如此枯燥,我肯定忍耐不下,就算天天能看繁星满天我也不干。 走到门口我嗤一声笑出来,标准阿q精神,得不到的葡萄永远是酸的。 他们那儿怎么可能不好,高度科技文明必然造就良好的生活环境和良好的人文环境。 那儿的人素质必然优秀,我的心温柔地牵动,看乐凡就知道了,他的灵魂才真如全美钻石般毫无瑕疵,熠熠生光呢。 开门进屋,才坐下,古阳就来了,“文行,能和你谈谈吗?” “杜兰呢?”我奇问。 “她睡着了。”他一手支在门上,神色爱怜温柔,“我就是想谈谈有关她的事。” 呵!我有几分明白了:“可是要我照顾她?” “是,她的性格天真单纯,没有你那么聪敏稳重,我们也留不久,bh星人已有一定进展了,最多再一个月,我们就要撤离地球了,我走后求你照顾她。直至……”他咬一咬牙,住了口。 “还有什么话,一同说出来。”我最不耐烦猜谜语了。 “我和乐凡有过争执,我想申请杜兰跟我走,你是肯定不合格的,可乐凡说杜兰也无可能合格,再者,杜兰未必舍得下一切,也不可能适应我们的生活。我……”他轻捶门框,“我不想与她分开。” 我立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别轻举妄动,那样做可说是叛国,似你和乐凡这般优秀的人材沦落到地球上来干嘛。短时间里会觉得新鲜有趣,时间一长,这个落后的星球会让你们生厌的。” 他双目炯炯:“不会的,和杜兰在一起研究一个行星的来历就够我们说上一天,我不会对杜兰生厌。” 我沉吟一下:“你知不知道小人鱼的故事?” “什么?”他莫名其妙。 “小人鱼是个传说,她是海神的女儿,有七百年的生命,可在一次暴风雨中爱上了一个人类的王子,为了追寻爱情,她利用自己的声音交换得成为一个人,可是有一个条件,若她得不到王子的爱情,她就会化为海上的泡沫,消失于无形。王子后来娶了邻国的公主,小人鱼在他们成亲的第二天化为海上的泡沫。”我叙述了这个脍炙人口的传说,“古阳,即使是我自己,也不能保证不变心,又怎么忍心让你们重蹈小人鱼的命运呢?所以我还要请你劝慰乐凡不要有这个念头呢,你怎么反而自己有了这个想法呢。” 迸阳被小人鱼的故事震得呆了,他轻捧住头,“我再想一想。” “不用再想了,我不会后悔,”插口的是不知何时来的乐凡,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我已下定了决定。” 我白他一眼,“你决定下得太早了,先读熟小美人鱼的故事再来夸口不迟,再说以你在星联的地位责任,我不信你这么容易就离得开。” “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放心,我会解决的。”他毫不退让。 我急起来:“地球环境险恶,不值得的。” “有你在,怎么不值得,”他走近给我一吻,“来,古阳,我们去看看小美人鱼的故事,再来同她辩论。” “怎么回事?怎么角色倒转了?”出声的是来寻古阳的杜兰,“不是应该我们苦苦哀求他们留下,而他们百般推托嘛,怎么这下子反过来了?我们真是在君子国不成?”她嘻笑打岔。 “杜兰,他们竟然要留下来。”我急急投诉。 “是不太划算。”杜兰点头,“可是这是他们的人生,应该由他们决定。”她居然教训我。 可恨的是那两个外星人还为她鼓掌,“说得好。” 乐凡还加一句:“文,生命只需好,不需长。” 生平第一次,我明白什么叫哑口无言。 杜兰奇怪,“咦,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文的一篇小说中写的。”他莞尔,“那是讲一个绝症病人的故事,文的小说都很异想天开,不过都很好看。” 他见古阳似还心神不定,走过去拍拍他肩膊,“你被文吓住了,她是很奸滑的,她只说她有可能变心,完全没提到我们也有其它选择,在地球上,我们算是男人中的极品,不会没有人爱我们的。” 迸阳还想不通:“我才不会变心。” “那杜兰又何尝会变心?她哪儿找比你好的人去,文是吓唬你的。”他三两下把我的诡计拆穿。 迸阳老大白眼投过来,对我好生不满。 我讪讪地回一句:“我是为了你们好。”将白眼转送给乐凡。 乐凡又插一句:“你那本写父亲再婚的书里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该以‘为你好’这个借口影响别人的选择吗?” 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杜兰、古阳都鼓起掌来,杜兰还说:“难怪文行的大作一本比一本好卖,原来都藏着些至理名言。” 我气得不得了,“乐凡,你今天是专为和我抬扛来是不是?” “不不不,”乐凡走过来,“我想念你才来看你的。别生我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这么说的,可学会了什么叫感情的我,又怎么再回去过那种没有你的枯燥生活呢。”他又回头,“古阳,你带杜兰去买些吃的,回来,我们再开会。” 支开了他们,他抱着我坐下,“文,我爱你,所以我要留下来,请你帮助我们。” 我的气愤早已变成了忧虑,“凡,我不要你有危险,地球上一场小靶冒都能让你死去活来,你怎么能适应地球生活呢?再说你要离开星联又是多么为难,他们会怎么对付你呢。” 乐几失笑:“你想得太严重了吧。星际移民对我们来说是很普通的事,这个待会再开会讨论。来,先让我好好亲亲你。”他不让我再开口,便吻住了我。 温存了好一会儿,得到继续话题已是晚餐时分的事。 杜兰出去买吃的,还会有什么?对,炸鸡。 肯德鸡的大纸盒一共四个,一人一份。 我摇摇头,“又是炸鸡。” 迸阳乐凡同时笑起来,“是,你说过杜兰独爱炸鸡。” 杜兰不甘被笑,气呼呼出来掀我衣领,数我颈边的草莓。 “别玩了,我有,你也有,还有古阳脖子上是你的杰作,要数去数他。”我拍开她手,“好,不笑你了,吃饭吧,还要商量正事呢。” “对,”古阳抢先坐下,“乐凡,你看该怎么做?” “星球移民。”他拿起一个汉堡,“可以提出年个星球移民。” “可星球移民的范围仅限于星联内的成员星。”古阳提出异议。 “不是这样怎么办?你想还能怎么办?”乐凡浓眉紧里,“以前也有人移民到低等星去了。” “你是指……” “对。”乐凡实牙实齿一个字,截断了古阳的惊愕。 然我已从古阳的脸色看出端倪。 “那是什么状况?”我连忙迫问,“说呀,开会就该开诚布公。” 乐凡不响。 我把目光转向古阳:“告诉我们。” 迸阳一向不敢瞒我:“我们的星球移民呢,如果是移民到星联内的成员星上,那就像你们的出国移民一样,我们仍可保有原来的能力原来的外形,包括自己的工作和居住舱,且随时往返。” “那移民到低等星呢?”我不让他回避。 “除了外形要动手术外,其它的一切都归公,开除星籍、能力也要收回,生怕我们自恃能力高强而在低等星上作怪。”古阳尽量说的简单。 我还是明白了,“即是放弃一切,你们在本土就像是死了一般。” 杜兰也明白了:“即是没有任何退路,可是?” “是,动外形手术后,我们在本土的身体会自动死亡。”乐几终于开了口,“我不打算再回母星去了,否则一来一回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反正我只和你交好,没有什么舍不下的。” 迸阳对着他苦笑:“上面刚给我配备了新的居住舱学习仪。”他喟叹一声。 “哪一样重要?那些东西和杜兰?”乐凡轻刺他一句。 他跳起来:“没什么比得上杜兰重要的。” 乐凡拍拍他,“再说,我们两个联手,什么危机没经历过呢,还怕不能在地球上呆下来吗?” “对,又有聪明的文行为我们出谋划策。”古阳还补一句。 我和杜兰喟叹一声,心下却掩不住欣喜,对望一眼,他们要留下来了。彼此看见对方双目中藏不住的喜悦。 “好,文,你为我们策划一下,我们先要做些什么准备?”乐凡转向我,“这才是重点。” 我欢喜得有一刻无法思考,双目盈泪。 乐凡拥我入怀,轻轻取笑,“看你这个样子,刚刚是谁还劝我们回去呢?” 我抬头:“你真舍得下?八百年寿命,在母星上的崇高地位成就?” “一切都不如你重要。只是我回不去了,以后不许因为这个原因而欺侮我。”他先提好条件。 “我怎么舍得。”我紧紧拥抱他。 “好了,别肉麻了。文行,快动动脑筋,要帮他们准备什么?”杜兰偎在古阳怀里,出有提回。 “一是身份,二是钱。”我弹一下手指,“钱不是问题,他们再去一次赌场就行。身份嘛,你们是不是能通过电脑假造?” 他们面有难色:“你们这儿的户政机构电脑还没联上网络,进不去。” “谁教你们在这儿造了?美国、英国、法国、台湾都可以,再由那些地方过来就行了。对,别忘了还要找个学校把你们的学历造出来,在那些地方领到身份证后,再开个银行户头,多存点钱进去,以后生活就不用愁了。”我笑了,“以后就看你们对地球上的什么感兴趣就干什么工作。ok?” “可以。”乐凡、古阳都点头。 “那我把要注意的一一交待清楚,对,还有最好把你们的学习仪带一具下来,安在杜兰的电脑里,方便你们以后学习。”我又望望他们。 “可以,其实学习仪不过是个程式,我们把地球上的电脑改装一下就行了。”古阳满口答应。 我开始一一交待,由出生证明、到父母、到学历证明及文凭一系列证件。 他们一一记下,而后互一击掌:“分头办事。” 等他们离开,我和杜兰拥抱欢呼,雀跃不已。 “他居然留下来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心声。 不过,我并不看好此事,他们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的对星联来说举足轻重,上面未必肯放他们走。 可他们有这个心,我已很感动了,为了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他们总算努力过了,即使不成功,我也已心满意足了。 之后几天,他们非常忙,只偶尔抽得出空和我们通个信息。 可语气中却能听出他们忙得很开心。 像“偏偏bh星人这几天完成研究,自那个国家开始,一一清洗他们的思维。放心,乔安留到最后做。” 像“地球人姓名有何学问,为什么有人会怀疑我是收养的?” 像“每人大约要有多少钱为宜?比照给你的那些可留用一生?” 像“证件已全部取得,有惊无险,过两日再在出入境室做点手脚,就能让你们收着我们的身份证明了。” 又像“再过两天就轮到乔安了,所有有关证件武器的记忆已统统消除,你们国家的人也不会有印象。bh星人很兴奋,在操作过程中他们又有新发现,说不虚此行。明天我们就可回来找你们。” 最好的消息莫过于此了,我们连忙准备起来,我早一天买好了菜充实冰箱,又订下了菜单,炖上一锅需时长久的好汤,杜兰又硬拉我去买两套精致的新装,还推我进了美容厅,一迭声的:“女为悦己者容。” 三温暖时,我跟她说:“住在你隔壁,我永无机会成为黄脸婆。”语气好不感喟。 随即与她相视大笑。 这一刻,我在心里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一点也不夸张的真心话。 这天夜里已心神不宁,坐不安站不稳,只得跑到杜兰处去。 没想到杜兰比我的毛病还大,所有衣物统统由衣橱中拉出来,摊了一床,化妆品堆了一桌。 一时问:“明天要不要化妆?他是否觉得自然更好?明天穿哪套内衣比较好?他们大约几时会到?……”几乎有一百万个问题。 我倒安乐下来,看着她毛躁的样子微微笑。 她也自觉过分,赢下来讪讪地笑:“瞧我,劳师动众。” “我也一样,谁叫他真是我的克星,你以为我为什么跑到你这儿来。”我温言安慰她。 她似乎镇静一点,可电话铃一响,她踏着掉在地上的衣服跑去接。 说了几句就转头:“文行,找你的。”失望不已。 其实我的心亦是吊着,不然不会忘记他们专用手机找我们。 饼去一听,是编辑丁姐:“小姐,你从不拖稿何故此次劳驾我催?出了什么事耽搁了你的大题目?稿子呢?现在还余几章未完?你又做什么避到朋友家去?同父母不开心?” “不不不,同父母没问题,只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我吐一吐舌头,“稿子早已完成,忘了去寄。” “你恋爱了?”她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 “咦,恋爱不好吗?你不是一向说我的感情场面处理的不深刻不动人只懂回避吗?现在我正亲身经历不是更有利于我的作品嘛,你叹什么气?”我诧异了。 “你知道丁何章他们几时开始拖稿的?”她语气大有“又一个”知音,“就是从恋爱开始,小姐,你别学他们样才好。” “咦,”我笑嘻嘻,“这可保不准,在浪漫约会之余,谁还有心情爬格子。那笔稿费还不抵一个约会让我更开心。” “涨稿酬的新招术?”她疑惑,“你明天就将稿子寄出来,我们再商量。” “不不不,明天没空,我要约会,不过稿酬是该长了,你答应加我百分之五,我后天便去寄。”我同她嘻嘻哈哈。 “老天,你果真在谈恋爱,你……你……”她你了半天,叹一口气,“拜托你在约会与约会之间抽出时间来写,否则读者会忘了你的。” “我好像听见了恐吓。”我哈哈哈口她一串笑,“不怕,不怕,大不了改个笔名重新出发,反正我也没期望留芳百世。” 她叹声连连:“别忘了合约,小姐,我早知道艺术工作者情绪化的多,罢哟,先把那一篇穿过来,再去好好享受你的爱情吧。” “不说笑了,这次寄过去有两篇。一篇你放着当存稿,不过别太早发,下一篇不知要到几时才有呢。”我关照她。 她松出一口气,“早知你控制得好,我放心了。” “别忙着赞我,等你半年接不到稿子你就知道了。”我说在前头,“即时你不骂我,我就开心了。” 鲍事说罢,她的身份变成我的好友:“他可性感?” “极之性感。” “对你可好?”不愧是编辑直问重点。 “不在话下。”对答如流的是个恋爱中的女人。 “你爱上的是他还是爱情本身?” “我确定我爱上的是他本身。”我答得简洁。 “别人这么说我不一定相信,你嘛,我信八成,你一向聪敏。”她停一停,“争稿酬时就领教到了。” 我哈哈笑:“别记着这个,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别拖稿,让我难做。” 我不上当,“咦,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你要体谅我呀,反正有那么多前例可循,你不会难做的。” “弄不过你。”她叹一声,“尽量为你的忠实读者想一想。” “等我定下来后有得是空为他们想。”我没停过笑。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罢哟,祝福你。”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回头,惊喜得不知所措。 是,他来了,一贯的双手插兜站姿,正看着我微微笑。 我怎忍得住,飞身扑上,撞进他怀里。 紧紧拥抱之后,我问:“古阳呢?” “他早和杜兰躲进书房了。”他报怨,“只有你都没觉察到我来。” “因为我正和别人说到你呀。”我拉他,“来,我们回家说话。” 躲进自己的房间,我们忍不住再一次拥抱,“我好想你。” “我也是。还险险在工作中出了差错,都是你害的,你这小魔女。”他语气如此温柔怜爱,同话中责怪之意丝毫不搭。 小别胜新婚是什么个意思,我终于明白了。 火辣辣的激情过后,我教他《相思词》。 等他弄懂意思后,“哟”一声十分惊讶,“这是谁写的?怎么把我的心情统统写出来了?” 得知是中国古代诗人写的,不由大吃一惊,“什么,中国的诗词那么精妙?” 我笑,“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历史是有名的,你有兴趣以后慢慢学吧。” “累不累?”他柔声间。 “你呢?什么时候又要走?” “两天后是乔安那个手术,案子结束后我要上去做个收尾,而后就能和你长相厮守了。”他拥紧我。 “你不开心?”他扳转我的面孔。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是在做梦。”我的心情真是疑真疑幻,会那么顺利吗?大抵是不成的罢,会有那么幸福的事吗? “来,给你看我的身份证明,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他掏出几份证件。 “有了这些我就能同你结婚了。”他看我喜孜孜的翻看证件,随口说出来。 “对,咦,”我眼睛睁得老大望住他,“结婚?!你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你不是写过一本谈爱情和婚姻的书嘛,婚姻是相爱的两个人决定共同生活,共同分担生活中的忧虑,分享生活中的喜悦,以及用更多的爱来对待彼此的一个仪式。”他咕噜噜地原本背出。 我倒不好意思:“你还真把我的书都看遍了?” “为了更了解你一点,我一向不精明,只得更用功。”他抚抚我的发,“睡吧,以后的时间长着呢。” “这有句话叫来日方长。”我迷迷糊糊地说,不久,便入了梦。 第二天一早,罕见的没有睡迟,一睁眼,就感觉到凡圈抱着我的手臂结实有力。 略侧头,望入他的双目中去,我笑起来,“每天一睁眼便能看见你,就是幸福了。” “你的要求不算高,应该能满足,”他信心十足,“至少再一个礼拜,嗯?相信我。” 我懒洋洋伸个懒腰,“届时你这个不用睡觉的毛病应该会好了吧。” “是,到那时我就没有其它不凡之处,我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地球人。”他有些忧虑。 我不以为然:“也是我爱的地球人。” “保证不会遗弃我?”他凝视我。 我没好气,“我会骗光你的钱再遗弃你。” 他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想我是有点不安。我不该怀疑你的爱。” “算了。”我怎么气得久,“我能理解,可是你该记得,我一开始抗拒你就是因为你有异能。” “对,可我怕的是失去了异能,我会不明白你生气的原因,会在不自觉中伤了你的心。” “我呢,为一件事只生一次气,而后你问我为什么生气,我必会直言,放心,不靠异能我们也决不会沟通不良的,实在不明白的事,你可差杜兰来问我,必定会知道毛病出在何处。放心,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好,”他笑了,“这下子我可没有后顾之忧了。” “起床吧,先陪我去寄稿子,而后再找节目。今天和杜兰他们分头行动吧。”我掀开了被子,入浴室梳洗。 乐凡硬跟了进来,和我打水仗。 等出去寄稿子时,已是午饭时分了。 下午,我带他到射箭场去,他立时迷上了这新玩意,玩到不肯走。 我哄他:“乖,我要回去做莱,以后再来吧,今天有不少好莱呢。” 他才肯放下弓。 这两天对我来说,真真叫快活不知时日过。 因而,当他要出门时,我分外依依不舍。 他莞尔:“我也舍不得你,可我想快点把该办的事办完。我们才能长相厮守,乖,等我。” 将他送出门去,杜兰也正送古阳出来。 他们一齐离开,我走到杜兰那儿去,有些心神不宁。 “别担心,一周后,他们就回来了。”杜兰笑得毫无疑虑。 我则总有不祥预感,这是什么征兆? 第八章 一直到下午,电话铃骤响,我打个寒颤,是什么事? 杜兰见我迟迟不敢接电话,跑过去听,立时脸色严肃。 我反倒放下心来,不是乐凡古阳他们的事。 丙然:“陈思从医院打来,说乔安还未上飞机就忽然昏迷。” 我松出一口气,随即诧异自己偏心。 而后又“唉呀”一声,“怎么搞得?他们的手术失败了?” “应该不可能,陈思急慌了,走,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杜兰拎起手袋,“嗳,你还不去拿包。” 我们赶到医院,陈思急得在病房外哭。 见我们来,如见救星,“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了?”我和杜兰异口同声。 “医生查不出毛病,只说他突然脑部受损。脑电波做出来异样,怎么办?”她手足无措,“连病因都找不到,怎么治呢?” 我轻轻拥住她,“别急,你一慌只有更不妙,他现在全要靠你照顾了,你不能倒下。””是。”她渐渐定下心来,“我不能没主意。” “对,幸好有你在他身边,否则他才惨呢。” 杜兰也说:“不管他是什么病,总会有起色的,中国治不好外国总治得好,你先要定下心来照顾他,替他拿主意。” “是,是。”她镇定下来,“也对,他的上司应该会来接他,我总要等他回来才放心,不能让他落入坏人手里。” “再者这一下他能多留在你身边几天,也是好的。”我极力安慰她。 她却苦笑回我:“我宁愿知道他好好的,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 我无言以对。 “可你也不会因为他变成这样而嫌弃他。”杜兰加上一句。 “这倒是真的。”陈思已经恢复正常了,抹一抹脸,吸一口气,“我去帮他办入院手续。” “钱够不够?”我马上问一声。 “有。”她感激地向我们点点头,也不多话,匆匆跑出去。 我和杜兰对望一眼,“怎么回事?” 又同时叹一声,我说:“等他们跟我们联络时间一声。” “也只得如此了,不过我相信他。”杜兰虽焦急,却仍一派镇定。 才说着呢,手机便响。 我们忙分头接。 “凡,你是否要回观察地带了?”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仿佛有事要发生。 “是啊,这是最后一次同你电话联络了,到了上面就没法子介入电话网络了,不过杜兰的电脑已经改装过了,我们还能通信的。”他口气欣喜愉快,“真不想离开你,想到还要七天再能见你,唉,我会苦受相思折磨,不过想到以后能时时同你在一起。唉,我喜欢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文,我爱你,我要和你长相厮守了。” “是,凡,我也爱你。对我来说至大的幸福是每天迎来能看到你在我身边,一天一天的相伴相爱,直至我们都满头银丝,依旧恩爱如常受孩子们的羡慕取笑。”我半闭着眼,沉醉在自己拟想出来的情景中。 “是,一定如此。”他也被我带入幻境,忽而担心起来,“我们那么恩爱,孩子们会不会对伴侣要求过高而找不到对象?” “不会的,连我和你都遇上了,缘份是最奇妙的事。”我一本正经安慰他。 “对,连我这个天外来客都遇上了你。”他停一停,“遇见你是我一生至美妙的事。” “我也是。”言尽于此,我亦沉默了,但互听着对方的呼吸也总有荡气回肠的感受。 好一会儿,我才低声说:“对,乔安怎么了?” “没事,我们做的很成功,只要过半个月他就能恢复。其实,还会有意外的惊喜给陈思。” “什么?”我讶然。 “他会厌恶他的工作,且失去有关工作的一切记忆。”他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会留下来长伴陈思左右。” “太好了。”我由衷开心。 “不能再说下去了。文,我期待着再相见的时刻。”他恋恋不舍的拖延着。 “我也是。挂线吧,反正以后我们可以说个无穷无尽。”我劝他。 “你先挂吧。”他舍不得地黏着。 “你呀,”我轻叹一声,“那我挂了。” “嗯。” “我要挂了。”其实我也舍不得。 “嗯。”他语音中带着笑意。 “我爱你。凡,我等着你。”我狠下心切断电话。 抬头,杜兰也刚关上手机,相视一笑。 “谁的电话,这么开心?”陈思回来了。 杜兰“啊呀”一声,神色张惶愧疚,不敢看陈思。 我立时明白她忘了问乔安的事,我笑出来。 杜兰见我笑,放了心,冲口而出:“你问过了?” 我点点头,谓陈思:“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有人说乔安半个月就会好。” 陈思来回望我和杜兰,神色凝重疑惑:“你们瞒着我什么事?” 我想一想:“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你也没心思听,以后吧,等乔安好了后,我细细说与你听。” 她也不追究,只问:“乔安会好?真的?” “当然,半个月后就有分晓。”我点头。 “可医生说他已是植物人状态。”她犹自不安。 “你又不认识医生,”我不以为然,“医生和我,你相信谁?” “可是……”她睁大了眼。 “我有骗过你吗?”我双手插腰吆喝她,“医生骗你多赚点钱,我骗你有何好处?” 她笑出来,满怀感激:“谢谢,文行,谢谢你安慰我。”转进病房。 “她不相信我。”我不难看出。 “可她心情好多了。”杜兰走过来,“真的?半个月?” “你也不相信我?”我不置信,“你该知道这不是我说的。” “那我放心了。”她拍拍心口。 我白眼看她,“我们两轮班吧,一个陪陈思,一个在你家等信息。” “什么信息?”她不明所以。 “你讲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正事都没问到?”我难以置信,“你们在说些什么?” 她一边耳朵渐渐泛红,烧到透明。 我明白了:“你们也太甜蜜一点了,想必古阳说俗话功力惊人。对,乐凡说以后几日只得通过你的电脑通信息了。钥匙拿来,我去等他们音讯,顺便做点吃食,陈思不会有心思出去吃饭。” 她乖乖奉上钥匙,“有消息了别忘了通知我。” “你乖乖陪陈思,要她安心。”我冲她摇摆手。 “得令。”她鞠躬如仪送我走。 “神经。”我急匆匆,赶着回去开电脑。 其后二天,乔安的病没有起色,陈思心焦不巳。 而直至这天傍晚,电脑上才有了第一次信息: 嗨,文,直至刚才,我才从会议室出来,这次事件总算落幕了,整件事告一段落。各星代表对我们的报告总算满意,他们纷纷起程离去,我向星联提出辞职,同时也打了星球移民的申请,古阳也和我同进退,总在明后两天会有回覆,估计会有一番挽留,但我心意已决,最多之后两天可动好手术,最迟至第五天我便可回来与你团聚。文,我思念你至深,我们只分开了两天吗?怎么我觉得已过了长久了?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以后,我是说我回来后我们再不分开了好吗?无论做什么事,我都陪你左右,即使是工作,知道你在身边,我也会安定点,今天会议上,因想你的原故,几次失神,幸得古阳替我补救,否则可难看了。 文,还有四天。文,我们即将团聚,且再不分离。文,我爱你,也请你等我。 乐凡 之后是古阳发给杜兰的信息,我将之打印出来,打算带到医院去。 还未出门,杜兰打来电话:“文,快来,乔安那儿的人要来带他走,陈思和他们僵持着,死也不不肯让人带他走,你快来。” 要命哉! 我忙赶到医院。 乔安的病房内气氛紧张,陈思坐在乔安床边,杜兰站在一边,正同两个老外对峙。 我一开门进去,杜兰就迎上来,“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我瞄瞄敌方。 “陈思说,他们敢硬来就报警。”杜兰低声说。 我又看看陈思,她一径不言不动,紧握乔安的手。 我略想一想,走到“敌人”面前,问:“可以说中文吗?” “可以沟通。”一个略微年长灰白头发蓝眼珠的外国人说。 “你们好,我是文行,陈思的朋友。”我尽量礼貌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哈尔,你找我说话即可。”年长的那个尽量维持礼貌,但语气仍生硬,看来陈思把他们气得不轻。 “哈尔,我先替陈思的失礼道歉。”我微笑,心下有了计较,“要知道乔安这个样子,身为他的未婚妻,陈思当然紧张,更不想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他身边,这相信你们一定能理解。” “未婚妻?”另一个年轻的男子失声,“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反问他。 “汤尼。”哈尔喝阻了他。 “两位又是以何种身份来接乔安走呢?”我反问一句。 “我是他上司,汤尼是他同事。”哈尔说出口,便知已落了下风。 “那替乔安做决定还是未婚妻更适当一点。”我轻点一下,并不穷追猛打。 “可这一切都只是你说的,并无证据。”哈尔够冷静。 “证据?你看看这个情景就知道了,若非已订了婚,谁会整天陪着个植物人,盼望奇迹出现?”我轻哼一声,“再者,他们是半个月前订婚的,那之后陈思就辞了职,你可以去查,那是一份好工作,若非为着结婚,谁会平白放弃这样的工作。” 炳尔一窒:“乔安不可能和她订婚,他在家乡有一个未婚妻。” “那怎么会不来看他?你这才是撒谎呢。”我一声轻笑,“即令有,知道他出了事却不来,这样的未婚妻不要也罢。” 炳尔搓着双手:“文小姐,乔安的情况危急,我们想将他带回去治疗,我们有很好的专家。” 汤尼补一句:“哈尔同乔安情同父子。” 我很困惑:“乔安现在不知可适宜挪动,你们居然要带他长途跋涉,而且乔安伤的是脑部,人脑是最精密的部位,万一在途中又受了什么撞击,他岂不是恢复无望?”我看看哈尔又瞄瞄汤尼,“你真如他说得那么关心乔安,何不请专家过来替他先作初步检查?研究他受得了长途跋涉才移动他,再说我们也不放心让他跟陌生人走,谁知你们是敌是友。” “为什么这么说?”他警觉起来。 陈思忽而回头:“他和我在一起时曾受过袭击,后来还受了伤,还是我这两个朋友帮忙才未惊动警察,我决不能随意把他交出去,他现在这样子,我必须保护他。” 她神色憔悴,双目红肿,声音黯哑,可神情姿态却有如保护子女的母兽,蓄势待发,似乎随时随地会扑出去攻击。 许是这一点坚持打动了哈尔,他回头对汤尼说:“你去请道尔教授过来一下。还有,她们说的那件事去查一下。” 他起身,“我们明天再来,会请专家过来替他检查,再看看情形。” “反正他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他现在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决不会离开他。”陈思斩钉截铁地说完,目光又转回乔安脸上。 炳尔尴尬地摊摊手,走出去。 我忙跟出去送,一边陪笑:“对不起,陈思已连接几日没睡了,火气很旺,请别同她计较。” 他们走了,我才想起来:“杜兰,这是古阳传来的信息。” “呀,”杜兰惊喜地叫一声:“你怎不早说。”看着看着,口角泛笑,双目晶莹。 我还来不及取笑她,她已叫出来,“大后天他就回来了,太好了。” “大后天?”我皱眉,“确定是大后天吗?” “是啊,”她开心极了,又不好在病房外喧哗,“我要做准备。这样,以后白天你陪陈思,晚上我才来陪,我今天先走了。拜拜。” 她如快乐的小鸟般飞去了。 我心头被乐凡的信息驱散的阴郁感觉又悄悄聚拢来。 为什么乐凡说的和古阳不一样? “文行,文行,快来。”陈思在病房中大叫。 我冲进去,“怎么,怎么了?” “他有意识了,他会动了。”陈思喜极而泣。 乔安果然正缓缀坐起。 可我却没陈思那么乐观,因为乔安分明双目无焦点,像个白痴。 陈思若非关心而乱,肯定不会看不出。 饼片刻,陈思也发觉了这个状况,急忙按铃叫医生。 医生进来一看,立时三刻把乔安推出去检查。 我和陈思自然在诊室外候着。 自乔安入院,陈思第一次由衷地笑了:“有进展了,这样下去,到半个月时,他必能好转。” 我“啊”一声,对,我也被陈思搅得乱了心绪,竟忘了凡说过的话。 她笑容满面,清清楚楚地说:“文行,这几天你和杜兰受累了,以后你们不用陪我了,我有信心自己照顾他。” 靶谢上帝,陈思终于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了,前几日她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她身边。 我想一想:“这样,你今夜在另一张病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帮你应付了哈尔他们再走。之后我也有事要办。” 陈思笑微微,不与我争辩。 乔安被推出来了,只是这次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 他的坐姿正常,惟一只左手是伸在半空中的,有点不协调。 护士将它按下去,又抬上来,他就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态。 陈思一见他出来,立时迎上去,握住他的左手,那只手似乎有知觉地收拢手指,扣住她的手。 医生正好看见这一幕,大奇,“咦,怎么会,他应该什么感觉也没有才对。莫非真是你感动了老天产生了奇迹?” “检查出来怎么说?”我知道陈思不会关心医生的检查报告,只好我去问。 “他的脑波极其微弱,可以说完全无行为能力,没有知觉,只不过从植物人变成了木偶,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提线木偶罢了。”医生扬扬头,“这个案例根本莫名其妙,病因找不到,治疗方法找不到,连奇迹出现也莫名其妙。” “算了,现代科学对很多事物都解释不通。”我拍拍他,“我们只希望奇迹继续发生。” 我回病房,正好看见陈思柔声唤他:“安,来,站起来,很好,到床上坐。” 乔安异常听话地在床上坐下。 陈思想走到一角去取毛巾替他拭汗,可几次用力,都抽不出手,乔安左手紧紧扣住她的右手。 “安,放开我,我去拿毛巾替你擦汗。”陈思在他耳边说。 他一动不动。 护士看了也笑起来:“小姐,看来以后你只得和他做连体婴了。” 陈思被她提醒,无奈地喜悦地笑,“麻烦你,替我取一下毛巾,还有能不能帮忙找个看护?” “没问题。”护士答应着撤走了点滴架,“他从今天开始能吃流质了,不用再输液了。医生关照要注意他的大小便情况。” “是,我会处理。”陈思答应下来。 这一整天,陈思都开心不已。喂他吃东西,替他擦脸,都亲自动手,可擦澡,由于乔安死也不放开陈思的原故,衣服月兑不下来,反正头等病房有空调,只能看情况再说了。 到得晚上,麻烦来了,乔安死不松手,陈思只得坐在床边,可陈思坐着,他就只半靠在床上,说什么也不睡。 我看出端倪,说:“陈思,你索性和他挤一张床吧,否则你们俩都别想睡了。” 陈思按我的话一试,果然,立时三刻乔安就躺平了合上眼。 可陈思略一动想侧转个比较舒服的睡姿,他立刻睁眼,抓紧她的手。 陈思这下可不敢乱动了,只得陪着他安睡。 于是,第二天凌晨时分,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病人同陈思挤一张床,我独个儿一张床的情景。 我不太高兴地坐起:“谁,干嘛扰人……哈尔先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炳尔挥挥手:“专家来了,又听说乔安的情况有变,一下飞机就来了。” 我反正和衣而睡,立时跳下床,“陈思,专家来了。” 陈思几天没睡了,正酣睡间被我惊动,一下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她一动,乔安马上睁开眼,跟着坐起。 那个专家跑过来,对乔安左看右看,还照瞳孔,之后又拉开公文箱架起一部小小仪器,用电极搭在乔安脑部收集数据。 而后脸色严肃地摇摇头。 炳尔急了,“怎么?” “最多恢复到七岁儿童的智商。” “可他是……” “我明白,但现在他脑中一片空白,连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明显是婴儿状态。他不能再工作了。哈尔,我知道你和他一向亲厚,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放弃他吧。”专家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 陈思接口,“我会照顾他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一样爱他。” 炳尔脸色惨痛,左右为难,不死心地哀求:“道尔,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那专家叹出一口气,“哈尔,我很遗憾。” 炳尔惨然地叹了一口气,转向陈思:“请你照顾他,我会将他的财产托律师转过来,请好好照顾他。” “可是,不带他回去不会有问题吗?”汤尼有异议,“他毕竟知道好多机密。” 炳尔满腔悲愤都发地在他身上:“住口,他这个样子还能泄什么秘?我说了就算。” 道尔教授拍拍他的肩,无言地安抚他。 “道尔,回去还麻烦你写个报告。”哈尔气势颓了下来,看来仿佛一下老了十岁,脸直挂下来。 “没问题。哈尔,节哀顺变。”道尔教授搭住他的肩,“再说乔安这样子也不算坏结果了,至少他还能恢复到七岁的智力。” 走出门前,道尔教授又回头:“对了,以后可以不用住院了,带他回他熟悉的地方比较好照顾,在陌生的环境中他会紧抓着熟人不放。” “好,明天就带他出院。”陈思温柔地轻抚他的发,“安,没事了,睡吧,明天我们回家了。” 天亮后,我召杜兰来,替乔安办出院,送到陈思家,安置好,我累得几乎瘫下来,连忙要回去睡觉,杜兰则精神奕奕,打算再陪陈思一下,才出去吃饭逛街。 我回到家,在电梯已经昏昏欲睡,走到家门口,看见杜兰门外站着一个人。 “古阳?”我吃一惊,“乐凡呢?” “他大概手术没好,对了,你可有杜兰家钥匙,我现在一没钱二没异能,连电话都没法打。”他苦哈哈。 我笑出来,由包里掏出杜兰的钥匙,交给他,同时用手机通知了杜兰,又找出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后,将钥匙放在古阳那儿,关照:“乐凡来了,给他,叫他进来。” 而后,我走进屋往床上一倒就人事不知了。 直到睡足了,我爬起来,淋浴梳洗,边想乐凡可会在杜兰那儿?不,不可能,那就是还没回来?! 我悚然一惊,立刻匆匆洗好套上衣服去找杜兰。 一进杜兰家,见杜兰正同古阳面有忧色地在书房中讨论着什么,我立时明白我猜测的不假,否则他们现在肯定仍在卧室,哪会呆在书房。 杜兰、古阳同时望向我。 “乐凡怎么了?他出事了是不是?”我声音打颤双足发软,站都站不稳。 迸阳一脸忧色:“恐怕不大好。” 我一呆,见杜兰迎过来,才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待醒来,觉得人中刺痛,尽力睁开眼,看见的是杜兰忧心的脸色。 我回一个笑:“没事,给我泡杯糖水,我是饿晕的。” 杜兰给我去泡了杯浓浓的甜牛女乃来,我一气灌下去,晕眩感消失,坐起身来。 “古阳,把情况说一下。”我强制自己镇定。 迸阳忧心仲忡,“星联和我们母星都不肯放人。” “是不是轮番劝他改主意?”我想一想。 “是。”杜兰又泡来一杯甜牛女乃。 “因为,按我们那儿年龄,我已四百多岁了,乐凡只有一百多,比我年轻的多,正是最有前途,最能立功的前期阶段,他们当然不舍得让他离开,而且是移民到低等星球。” “那除了劝说呢?还会有什么手段?”我的心逐渐定下来,因为那些人想必不会动什么坏脑筋。 “其它方法也没有,我们那儿是个极端重视自我意识的地方,但我们这次的要求形同自杀,我是无所谓,反正也只有几十年寿命,换得地球上的几十年也一样,可乐凡,他们怎么也不会肯的,现在怕是僵住了。” 我笑笑,“那你看哪边会赢?” “乐凡当然意志坚定,而且因为我们的母艇上是按大家脑波行事,所以若乐凡不是心甘情愿要回航,母艇是不会回航的。”古阳脸皱着。 我知道还有下文,但是。 丙然:“最麻烦的是这次bh星人和我们同行。” 我“唉呀”一声,“他们若在手术中动手脚,改由bh星人清洗他思维岂不是……”我吓得窒住。 迸阳接一句:“我就怕这个。” 我双手发抖,牛女乃杯砸到我膝头,浑然不觉痛,“怎么办,怎么办?” 杜兰一手拉起杯子,握住我手:“别担心,乐凡不可能那么轻易忘了你,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们之间的爱情。” 我自知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可这是第一次,我镇定不下来。 再大的意志力也没用,遇上了真正恐惧的事,谁镇定得下来? 而且,我转向古阳:“乐凡在星联地位超群,是所有人的榜样吧?” 迸阳苦笑,点头,“连这你也猜到了。” “他们也怕其他人效尤,会一起来地球一探究竟吧?”我点点头,“这是很自然的。你们又不说谎,回去大家问起来,自然照实说。大家会想连乐凡也被地球吸引了,那必然有不凡之处,会一窝蜂地下来。” “那倒未必,不一定有时间,只是影响会很不好。”古阳忧虑更甚。 我甩甩头,站起身,“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你以为地球人坏毛病这么多,为什么还未灭绝的?那是我们有爱情和希望。”摆摆手,我回家了。 第九章 一到自己的地方,我的脸沉了下来,刚刚那句话当然是安慰古阳、杜兰的。 我哪来那么大信心! 爱情同高科技大战? 谁也说不准哪边会赢。 不过我当然在爱情那一边下注,因为那是我的爱情。 可令我惶恐的是不但输赢难料,连几时揭盅都不晓得,你说惨不惨。 如果乐凡出现在我面前,那即是说我赢,可我输呢?什么时候能知道? 我脑子里反复思忖着这些问题,乐凡如果被清洗了思维,忘了我这个人,那自然不会再有信息给我,对啊,乐凡不是说过杜兰的电脑改装过了,可以和上面互通信息吗?可他若忘了我这回事,又怎么再会有信息给我?那些外星人可不见得有那么好心告诉我一声。我握紧了手,太不公平了,就因为地球是低等星,就认为我们一无可取之处吗? 可是,原本就如此,我们又何尝去关心了解过蚂蚁的感情心态,有何可取之处。 我苦笑。 “文行,你镇定点。”杜兰叫醒了我。 顺着她愕然担忧的眼色,我才发现自己正双手环胸,神经质地绕着餐桌打转。 噫?我不是在卧室的嘛,什么时候跑到饭厅来了? 随之笑出来,“到今天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了。” “文行,要不要过来?我们好照顾你?”杜兰语气七分担心三分恐惧。 “不用了,只是问问古阳,通过你的电脑可能知道乐凡几时离开?”我浑身神经紧绷,若能知道几时揭盅倒也罢了,我会收拾心情准备失恋。 迸阳随后走进来,犹豫地说:“我只能通过它知道母舰几时开航,乐凡或许会被他们留在太空站里观察也说不定。” 我顿悟,如是,手术成功,乐凡才会随母舰回航,如不,他们还是会继续同他耗下去。 那我的焦虑岂非无穷无尽? 我呆呆地望着古阳,“他们会同他耗多久?” 迸阳和杜兰无奈地对望一眼。 我又苦笑,若十年二十年我倒还奉陪得起,他们若索性拘他个七十年八十年…… 乐凡有这个寿数同他们耗,我哪来的时间等他?我又无长生不死之身、青春永驻之秘。 “莫非真要找吸血伯爵来咬我一口不成?”我喃喃自语。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杜兰不悦。 “我要打的是持久战,没多点幽默感怎么熬得下去?”我定下了心,挥他们走,“算了,你们走吧,去庆祝你们的,长贫难顾,你们不能陪我一辈子。反正我是同他们耗上了,”我望一望上面,“就算我死,墓碑上也要刻上‘凡,我在此等你’。” 不理会呆站着的杜兰、古阳,我跑到书房,找出偶尔提神用的烟,点上一支,深吸几口,才察觉持烟的手簌簌发抖。 杜兰推门进来,“文行,有事时叫我们一声。”我不转身,只道,“不用了,贤伉俪俪影双双只会刺激我,你有空还是关心关心陈思吧。看看古阳能为乔安作点什么,我不要紧,会平定下来,我不会倒下,我要尽我所能同他们且持到底。” 杜兰默默无语退了出去。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我回头,咦,书橱边搁的不是杜兰珍藏的三十年陈红酒吗?! 老好杜兰,我真爱她。 开了酒瓶,找个杯子,我一口喝干第一杯。 噫,有效得不得了,手马上就不抖了,可若杜兰看见如此喝法,不肉痛死才怪。 酒同烟安定了我的心神,我默默地想:乐凡,我总是在此处等你的。原本我认为能同你相遇相爱已是奇缘,即使不能长相厮守也没有后悔的意念,那是因为你留下来不是一桩划算的事,可你认为这样划算,你坚持要和我长相厮守,那是我一生当中至为感动的时刻。凡,我不能再爱一个人更多,我所有的爱都交托给了你。同时,也不会有人比你爱我更甚。凡,我相信,似我们这般的爱侣,造物主也不会忍心把我们拆散。因此,我总是在这儿等你的。 拎起酒瓶抖一抖,噫,怎么没了?我有喝这么多吗? 可是整个人轻飘飘,不住上升,噫!可能直上去看见乐凡? 不知过了几许时间,朦胧中听得隐约的人声:“她醉了。” “不要紧吧?” “没关系,醉了也好,让她情绪松下来。” “是,看她脸上的泪。” “对,前头她一直死撑着不哭才吓人,我多怕她会得精神崩溃。” 听清了,是杜兰和古阳,我几欲撑起来叫他们放心,却不听使唤,可,我哪有哭? “可不是,挺吓人的,不但不哭还一直微微笑。” “她控制情绪一向是一流的。”杜兰过来帮我擦脸,一阵冰凉,我才知道,我不知哭了多久了。 “可这次这样的反应就有些吓人了。” “少废话了,快帮我把她抬到床上去。”’ “是是是。” 他们抬起我,我不知多想自己使一把力,可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别说站稳了,连眼皮都似有千斤重,抬不动。 一整晚,我都意识清醒地浮在天花板下,看着自己的肉身瘫在床上,止不住地自闭合的眼缝中流出泪来。 简直为魂离肉身现身说法。 而后便觉香魂袅袅飞出。 我死了吧?!也好,就少受几十年的苦了。 死了怎么还会头痛?还是头真的裂了开来? 我挣扎又挣扎地睁开眼,不由讪笑自己,哪有那么容易就死? 况且要我死我也不肯的,岂不是白白称了那些人的心。 我还要同他们争个你死我活呢。 坐起身,不由按住头,生怕这个动作会令脑子从头壳中跳出来,否则怎么解释这种病呢? 小心翼翼捧着头,往浴室走,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劈在我脑袋上。 路经饭厅,桌上是什么? 一大杯很可怕的液体下压着张字条。 这个治宿醉头痛很有效,喝下去会好的。 是杜兰的字,我看看那杯液体,很可怕,颜色味道都是。可头实在痛的让我足以有勇气吞下任何可怕的东西只求止痛。 一口气灌下它,哦,简直像液体炸弹在体内作怪。 我猛地冲入厕所,趴在马桶上好一会,翻肠倒胃地呕吐过后,所有的头痛也似乎随着被吐掉了。 我打开冷水直浇在脸上,洗干净了脸才看见洗手镜上贴着另一张纸条。 也是杜兰的:文行,我那儿还有不少好酒,你随时来拿,可我不希望你长期如此,健康是革命的本钱,你既要打仗,就该保重身体,而且你打的还是持久仗。 我笑了,是,不能再这样,偶尔放肆可以原谅,长远如此可就是不战而降了。 我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准备迎战。 首先,我跑出去买了一大堆咖啡和烟,酒也准备了一点,不过是滴在咖啡里的,再想一想,又去买了几打稿纸,找点事做,才不会让自己崩溃,不能一直想着情况会如何,越想会越钻牛角尖。边等他边写一点心情日记,等他回来了,可以当成一个节目,让他看、引他哭。 是,他会回来,我抱着这个信念生活下去,我一向镇定沉着,他亦就是喜欢我这一点,我不能叫他失望。 而后,连杜兰也说:“你把自己安排得很好。” 我微微笑,抽着烟,“总得让他看见我还是我。” 是,我生活是很充实,一早去买菜,回来看食谱学做菜,做好杜兰他们的份送过去。下午,写稿子,晚餐出去吃,吃完后逛一轮书店,买几本书睡前看,而后沐浴上床。 如果除去夜里失眠不算的话,我的确过得很好。 是,失眠。看完三本书都睡不着,有时也强迫自己睡。 可常在夜半时分,漆黑的梦境中听见哭声,仔细追究起来,会有一把细细的声音在耳边狰狞的笑:听不出来吗?那是你的灵魂在哀泣。 悚然惊醒后,一头一身的冷汗,要连灌三杯加酒的黑咖啡才压得住惊。 几次下来就不强迫自己睡了,或写写稿子或听听音乐,烟和咖啡陪着我渡过无数夜晚。后来迷上了星空,不特意在阳台置了会摇椅竹几,配了副高倍数望远镜,夜夜一手持望远镜,一手夹烟,几上放壶适宜冷喝的咖啡,摇啊摇的摇到星子下去、太阳出来。 到底过了几天我并不关心,惟一关心的是乐凡还没有来。 有一天端菜给杜兰时,她说:“陈思下午找我们喝茶。” 我眨一下眼:“好。”也不甚热衷。 杜兰白我一眼,“何苦老闷在家里,孵蛋还怎么的。” 我笑,“可不是孵蛋呢,小鸡就快破壳了。” “神经。”她白我一眼。 “到时你叫我,反正你有我的钥匙。”我回身关上了门。 这杜兰越来越像我娘了,早知不住她隔壁。 下午,我照例在书房中写稿子。 忽觉身后有人,心下一悸,还来不及回头就听到一声惊叫。 我一下子泄了气:“陈思,这么大人了玩什么游戏。” 就听陈思失声说:“你居然在写这个?!” 杜兰引身向前,“怎么?《望夫女日记)?!”她也讶异地倒抽一口气。 我耸耸肩,看来她们不太能接受我的黑色幽默。 “你们继续大惊小敝,我去换身衣服。”我推开椅子站起来。 “呀,”陈思又是一声惊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无奈地朝天翻个白眼,走回卧室。 瘦?我哪有瘦?真瘦了笑还来不及。 我月兑了衣服,穿之前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哟,是瘦了一点,除了瘦不下来的地方依旧那样大小外,腰身果然细了一回,脖子上原本也有几分脂肪,可一下子飞去无踪,整个下巴尖尖显了出来,真瘦下来了! 原本我的体质是再怎么减都不瘦的,如今可达成目的了。 我吹着口哨套上一袭我最喜欢的白裙,原来穿出来是婀娜性感的,如今却楚楚动人有谪仙之姿。 梳妆好了,我走出去,“上哪儿坐?我要喝咖啡。” “到乔安的店吧。”陈思眼眶红红,“他开了家咖啡店。” “我又没说不付钱,你那么伤心给谁看啊。”我不以为然。 杜兰深深叹息,“走吧。” 我不悦,“怎么你们两人都比我伤心,太不对头了,简直关公面前舞大刀,鲁班门前玩斧头,孔子门前卖百家姓,长江边上卖水。” 她们一直闷到目的地,到包厢坐下才开始说话。 杜兰先说:“她这一个月来都是这个死样。” 陈思转向我:“在我们面前你还装什么幽默?” 我尚未发表完意见:“……装潢得很有格调,像哪部电影里的一家咖啡店,有二战前意大利咖啡馆的味道,想必装浪费用不小,不过看样子赚得回来,一看标价就晓得了。对,老板娘,有没有付美金的客人?” 陈思凝视着我:“文行,在我们面前不必强颜欢笑,想哭就哭吧?” 我心头一热,嘴唇颤动了两下,说了实话:“不,我不能哭,一哭我就会崩溃下来,现在还不行,等我真正失恋的时候,我会借你们的肩膀的。” 两个人都被我说哑了,怔怔地望着我。 “嗳,有无正宗的卡布奇诺咖啡?还要鲜女乃油巧克力海绵蛋糕,如果能加一个香槟味的冰淇淋就更棒了。”我拍拍陈思,“老板娘,你到底让不让我吃东西?” “好,我去叫他们准备。”陈思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去看看有什么其它的好吃。”杜兰跟了出去。 饼一会儿进来的是我点的东西,而托托盘的是乔安。 “哟,老板亲自端东西上来,我面子这么大。”我抬眼看看他一身的休闲装束,现在乔安的气质沉实的多了,那种不在乎的潇洒收敛了,看来有住家男人的味道了。 “陈思和杜兰都在后面因为你的勇敢落泪。”乔安放置好东西,自己端了杯维也纳咖啡坐在我对面。 “勇敢?”我倒是一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勇敢,自我高中里打预防针时大哭后,没有人说过我勇敢。连我父母也羞愧地说:“我家文文够聪敏的,可惜胆子太小。” “是呵,为了你的爱人,你居然参加了一场赢面极小的战斗。”乔安吸一口咖啡。 外国人不愧是外国人,直得不得了。陈思、杜兰明白如此却不肯说出口的。 我反到有了同他说下去的:“是,我也知道希望只有百分之十左右,你会不会认为我很愚蠢?” 他不以为然地摇头:“第三世界国家多少游击队,他们明知希望只有百分之一百分之二还不是全力以赴,只要这是你的信念你的执着,你就该为之战斗,管它是输是赢。且,我们家乡有句话叫作不养鸡永远吃不到鸡蛋,做了还有胜的希望,不做就输定了。” “谢谢,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听过的最好的鼓励话。”我笑了,这个笑里多了几分真心。 “对了,陈思叫我来应该有什么事吧?”我吃着冰淇淋。 “我和陈思打算下个月结婚,陈思说要找你和杜兰当伴娘。”乔安微微笑,掩不住开口。 “太好了,你快把陈思、杜兰找来,我们商量一下,到哪儿去拍婚照?在哪儿举行仪式?去哪儿度蜜月?去,去,把准新娘叫来。”我赶乔安,“去呀。” 陈思、杜兰正踏进包房,“怎么了?” “陈思,好家伙,我们三人中间居然你第一个结婚。还嚷嚷自己肯定晚婚呢,对了新房装修好了吧,你爸妈、大哥也会赶回来吧?杜兰,索性你和古阳也一起办不好吗?”我兴奋地滔滔不绝。 陈思看乔安一眼,“你告诉她了?”颇有微词。 乔安功道:“文行至情至性,她不是那种希望朋友陪她伤心的人,你看她多为你高兴,告诉她只有让她改变心情。” “是啊,这是这一个月来,有一个月了吗?不去管它了,这是最叫人开心的事了。”我由衷地高兴,“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思见我开心得不带一丝做作,才喜孜孜地答:“我们打算行西礼,安是天主教徒,仪式完成后直接去度蜜月,不办喜宴。” “喜宴不办无所谓,婚照一定要拍,不过不要去台湾人的婚纱店拍,一个个女人都化妆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像结婚蛋糕上的新郎、新娘糖女圭女圭。”我兴奋的眉飞色舞,“你们两个都那么美,化妆才叫暴殓天物呢,你们到日本人的摄影社去拍,拍那种写实风格的,再挑一张格外好的加大尺寸作油画处理,挂在你们家里让人猜这是哪一幅名画的盗版,哈哈哈哈。” 一个下午,我都开心不已,由衷地为陈思高兴,只是伴娘的事我推了:“要我当伴娘是没问题啦,只要伴郎赶得及下来,否则伴郎少一个可难看的啊,哈哈哈……” 到了五点多,古阳来接杜兰,顺便带我走,我向陈思、乔安告别,还叮咛拍婚照一定要叫我一块儿去,才登上了杜兰、古阳的车。 上了车才“哟”一声:“古阳你买了车?这部吉普多少钱?” 迸阳默默无语,脸色凝重。 杜兰问:“怎么了?” 迸阳不响,脸色极难看,将车开得飞快。 直到一个红灯,他才抹一抹脸,“我们的母舰回航了。” 我耳朵里“嗡”一声,仿佛飞进一只小虫子,不断地嗡嗡作响。 他们又交换了什么意见,我一句听不进去。 我败了吗? 未必,还有希望,乐凡可能还在太空站。 要再坚持下去吗? 当然!至死方休! 可是,今天我需要一瓶好酒。 回家先到杜兰的酒柜挑一瓶酒吧。 车子停在了我们大楼下,我推开门跳出去,急急点上烟,狠狠吸了几口,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丢掉烟,看着走过来的杜兰:“今天再给我一瓶好酒。” 杜兰忽然扑上来抱住我:“文行,你还是放弃了吧,别再死撑了,你可晓得你脸色多难看?你多久没睡了?你这样子,我和陈思都提你难过。文行,你算了吧。”她哭起来。 我拍拍她的肩,将她往走过来的古阳怀里一推,“决不,你不知道永不言悔永不言倦吗?!” 我蹬蹬蹬跑进去,电梯正好下来,我扑进去,一手放在心口,一手怕冷似地抱住自己,怎么不累呢?谁说不怕呢?可我决不放弃!不,再累再怕也不放弃,决不! 乐凡予我是在一切之上的,没有了他我亦不完整了,怎么能放弃!我最好最宝贵的东西是和他连在一起的,怎么能放弃! 电梯停在我们的楼层,我走了出去,才一个转弯,骤眼看到那个拥有我最好最宝贵东西的人正立在我家门口。 真是他吗?真的吗? 真是他! 懊刹那,我欢喜得整颗心爆炸开来,浑身发软,双腿支持不住自己的重量,明明是想飞身扑进他怀里,可身子却直往下坠。 他亦看见了我,一个箭步蹿过来,接住我下滑的身躯,紧紧拥抱我。 这一切是真的,这是我熟悉的气息,耳边是我熟识然而久违了的心跳声,我终于有了力气,双臂死死的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和他混在一起成为一体。 长久以来紧绷硬撑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我终于哭得出来了,那阻塞泪腺的东西终于消失,我不能控制地号淘大哭。 “老天!”齐声惊呼的是后一班电梯上来的古阳、杜兰。 幸得有他们,因为我什么也不理,专心一致地哭,胜利时候落泪是被允许的。 这个时候我的感觉终于恢复正常了,我觉得累也觉得倦,还觉得胃痛。 而后,我倒了下去,睡眠似一块黑幕一下于把我罩进去,我人事不知了。 我睡完又睡、睡完又睡,似要把所有失眠的时间一齐补回来。 同时,我的眼泪也没停过,睡着了也流个不停,一直一直地流出来。 而双手更是死抓住乐凡不放,他稍一动我就惊叫,挣扎欲醒,总要他在我耳边轻声安抚才能平定再睡。 终于有点知觉了。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朦胧中是乐凡在问:“她这么睡下去要不要紧?可要看医生?” 杜兰的声音响:“让她睡吧,自古阳带下你不能下来的消息后她没一夜好好睡过,只是她要醒了得立刻吃东西,古阳炖了一锅汤,待她醒了就让她喝。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她咖啡当饭吃,饭当药吃,有时一天只吃一顿。” “难怪她瘦了那么多。”乐凡心疼地抚着我的背,“没关系,我会养胖她的。” “还有她的情绪精神也一宜紧绷死撑,没崩溃下来是你回来的早,再迟两天,你就只能看到一个女疯子了。”杜兰气呼呼,“你怎么那么久才下来?差点逼疯文行,知不知道?” 我轻轻申吟一声,抗议,“哪有那么严重。” “醒了?”三个头齐齐向我俯过来。 “我睡多久了?”我伸手揉眼睛。 “三天三夜了。”乐凡握住我的手,“你吓坏我了。” 杜兰立时差古阳:“去盛碗汤来。” “我想先洗澡。”我坐起来,却又晃了晃倒回乐几身上。 杜兰没好气:“你现在哪有力气洗澡,不在浴白里栽跟头就不错了。省省吧,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我撅起了嘴,委屈地望着乐凡。 “文文不洗于净也吃不下多少东西,我帮她去洗,你叫古阳多准备点好消化的食物。”乐凡说着就一手抱起我。 我腻着他:“乐凡最好了。” 杜兰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文行现在经不起运动,乐凡你克制一点。” 一阵忙乱后,我一身干爽地缩在乐凡怀里吃东西,一边听乐凡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我和古阳猜测的大致没错,他们果然在动手术时做了手脚。 “手术后,他们问我可否随母舰回航,我觉得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办好,怎么也不肯定,于是大家只得陪我留下。一天晚上我望着舰窗外的星空忽然想起有人和我一起看过星星。我威胁他们若不马上送我下来的话,我就将他们违反个人意志,企图控制我的罪行说出去。他们才没办法,替我做了手术,再帮我调校好这具肉身的生理时钟送我下来。 “我又没钱又没异能,走了好久才走回到这儿,偏偏你们又都不在,我只得站在门口等,直到你们回来。”他委曲兮兮地对着我。 “你终于回来了。”我抱住他,“我等到你了。” “让你久等了,你一定等得很累吧。”他抱住我。 “只要等到你,什么都值得。”我不欲多说。 他紧紧拥抱我:“以后,我俩再不分开了。” 爱情和高科技对决,爱情居然赢了。 呵,这是我的爱情! 尾声 我和乐凡而后果然黏得紧紧的,时刻不分开,我们决定和古阳、杜兰、乔安、陈思一起举行婚礼。 婚礼那一天,麻烦来了,他怎样也不肯离开我,硬要跟我呆在新娘室,光我一个倒无所谓,可杜兰、陈思都要在新娘室更衣梳妆,怎么能让他呆着。 后来,还是杜兰在古阳耳边传授了什么秘诀,古阳不晓得从哪儿弄到样法宝把他引了出去。 当我父亲把我交到他手上时,噫,他在哭? 我同着层头纱左除右盼,他是在哭。他真的在哭! 怎么回事? 疑疑惑惑地说了“我愿意”后,我等着他掀起我的面纱,好看清楚他是什么表情,是为了什么而哭。 他掀起了我的面纱,给了我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等我们吻完,所有人,包括另两对新娘、新郎都直愣愣地盯着我们。 我父亲脸都红了。 我怔怔的:“凡,怎么了?” 他抱住我,又哭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急得要大吼了。 却见杜兰示意我看他口袋。 我一掏,是我写的《望夫女日记》。 天呐,“是谁把这个给他看的?死人杜兰,你想的什么鬼点子。” 所有宾客先一怔,随后爆笑。 天哪!这就是我的婚礼,一个由头哭到尾的新郎,一个出丑的新娘,另加两对等着看好戏的好朋友。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结了婚。 只是婚礼上拍的照片,除了那一吻之外,所有画面中乐凡都哭丧着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不情愿的新郎呢。 可是,谁又能从这些照片中看出我有个一百分的老公呢。 顺便提一下,现在我老公正在将他记得的星联历史写成科幻小说,很精彩哦,大家赶快去买来看看,总要让他有信心写下去嘛,这样他才不会在我写稿时老来骚扰我。 啊,他又来了,再写一句吧:我现在很幸福,只要地球不再因政治家的野心爆炸的话,我还可以…… 老公,你先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