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麦拉!我的爱》 第一章 “追逐风,追逐太阳,在人生的大道上,——”纪岚跟着随身听中周华健的歌声,张口大肆地哼唱。“我的方向,就在前方——” 六月的台北,艳阳高照,纪岚骑着她的五爱车,奔驰穿梭在树影扶疏、和风轻拂的仁爱路上。“追逐我的理想,心的方向,我的方向……” 她沿路卖力地拉开喉咙和周华健斑声唱和,摩托车轰隆的引擎声也盖不住她高亢的歌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不察路人侧目的注视。但说真格的,就算发现了,她也不会在乎的,交通规则上可没规定不许在街上唱歌。 “追逐我的理想,心——”噔咔一声,周华健的歌声忽然中断。 “纪——岚!”一个恼怒的男声,冷不防地自walkman中窜出,她吓得双手一颤,车子忽而侧转,眼看就要撞上停在路边的白色bmw。 “啊!”她惊呼出声,立即握紧把手,将车头一弯,惊险地逃过一劫。耳畔的声音,像是早预料到她会有此失措的表现,原本狂吼的声音也转为温和、慢条斯理地说道:“动作快一点,否则回来炒你鱿鱼。”在三秒钟的沙沙声后,紧接而来的是“哈哈哈”的朗笑声。“我的方向,就在前方,追逐我的理想,心的方向。”周华健斑昂的声音又再度地扬起。 她惊魂未定地继续行驶,大翻白眼地在心中啐骂道:“唐绍荣,你这王八蛋加臭鸡蛋,竟然敢在我精心录制的华健精选集上插话,简直是无耻、下流,呜!华健……” 她愈想愈心痛,怒火高张地加速驶向天堂鸟经纪公司,心中仍不住地咒骂唐绍荣,好似忘了刚刚的危险状况,心中只记挂着录音带被破坏。 这小女子的华健毒,看来中得不轻。 身材娇小可爱的吴玉芙,坐在天堂鸟经纪公司的柜台,正莺声燕语地忙着接听、转接电话,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她的肚子早已咕噜咕噜地大唱空城计,而她的同学兼死党——纪岚,却迟迟未出现。 “天啊!她早该在十分钟之前将披萨送来,我快饿死了。”吴玉芙忍不住在心里哀求。 说曹操,曹操就到。纪岚铁青着脸,大跨步地走进,随即把手中的披萨往柜台桌面一丢,冷冷说道:“喏,double起司的大号海鲜总汇,三百元。”随即,毫不留情地伸手到吴玉芙面前。“快点付钱!” 吴玉芙见状,柳眉微挑地思忖。“哇!七级风暴,谁招惹她了。看来,我得识相点,使出惯用的伎俩应付,否则这池鱼之殃难免。” “以静制暴”是她对付纪岚剑拔弩张的最有效方法,往往不消五分钟的时间,她便能使她乖乖就范,如丧家犬地诉说事情的始末。 吴玉芙挪移四肢位置,找出最舒适的站姿,转动她灵活的双眼,好以整暇地斜睨她,而后静心等待。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叮! 像是定了时的闹钟般,纪岚忽地申吟一声,整个人往柜台一趴,不偏不倚地“正中”披萨盒上。 这下,吴玉芙可紧张了。她引领而望许久的披萨,怎能眼睁睁地看它遭受压扁的厄运,遂即伸手抓紧盒缘,用力一抽。“砰!”纪岚的头结结实实撞在桌面上。 “哦!”她痛得低喊出声,抬起头却见吴玉芙正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披萨。她忍着痛怒气冲冲地大骂:“你的同学爱到哪儿去了?我的心受了重伤,你还落井下石,这算哪门子的死党。” 吴玉芙正吞进最后一口披萨,然后心满意足地拿起纸巾轻拭朱唇,用手指着左胸口,望着杏眼圆睁的纪岚,轻声细语道:“同学爱在这,说吧!你的心如何受重伤?” 纪岚摇摇头,怎么她的坏脾气在吴玉芙面前老是发作不起来? 她心痛地说道:“唐绍荣竟然在我录好的华健精选集中偷录进他的声音,你说可不可恶,我的心都淌血了。”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咧,重录就是了。而且——你别那么恶心,”她继而软嗲了嗓音喊了声“华健——”,继而横眉一竖“听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 “哪里恶心了,多自然啊!”她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口中还不住地娇嗔:“华健、华健……” 吴玉芙差点没昏厥,伸手给她一拳。“别再作白日梦了,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你再这样下去,人家还以为你是个花痴呢!” 她朝她伸伸舌头。“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喜欢就好。” “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你要不要再套句‘我十九岁,我不吸烟’?” “可是我喝酒。”两人眨动双眼、异口同声地高喊,而后相视而笑。 “好了,我进去拿钱给你。”吴玉芙转身走入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披萨的浓郁香气,惹得纪岚食指大动,忍不住拿起一块轻咬,亮眼观看,挂在墙上的尽是天堂鸟经纪公司旗下当红的美女照片。 天堂鸟是一间颇负盛名的模特儿经纪公司,在老板陆曼君慧眼匠心的经营中,麾下美女如云,个个都拥有一定的知名度,且多才多艺。无论是平面cf、舞台演出,还是电视广告都有出色的表演,有的甚至跨行成为优秀的歌手和演员。最重要的是,她们入行之前全是无名小卒,是“天堂鸟”让她们成为熠熠红星。因此许多摘星族无不争相竞逐欲踏入这个大门。 而这并不是纪岚第一次来到天堂鸟。 自从她到卜奇屋打工后,嗜吃披萨成痴的吴玉芙,更是仗着优惠折扣而大快朵颐。所以她几乎每三天就得来一趟天堂鸟。 转眼间,纪岚已吃完一整块披萨,而吴玉芙仍未出现。她再望一眼诱人的披萨,心中和理智交战—— 终于她吞了吞口水,伸手向前,将理智远远抛开。 忽然一阵争执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她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两个大男人正声嘶力竭地激烈争辩。 “姓邵的,你别太骄傲。别忘记古有明训‘骄兵必败’,”那束发的矮胖男子继续怒颜吼道:“我早已厌倦你不断强调摄影师的特权。你最好记着,我才是作主的人。” 那个面孔冷峻、身材颀长的男子亦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你爱怎么当家,我管不着,只要你别把那套前卫、怪异的化妆技巧用在我的模特儿身上。” “怪异?”张海成气得面上横肉微颤,声音拔尖。“当今最红的模特儿都指定要我化妆,而且,我还得过最佳造型创意奖,你竟敢……” “竟敢批评你的化妆术?”邵立夫冷冷抢道。 “没错!”张海成双手抱胸,怒瞪回应。 “从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哦?”张海成闻言怒气大消,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跟我合作?别忘了是谁发掘你镜下最好的模特儿?没有我精湛的化妆术,单凭你拍的照片就能捧红她?” “当然可以。若是没有我的摄影技术,她绝不可能扬名台湾,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张海成饶有兴味地看着身材颀长的邵立夫,心中俨然有了应对之策。“你的意思是说,在你镜下任何人都能成为模特儿界最耀眼的星星?” “没错,在合理的范围内,任何人都可以。”他自信满满地回应。 张海成不自觉地冷笑。“很好,既然你这么肯定自己的能力,不如咱们打个赌,找个人做实验,如何?” “没问题,你想找谁?”邵立夫语中没有丝毫犹豫。 张海成一抬眼即望见立于柜台边的纪岚,见她其貌不扬、动作粗鲁地大啖披萨,他心中冷笑一声,伸手一指,语带嘲讽说道:“就她。” 纪岚闻言一惊,一口披萨硬生生地硬在喉咙,脸也因此而胀得通红。她急忙找水,在瞥见柜台里边的茶杯后,立即伸手一抓,大口大口地吞咽。 邵立夫冷冽的目光来回打量慌乱的纪岚,点头答道:“好,你想怎么赌?” 张海成诡异一笑。“我赌一百万,看你是否能在半年内捧红她。” “一言为定!”他毫不迟疑地伸手向他,目光坚定、炯亮。 “一言为定!”他亦伸手紧紧握住,算是达成了协议。 纪岚瞠目结舌地看着二人,不能相信她刚刚听见的话。“一百万?捧红我?”她在心中自语。 此时,那有张冷峻面孔、颀长身段的男子朝她走近,低沉的声音响起:“小姐,愿意帮忙吗?” “帮什么忙?”甫自办公室出来的吴玉芙看着柜台前面表情各异的二男一女,好奇地接问。 束发的矮胖男子热络回答:“小芙,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做个见证人,我和邵立夫打赌,若他能在半年内让这位小姐成为名模特儿,我就给他一百万的赌金。” “张大哥你开玩笑的吧!”吴玉芙不可置信地笑道。 “不,是真的。”邵立夫开口证实束发的矮胖男子所言。“只是不晓得这位小姐愿不愿意帮忙?”他看着已恢复镇静的纪岚轻语。 吴玉芙惊讶得张大了口。“你是说她?” 纪岚听出她语中的错愕,转头瞪她,以一副“怎样,你怀疑吗?”的眼神。 吴玉芙亦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不行吗?” 邵立夫察觉她们二人眼神的交流,再度开口。“小芙,你们认识吗?” 张海成闻言,好奇地看向吴玉芙。 她面对心中偶像,立刻展现最灿烂无邪的笑脸。“认识,我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转头看向纪岚。“对不对?” 纪岚见她谄媚的模样,大翻白眼,心中暗忖。“还说我恶心,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邵立夫低吟。“小美,可否请你说服你的好朋友帮我们的忙?” 纪岚不等吴玉芙开口,立即语气冰冷地说道:“不用麻烦了,爱莫能助。你们打赌干我何事?我何必趟这趟浑水。”她随即伸手向吴玉芙说道:“三百元。” “为什么?”邵立夫忍不住插口。 吴玉芙亦扬声附和。“是啊!为什么不能?” “没有为什么,你快给钱。唐绍荣还等我回去帮忙。”纪岚催促着。 “钱!”张海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邵立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许这位小姐需要一点实质的奖励。”他提醒道。 邵立夫恍然明白,随即拿出支票本。“小姐,我给你二十五万,请你帮忙。” “二十五万?”吴玉芙惊呼出声。 纪岚仍不为所动。“先生,就算你给我一百万也是一样,就这四个字‘爱莫能助’。”她的语气坚决,颇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吴玉芙捶了纪岚一记肩头,低呼:“纪岚,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什么?二十五万啊!” 张海成讶异。“想不到这女孩还挺性格的。”继而对邵立夫说道:“邵立夫,我坚持要用这位小姐参与赌局,否则就是你输了。”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邵立夫木然地看他一眼,转头向纪岚清了清喉咙。“纪小姐?”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叫对了姓氏。 “纪岚,纪念日的纪,山岚的岚。”吴玉芙立即补充说明。 邵立夫对吴玉芙感激地咧嘴一笑,继而对纪岚说道:“纪小姐,我想你一定非常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这位,”他伸手指了指张海成。“他坚持,没有你,这场赌局我就不战而输。而我,”他略一停顿。“不、想、输!”他的语气铿锵,目光炯亮。 张海成冷笑一声。“邵立夫,话别说得太满。赌局成立,你也未必会赢。” 纪岚见张海成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模样,心中不齿。邵立夫不理张海成语中的狂妄,迳望着不发一言的纪岚,心中不断思忖该如何说服她。 “纪岚,你哑了。”吴玉芙心急地推她一把。 “纪小姐,”邵立夫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点头答应。但你难道不想尝尝成为大明星的滋味?无数的掌声、喝采声,还有一双双渴慕的眼睛,这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事,你一点也不心动吗?” 纪岚摇头。“不,我没兴趣当个丑角取悦大众。” 突然,“跸——跸——跸”呼叫器刺耳的声音响起,张海成望了望荧幕上显示的号码。“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谈,不过,邵立夫,”他微微一笑。“你最好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劝劝这位小姐,我可不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一百万的赌注。” 他走向大门,在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纪岚,那一眼充满了鄙视和嘲讽,像是在说“凭你也配”,然后,冷笑离去。 纪岚虽冷眼看着张海成离去,内心却气得想狠狠地揍他一拳。“也不想想自己长的什么德性,一脸的猪相,还敢狗眼看人低。” “难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邵立夫仍不死心。 “没错!”纪岚斩钉截铁地回答。“你别再白费心思了。”她转向吴玉芙。“你到底付不付钱?我再不回去真的会被唐绍荣fire掉,你也别想再吃到这么便宜的披萨。”她的语气渐趋不耐。 吴玉芙脑中灵光一闪,便对愁眉深锁的邵立夫眨眨眼睛,他想:“莫非小芙有什么好点子?”只见吴玉芙对纪岚微笑道:“你不是正准备去日本学西点的制作吗?二十五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哦!” 经吴玉芙一提,纪岚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下。的确,毕业后就可以在唐绍荣的“卜奇屋”任全职赚更多的薪水,但把每个月的房租、伙食等费用扣一扣,大概也所剩不多,依这种存钱的速度恐怕得好几年,才能存够至日本的学费。二十五万的确可以让她节省不少时间,她在心中反复思量。 邵立夫察觉她的口气渐松,立即打蛇随棍上。“纪小姐,我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半年内,我保证让你红遍全台湾。届时,你可以选择远赴日本留学,或是留在台湾,不论你决定如何,我都愿意付你二十五万的酬金……甚至一百万的全额赌金。” 吴玉芙拉高了嗓门叫道:“纪岚,我们现在谈的可是笔大交易,半年一百万,”她夸张地加大了音量。“平均每个月就有将近十七万的收入,你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差事?” 纪岚心动地犹豫着。 “而且,你不是梦想开一间类似卜奇屋的西点咖啡屋吗?”吴玉芙忙又补充说明。“一百万啊!如果你省着点用还有余钱做创业基金,是不是?” 纪岚果然对着邵立夫问道:“你确定会赢得这场赌局?万一你输了,那是不是表示我的酬金也没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一定会赢。”他微笑。“如果你真的对我这么没信心,那么我答应你,无论赌局的输赢如何,我都付你一百万元,你觉得如何?” 纪岚看着他。他仍在笑,眼睛微眯,眼角的鱼尾纹微现,一朵梨窝在唇边轻漾,像是说“trustme,youcanmakeit。” 她的心软了。她喜欢他的笑容,自信十足却无丝毫霸气。暖暖地、和煦地,令她心生舒畅。 吴玉芙见她仍在沉思,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想“怎么会考虑这么久?”终于,她按耐不住。“纪岚,你到底怎么样?”声音听来急躁不安。 “成交。”只见纪岚一展笑颜,伸手向邵立夫。 邵立夫心中一宽,立即握紧她的手,喜孜孜地说道:“一言为定。” “太好了!”吴玉芙高声欢呼。 吴玉芙松手后,拿出名片给纪岚。“明天星期天,你早上可以来我家一趟吗?大概九点半左右。我们先讨论一下大概的培训计划。” 他的目光直逼她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她被他看得有点慌乱,但仍强自镇静地对他说道:“没问题,我会准时到。” 他满意地微笑,继而转头对吴玉芙。“小芙,谢谢你的帮忙,改天我请你吃披萨。” “好。”她开心地咧嘴大笑。“可是别忘记,我要海鲜口味而且是薄皮、double起司的。” “没见过这么爱吃披萨的人。”纪岚想着,忍不住偷偷地捶她一拳。 吴玉芙完全明白纪岚想些什么,立即给她一双大白眼。 而邵立夫看着她们眉来眼去的模样,心中又嫉妒又羡慕。“学生时代,我也曾拥有这般交心的朋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便能知晓自己想些什么,准备做什么。但,一入社会就什么都变了。”他想着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暗了下来。 纪岚和吴玉芙见状,转头交换一个纳闷的眼神。“怎么回事?” 待两人再回头望向邵立夫时,他已再度展开笑颜,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们俩的错觉。 只听得他开口道:“那我走了。”继而对着纪岚轻语:“纪小姐……” “叫我纪岚就行了。”纪岚抢答。 他又笑了。 “这男人怎么如此爱笑?”纪岚想。更该死的是她竟然喜欢他的笑容。 “纪岚,”他嘴角仍带着笑意地称呼着。“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她点了点头。 邵立夫转身走向大门,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吴玉芙拍拍纪岚的肩头,收起笑脸正经地说道:“说真格的,你刚开始为什么不肯答应帮忙?” “我和他们素昧平生,为什么要帮忙?”她一脸的理直气壮。 “邵立夫愿意给你二十五万元酬金呢,你当时为什么还是不肯答应呢?”吴玉芙仍是一头雾水。 “拜托,金钱又不是万能。”她一脸的不耐。“况且那只是无聊的意气之争,你不觉得他们这个主意很像白老鼠的实验吗?” 吴玉芙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最后为何又答应呢?白老鼠小姐!” 纪岚瞪她一眼,想到自己真成了白老鼠,也忍俊不禁。 “一百万的确是笔大钱,我若想尽快完成梦想,的确需要它。”纪岚止住了笑,认真说着。 “而你还冲动地把钱往外推。”她忍不住轻斥。 “我哪里想那么多。”纪岚无辜地辩解。 “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真的觉得模特儿是‘取悦大众的丑角’?”吴玉芙一脸疑惑。 “其实我不是指模特儿这个行业,而是……”纪岚沉吟一会儿,想着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一个人一旦出了名,大众便很容易将关心的焦点指向她的私生活,而媒体也争相捕风捉影地报导。于是,这些蜚短流长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你说这不是丑角吗?” 吴玉芙思量她的话,内心颇赞成,但…… “事情本来就有正负两面。你不能只看它不好的地方。想想看,被人盲目地崇拜,不是件很新鲜、过瘾的事情吗?”她脸上充斥沉醉之情。 纪岚看出个中端倪。“难怪你要来天堂鸟当总机,原来早就居心叵测了。啊!”她惊叫。“你这呆瓜,刚刚你该暗示我推荐你当‘白老鼠’的。”她一脸懊恼。 “我?”她伸手指着自己。“别闹了,你存心让邵立夫输掉这场赌局。” “为什么你当白老鼠就会让邵立夫……”她顿了一下,迟疑地问道:“是邵、立、夫,没错吧?” 吴玉芙点点头。 “难道我参与他就会赢?”她不明白。 吴玉芙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你见过身高一五五的模特儿吗?况且,我的长相太平凡了。而你,身高虽然只有一六三,但你长得很可爱,笑起来又甜,虽然举止粗鲁些,但我相信邵立夫一定有办法把你教得女人味十足,颠倒众生,而赢得赌注。” “瞧你说得煞有其事,怎么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而且你太妄自菲薄了,你不觉得自己娇小玲珑,还有一头如云的乌黑秀发、纤细匀称的四肢,你才真的惹人怜爱。” “还有更好的理由吗?”吴玉芙见她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赞美自己,忍不住追问道。 “你还忘记我圆滚滚的身段。你见过这么胖的模特儿吗?所以,”她有力地下结论。邵立夫必输无疑。 吴玉芙不苟同地摇摇头。 “纪岚,邵立夫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在模特儿界虽然时间不长,却迅速声名大噪。除了优秀的摄影技巧外,还有独特的风格,他抓住了模特儿的潜在特质,所以他的作品总会令人惊艳。” “因此你认为他会赢得赌局?”纪岚提出疑问。 “这只是原因之一。”吴玉芙肯定说道。 “是吗?和他打赌的人不是得过奖,应该蛮有实力吧!”她偏头想了想。 “张海成的化妆技术的确不差,也得过‘最佳造型创意奖’,他的风格属于前卫派、走时代流行尖端,而且他用色大胆,往往令人眼睛一亮而眩惑其中。” “所以,他未必会输嘛!” “不,我还没说完。”吴玉芙继续说明。“但是他的作品在多看几次之后,你会发现,无论是谁到了他手中全都成了一个样,美丽动人而且风情万种,但却因此抹杀了模特儿。” “你说得我迷迷糊糊的,请说得简单点,别扯那些专业知识,听得我头好痛。”纪岚揉着太阳穴,一脸苦闷。 “拜托,我已说得这么简单,你怎会听不懂呢?况且我一句专业术语都没说,你真是笨得可以!” “好,我笨,行了吧!”她懒得再争辩。“反正你已看准邵立夫会赢就是了。而我,”她指着自己。“我才不管他赢或输,反正我都可以赚到一百万。” 吴玉芙闻言一惊。“不行,你一定要好好和邵立夫合作赢得这场赌局。” “为什么?”纪岚疑惑地盯着她。 “反正你不能让邵立夫输。”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是赢或输,干吴玉芙什么事?纪岚想。 “喂,你不觉得这是个减肥的好时机吗?”吴玉芙态度一变,一本正经地说道:“自从你去卜奇屋后胖了多少?难道你不想瘦回去?以前的你,身材可是玲珑有致。” “哦!”纪岚哼了一声。 这倒是真的。在她还没去卜奇屋之前,不……是在她还没迷上西点前,她的确较现在苗条许多。都怪唐绍荣,他的西点做得太好吃了,让她一吃便上了瘾,自此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 “现在你老是穿宽松的t恤、牛仔裤,难道你不想念衣橱里那些合身的美丽衣裳吗?”吴玉芙仍意犹未尽地说道。 “也还好啦!”她边看边拉拉自己身上的t恤。“这些衣服穿来挺舒服的,完全没有束缚。我动作这么粗鲁,也不用担心。”她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吴玉芙很担心,纪岚可能真的会让邵立夫输了赌局。虽然她对他的能力深具信心。 包何况,纪岚的脾气硬得很。万一她心一横,邵立夫真会被整得惨兮兮。但她该怎么说服纪岚呢?她可不想让她的偶像败在张海成的手中。啊!对了,张海成。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你有发现张海成离开时,看了你一眼吗?” “张海成?长得矮矮肥肥、一脸猪相,和邵立夫打赌的那个猥琐男人?” 吴玉芙瞧纪岚说得如此不屑,看来不需多费唇舌,便能激起纪岚同仇敌忾之心,进而和邵立夫好好配合,赢得赌局。 “猥琐”,她还形容得真是贴切,吴玉芙在心中想着。 纪岚想起那一眼心中就忍不住想发火。 她忿道:“我当然记得他一副好像我长得无可救药似的表情、眼神,也不看看自己脑满肠肥的模样。” “所以,你难道不想让他刮目相看,挫挫他的锐气。” “哦!”纪岚恍然明白。“说来说去还是希望我能乖乖的和邵立夫合作,帮他赢得赌局。”她忍不住伸手抓住吴玉芙的领子,语带威胁。“老实说,你暗恋人家多久了?” 只见吴玉芙脸上泛起一片潮红,有着少女的娇羞。 纪岚则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你这笨瓜,既然暗恋人家就该自告奋勇当‘白老鼠’。”她松手,放开吴玉芙。“你没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那还用你来告诉我?”她给纪岚一个大白眼,脸上的红晕已退。“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邵立夫吗?” 纪岚耸耸肩。“我不知道。” “只要与他合作过的模特儿都喜欢他,希望成为他的女友,甚至妻子。” “你太夸张了,瞧你把他说得好像梅尔吉勃逊一般。” “他的确不帅,但你不能否认他有一种特殊气质非常吸引人,最令人佩服的是,有这么多美女对他投怀送抱,他却不心动,总是与她们保持距离。” “嗯,这么说来,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她沉吟一会儿。“也许他早就有女友了。” “不,没有。他唯一的绯闻就是……”吴玉芙瞄了一眼身后的办公室,然后靠向纪岚耳边轻语:“陆曼君。” “陆曼君?她是谁?”纪岚嗓音不变。 吴玉芙急得立刻捣住她的嘴。“你一定得这么大声吗?想害我被炒鱿鱼啊?” 纪岚拨开吴玉芙的手。“我哪里大声了。”她无辜地辩解。 吴玉芙拳头紧皱,真想拿块撒隆巴斯把纪岚的嘴封起来。 她催促着纪岚。“三百元给你,赶快回卜奇屋。送披萨送这么久,唐绍荣可能以为你出事了。” “我才不管他呢!他竟敢在我的华健录音带上动手脚,我要很慢才回去,看他能怎么样。而且你还没告诉我陆曼君是谁?” 吴玉芙翻翻白眼,她怎么会有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朋友? “我们到学校再说,你快点回去啦!”她已受不了地从柜台走出,急急将纪岚往外推。 “你最无聊了,”她啐骂。“每次话都不一次说完,爱吊人胃口。你别推,我回去就是了。” 吴玉芙这才放手。 “学校见。”她急忙说道。 “学校见。”纪岚说得不情不愿。瞧她那样子,好像我是扫把星似的,她在心里嘀咕着。不过,陆曼君到底是谁? 她带着疑惑,离开天堂鸟经纪公司。 第二章 纪岚以时速三十公里的车速悠哉悠哉地骑回卜奇屋。 这回,没再听着walkman沿路唱歌,她脑袋里正忙碌地转着赌局的事。 她向来对情感不是很敏锐而且慢半拍。 记得她第一次离家住校,同寝室的同学第一夜皆因思乡病而痛哭,唯独她没事,但瞧大伙哭得柔肠寸断,她为自己的冷血而惭愧不已。 竟外的是,一个星期后的沁凉夜晚,她若有所思地站在宿舍天台上,泪水不自觉地汨汨而下,远处火车呼啸而过,她好想回到父母身旁。 当然,她不能率性而行,只能望着满天星斗,期盼假日尽快来到。 而现在的她亦处于同样情况。想到一百万,她心中的狂喜,愈涨愈高、愈涨愈高,几乎就要蹦跳出来。 想想,金氏记录上记载: 纪岚,十九岁。 世界上最年轻的百万富婆。 嘻嘻嘻,她忍不住在心中窃笑。“金氏记录”,她在心中咏叹,真是过瘾。 而她差点将它推拒门外。幸好小芙提醒了她,否则她真的会因与一百万失之交臂而懊悔不已。 只是,陆曼君究竟是谁?还有邵立夫,听小芙把他形容得宛如圣人,倒勾起她的好奇心,他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女人,而且是美丽的女人趋之若骛。 她对他的笑容倒是颇欣赏的,甚至有点着迷。 不知不觉,她回到了卜奇屋。 这一间座落在敦化南路和忠孝东路巷道里的小店。 卜奇屋贩售各类西点、蛋糕、披萨和咖啡。尤其是西点,在老板唐绍荣的巧思下,总是不断地推陈出新,制作出各种新式口味、造型丰富多变的小西点,令人食之难忘。 当初,纪岚误打误撞地在巷弄间看见卜奇屋,乍见的第一眼,她就爱上它了。那时—— 卜奇屋座落于绿意盎然的老榕树下,明亮耀眼的金光透过枝叶隙缝迤洒入屋。 它,是一间玻璃屋。 除了吧台背后的橱柜、厨房之外,四周全是由落地玻璃门窗围成的圆状空间。树影、光柱错落参差屋中,让纪岚不由自主地爱上它。 门上悬着一串风铃,质材亦是玻璃。它迎风而飘,叮叮咚咚的声音串成悦耳的乐曲,牵引纪岚朝它而去。 她推门而入,扑鼻而来的是混着咖啡和女乃油的香甜味道,令她全身酥软。吧台上空无一人,三五成群的客人高声谈笑,唱机中的弦乐声弥漫室内。 忽然,一位蓄平头、面上线条刚硬的男子,自吧台旁的门后现身。 他形色匆忙地看了纪岚一眼,便拿出便条纸和笔,匆忙道:“写下你的简历和经验并注明联络方法,我会尽快和你联系。”说毕,他即转身没入门后。 纪岚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他在说什么?怎么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 一会儿光景,他再次自门后出现,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披萨。 纪岚嗅着那股诱人香气,肚月复饥饿难耐。 他望一眼呆立的纪岚,劈头就说:“帮个忙。”他将披萨硬塞给纪岚,伸手一指。“送给坐在角落的那桌客人,谢谢。” 话声甫落,他又一溜烟地消失无踪。 纪岚只得依言将披萨送至客人跟前,望着香气四溢的披萨,她口水直咽。 谁知,她才刚送完披萨,那男人又端盘苹果派要她递送。 不知何故,她竟傻呼呼地任他支使,充当起waiter,服务客人。 只听得那男子急急的使唤声。 一会儿, “巧克力泡芙,穿红白格子衣服的那位客人。” 一下子, “卡布基诺,打大哥大电话的那位仁兄。” 接着是, “枫糖煎饼,书报架旁梳麻花辫的女子。” 而后又是, “草莓牛女乃,盆栽边的那桌客人。” …… 就这样,那男子一连串的指令,让纪岚忙碌地来回穿梭于宾客之中。 “累吧?”吧台里的男子扬声问道。 纪岚疲惫地坐在吧台边前的高脚椅上,她的确累坏了。她微点着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话。 “来,喝杯我特制的翡翠蜜汁,保证立刻精神百倍。” 她望着看来冰凉可口的碧绿色汁液,二话不说,便大口吸吮起来。 哇!真正“透心凉”。那股酸中带甜的滋味还有淡淡的茉莉香,真令人精神一振。 “好喝吧!”他夸耀着。“这是外面买不到的。” “嗯,的确很棒。”她心满意足地吞了一大口。 “对了,我看你刚刚的表现挺不错,身手俐落准确无误。你明天就来上班好了,薪资从今天算起。”他环顾吧台桌面,一脸疑惑。“你写的履历表呢?放在哪里?” 这下子,纪岚总算懂了,听他自言自语大半天,原来他以为她是来找工作的。 “先生,我不是来应征的。我是……”她突然噤住了。 对哦?我是来做什么的?她想。 “你是来吃东西的?”他恍然大悟。天呐!他竟搞错了。这下丑了,他刚刚还吆喝人家跑堂。 “是啊!我是来吃东西的。”她忙顺着他的话接道。 “对不起。”他面带羞赧。“我大概是忙昏了,误以为你是来求职的。”他拿出menu,语带歉意。“你想吃什么,我请客,算是答谢你刚刚的大力相助。” “真的!”她兴奋地大叫一声,刚刚端在手中的各式美食一一自脑海闪过,真想每一种都吃上一口。 见她犹豫半天,他了解地开口:“很难抉择?”语中尽是笑意。 “嗯,好像都很好吃的样子。”她又得说实话,因为她吞口水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但没办法,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么不如我请你吃menu上没有的,是我早上才新烘培出来的‘蓝水晶之恋’,你顺便告诉我味道如何。” 说罢,他立即转身走入门后,再出现时手中已端着一块浅蓝色的星状物。 纪岚闻到了牛女乃的香味,但怎么会是蓝色的呢? 她吃了一口,忍不住含糊地咕哝道:“是蓝莓。” “好吃吗?” “嗯!”她闷哼一声,不住地点头,然后又咬一口。 这是他意料中的事。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深具信心。 “你还在读书吧!”他对这小女生印象挺好的,短短的头发,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来舒服、清爽。 “嗯!我念五专夜校。”她喝了口饮料说,“这……”她指着空盘。“是你自己做的?” “不错,卜奇屋里的东西都是我做的,我喜欢自己动手。” “不——我的意思是说,它是你发明的?”她解释自己的问题。 他恍然大悟。“没错。我喜欢尝试研究新的口味,否则老是吃那几样,乱可怕的。怎么,”他略停了一下。“你有兴趣吗?” 她摇摇头。“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把蓝莓加牛女乃混在一起,做成美丽的星形,还取蚌那么美的名字——‘蓝水晶之恋’,光是听听就醉了。” 这会儿,他大大地吃惊,这小女生竟能准确地说出“蓝水晶之恋”的成分。看来,她若不是运气太好,就是太有天份。 “那么这杯‘翡翠蜜汁’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呢?”他决定再试试她。 “这个啊!大概是柠檬、葡萄柚、柳橙、蜂蜜、薄荷和茉莉花茶,对不对?” 他真的吓了一跳,她竟丝毫不差地完全说中了。 “你真厉害,完全正确。”他突然想到。“你念夜校,那白天你在干嘛?” “也没做什么,四处闲逛。”她耸耸肩。 “既然如此,要不要来我店里帮忙?反正你也是闲着,而我的店也正缺人手。这样一来,你不但可以吃遍menu上的东西,还有钱赚。”他怂恿着。 “这个嘛……”她犹豫地想着,他说得不错,她也游手好闲一阵子了。“好吧!”她下定决心。 “好,那就这么决定。”他快人快语。“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纪岚,十八岁。” “我是卜奇屋的老板唐绍荣,三十六岁,欢迎加入西点的世界。” 就这样,她跌入了女乃油和面粉的世界。这是一年前的事。 自此,她成了唐绍荣的最佳试吃员。只要他一研发出新的西点,必定会让她先尝,然后两人热烈讨论,直到彼此满意为止。 当然呢!这样优秀的西点,一推出立即广受欢迎,往往供不应求,也让卜奇屋的生意更加兴隆。 而且在唐绍荣耳濡目染之下,纪岚不但爱上西点,连带的还迷上了它的研创方法。因此决定去日本学习正统的西点烘培方式,有朝一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卜奇屋”。 也因此她的体重一路上扬,从四十五公斤爬升到五十六公斤。难怪小芙老嚷着要她减肥,可是要她为了身材而拒吃西点,那简直要她的命。 但现在真的得开始拒吃西点了。为了一百万,还有那可恶的张什么来着,非得挫挫他的锐气不可,什么东西嘛! 她气愤地停好车,推开卜奇屋的大门。 唐绍荣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看报纸,听见风铃声,遂回头。 哎呀!他心中一惊。这小女生花了个把小时送个披萨回来还嘟着张嘴,和小芙吵架了吗?不可能,两人好得没话说,难道是他?不会吧?就为了一卷录音带?看来他还是识相点。 “喏,三百块!”纪岚没好气地将钱摊在吧台上,一蹬,在唐绍荣旁边的高脚椅坐下,环顾四周,客人三三两两。 “生意怎么这么差?”她喃喃地抱怨。 差?才怪,人都走光了才是真的。他刚刚可是忙得应接不暇。 纪岚见唐绍荣兀自悠闲地看报,根本不理她。她一股怒气也发不出来,看来他和小芙早把她的脾气模透了。 她只得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在小芙公司被人羞辱了。” 还好,不是录音带。他暗自庆幸,继而摆出一副伸张正义的姿态。“羞辱你?是谁?那么大胆!” 纪岚简明扼要地说了赌局之事。 “难怪你送披萨送了那么久,”他下结论。“不过,那个叫邵立夫的话可信吗?真有一百万?毕竟口说无凭。”他分析着。 她想起邵立夫迷人的笑容。“应该可以,小芙对他的评价颇高。下午若不是她在一旁敲边鼓,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看了她一眼,好言相劝。“只要你和邵立夫好好合作赢得赌注,再把那个张什么的羞辱回来,不就得了。傻瓜!” 他忍不住轻拍她的头。 “可是人家就是气不过嘛!”她撒娇地嗔道。 小女生就是小女生,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气上大半天。他摇摇头。 “你啊!懊担心自己能不能让邵立夫赢得赌注。” “为什么?”她疑惑。“无论如何他都会给我一百万,我干嘛担心?” 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你若输了赌局,不就让那个张什么的称心如意了吗?那么他今天对你的轻视就不是什么羞辱,而是事实。”他停了一下又说:“况且,你好意思在输了赌局之后,还向邵立夫拿一百万吗?小岚,这不太像你的作风哦!” 这倒是真的,怎能让那个猪仔得逞呢!而且她还真的不敢在输了赌局之后,还开口向邵立夫要一百万,那太寡廉鲜耻了。 “你说得没错,千万不能让小人得志。铁定要他跌破眼镜,羞愤而死。”她说得斩钉截铁、义愤填膺。 “嗯,不气了吧!”他看看时间。“你该去学校了,否则要迟到了。” 她看一眼手表。“真的,那我走了,抱歉,下午出去那么久。”她满脸愧意。 “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赞扬一番,继而说道:“不过,薪资照扣。” 纪岚瞪了他一眼。这只老狐狸! 临到门口,纪岚突然想到一件事,遂回头对唐绍荣甜甜一笑。 “唐大哥。”声音软嗲得可以化冰。 唐绍荣的鸡皮疙瘩已掉满地,完了,准没好事。 她语气忽而转为严厉,大声吼道:“我的华健录音带!你实在太可恶了,竟敢……” 他赶忙指指手表,打断她欲罢不能的滔天大骂。他就知道,“劫数难逃”。 她只得不情愿地走向爱车,还不忘补上一句:“我们明天再来算这笔帐。” 咻一声,她飞也似地窜出窄巷,朝学校的方向而去。 他得意地笑着。他可能这么笨吗? 他早就将录音带掉了包,纪岚录的那一卷安全地放在抽屉里。遭他辣手摧花的那一卷是复制的,他可没胆在老虎面前拔牙。 嘻嘻嘻,他一迳地傻笑,直到客人出声喊他。 夕阳余晖淡淡地俯瞰大地。纪岚迎着风,沿路在车流中钻动。 在台北五年,她早已练就出一身钻功的好本事,技巧之佳,连警察都瞠目结舌,俨然像个街头小霸王。甚至连汽车驾驶都置让她三分,怕害的是她咻的一声飞过,在车身留下难以“抚平”的刮痕。 纪岚七手八脚地停好车,身形狼狈地朝教室飞奔。 ?钟声响起的刹那,她刚好踏进教室大门。 教室里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大声喧哗,无视于钟声所代表的意义。纪岚缓着步子,喘着气走向座位。 吴玉芙全神贯注地看漫画、吃寿司,完全没发现走近的纪岚。 纪岚经过一番冲锋陷阵的折腾,早已饥肠辘辘。她自动拿了块寿司往嘴里放,吴玉芙尚来不及抗议,手中的漫画又被纪岚一把抢去。 “p?s?你好吗?”她看了看封面,含糊地咕哝。寻找作者名——柴门文。 “还给我!”吴玉芙抢回漫画,继续和它奋战。 纪岚咽下口中的寿司,坐到吴玉芙身后的座位。“我拜托你有点水准,别再看少女漫画了。都几岁的人了还作白日梦。”语中尽是不耐和鄙视。 吴玉芙闻言回头看她,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尽彼着说我,这和你过度迷恋周华健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况且,”她指着封面上的作者名。“柴门文,她的漫画可是百分之百的写实派,一点梦幻的色彩也没有。我拜托你,下次对你不清楚的事别妄下断语好吗?”她一副快崩溃的模样。 纪岚懒得争辩。“好,算你行。不过,”她想起下午的事。“帮个忙,告诉我陆曼君是谁?她和邵立夫又有什么关系?” “哟!”她斜睨纪岚。“你不是最讨厌人家在背后嚼舌根的吗?”继而,欲擒故纵地说道:“况且,你又不打算和邵立夫合作。何必知道那么多!” “我并没有不和他合作。” 吴玉芙眼睛一亮。她就知道纪岚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就欲罢不能。 “那么你决定帮邵立夫了?”她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我决定帮他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陆曼君是谁,她和邵立夫有什么关系了吧!” “没问题。”吴玉芙一副阿莎力的口吻。“你听仔细,”她神秘兮兮地轻语。“陆曼君和邵立夫是……”她故作悬疑地停顿一下。 纪岚睁大眼睛。 “同事关系。”她快速说完,立刻转身面向黑板,身子因憋笑而不住地颤动。 纪岚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算哪门子的关系? 她狠狠地捶打吴玉芙肩头,一下又一下。 吴玉芙承受不住只得回身,出手制止。“好了,别打了,我告诉你实话。” 纪岚这才放过她,语带愠意。“快点说。”一双灵活的大眼瞪视着笑得面红耳赤的吴玉芙。 她顺口气。“陆曼君是我的老板,也就是天堂鸟的负责人。数年前,她不顾天堂鸟股东的反对,大胆启用在模特儿界没没无闻的邵立夫,拍摄天堂鸟的年度大case——美时轩化妆品跨年的商品展示照。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哦!”纪岚颇感意外。 “幸好,邵立夫争气,”吴玉芙与有荣焉说道。“他的作品不但令美时轩化妆品满意,而且也获得大众的欢迎。那一年,美时轩的销售量足足提高了三成。两人因此声名大噪,而邵立夫也成为炙手可热的摄影师。”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真是的!”眼神一黯,面上尽是失望之情。 “的确有。”吴玉芙语气淡然。 纪岚的好奇心又被挑起。“是什么?快说!”她急急地催促。 吴玉芙警告道:“不过,我声明在先,这只是谣传,不是事实。” 纪岚早已耐不住性子。“好啦!我知道,你别再拖拖拉拉,快点说。” 吴玉芙慢条斯理地开口:“传说,邵立夫和陆曼君有染,并拍下两人云雨照片,藉此要胁她。陆曼君不堪其扰,遂助他自食其力。所以……” “所以,邵立夫终于不再当小白脸了。”纪岚独断地下结论。 “可是,你想可能吗?这一定是别人恶意中伤他的。”吴玉芙急着辩解。“不是说‘相由心生’吗?我就看不出他哪一点长得像吃软饭的。” “怎么不像?”她想起他的笑容。“他的脸明明就是白的。”纪岚故意丑她。 “神经病!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忍不住白了纪岚一眼。“不过,或许你可以藉赌局的相处时间查证一下事实的真相。” “你这没同学爱的家伙!”她怒骂。“你不怕我‘羊入虎口’成为第二个陆曼君?” “你?”她伸手指指纪岚。继而,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她呛着气。“你不要变成邵立夫豢养的情妇就算不错了。” “哦!是吗?”纪岚不置可否。“也许,我直接登堂入室成为名媒正娶的妻子呢!” “你?”玉芙仍是惊讶。 炳哈哈哈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她一手指着纪岚,一手捣着肚子,说话结结巴巴。“你……你……” 纪岚不理会早已笑岔气的吴玉芙,迳自打开书本。 老实说,纪岚自己也觉得很滑稽。她怎会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呢? 不过,邵立夫真的如传闻所说,是个小白脸吗? 她想起他迷人的笑容。 看来,这场赌局可是愈来愈有趣了。纪岚想着。 星期天,倾盆大雨的日子。 豆大的雨珠哗啦啦地横扫街道。低洼之处凝聚了一坑坑的污水,随着行经来往的车辆,溅起朵朵浊色浪花。 纪岚身着蓝色小飞侠雨衣,头戴白色安全帽,骑着她的小绵羊在雨中穿梭,悠游仿若水中鱼儿,一点也不为滂沱的雨势围困。 她隔着安全帽的透明面罩,看着标明巷弄的绿色牌子,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 三十七巷六十三号……三十七巷六十三号…… 啊!找到了!她在心中低呼。 她将车子转入巷中,那是一幢二楼高的屋子,占地足有平常两幢屋子的宽度。 漆着直式条状绿白相间的木质大门,连着白色泥水矮墙,绿意盎然的攀藤植物婉蜒其上,姿态妩媚优雅。二楼的阳台是一片花海,各色花朵丛生,在雨棚的庇荫下,迎风搔首弄姿地款摆。 好一幢诗意盎然的屋子。 在民生社区,像这样的屋子,造价应该不低。看来,邵立夫的经济状况应该非常好。否则他也不会出手阔绰,一开口就是一百万。 小白脸?有可能吗?她惴惴不安地停好车,伸手按了门铃。 门一开,邵立夫身着白色衬衫和褪色牛仔裤,撑着一把绿色的伞,头发湿漉漉的,一脸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到。快点进来!” 她随他跨进门槛,门前是一片绿地,种满了韩国草。雨,让它们看来更鲜绿。临近围墙除了攀藤的植物之外,亦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她唯一能辨别的是木瓜树,因为上面长满了木瓜。 她踏着一块块红砖连成的小径,有股想在砖上跳跃的冲动。 “好找吗?” “……”纪岚仍沉醉在砖上飞舞的想像中。 他停下脚步,回头,纪岚冷不防地迎面撞上。她踉跄了一下,他连忙扶住她。 “对不起!”他慌忙致歉。“我没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才停下回头看你。你没事吧?” 他看见安全帽里,略显惊慌的眼神。 “没事。”她站好身子,都怪她没事作白日梦。“这雨势有点大,我没听见你的说话声,你刚问我什么?” 他又笑了。可恶!他非得这么笑不可吗?纪岚在心里咒骂。 “我是问你,这里好找吗?” “哦!很容易,只要有地址,一定找得到。否则,我怎么送披萨给客人呢?” “你在送披萨?”他很意外。 “邵先生,我们一定得在雨中聊天吗?” “对不起,我忘了。”他歉意地说道。 两人走到了屋前,邵立夫领纪岚放妥她的雨具,再一同进屋。 她环顾室内,小巧的客厅是由藤制的桌椅置而成,绿白碎花的座垫慵懒地躺在椅中,倚墙的橱柜里放满了各式书籍及一套视听组合。白色墙上则疏落有致地挂着一帧帧的照片。 她倾身向前观看一帧篮球球员抢篮板的照片,镜头抓得犀利,球员脸上专注的神情、肌上青筋浮绷和腾空的跳跃,栩栩如生。她虽不懂摄影,但她喜欢这张照片,临场靶十足。 “喜欢篮球?”邵立夫拿了杯果汁和一条毛巾走到她身旁,递给她。 “嗯,喜欢他们在球场上活跃的生命力。不过,对于篮球规则我可是似懂非懂。”她喝口果汁。“我喜欢这张照片,使人有身历其境之感。” “谢谢。”邵立夫带头坐向椅中。 “邵先生,对于赌局的事你准备怎么做?小芙威胁我得好好跟你配合。”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代我谢谢她。”他微笑。“纪岚,你自己呢?对赌局的事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邵先生……” “邵立夫。”他截断她的话。“邵先生显得太客套了。”他补充说明。 “邵立夫,”她喊得有点拗口。“其实我并不认为你会赢得赌注,虽然我是外行人,但是我想当一位模特儿得靠一些天赋的条件,像是有特色的五官、匀称纤细的身段。而我,”她指指自己。“可是半点边都沾不上。” “你说得不错,但那是指伸展台而言,一般平面或广告的模特儿条件并不苛刻。” 他继续说道:“而且你太低估自己了。记得吗?我说过从不做没把握的事。那天,张海成指着你的时候,我就把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冲动的人。” 红潮自纪岚脖子慢慢地漫上双颊。 他竟私下打量过她,想来就令人脸红心跳。 “你应该不是天生就这么……圆圆的吧?”他犹豫地提出疑问。 “嗯,我是这几年才变胖的。” “那就更容易了,你知道变胖的原因吗?”他略显迟疑。 “吃西点的缘故。”她简答。 她把在卜奇屋打工的事约略地描述给他听。 “原来如此,看来你得暂时戒掉西点了。”他沉吟。 “看来也是。”她说得无奈。 “你六月毕业后还要在卜奇屋打工吗?” “嗯,我打算花更多心思在西点上。别忘记,我是想开家西点咖啡屋,才会答应你参加赌注的。” “是,我记得。”他沉思。 纪岚趁机观察他。 他沉思时,眉头紧蹙。双眼皮颇深,割的吗?好像没听说有男人去割双眼皮的。不过,她倒是较偏爱单眼皮的男人。 他的鼻子不大,但也不塌,和她的有点像,不过配上他的薄唇和肤色,倒是挺耐看的。 她真好奇陆曼君长得什么模样? 不过,小芙说得也没错,“相由心生”,看他的模样,真的不像小白脸。 如果他不是传闻中的匪类,那么,像他这样长得性格、颇负盛名又多金的男人,身旁的女伴,该是什么样呢? 是小芙那型吗?好像不太配…… 她不住地揣测,心中对陆曼君的长相也就更好奇了。她一定要叫小芙拿陆曼君的照片让她瞧瞧。 “纪岚。”他抬头看她。 “啊!”她吓了一跳,有点慌张。“什么事?” “我本来希望你搬来跟我住。” 搬来跟他住?孤男寡女的,她又没疯,怎么可能!她还要做人吗? “我可以约束你的饮食习惯,并且指导你一些肢体动作,增加你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还有皮肤的保养和化妆。” 哇!他想得还真仔细,连“肢体动作”都想到了,不知是他的观察敏锐?还是她真的太粗鲁了? 他仍继续说道:“但你说想到卜奇屋上班学西点,我就不苟同了。” 她纳闷。“我不懂这和我去卜奇屋上班有什么关系?你所提的那些仍然可以照常进行,这根本不相冲突。” “你能抗拒西点的诱惑吗?处在香气四溢的环境,你有坚定的自制力吗?” 她倒没想到这点。没错,她的意志力薄弱得可以,但她真的想去卜奇屋上班,除了想学做西点外,最主要的是她早已将卜奇屋视为自己的家,将唐绍荣看成是自己的家人,要她不去那儿真的令她痛苦不已。 “我会努力。”她保证,语气不太肯定。 “努力是不够的,要绝对的保证。我不想功亏一篑,更不想输给张海成,你明白吗?”他坚决地说道。 “这个嘛……”她犹豫地想着。 暂时拒吃西点已经够糟了,若再不能做西点、不能去卜奇屋、不能见唐绍荣,那还得了。她想了又想,终于开口。 “我保证,嗯……”她沉吟了一下。 懊给自己一点压力,否则依她的个性,铁定会食言“而肥”。 “我会拒吃西点,若做不到我不但不收你一百万,而且立刻搬来和你同住,对你言听计从,直到你赢得赌注。”她举右手起誓,神情坚决而笃定。 “好,我相信你,希望你说到做到。这个赌局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放心!”她拍拍胸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不想当个小人。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要和那个张……”她老是记不得那猪相男人的名字。 “张海成。”他微笑告诉她。 “对,张海成打赌,何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呢?” “为了挑战。”他语重心长。 “挑战?” “我说得太含糊了?”他反问。 她点点头。 “其实,我入行已有一段时间。当初的雄心壮志,如今都已实现。突然之间,心情变得烦躁不安,生活失去重心,工作没有目标,什么事都变得不对劲。而张海成提出的赌局让我觉得很新鲜,且能证明自己的另一种能力。”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况且,我也实在受不了他的化妆技术。每每须自己再操刀为模特儿重新上妆,这实在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难怪他会认为你太骄傲。”她想起那日他们二人在天堂鸟的争执。“你怎能私自窜改他的作品?要是我,我也会生气。”她嘟起嘴。 他苦笑。“你可能误会了,”他解释。“我仍然为他化妆的模特儿拍照。只是,我多拍一组是我化的妆。然后拿给顾客挑选,结果他们选的都是我的。”他有点开心又有点无可奈何。 “所以,你们就结下梁子了?”她终于弄懂。 “算是吧!”他仍是笑笑的。“而且他也太自负了,不是吗?”他询问她的意见。 “所以,你想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想让自己的生活有点改变?” “嗯,其实诚如你所说,何必和他一般见识。但他挑明了跟我斗,我又能怎么样?”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她又再次替他下了结论。 想不到,这女孩年纪小小,脑筋还挺清楚的,说话不但有条不紊,还能窥得蛛丝马迹而揣测出他的意思。不简单!他在心中赞道。 “我说错了吗?”她见他久久不发一语,疑惑地问道。 “没有,你说得没错。”他力持镇静。“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直视她的眼睛。 你和陆曼君是什么关系?她在心中纳罕,但她不敢问,毕竟两人还只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或许,过一阵,她想。 “有?或是没有?”他见她犹豫不决,遂再次询问。 她摇摇头。“没有问题,我会和你合作的,”她略停了停,不太有把握地接道:“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可以。” “要有信心,这是一位成功模特儿必备的要件。明白吗?”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那么,你去换韵律服吧!”他说得极为自然、稀松平常。 纪岚却惊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换韵律服?他想干嘛? 想起他和陆曼君的传闻。 不会吧?她心里忐忑不安…… 第三章 “你想干嘛?”纪岚惊叫地双手抱胸。 邵立夫心中纳闷。“有什么不对吗?” “拍照为什么要换韵律服?”她理直气壮地责问。 “为什么?”他莫名不已。“模特儿在受训之前都会穿韵律服拍照的。” “哦!”她闷哼一声。 原来如此,害她虚惊一场。 邵立夫望了她一眼才恍然明白,莫非这小女生以为他对她有不轨的意图。 天呐!他像是那种人吗? 他不禁摇头苦笑。“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她答得闷闷的。 “韵律服在前面的更衣室里。”他伸手指出更衣室的位置。“换好后,再到后面的摄影棚找我,可以吗?”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 真是丑毙了,她在更衣室里对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你以为自己是旷世美女吗?他见过的美女不知有多少,像你这种又丑又肥的黄毛丫头,他才没兴趣呢!瞧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傻瓜,白白让他看笑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做鬼脸。 她找出韵律服换上,那是一件黑色低胸的韵律服。 “惨不忍睹!”换好后,她看见镜中的自己。 她的腿简直和象腿没两样,再往上看,水桶腰、粗手臂…… 她真的很想哭。 她一直知道自己胖了,但却不晓得自己胖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小一号的小象队。 她在镜前转动身子,左右端详自己。 她真怀疑邵立夫的眼光! 就凭她这副样子能成为知名模特儿? 是他太高估她?还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叹了一口气。 不管了,反正她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是邵立夫的事了。 她硬着头皮走出更衣室,步向摄影棚。 纪岚轻着步子,缓缓地走进摄影棚。 邵立夫正专心一致地调整摄影器材——白色的聚光灯,亮得刺目;黑色的电缆线盘根交错曳满了一地;雪白的墙上参差地挂着各色纸卷;数把反射伞或张或合地林立其中。 这是纪岚头一次到摄影棚。 她好奇地睁大双眼,注视邵立夫专注于各种摄影器材中。 这些东西对纪岚仿若无字天书,唯一识得的只有相机和脚架。 “咚!”一个不小心,她撞到一块木制画板。 邵立夫闻声回头,只见纪岚五官扭曲,右手不住地抚头。 他连忙奔向她,急问:“你没事吧?”他关心地察看她的额头。红红的一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语中尽是责备,继而轻揉她额上的红肿。 “哎哟!”纪岚痛得跳开邵立夫身侧。 他立即伸手将她拉回。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互望的一眼,波光交错,周遭的空气凝滞不动。 …… …… 终于有人开口。 邵立夫眼神一转,松开抓住她的手。 “揉一揉,否则待会儿会有瘀青。”他转身走回照相机前。 纪岚茫然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罢才是怎么回事?八成是撞昏头了。她甩甩头,企图摇醒自己。 “好了吗?”他转头询问。 她点头,振作精神地大喊。“ok!” “来,到这边来站着。”他指着照相机前,一处灯光聚集的明亮之处。 “随便摆几个pose。”他眼睛看着镜头喊道。 她摆动四肢,但动作僵硬,面上全无表情,极端的不自然。 “别紧张,放轻松一点。”邵立夫柔声哄道。“笑一笑。” 纪岚露齿一笑,那表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苦不堪言。 邵立夫按下快门,捕捉她虽僵硬却仍不失纯真、无邪的神态。连拍数十张。 而后自脚架上取起相机,走近她,捕捉她脸部的大特写镜头。 她显得局促不安,只听得“咔嚓、咔嚓”之声不断,她的心也跟着跳个不停。 “你平常很少拍照吗?”他终于放下相机,将它挂在脖子上,望着她问道。 “嗯,除非是团体照。”她看着他慢慢地向她靠近,她的心跳得飞快。 “让我看看你。”他走近纪岚的身旁。轻托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 他就知道自己没看走眼,她的确是块璞玉。 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水汪汪的,黑白分明。浓浓的眉在额前形成两道美丽的弧线。大小适中的鼻子,虽不高挺但也不至于扁塌,而双唇则是健康的女敕红色。这样的五官组合,清纯动人。 他再轻触她的面颊。粉女敕的肌肤,光可诱人,虽不白皙但光滑无瑕。 “年轻真好!”他在心中叹道。 纪岚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顿时,她浑身一颤,手足无力、摇摇欲坠。 “停一停,别再这样下去,我快要昏倒了,住手,拜托!”她在心中不停地恳求。 而他仿若听见她无助的呼唤,将他的手自她脸上挪开。 他缓退一步,加宽两人间的距离,细看她的身段,看得愈久,他的眉眼蹙得愈凶。 这时,纪岚想起,更衣室中镜前的身影,脸上泛起一片红潮。 她觉得羞愧,一个人怎能让自己胖成这副德性。 她叹口气。“不可能了吧?”语中尽是颓丧。 他摇摇头,自口袋中拿出一卷布尺,伸手向她。 她惊惧地往后退。“你你你……你要干嘛?”口齿不清地问道。 瞧她宛如惊弓之鸟,他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开来。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他吓到。 难道他真的长得这么像登徒子?看来他得跟她好好地把话说清楚,不然两人怎么合作? “纪岚,”他语中仍带着笑意。“你认为我能干嘛?”他一扬手,甩开手中的布尺。 “哦!”她又会错意了。 可恶!她今天是怎么回事,老是会错意!她在心中暗自咒骂自己。 “纪岚,我想你要有心理准备。”邵立夫认真地说道。“摄影师常会为了拍好照片,而指导模特儿摆pose。”他继续说道。 “有时用说的、有时是亲自示范、有时则是动手帮模特儿做调整,这全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不涉及任何男彩。而且它是有限度的,这是一种职业道德,你能明白吗?” “哦。”一声,她的脸倏地又红了。 他见状微微一笑。“而且,我看起来像是会对女孩子毛手毛脚的人吗?” 她摇摇头,双眼低垂,脸更红了。 “所以,别再胡思乱想。让我们好好合作,赢得赌局,好吗?” “嗯!”她的头仍是低低的。 “喂,地板有我帅吗?”他俏皮地询问,企图消弭她的羞意。 “啊!”她抬头看他,一脸的茫然。 “我是问你,难道我长得不如我家地板吗?” 她还是不懂,睁着疑惑的双眼看他。 他只得再详加解释。“不然,你干嘛眼睛直盯着地板瞧?还是……”他故意睁大双眼。 “你有透视眼?糟了!”他拍了自己大腿一记,懊恼地说道:“我藏在地板下的黄金被你发现了。” 她被他逗趣的夸张语调给惹笑,忍不住炳哈哈地笑出声来。 他露出一个满意、愉快的笑容。 看来,她的个性和外表如出一辙,同样的率真动人,没有丝毫矫揉做作。 这回,他更加肯定,张海成必输无疑。 他拍拍她的肩头,晃晃手中的布尺。“现在可以办事了吧?” 办事?她又愣了一下,脸上染红一片。 他纳闷地回忆自己刚才所言。猛地想起“办事”?天呐!这小女孩的脑筋联想得也未免太快了!这实在是有点夸张。 今天怎么搞的!她完全失常,一点也不像平常的自己,尽在想些有的没的。纪岚在心中想道。 一定是因为听了小芙说的传闻,她才会变得这么神经质。 她力图振作,伸手拿起邵立夫手中的布尺。“我自己量就好了。” 说毕,她立即背转过身子,动手量自己的三围。而每一围的数字都令她咋舌。 三十六、二十九、三十八,这……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呢?真想钻个洞逃离这里。 “怎么样?”他见她早已量好三围,却迟迟不肯回转身子,遂开口问道。 豁出去了,她想。反正只是一组数字而已,怕什么? 于是,她心一横,猛然回身看他,以极快的速度说道:“三十六、二十九、三十八。” “啊!”他只听见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咕哝声。 她又说了一次,速度依然飞快。“三十六、二十九、三十八。” “啊!什么?”他仍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纪岚瞪他一眼。“三十六、二十九、三十八,”字字清晰、铿锵有力。“听清楚了吧!”这次是用吼的。 哦!他有点懂了。看来这小女生“恼羞成怒”了。只不过是一组数字罢了,他忍不住在心中窃笑。 但他极力掩饰,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地说道:“嗯,看来你距离所谓的标准数字,还真的有段距离。” 废话连篇,难道是“假”的有段距离吗?她在心中啐骂。 “可是,我并不相信所谓的‘标准三围’。”他沉吟。 “哦!”她倒是挺意外的,但脸上怒容未减。 “其实每个人的身材比例不同,所以三围也因人而异,没有绝对的标准。和我合作的模特儿很多,也没有人真正符合所谓的‘标准三围’,而你,”他指指纪岚。“若达到了,我才真的会输给张海成。” 他露齿一笑。所以,别理什么‘标准三围’,那可是一点也不适用于你。” 纪岚不知该说什么,仿若刚才的怒气只是她的想像,全然未曾发生。 他怎能如此轻易便看透她生气的原因! 他怎能三言两语就打消她的怒气呢? 她的朋友都知道,沉默,是对付愤怒的纪岚唯一的法宝。而他—— 竟敢对她晓以大义。而她—— 竟温驯如绵羊般对他服服贴贴。 这世界真的变了,变得纪岚都迷糊了。 邵立夫见她不发一言地呆愣着,遂伸手拉她。’量个体重,这样三围数字和体重数字齐了,我们就可以开始计划了。” 还要量体重!完了!今天铁定是她的十三号星期五。 体重机上的指针,虚晃许久终于在六十关卡旁的一小榜定位。 “五十九公斤,”他轻喊一声。“你得减重至四十八公斤,”他看一眼颓丧的纪岚,继而用力拍拍她肩头。“别担心,不过是十一公斤。”他握住她的肩头。“包在我身上,不出半年,你一定可以瘦成四十八公斤。要有信心,‘信心’,记得吗?” 纪岚苦笑以对。 邵立夫松开在她肩上的双手,继而扳转她的身子,在她身后轻轻一推。“去换下韵律服,我在客厅等你商量‘大计’。” 纪岚迈着欲振乏力的步子,缓缓而去。 邵立夫望着她的背影想道:这小女生的自信心太薄弱,得加强,否则…… 否则什么?他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呼之欲出。 否则很难在模特儿界立足。 是这样子的吗?那声音再度提出疑问。 当然是。他说得肯定,一派无庸置疑。 那声音却自语地说道:“山风”吹皱一池春水。 邵立夫不予理会,兀自走向厨房。 纪岚在更衣室想了许久。今天真是惨绝人寰的一天。 首先,发现自己竟胖得不成人样。再则,得知自己三围的确切数字——三十六、二十九、三十八。而后是五十九公斤的体重。 这是什么世界?简直是晴天霹雳。 包骇人的是,这些悚人听闻的事实,竟在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前公布。 唉!这叫她如何自处?但,她又能如何? 谁叫她庸人自扰,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赌局。既然如此,就勇于承担一切吧!别做个懦夫。 “要有信心。”邵立夫的话在她耳畔响起。还有,别忘记张海成轻蔑的眼神。对,没错,加油,纪岚——她不断地在心底说着。 她迈着有力的步伐朝客厅而去。 客厅中,邵立夫正手执电话筒,一副公事化的口吻。“明天,上午十点。记得我说的样子,千万别弄错了。嗯,好,再见。”他挂断电话。 一抬头,就看见杵立在客厅通道边的纪岚,他微笑轻唤:“坐。”他指指藤制的椅子。 待她坐定,他端给她一杯冷饮。“喝杯果汁,养颜美容。” 她啜饮一口,眉头紧蹙。“这是葡萄柚汁吗?你加了柠檬竟然还下放蜜,酸死我了。” 他倒是好奇地睁大双眼。 从来没人发现他调的葡萄柚汁是掺了柠檬的。这小女生有一套。 她连忙放下杯子。“你该去卜奇屋喝杯翡翠蜜汁的。”她仍蹙着眉。 一听到“蜜”字,邵立夫立即警觉地扬声:“等我们赢得赌局,你爱喝多少都没关系。但是,”他指着桌上淡绿的汁液。“现在,你只能喝这个。” “唉!”她重重地叹口气。 “好了,别叹气了,我们来商量‘大计’吧!”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开始逐项地盘问。 何时毕业?作息时间? 卜奇屋的上下班时间? 家住哪儿?交通工具? 平常做什么运动?美容用品? 三餐的饮食?水果?零食?衣服? 消遣?兴趣?娱乐? ……?……? 拉拉杂杂的一连串,纪岚只觉得自己像个犯了罪的囚犯,正接受严密的盘查。 邵立夫终于停止了问话。“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一些我想了解或不清楚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在今天把所有的计划弄妥,明天我再去学校接你商谈。可以吗?” 纪岚点点头。“可以。”声音听来有气无力,这一段调查般的问答,让她有被掏空的疲累。“那么我先回去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自椅上站起。 “等等!”他也跟着她站起。继而坐下,撕下一张笔记纸,龙飞凤舞的字,在纸上显影。 “喏,”他将纸递给她。“你去找joy、chen整理头发,我刚已和他通过电话,他明白我要你剪的发型。” “我的头发?”她纳闷地模模自己的披肩长发。“我的头发要剪?”满心的不舍得。 “嗯,你留长发是很美。但是,相信我,短发的你除了美之外还多了份现代感,而那正是一位模特儿所需要的。” 她看着手中的纸片,这个赌局,她牺牲得未免太多,连她辛辛苦苦才留长的乌黑秀发都难逃一劫? 邵立夫见她心疼的模样,安慰道:“别难过,头发再留就好了,记得上午十点,joy、chen可是逾时不候的,明白吗?” 她点点头。“明天见。”她挥挥手离去。 她愈来愈后悔趟这趟浑水了。 罢刚在更衣间下定的决心,又消失殆尽。 懊怎么办?难道真的让张海成那个小人得逞?可是……真是骑虎难下。 她觉得自己宛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纪岚开心地自joy、chen的发型工作室走出。她甩甩头,步伐轻盈地在绿树成荫的人行道上飞跃。 邵立夫说得没错,短发的她看来的确美丽又时髦,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风情。这让她想到三、四年前风行一时的“黛咪摩儿”头,只不过她少了黛咪摩儿那份刚硬和冷艳,取而代之的是俏丽和甜美。 她对着玻璃橱窗上的身影咧嘴一笑,还不时伸手拢拢头发,愈来愈喜欢。 邵立夫站在橱窗里,而且不是单独一人。 那是一名女子的背影,波浪长发、一身白衣白裤。 她是谁?邵立夫的神秘情人? 橱窗里,邵立夫和陆曼君。 “听说你和张海成打赌?”陆曼君拿着一只白瓷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邵立夫也没看她,兀自把弄着一把小巧而精致的银制煮咖啡器具。 “赌金是一百万?”她再问,眼睛仍盯着杯子。 “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 在连续听到三次只有“嗯”字的答案,她已按捺不住地回头看他。 “你不会觉得太过草率?输掉一百万事小,你难道不明白张海成的为人?他加油添醋的本事,令人望尘莫及。万一你输了,绝对不是付他一百万就了事的,他会让你成为圈中的笑柄,你的专业知识会受到质疑。换句话说,这会影响到你的事业前途,你考虑过这些吗?”她的语气渐趋激动。 “嗯。”他仍是不疾不缓地哼了一声。 而后,他把那只银制器皿拿到柜台,示意店长包装,再转身走向面色已微愠的陆曼君。 “曼君,你说的我全知道,也考虑过。你放心!”他笑一笑,拍拍她的肩膀。 “听说那小女生长得普通,又胖,也不高,你真的有把握?”她仍是不放心。 她不想他因为赌气而赔上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名声。 不高?对了,他忘记量纪岚的身高了,她有多高? 他想起她撞到画板时,两人对望的一眼,心头一惊。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地露着惊慌、娇怯……还有一些他说不出来的东西。他承认他当时有点失神。 那道明媚的秋波,定能紧紧抓住众人的目光,他不禁扬了嘴角。 陆曼君讶异地看着邵立夫。 他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还不自觉地微笑。怎么回事? “立夫,立夫!”她连声地呼唤。 他眨动双眼,仍是笑。 就是它,那迷人的笑容,叫陆曼君心仪多年,不能自拔地深陷。 “没那么惨,”他忆起她担忧的问话。“我和那小女生谈过,也观察过她,我相信天堂鸟很快又会多一位生力军。她是块璞玉,就待琢磨。” “你这么笃定?” “嗯。”这次,他直视着她。眼里的自信和坚决不容置疑。 “决定买这个了吗?”他指着她一直拿在手上的白瓷咖啡杯。 她这才惊觉到自己手中还握着杯子。她心中苦笑。这杯子,在她无意识下还能幸存不破,算是和她有缘吧! 她从小便是个破坏王。无论什么东西到她手上非坏即破,妈妈以前总爱笑谑她手“贱”(台语)。 那么就是它吧! 她抬头看向邵立夫。“对,就这一组。”她将杯子放回玻璃架上。 他看一眼架上标示的型号,转身走向柜台,告诉店长。 陆曼君望着他的背影怔忡了起来。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尊敬、体谅、分忧、解劳,完全的好搭挡型态,而且是个绝佳的朋友。 但,她想要的不只是朋友啊! 蓦然,黄小琥的歌在她脑中扬起——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还想有那么一点点温柔的骄纵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还想那么一点点自私的占有 想做你不变的恋人 想做你一世的牵挂 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而他是明白她的心情…… “曼君,”他把包装好的咖啡杯拿给她。“当心点,别再打破了。” “可能吗?”她道。继而,嘴角一扬,两个浅浅的梨窝在唇边漾起。 邵立夫蓦地想起纪岚。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好像还没见过她忘情地笑过。 她推推再度失神的邵立夫。 “你没事吧?”她纳闷地询问。 他向来很少精神恍惚的,而今天竟一连两次,这实在有点失常,怎会如此呢? “没事,”他讷讷地说道。“该走了,你两点不是有个会议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门。 “要搭便车吗?”陆曼君临走前不忘关心地询问。 “不用了,不顺路。你快回公司,否则会误了开会时间。” “那好吧!我先走了。”陆曼君的声音响起,打开车门入座。 “小心开车。”邵立夫叮咛道。 “好,记得告诉我关于那小女生的事。” 他点头,扬手。 陆曼君用力一踩离合器,车子便飞也似地扬长而去。 邵立夫看着漫天飞舞的烟雾,在心中喃喃自语。真得劝她改掉这个开快车的坏习惯,老是这么快、这么猛,迟早出事。 正低头沉思的纪岚,忽然,咚的一声。 糟糕!又撞到人了,她想,怎么老是这样漫不经心!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致歉。不意,抬头一望。“邵立夫!”她惊叫。一见到邵立夫她便没来由地紧张,说话不但舌头打结,而且语无伦次。 “你低着头在这里干什么?”邵立夫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一转疑惑。 “呃,这个……”纪岚支支吾吾。“我是……等公车……公车走了。”她急忙说道。 他仍是一脸质疑。“你等公车?你的摩托车呢?” 摩托车?这时她才想到,糟了,她把它忘在joy、chen工作室的门口了。 “哦,它的煞车有点问题,我送去维修了。”她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你怎么在这里?”她决定主动出击,免得招架不住他一连串的疑问。 “我来买东西。”邵立夫指着她的头发。“喜欢你的新发型吗?” “喜欢。”她不禁偏头模模自己的头发。“我想你是对的,我看起来亮眼多了。” “不只亮眼,而且漂亮。”他忍不住盯着她瞧。短发让她的五官看来更具立体感,连下颚、颈项的线条都完美地呈现,璞玉已渐露光芒了。 “谢谢。”听到他的赞美令她心喜。 “别客气。”他浅笑。“对了,你有空吗?跟我去买样东西好吗?” 他想起自己掉头而回的原因。他在路上忆起刚才在店中看到一对印着太阳和月亮的马克杯,它们让他联想到纪岚和小芙,所以他准备回店里将它们买下,送给她们。 谁知,他一回头就看见了纪岚,是那头秀发吸引了他的视线,只见她低垂着头,边走边踢路面上的小石块,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很好奇。 不过,见她适才急急地支吾其词,想来多问也是无济于事。如此,不如就找她一块儿去。 “好呀!你想买什么?”纪岚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只要能避免尴尬,一切好商量。 两人并肩而行,走进刚才那家店。 店长亲切地招呼他们,邵立夫则指着那组马克杯,轻声询问纪岚。 “你觉得这组杯子如何?” 她望了一眼。“很漂亮。不过,为什么是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它们不是对杯吗?” “太阳和月亮的确是一对,就像白天和黑夜是一体的两面,你说是不是?” “好像挺有道理的。”她低头想了想。 他微笑地招呼店主将这对杯子分别包装。 她讶异地问道:“你要将它们分别送人吗?这好像不太好吧?硬生生把它们拆散。” 他不发一言地将其中一个小盒递给她。“给你。” “给我?”她睁大了双眼。“为什么?” “因为这组杯子让我想到你和小芙。”他再把另外一个小盒给她。“你帮我转交给小芙,算是她那天帮我忙的小小谢礼吧!” 一个五、六百元的杯子,算是“小小”吗?纪岚心中疑问。 “拿着啊!”邵立夫见她半天不答腔地发愣,遂催促着。“别弄错了,”他叮咛。“太阳的那只是给你的,月亮的才是给小芙。”他边说边和纪岚走出店门。 人行道上,她抬头看他。“为什么?” 他现在才发现她不高,她的头只比他的肩膀高一点。但是他有一百八十公分,那么她至少也有一百六十吧! “为什么?”纪岚见他不发一言,又再次扬声询问。“为什么印着月亮那只要给小芙?”她不懂。 他扬嘴一笑。“我现在发现你挺爱追根究底。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不断地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从没人告诉你有些事并不一定有理由的吗?” “但我相信‘事出必有因’。” “不相信直觉?”他扬眉反问。 “不相信。”纪岚摇头。 “那么你很快就会相信了。”他眸中带着笑意。 “是吗?为什么?”纪岚停下脚步。 “为什么?”邵立夫故意学她娇憨的声调,继而咧嘴一笑。“因为我的‘直觉’,”他刻意加重语气。“你会成为台湾最红的模特儿,你信吗?” “我相信。不过,不是因为你所谓的‘直觉’。”她双眸晶亮,笑意盎然地看着邵立夫说道。 大街上,驻足红砖道上的一对男女,目不转睛地相视而笑。 扬过的风卷飘一地的落花。 阳光下,恣意飞舞的发丝和翻腾的衣袖。 两面平静的心海,在这夏的季节,风浪渐起。 第四章 纪岚的新发型,在班上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哇!这是谁?是纪岚吗?”穿红色t恤的男孩,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大喊。 “真的也!是纪岚。”另一男孩附和道。 “纪岚,下课后一块儿吃宵夜?” “天呐!纪岚,你剪头发了?” “纪岚,有没有空?我请你看电影。” “纪岚,你看来又漂亮、又帅气,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不认得了。” “纪岚,星期日我们去花东?” “你在哪儿剪的?设计师是谁?” “纪岚,星期六一块儿上阳明山好吗?” “……贵不贵?要不要先预约?” …… …… 大家七嘴八舌,又是发问、又是邀请的,聚拢在纪岚四周,吵得她晕头转向,几乎喘不过气,偏偏小芙又迟到,害她求助无门,手足失措。 正慌乱之际,忽闻一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班听见的声音,惊恐地急喊:“教官来了,教官来了!” 一时之间,原本纷乱、嘈杂的同学,立时鸦雀无声地做鸟兽散,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有的佯装翻阅书本,有的埋头沙沙沙地写笔记,有的则低声朗诵……但眼睛的余光全部往门口瞟。 只见吴玉芙笑嘻嘻地自门口走进教室,一派的悠闲、怡然自得。 片刻功夫,群声哗然。 “哎哟,又上当了!” “八婆,迟到还骗我们!” “吴玉芙,搞什么鬼?” “小芙,你想把我们吓死吗?” “又耍宝?当心哪天被耍。” …… …… “商五a!”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都上课多久了还吵什么吵?”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同学们避之如鬼神的总教官。 “商五a!”他站在教室门边,对着教室里正襟危坐的同学,怒声斥道:“别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就可以随便,别让我再抓到你们在上课时间大声喧哗,否则我死当你们军训,谁也别想毕业,听儿没有?” 大伙识趣地奋力疾呼:“听见了!”送走了教官,结束了这场纷乱。 “邵立夫帮你设计的发型,对不对?”吴玉芙憋了一堂课的话,现在总算说了出口。 “嗯,没错。”纪岚微笑地拢拢头发。“好看吗?” “你开玩笑?你刚刚造成的骚动还不能证明吗?我差点连位子都不保了。” 纪岚想起之前的混乱,不觉莞尔一笑。 “喂,快告诉我,你星期天去邵立夫家的情形,他家漂亮吗?他跟你说什么?你们决定怎么做……”吴玉芙像连环炮似地发问着。 纪岚招架不住她机关枪式的炮轰,只得将事情巨细靡遗地告诉吴玉芙。 “喏,还有这个。”纪岚自提袋中拿出一只盒子。“邵立夫送你的,说是要谢谢你那天帮他游说我参加赌局的小小谢礼。” 她小心翼翼地将盒上的包装纸撕开,打开盒子。“哇!好漂亮的杯子。” “嗯,可是价钱不便宜。” “哦?”吴玉芙饶有深意地闷哼一声。 “你哦什么?”纪岚娇俏地瞪她一眼后,将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全盘供出。 “那人是陆曼君没错吧?”纪岚急于向她求证。 “照你的形容看来,应该是我们的老板没错。”她沉吟了一会儿。“喂,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美吗?” “喂,很美、很有味道。而且啊……”她故意停顿一下,瞄吴玉芙一眼。 “而且什么?” “而且,她和邵立夫二人看来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的眉宇、神态和气韵是如此的相似,举手投足间也充满了默契。我劝你还是趁早对邵立夫死心,别作白日梦了。” 纪岚原以为吴玉芙会气得打她一拳。谁知她竟一脸严肃、正经八百的模样。 “你认为他们俩看起来很像?” “嗯,颇有夫妻脸,连气质都如出一辙。”她疑惑地望向吴玉芙。“你为什么这么问?” “嗳,还有另一个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 “还有?”纪岚的好奇心又被挑起。“是什么?” “传说,他们俩是同母异父的姊弟。” “姊弟?”纪岚惊讶地张大了口。“不可能,不像,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姊弟!”语中无丝毫的苟同。 “你就这么肯定,你只见过他们一次,怎么看得出来?” “直觉!”纪岚立即月兑口而出。 “直觉!”她满心地狐疑。“我没听错吧?最喜欢强调‘事出必有因’的人,现在跟我谈‘直觉’?” 纪岗自己也吓了一跳。是啊!她向来喜欢实事求是,从不相信所谓的抽象直觉、第六感之类的,总觉得那全是无稽之谈。可是,她刚刚竟不假思索地就道出“直觉”二字,这太诡异。 但她不管,仍执意说道:“反正,他们俩不可能是姊弟就是了。”一脸的坚决,不容置疑。 “好吧!”吴玉芙懒得和她争辩,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而且…… 她继续语出惊人地接道:“还有另一个传闻。” 纪岚不能置信。“又有?到底还有多少?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吗?怎么现在又蹦出这么多个。”她的眉头大皱。 “这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传闻。” “当然有关系,”她说得义正词严。“你忘记赌局的事了吗?万一他如传闻所说,那我怎么办?” “放心好了,既然是‘传闻’当然就不会是真的。” “是吗?‘事出必有因’,如果没有蛛丝马迹,怎会有传闻传出?” “噫,刚刚才说‘直觉’,现在又说‘事出必有因’。喂,”她轻拍纪岚的头。“你的定义和标准在哪儿?” 纪岚自己也被搞糊涂了。 “真是烦死人!”她懊恼万分。“别管什么‘直觉’,什么‘事出必有因’,你一次把所有关于邵立夫的传闻说完可以吗?”纪岚真的快被弄疯了。 “好,我说,你别一副快崩溃的模样。” 看来纪岚真的被她弄慌了,吴玉芙想。 她继而说道:“其实也没有别的传闻,总共也只有三个,我只剩最后一个还没告诉你。而最后一个传闻是——陆曼君原是邵立夫父亲的情妇,却对邵立夫一见钟情。邵立夫因痛恨父亲不忠于母亲而刻意与陆曼君成为情人。” 纪岚真的傻了,呆呆愣愣地不吭一声。 这是真的吗? 陆曼君会是这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而对象还是情人的儿子! 邵立夫会是这种人吗? 按仇心胜于道德伦常! 和父亲的情妇成为情人!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纪岚,你还好吧?”吴玉芙见她一脸的惨白,担忧地问道。 “你不觉得太荒谬了?怎会有这样的传闻呢?”她摇头,眼神中尽是无奈和叹息。 吴玉芙拍拍她的肩头,很意外纪岚的反应竟如此……怎么说,仿若当事人般痛楚。 “其实这在这个圈子是司空见惯的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况且‘谣言止于智者’,不用太在乎这些没有事实根据的谣传。”吴玉芙解释道。 纪岚仍是不发一语。 吴玉芙只得再说:“别庸人自扰,只要尽心尽力和邵立夫合作赢得赌局,心安理得地赚到一百万就成了,其余的不用理它,好吗?” 小芙说的是没错,纪岚想。她为什么要为邵立夫的事烦心?但……别多想了。她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 纪岚咧嘴一笑。“嗯,你说得对。赢得赌局和一百万才是最重要的。” “嗯。”吴玉芙很开心纪岚终于想通了。“记得跟我报告你和邵立夫的合作情形。” “没问题。”纪岚快人快语地点头应允。 但不知何故,这整件事让纪岚的心中充满不安。 是对赌局的输赢? 还是陆曼君和邵立夫的传闻? 她不知道,也不明了。真的! 课钟声准时在九点四十五分响起。 吴玉芙立即拉着纪岚冲出教室,直往校门口急奔。只见纪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吴玉芙却脸不红气不喘的,就在纪岚快撑不住时,两人终于到了校门口。 纪岚抚着因急奔而微痛的侧月复。“小芙,你行行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是个短跑健将。”她仍喘着气。 “邵立夫不是要接你下课?你好意思让人家等太久吗?”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她说得理直气壮。 “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吴玉芙瞪了她一眼。 纪岚忽然想到。“我看你心疼邵立夫才是重点吧!”她语意暧昧。 “是,”吴玉芙立时抚着胸口,一副痛不可抑的模样。“我的心疼死了。” 纪岚诡异一笑,立即急喊:“邵立夫,快点,小芙喘不过气,快帮她做人工呼吸。” 吴玉芙一惊,立即端正站好,举目四望,哪来的邵立夫? 她横眉一竖。“纪——岚!”咬牙切齿地大喊。 纪岚听而不闻,佯装痛不欲生的表情。“哦,立夫救我,救我。”她抚着右胸口,声音娇嗔地喊着。 本来正准备伸手打纪岚一拳的吴玉芙,却听见一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了?怎么回事?”那声音伴着纷乱的脚步急急而来。 纪岚瞬间愣住,这不是邵立夫的声音吗? 却听见吴玉芙惊慌地喊:“邵大哥,纪岚喘不过气来,得赶快口对口人工呼吸急救!” 纪岚惊讶地睁大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邵立夫。直到邵立夫扶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声音中的焦虑清晰可闻。 纪岚回过神,瞪了吴玉芙一眼。 “没事,我和小芙两个人闹着玩的。” 邵立夫松了一口气。吴玉芙却在一旁不住地窃笑,纪岚气得拚命瞪她。 邵立夫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 “好了,别玩了。我们还得商量大计呢!”他往两人中间一站。 继而拉着两人往他停车的位子走。 吴玉芙兴高采烈地问着:“邵大哥,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 “可以。” 纪岚和邵立夫二人同时出声。 吴玉芙立即狡猾地接口。“邵大哥说可以就可以。”说毕,还不忘对纪岚扮个鬼脸。 纪岚亦没好气地冲着邵立夫说:“她去干嘛?又不关她的事。” “邵大哥,怎么会没我的事?”吴玉芙亦不甘示弱地回道。“我可是推动赌局成立的幕后功臣,当然有我的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幕后功臣?”纪岚嗤之以鼻。“耍耍嘴皮子,就认为自己了不起啦!” “当然,否则那呆瓜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说话还颐指气使的模样。” “总比当个胆小表来得好吧!只敢偷偷地……” “被你欺负却不敢告状,对不对?”吴玉芙连忙截断纪岚的话。 这家伙竟然打算拆她的台,当场揭穿她暗恋邵立夫的小儿女心思。三八婆!吴玉芙在心里暗自咒骂。 “这招没用的,”纪岚好整以暇地说道。“转移话题!”她略扬高了声调。“我不会用‘乾坤大挪移’再转回来吗?你这个胆小表……” 吴玉芙怎可能让纪岚得逞,未等她说毕,立即拉着邵立夫先走。 她撒娇地问道:“邵大哥,我们上哪儿商量大计?” 纪岚忍不住在心中笑骂:“胆小表!” 邵立夫置身二人之间,见她们唇枪舌战,只觉得可爱和有趣。不但不想扬声拦阻,反而有看好戏的心情。而吴玉芙这一问,倒点醒他来此的目的。 “我也不知道,先上车再说。”他打开后车门让吴玉芙先坐上车。 纪岚也笑意盎然地来到车旁。 她迳自入座。“胆小表!”她对吴玉芙喊了一声,还不忘挤眉弄眼。 吴玉芙亦不甘示弱地回骂她:“呆瓜!” 邵立夫从后视镜窥见一切,笑态盈盈地开口。“好了,别闹了,我们去哪儿商量大计呢?” “卜奇屋!”吴玉芙月兑口而出。“那里的蛋糕和披萨,还有特制的饮料……”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小芙,你也太夸张了。你上课前才吃了一大盒的寿司,现在居然又饿了。”纪岚简直不敢相信。 吴玉芙已羞得满脸通红。 天呐!纪岚非得火上加油不行吗?让邵立夫听见她肚子不争气的声音,已经够丑了,她还添一笔“寿司”! 她忍不住踹了纪岚一脚。 “哎哟!”她抚着脚。“你干嘛呀?” 吴玉芙理都不理她,扬声便对邵立夫说道:“邵大哥,‘卜奇屋’是纪岚打工的地方,也就是她理想中想开的店。她和老板感情很好,我们去可以不受拘束,比较轻松、随性,而且不用考虑打烊时间。况且,纪岚不是要继续在卜奇屋打工吗?你可以顺便请唐大哥帮你盯着纪岚,免得她偷吃西点而功亏一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干嘛要人家盯?”纪岚没好气地说道。 邵立夫倒觉得吴玉芙说得挺有道理的。“纪岚,你上次提到‘翡翠蜜汁’是卜奇屋卖的吗?” “是啊!那是唐大哥的招牌饮料。”吴玉芙兴奋地替纪岚回答,早已垂涎三尺。“那股味道……邵大哥,我保证你一喝便不能自拔地爱上它。” 让吴玉芙这么一说,害得纪岚也好想喝上一大杯“翡翠蜜汁”。 “那么就走吧!”没有任何异议,啊立夫依着纪岚和吴玉芙的指示,将车开向卜奇屋。 小巷内,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是企图和明月争辉。 斑楼大厦上栉比鳞次的窗门,泛着晕黄的灯光。 急驰而过的摩托车,三三两两,淹没了摊贩的吆喝声。 而卜奇屋则位于更深的巷弄内,避开了这喧闹的一切。 夜晚的卜奇屋,像一座染了夕阳余晖的光球。隔着透明玻璃门窗漫出一道道金黄色光芒,紧紧抓住每个人的视线和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想探寻它的柔美、感受它的温暖。 邵立夫在望见卜奇屋后,深深为它着迷。真想奔回家中拿取相机,将它延揽入镜。但现在不行,他想。得先把赌局的事情弄妥才行。 于是他跟着两个小女生走进了卜奇屋,那梦幻光球的内部。 “小岚、小芙你们来了!”开朗的招呼声,伴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唐绍荣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的是小芙最爱的海鲜总汇披萨。才刚出炉,还冒着白色的热气。吴玉芙已不能自己。 “嗳,小岚,帮我送到五十一桌。”也不等小岚点头,随即便将披萨递给她,转身入厨房。 小芙眼睁睁地看着披萨离去,吞了吞口水,一脸的难舍难分。 此时,从厨房走出的唐绍荣看见小芙模样,不禁轻拍她的头。 “爱吃鬼!”他轻喊。 小芙回头看他,仍是一脸的郁卒。 “帮我把这红萝卜蛋糕送到三十七桌。”他将蛋糕递给小芙。“放心,我还烤了一大块double起司的海鲜总汇给你。” 小芙眼睛一亮。 “快去吧!” 唐绍荣语毕,小芙即手舞足蹈地将蛋糕送出,一旁的邵立夫不禁摇头微笑。 真的这么好吃? “嗯……咳……”唐绍荣清了清喉咙,企图吸引眼前男子的注意力。 这人是谁?竟和小岚、小芙一起出现。 邵立夫闻声回头,嘴角微扬。 “你是小岚和小芙的朋友?”口气仿若捍卫小鸡的母鸡,充满了防御性。 邵立夫扬眉,微笑点头。“邵立夫。”他伸手向唐绍荣,声音沙哑,力度却是十足。 “唐绍荣。”他握住眼前的大手。“喝点什么?” “翡翠蜜汁。”邵立夫不假思索地说道。 唐绍荣挑眉,眼中闪着疑惑。翡翠蜜汁?怎么连menu都没看过,就点这种饮品? 邵立夫察言观色,了然于心,遂道:“纪岚曾跟我提过,而且赞不绝口。” 唐绍荣咧嘴一笑。“你不会后悔的。”语中信心十足。 只见他身手俐落地取材倾倒、各式汁液纷纷注入不锈钢的shake杯中,再加入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块,便动手摇晃起来。 那挺立的站姿,伸展摆动的双手,酷不可抑的神情,宛如“鸡尾酒”片中的汤姆克鲁斯,帅得令人发厥。 “我也要一杯。”纪岚人未见声先到。 “我也要!”吴玉芙亦是。 两人先后安然坐于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不一会儿功夫,吧台前三人——邵立夫、纪岚、吴玉芙面前各立着一杯绿得沁人脾胃的汁液。两个小女生二话不说,立即伸手,仰口啜饮,脸上尽是酣醉之色。 “筋脉活络!”纪岚满足地低喊,放下的杯子已空了二分之一。 “蚀骨锁魂!”吴玉芙愉快地赞道,还不忘将杯子轻抚面颊,感受那股凉意。 而邵立夫只是浅尝。沁鼻的芳香、入口的透心凉,酸酸甜甜的滋味,的确让人难忘。难怪纪岚喝了他的葡萄柚汁会眉头大皱。 “如何?”唐绍荣望向邵立夫问道。 “完美。”他扬眉,微笑回答。 唐绍荣满意地转头。“小女生,你们俩今晚来干嘛?” “来商量大计。”吴玉芙说毕,又自顾自地喝起来了。 纪岚见唐绍荣一脸莫名,遂接道:“记得我和你提过赌局的事,”她指着坐于左侧的男子。“这位就是邵立夫。今晚我们来商量培训计划。” 这时,唐绍荣才恍然大悟地想起邵立夫是何许人。 “顺便请唐大哥作参谋、出出主意。也可以帮邵大哥盯纪岚,免得她偷吃西点而坏了计划。” 吴玉芙话才刚止,就听见“?nb456?”的一声,她的眼睛一亮。“披萨好了,对不对?”语气高昂,目光期盼。 “对!”唐绍荣带笑地大声回答。 “ya!”吴玉芙高呼。 只见唐绍荣一转身,一进一出,手中就多了块热腾腾的披萨。 这诱人的香气,惹得在场三人食指大动。 唐绍荣利刀一挥,圆状的披萨立即匀称地分成片片圆锥形,刀面仍缠着黏稠、惑人的铭黄起司。 他将披萨盛装在白色瓷盘,扬声吆喝:“小斑!” 正在吧台另一边煮茶的工读生,闻声回头。那因热气而泛红的双颊,闪着慧黠眸光的双眼,伴着稚气未月兑的笑脸,扬起他青春期的破锣嗓子回道:“嗨!” “挂上休息的牌子,待客人买单后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在六三桌,走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顺便关灯。” “好。”他又继续搅动锅炉中的红茶。 “走吧!”他弯身跨出吧台下的门。 一行四人拎着披萨和一大壶“嫣红之醉”随着唐绍荣的脚步离去。 六三桌倚窗而立,在屋外老榕树的绿荫下,光影明灭,自成一方温馨、浪漫的天地。 唐绍荣率先入座。待众人坐定后,即开口问道:“邵立夫,你准备怎么培训小岚?” “我定了一些计划,不过得征得纪岚同意后才能实施。”邵立夫望一眼纪岚。 纪岚有点意外。 本以为自己会是邵立夫的俎上肉,没想到他竟待之以礼、尊重她的意愿,实在让她惊讶。虽说她本就不准备乖乖地任他宰割,但也没料到会是这般。这让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什么计划呢?”吴玉芙吃完一块披萨后问着。 邵立夫仍望着纪岚等待她的回应。 她点头。“说说看。” “我列了些食谱、运动计划和作息时间表。”他自手中的牛皮纸袋中拿出七、八张纸。三张一份地分给大伙细阅。 “你们看看,再告诉我想法。” 三人埋首工整的文字堆里,久久不发一言。邵立夫则动口咬食披萨。 嗯!香、薄、q,难怪小芙爱吃成痴,他想。真是齿颊留香。 他举杯一仰而尽,那浅红的汁液滑入口中,又是一惊,酸梅的甘甜滋味尽现,还掺着淡淡的酒意。真的会上瘾,他想。 “哇!这不会饿死吗?三餐的量加起来都没有我的一餐多。”吴玉芙首先发难,眉头大皱地低吟。 纪岚的眉头是紧蹙不放。她最怕的小黄瓜竟榜上有名,还有难以下咽的月兑脂女乃、全麦面包、水煮蛋、生菜沙拉……更惨的是全部得经烹调的肉类、蔬菜等食物,都不许添加盐巴、味精等调味料,更别说是辣椒这类刺激性的调味品。完了,这叫她吃惯重口味食物的人,怎么活得下去! 唐绍荣倒是怡然地翻阅,逐一细看。 想不到邵立夫竟能列出如此营养、种类多变的低热能菜单,可见他的手艺应该不赖,而且对食物的成份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跑步?不可能!纪岚宁可走得两腿发软,也不肯抬脚跑步。”吴玉芙摇头晃脑地自语。 “韵律舞?”纪岚低呼。心想,那不如拿条绳子,让她自缢算了。她向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而且还得在众目睽睽下,身着曲线毕露的紧身衣,大肆摆动四肢、身躯。真的,她宁愿一死了之。 而唐绍荣则继续望着计划单沉思。游泳的确是最有效且运动伤害最低的运动,只是小岚会游泳吗?韵律操也是不错,时间短、效果佳,还有健身房的体能训练及三温暖。看来,真的颇具规模,想来所费不赀。嗯!得帮小岚问清楚这笔化费由谁支付。 “怎么样?”邵立夫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人。 “我看纪岚很难做到。”吴玉芙甩甩手中的纸张。“完全都是纪岚讨厌的食物和运动。”她摇头叹气。 “我这些也是。”纪岚颓然放下最后一张纸。“我宁愿饿死也不吃那些淡而无味的东西。”她苦闷地望向邵立夫。“真的!”再次强调她所言的真实性。 “我倒觉得我手中这些挺好的。”唐绍荣终于开口说话,虽然语气平淡,不见任何情绪反应。 “小岚,”他将手中那些资料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我觉得你应该可以接受。” 纪岚认真细看,吴玉芙也凑近和她齐阅。 “你们俩慢慢看,我和邵立夫去外头抽根菸。” “哦!”两个小女生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完全沉浸于计划书上。 邵立夫明白唐绍荣有意避开她们,和他私下谈,遂跟着他的脚步,到了卜奇屋门外,两人倚门而立。 门甫关上,唐绍荣劈头便说:“邵立夫,真人面前不打诳语。赌局的事,我听纪岚提过,一百万的赌注,你是当真?” “绝无虚假。而且我是百分之百志在必得,从严格的培训计划表中,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想赔了一百万又丢掉面子。”邵立夫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而唐绍荣只是不发一言地注视着邵立夫。 但见他一派从容自若,姿态优雅地倚门而立,眉宇间拢聚了一股桀傲之气。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显得坦率而真诚。 是该相信他,唐绍荣想。他的语气和神情让人不由得信服。 唐绍荣露齿一笑。雾只是想确定纪岚不会受到伤害。”他瞥一眼玻璃屋内的女孩。“我喜欢你拟的那份计划,只是健身房和三温暖的昂贵费用该由谁支付?” “我会全权负责。我打算亲自料理纪岚三餐的饮食,这样比较保险。” “你真的有把握会赢?” “只要纪岚愿意配合我的培训计划。” “纪岚的确是个甜姊儿,尤其剪了短发之后,更是娇俏动人。你的确有眼光。”唐绍荣忆起下午乍见纪岚短发时的惊艳。 “我靠这个吃饭。”他露齿一笑。“不过,你可以帮我盯着纪岚吗?在吃过你烤的披萨、喝过你调的‘翡翠蜜汁’、‘嫣红之醉’之后,我相信她很难拒绝诱惑。” 唐绍荣嘴角一扬。“没问题。况且纪岚向来言出必行,她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全力以赴的。” 邵立夫笑得一脸灿烂。“看来,我是胜券在握。” “毋庸置疑。”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相偕步入屋中。 棒日起,一连串的培训计划,正式展开。 游泳池畔——吴玉芙。 “你怎么可以放手!你害我差点溺死了……” 厨房里——邵立夫。 “你的垃圾食物太多了。这全是你自己做的?嗯,真的很好吃,难怪你会变胖,我带回家……” 健身房里——纪岚。 “可不可以别跑了?我的脚都快断了。不准笑,否则我罢工……” 美容院——纪岚。 “这是什么东西?呃,好恶心。要抹在脸上?一定要抹吗?好吧……” “得擦这么多层吗?哦,先抹柔软化妆水、乳液、粉底、蜜粉……美容师,你可以说慢一点吗?啊!再慢一点。邵立夫帮我记一下啦!拜托、拜托……” 就这样,为期四个月的培训计划让邵立夫和纪岚二人朝夕相处,彼此也渐趋熟稔和热络,在这夏秋之际。 第五章 十月的台北白画虽不见艳阳高涨,但秋老虎的威力也不是浪得虚名。它闷热得让人几近发狂。 纪岚漫步到邵立夫的家门口,她有点迟疑、犹豫。脑中不停地转着昨天晚上邵立夫在餐桌上的一席话—— “纪岚,我们可以准备拍照了。” “拍照?”她有点疑惑。 “嗯,我们得拍一些照片寄给各个经纪公司,让他们知道有你这个人。” “你认为我这个样子可以上镜头了?”她仍不相信自己可以上场打“仗”了。 “你是怀疑我的专业知识?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他带笑地反问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用担心!”他拍拍她的肩头。“相信我,明天下午两点半,你来我家,别迟到。”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纪岚站在邵立夫家门口,她仍然举棋不定。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在心中不断地劝自己。况且这四个月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怕什么?怕自己的脸蛋长得不够好?身材不够玲珑有致?还是没有吹弹欲破的雪脂凝肤?但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邵立夫也觉得你能上镜头了,你还在怕什么? 按铃吧!于是她抱着“壮烈成仁”的心情伸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陌生人,纪岚尾随他来到摄影棚。当她看见摄影棚时,她大吃一惊。聚光灯、黑色电缆、布幕、照明灯……都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群陌生人呢?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是臭味混着橡胶灼热的气味。在摄影棚的一边,造型师正手忙脚乱地替模特儿整饰衣裳和化妆。而摄影机前,有五位纪岚见过最抢眼、美丽的女人,分立于高低不同,大小镑异的圆状高台上,五人全作凝视状,专注地看着杂乱无章的摄影棚,仿佛看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而灯光师也努力地调整照明灯,检查是否有任何问题。 纪岚一直以为这次拍照会和上次一样,只有她和邵立夫二人,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大场面。莫非她待会儿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拍照?她觉得自己的胃部忽然起了一阵痉挛,一滴滴的汗水自额上冒出,沿着面颊滑落。 “纪岚,你来了?”邵立夫不知何时出现在摄影机前,隔着来回走动的人群对她喊道。“你等一下,我快拍好了。要不要喝杯咖啡?厨房里有,自己弄好吗?” 他对她仓促地露齿一笑后,又回身指挥灯光师调整反射灯,命令工作人员整理现场。 她真的想一走了之。她没有勇气站在众人面前拍照,更没办法如圆形台上的模特儿一般慑人心魂,她不能,她做不到。 但她也不能逃走,邵立夫不会让她临阵月兑逃的。他说过,他不想输,而且“逃”也不是她一贯面对难题的处理方式。 她强迫自己回到摄影棚,手中滚烫的咖啡丝毫温热不了她冰冷颤抖的双手。在觅得一个隐密的角落后,她将自己藏身在黑暗中,观看摄影棚里来来去去的人群。 她看见圆台上的五名模特儿,个个穿着紧身丝质长裙和同质料的衬衫,有的镂空,有的在腰前打个结,有的是背后全部透明。而衬衫下——竟空无一物。 纪岚看着五名模特儿在邵立夫的指挥下,在圆台上移动位置、款摆腰肢。裙摆里纤细、匀称的玉腿忽隐忽现,白皙的脸蛋和若隐若现的酥胸令人心醉神驰。 只见邵立夫一个手势,摄影棚一旁的音响里传出流畅的旋律,模特儿衣裙飘飘,巧兮美目。邵立夫拿起相机,在圆台之间穿梭来去,一声又一声捕捉模特儿瞬间的美丽和衣裙翻飞的丰姿。 “好了,”他缓缓开口,放下手中的相机。“今天到此为止。” 忽然间原本只有音乐声的摄影棚,转而为嘈杂喧闹,模特儿尖叫着要喝水、换衣服。造型师、灯光师和一些不知名的人,开始收拾纷乱的现场。 纪岚把咖啡杯放在膝上,原本惧怕的心如今又多了份颓丧。 这不是她的世界。美丽眩目的流行时裳、明灭闪烁的镁光灯、摇曳生姿的舞台步、风情万种的神韵……不,她没办法置身其中,她觉得失控、孤单、无助、惶恐…… “纪岚,怎么坐在这里?”邵立夫不知在何时走到她身旁。“该你拍照了。” 只见纪岚双眼低垂,一语不发,邵立夫觉得有异,遂伸手拉她起身。 “怎么了?”语中尽是关切和担忧。 “我做不到,我不能。”她的表情颓丧、声音无力。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头。“刚刚摄影棚的那一幕吓坏你了,是不是?” 他看见她眼眶里流转的泪水,满心的爱怜。“别担心,你一定做得到的。别忘记,我们为此努力了四个月,不是吗?” 他轻抚她的发。“相信我,你做得到的。有我在,不必担心。” 纪岚仍是沉默着,邵立夫遂而握住她的双手,温柔的眼光直视她的双眸。 瞬间,她的双手不再抖颤、混乱的情绪也渐趋平静。 “好些了吗?”他轻问。 她深呼吸。“好多了,谢谢。” “乖女孩。”他放开手,给她一个鼓励性的笑。伸手指向摄影棚的一边。“看见那位短发女孩吗?你去找她,她知道我要你穿什么衣服,快去!”他拍拍她的肩膀。 她点点头,深呼吸,朝那女孩走去。心里不断地说着:“加油!加油……” 纪岚战战兢兢地走向摄影棚,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拉着罩在衣服外的黑色雪纺纱披肩。那女孩给她的是一件连身的露背装,仿佛是特别为她量身订做一般,合身宛如她的第二层肌肤,而且整个背部镂空一片直达腰际。 她觉得赤果果,不自觉地又拉紧了披肩。 摄影棚变了样,圆台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椅子,上面披着一条黑纱。原本刺目的灯光转为柔和,流畅轻快的音乐也换成浪漫的钢琴演奏曲。 邵立夫倚靠在墙上,浓密的黑发和刷白的墙壁呈现鲜明的对比。他双眼凝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岚踞着脚,慢慢地向他靠近。 不知何故,邵立夫仿若心有灵犀地转头看她,脸上尽是错愕之情。 她停下脚步,一定很糟,她想。 邵立夫笔直地走向她。 她低垂着头。“不行的,对不对?”声音仿若做错事的小孩。 “白痴!你没照镜子吗?” 她摇摇头。 “抬起头。”他温柔地命令。 她慢慢地抬头看他。那迷人的笑容再次出现,双眸也流转着晶亮的波光。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她的声音恢复了点自信,但仍抱着质疑。 “傻瓜,你看起来美极了。”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面颊,脸上溢着一片迷醉的神采。 纪岚一颗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她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无意之中瞥见。但只是一下子,他便很快地恢复了正常的笑眸。但此时此刻,他曾经逃窜的眼神现在竟牢牢地盯住她,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处。 她恍惚地想着这四个月来的相处—— 初学游泳时,她不慎沧水,他担忧的语气。 趁他外出时,她偷吃蛋糕,他尖锐的数落。 在健身房里,她倦极而怒,他哄她的温柔。 还有在美容院里,两人嘻闹地背记化妆、保养的程序和步骤。 …… …… 他像个朋友般待她,包容她的任性、责备她的懵懂、教导她的无知……让她觉得舒适和愉快。 “来!” 他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他抓着她的胳臂,带她到聚光灯下。 “坐下来,身子斜向镜头七十五度角。”他命令道。 随即走向摄影机的位置,动手调整它的角度。 “纪岚,闭上眼睛,注意听音乐。你听到什么?月光、海风、沙滩、星星,你看见了吗?” 邵立夫的声音温柔低沉,仿佛有催眠的作用。她顺着他的话,朦胧中,脑海里,他语中的景象竟清晰地呈现。 “你感觉到风的吹动吗?好,慢慢地把脸转过来,慢慢地睁开眼睛。”他在瞬间飞快地按下快门,一连数张。 “纪岚,笑一个,慢慢地把披肩拿掉。”他边说边拍。“很好,趴下来,手支着下颚。”他拿起架上的相机,走向她。 他绕着她打转,不停地哄她,快速地按快门。纪岚像被施了魔咒般,在他温柔的沙哑声中,怡然地摆着各种从未摆过的姿势。 在一连串的长镜头中,他不断地捕捉她背部的曲线。特写镜头中,他让薄纱轻拂她的面颊,再沿着颈项、胸前的圆弧曲线、纤腰……一路而下,直到脚踝。 他一边喃喃赞美她,一边不停地按着快门,像个贪得无厌、欲罢不能的孩子。 而她在他一连串的夸许和赞叹声中,更加卖力地展现各种千娇百媚的风情,仿佛她是舞台上最美、最耀眼的星星。 蓦然,四周一片沉寂,时间仿若静止了。纪岚诧异地回过神来。却见邵立夫倚着柱子,迷蒙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双眸。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她纳闷地走近他。 他伸手抚模她柔软乌黑的秀发,喃喃说道:“没有,你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的动作、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令她浑身颤抖。她感觉到他的手自发梢移开,缓缓滑过她的眉、她的眼。 他嗄哑着声音。“你知道吗?你美得让人心悸。”他继续温柔地抚触——面颊、鼻梁到她的朱唇。 而她无助地,只能睁着迷惘的双眼,感受他手指传来的电流。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唇形慢慢画过,一次又一次。她只觉得晕眩、手足瘫软、不能动弹。 他伸手将她搂近,俯身低头将唇凑近她的。他的嘴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不住地来回梭巡,仿佛蜂蝶吸吮甜蜜的花汁一般。 她惊讶得直打哆嗦,呼吸急促。在张口喘气时,他的舌趁隙窜入,轻触她的舌尖,辗转地撩拨、火热地交缠,尝遍她口中每一寸领土、深入每一个神秘地带。 她颤抖着,全身软得像要融化在他的身上。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住他,寻求支撑的力量。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背部来回摩掌,嘴也悄然地自她唇上撤离,开始沿着她的下颚、颈项印下绵绵密密的吻。 她浑身像着了火般灼热难耐,忍不住申吟出声。 而他原本在她背部游移的双手也滑入露背装的衣缝,覆住她柔女敕的玉臀贴近他。唇也未曾歇息地隔着她丝绸的衣裳逗弄圆丰的酥胸,她不禁嘤咛一声,微仰起头,让他吻得更深、更深—— “立夫,”清脆的呼唤声由远而近地扬起。“立夫,你在哪里?” 邵立夫隐约地听见叫喊声,他知道是该放开纪岚的时候了,但他实在不愿松手,怀里的她是这么的甜蜜、芳香、温暖,可是……百般不舍地,他将唇自纪岚身上移开,加强了手臂的力量,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纪岗仍沉醉于适才的激情狂热中,恍恍惚惚的。 他在她耳畔轻语。“纪岚,有人来了,去换回衣服。” 他轻轻推开她,只见她双眼迷蒙,双颊绯红,他微微一笑。“快去!” 纪岚茫然地走向更衣室。 “原来你在这儿。”陆曼君的身影在摄影棚的通道入口出现。“喊你怎么不出声?”她走近正在收拾摄影器材的邵立夫。 “对不起,我没听见。”他说得毫不心虚,脸上还有淡淡的歉意。“你来看琉璃裳的拍照吗?我们已经拍好,他们也都回去了。” 她帮他卷起散置在地上的电缆线。“不是,我是来拿前天拍的‘花姿时裳’的照片,弄好了吗?”她将捆好的黑色缆线递给他。 他接过缆线。“谢谢,照片我弄好了,晾在暗房里,你先到客厅坐一下,我去拿给你。”他转身走入暗房,陆曼君则走向客厅。 包衣室里的纪岚,浑噩地月兑上的露背装,她刚刚做了什么?和邵立夫接吻,而且还吻得那么炙热。天呐!怎么会这样!她手脚不稳地穿回自己的衣裳,脑海里萦绕的全是那缠绵悱恻的热吻。 陆曼君在客厅扬声高喊:“效果如何?” 邵立夫扯着喉咙答道:“蛮好的,刘绮相当不错。” “哦,怎么个好法呢?”她啜了口刚自冰箱取出的矿泉水。 他拿着一叠照片自暗房中走出。“她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孩,知道怎么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他将照片递给她。 她一张张地翻阅。“嗯,的确很棒。”语中尽是赞叹。“看来‘花姿时裳’今年的广告订单应该跑不掉了。谢啦!” “谢谢刘绮吧!‘花姿时裳’看上的可是她娉婷的身段和迷人的笑靥。” “你呢?对刘绮有什么感觉?”她试探的语气。 “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会问我这个问题,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和模特儿有任何牵扯,这是我的工作原则。 “受人之托。”陆曼君无奈地耸耸肩。“刘绮整天缠着我问你的事。” 他摇头苦笑。“你没把我的原则告诉她吗?” 她挑了挑眉。“可能吗?我一开始就已明白告诉她,可是她固执地不肯相信,非要我来问你。”她无奈地看着他的眼睛。“给她一个答案吧!别让我难做人,否则她小姐脾气一发,来个拒拍,‘花姿时裳’的广告订单可就飞掉了。” 邵立夫无可奈何地在心中想道,他还得继续应付多少个像刘绮这般对自己心仪的女子。 “好吧!你叫她明天打个电话给我,我亲口告诉她,我的‘原则’。”他特别在话的末端加重了语气。 瞧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口劝道:“或许你让自己‘名草有主’,这样就可避免这些‘桃色’困扰。” “是吗?”他可是一点也不苟同她的话。 “说真的,立夫。难道你没有成家的念头吗?”她乘机提出深藏心中许久的疑问。 “你呢?想做一辈子的女强人吗?女人的青春可是有限的,你该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别净顾着工作。” 他竟然反守为攻,问起她的婚姻大事,陆曼君在心中想道。 “我倒觉得‘美时轩’化妆品的陈副总是个不错的人。”他别有深意地继续说道。 这倒是真的,陈副总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不仅学识佳、相貌堂堂,最重要的是在商场打滚多年仍无丝毫铜臭味,或许是因为文学院背景出身,全身上下书卷味十足。 他待她更是极尽温柔、呵护和关怀备至。但她就是没办法接受他的深情,一如邵立夫对她。陆曼君惆怅地想着。 邵立夫见她半天不答话,只得沉默。两人相识许久,一直是无所不谈的知心朋友,只除了彼此的感情生活,偶尔不经心提到,也都默契十足地淡淡带过,就像现在这般。 “对了,那个女孩你培训的怎么样了?”陆曼君决定换个话题。“打赌的期限不是快到了吗?” 经她这么一提,邵立夫忆起自己适才在摄影棚和纪岚缠绵的一吻,他记得她光滑的肌肤在他的抚触之下泛红,娇艳欲滴的红唇因他的吸吮而略显肿胀。她滚烫的身躯、甜蜜的气息和激情的申吟,让他几乎把持不住,情不自禁地想要得更多更多…… 陆曼君纳闷地看着陷入沉思的邵立夫。他在想什么?那温柔的眼神、微扬的嘴角,莫非……她的心一惊。那女孩,他爱上了那个参与赌局的女孩。 邵立夫强迫自己回神。“嗯,培训的结果很好。我想带她参加天堂鸟五周年的庆祝酒会,把她介绍给大家,你觉得如何?如果可以,届时再请你帮忙引见。” “这不成问题,只要她的条件够好。”她压抑心中的惊骇,以专业口吻说道。 他再度扬起迷人的笑脸,信心十足地开口:“保证会让大家惊艳、呼声四起。”他脑海里又想起摄影棚里,纪岚在他镜前时而娇憨时而妩媚的种种风情。 他真的坠入情网了,真的,她痛彻心扉地想。否则他的目光不会如此痴迷,嘴角不会带笑。那女孩,她好奇那女孩魅力何在? 她忍不住开口:“哦,我倒想先睹为快。你有她的照片吗?”仍是一贯职业化的口吻和语气,并毫没有泄漏她内心真正的情绪。 他摇摇头,略带歉意的表情。 “看来,我只好耐着性子等一等。”语毕,她拿起桌上的照片,站起身。“那么我先回去了。琉璃裳的照片我再请人来拿,我们酒会上见。” “好。”他送她到门口。 “对了,”她停住脚步回头说道。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纪岚,纪念日的纪,山风岚。” “纪岚。”她复诵一次。“我会记住的。别送了,拜拜!”她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去。邵立夫关上那扇绿白条纹的大门,转身走向屋中。他想起更衣室里的纪岚,她已进去好一会儿,早该换好衣服,为什么不见她的身影?他急忙快步越过前庭,迈入屋中朝更衣室急奔。 只见更衣室房门微敞,他轻轻推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件露背装寂寞地披挂在衣架上,他心中无比惆怅。 纪岚换好衣服后,呆坐在更衣室。她仍不能相信自己竟和邵立夫吻得那般狂热和激烈,那人真的是她吗?但她的确记得自己在他的抚触下燃烧的身躯,也记得他火热的舌和温润的唇带给她的晕眩,还有……申吟,她燥热难抑地呼喊。 她惊得月兑口而出。“天呐!这竟是真的。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她喃喃自语,抖颤地站起身。她不能再看见邵立夫,她害怕,怕面对自己真实的情绪。 她步履蹒跚地跨出更衣室,走出摄影棚的甬道,却听见客厅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她想起邵立夫在她耳畔的低语,他说有人来了。那么他们在客厅呢!糟糕,她怎么出去呢?于是她转身走回摄影棚四处搜寻,终于发现后门,她伸手旋转门把,大步跨出。 陆曼君缓步走至车旁,开门入座,她无力地趴在驾驶盘上。他爱上别人了,他爱上别人了,她在心中不停地道,泪水终于不能抑止地滴落在她雪白的裙上。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在奢求什么?早就明白和邵立夫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总觉得在两人都是孤家寡人的情况下,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但他坠入爱河了,爱上了那个叫纪岚的女孩……呵! 她苦笑。其实是她作茧自缚,她和邵立夫根本就只是知心好友,是她自己痴心妄想;是她不能自己地倾慕爱恋他;是她,她在心中嘶吼,从头至尾都是她,自编自导自演这场爱情悲剧,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她终于大喊出声,潸潸的泪水晕成一朵透明花朵开在雪白的裙上。 许久许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中泪痕斑斑的自己。释然吧!早该放弃自己可笑的奢念,就让时间冲淡这一切吧!她扬起一抹苦笑,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她必须试着去做。于是,她拿出化妆包,整饰自己憔悴的容颜,但,心呢?可以修饰吗? 在她的巧手下,一张容光焕发的脸已看不出适才的哀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强展笑颜,而后,转动钥匙,踩下油门,扬长离去。 陆曼君驾着她鲜红色的跑车,流畅地在路上奔驰,心中惆怅也在音乐网悠扬的乐曲下平静温柔起来。忽然,在街头转角处,窜出一个娇弱的身影。 她一惊,忙紧急煞车,嘎吱的响声震耳欲聋,仅有分毫的差距就撞上那娇弱的身影,那是个女孩——睁大的双眼、苍白的面孔。陆曼君连忙下车,在车后此起彼落的喇叭声中,拉她上车,快速将车驶向路旁停下。 她看着仍兀自低头发愣的女孩,关心询问:“你还好吧?” 女孩茫然地抬头,声音有点颤抖。“对不起!” 陆曼君听到这样的回答倒是挺讶异。这年头肯在交通事故中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不禁多看了女孩一眼。 眉清目秀,娇丽而不俗艳。只消看她一眼,便忍不住想再看一次,将她看得更清楚些,结果愈看愈耐人寻味。陆曼君灵光一闪,看来天堂鸟又多了位好伙伴。 女孩见车主不发一言地直盯着她瞧,原本紊乱的心在这沉默的空档也已渐趋平息。都怪自己魂不守舍,刚刚若真的被车撞死也是自找的。 她深呼吸后,开口道:“对不起,我太粗心大意,走路不看两边来车,对不起。”声音中充满歉意。 陆曼君一展笑颜。“下次小心点,否则真的会丢了性命。” “谢谢你,那我先走了。”女孩瑟缩地笑下一下,准备开门离去。 陆曼君急忙出声。“等等!”她伸手拦住女孩的肩头。“你上哪儿去?或许我可以送你一程。” 女孩用纳闷的眼神看着她,她只得伸手掏出名片,递给女孩。 她轻声开口自我介绍:“我是天堂鸟经纪公司的负责人,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儿。” “你是陆曼君!”女孩杏眼圆睁,语中尽是惊讶之情。 “你认得我吗?” “没……有,不……是。”女孩支支吾吾的。 陆曼君见她慌乱模样,心想该是对刚才的事故仍有余悸,遂亲切哄道:“别怕,已经没事了。”她拍拍女孩的肩膀。“你还在念书吗?” 女孩摇摇头。“没有。” “刚毕业?” 女孩点点头。 “十八岁?”陆曼君揣测地问道。 “二十一岁。” 看来这女孩惜话如金,而且回答时,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这可是成为一名优秀模特儿必备的条件之一。陆曼君在心中盘算着。看来,得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与她谈谈,只要她愿意,她在模特儿界的成就指日可待。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陆曼君诚挚地邀请。 “对不起,”女孩微微点头,歉然地说着。“我赶着去别的地方。” “那么我送你。”陆曼君仍不肯放弃。 “不用了,我可以搭车,很方便的。”女孩也固执地坚持己见。 “别这么客气。今天我们能碰见也是有缘,反正我也没事,就让我送你一程。除非……你不信任我?”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女孩急急地辩解。 “那么,就让我送你吧!”陆曼君终于游说起效,心中有丝丝喜悦。 女孩推拒不成只得答允。“那就麻烦你了。”脸上的笑容看来有点僵硬。 “别这么客气,上哪儿去呢?”陆曼君启动车子,温柔问道。 于是在女孩沿途明确的指引下,陆曼君将车安全开抵目的地。说真的,若没有女孩在旁指出正确的路径,她真的会迷失在这迷宫似的巷弄之间。 “谢谢你。”女孩在车停时,微笑致谢。 “来见男朋友?”陆曼君仍试图留住女孩,不甘心让她就此离去。 罢刚在来时的路上,女孩除了告诉她如何穿越巷弄之外,没有多说半句话。 “不是,我在这儿打工。”女孩的笑容仍然持续不褪。 “那好,请我喝杯茶,算是答谢我的救命之恩。”陆曼君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女孩想,从没见过这么坚持的人,难怪能把天堂鸟经纪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她灿烂一笑。“走吧!” 两人先后下车,陆曼君心喜地跟在女孩身后。 女孩推门而入即高喊:“我回来了!” 忽然有个身影自吧台窜出,那平头男子扬声高喊道:“纪岚,快来帮忙!” 陆曼君一时傻了眼,那男子喊女孩什么? 纪岚? 女孩叫纪岚? 邵立夫爱上的女孩? 是同一个人吗? 真的是她? 一时之间,陆曼君觉得天旋地转…… 第六章 纪岚正准备请陆曼君先坐一下,回头却发现陆曼君身子摇晃,遂立即扶住她,以关心的语气问:“你没事吧?” 陆曼君摇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昏。谢谢。” 纪岚扶她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你坐一下。” “黄色诱惑,五十七桌。”唐绍荣将橙黄色的汁液倾倒在装满冰块的晶亮玻璃杯中。 纪岚二话不说,端起托盘,姿态从容优雅地离开吧台。 陆曼君仍呆呆地愣坐。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让她早一点对邵立夫彻底死心? “小姐,”唐绍荣递给她一杯加冰块的开水。“先坐一下,纪岚马上回来。”说完,便迳自没入吧台旁的门后。 陆曼君啜饮沁凉的冰开水,企图平息心中的惊骇。 唐绍荣和纪岚两人忙进忙出地奔波于厨房、吧台和宾客之间,默契十足地将一项项精致的食品、饮料,安全无误地送至客人桌上。 终于,在约莫一刻钟的光景之后,纪岚跨上高脚椅,坐在陆曼君身侧。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纪岚微扬嘴角,笑得灿烂如花。 陆曼君心折。真是甜美的笑容!她想起邵立夫特有的迷人笑容,两人真是如出一辙。 “没关系。”陆曼君放下手中的杯子,环顾屋内。“生意常常这么好吗?” “嗯!差不多。”纪岚随着陆曼君的目光望着店中扰嚷的宾客。“尤其假日的时候,人更多。” “对了,”她看着陆曼君的脸。“你的头还晕吗?”语气中满是关怀和担忧的情绪。 陆曼君腼腼地笑一笑。“没事了,我常会这样,不用担心。” “我想你可能是营养不良才会这样。”一个浑厚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陆曼君闻言转头一望,见唐绍荣从厨房走出,手中还端着块造型可爱的饼干。 纪岚为二人引见。“这位是唐绍荣,卜奇屋的老板兼大厨。” 陆曼君嘴角一扬,伸出手。“你好,我是陆曼君。” 唐绍荣伸手握住。“你好,欢迎莅临本店。” “唐大哥,这是什么东西?”纪岚指着盘子里的饼干问道。 “这是我刚烤出来的新产品——夏威夷之花。”语中难掩欣喜之情。 “我先尝尝看。”纪岚立即伸手去抓。 唐绍荣用力拍打她伸出的手。“小姐,你不能吃。” 纪岚无辜地抚着手。“为什么?” “你忘了,你还在节食,这块饼的热量足足有九百八十卡,你不要命啦!” 只见纪岚郁卒地拿起冰开水,大口饮尽,颓丧着脸。“真是无趣的人生。” 唐绍荣安慰地拍拍她的头。“再忍耐一阵子吧!”他转头看向陆曼君。“陆小姐,帮个忙试吃一下这块饼的味道如何?” 她讶异地四周看看。“我?” “嗯!若好吃,我明天就可以开始卖了。”唐绍荣将刀叉递给她。 “不行,这责任太重大了。”陆曼君推拒着。 “没关系的,陆小姐,”纪岚劝道。“没那么严重,只要诚实地说出你的感觉就行了。” “是啊!千万别说些门面话,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唐绍荣补充说道。 她盛情难却。“那么我就不客气了。”陆曼君动手吃将起来。 “如何?”纪岚期待的语气。 “很棒,非常好吃。这是用什么做的?”陆曼君好奇地询问。 唐绍荣早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对于自己的手艺他向来是信心十足。 他开心地解释:“有凤梨、碎鸡肉、虾仁、肉松、海苔、香菇和蛋。” 纪岚听得饥肠辘辘,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陆曼君深知美食当前却不能大快朵颐的痛苦,这是身为职业模特儿都会有的挣扎。想及此,她才忆起自己在此的原因,心仍隐隐作痛。 唐绍荣察觉陆曼君原本明媚的面容,蓦然一黯,疑惑地问道:“陆小姐不舒服吗?” 陆曼君一惊,他竟敏锐地看出自己心情的起伏变化。“没有啊!”她佯装镇静地微笑回来。 “陆小姐,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呢?”纪岚担忧地提议。 陆曼君想了想,原本想和纪岚详谈,希望能劝她加入天堂鸟,现在知道她可能是邵立夫口中的那位女孩,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万一她不是呢?应该不会错。她在心中自问自答。 “也好,我先回去了。”她对纪岚微微一笑。“记得我和你提过的事,关于模特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纪岚似懂非懂地看着陆曼君转头向唐绍荣说道:“谢谢你的饼,非常好吃,我想推出后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谢谢。有空常来坐。”唐绍荣客气地答谢。 “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而后起身,对着仍是一脸困惑的纪岚说道:“再见。” “再见。”纪岚亦起身回答。 陆曼君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卜奇屋。 纪岚坐回椅中,唐绍荣开口问道:“你怎么认识她的?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纪岚闷闷地开口:“刚才在路上‘撞’见的。她是天堂鸟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小芙公司的老板。”脑袋里仍转着陆曼君刚刚那席话。 “很快就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呢?她想不透。 “难怪,气质这么好。”唐绍荣语中的赞叹清晰可闻。 纪岚闻言倒是一惊,从不轻易开口赞美人的唐绍荣现在说了什么? 她忙撇开心中的疑虑,睁着好奇的双眼,直盯着他。 “干嘛!”他被看得有点心虚。“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没说错,她的确气质出众。只是……我在想是不是有人一见钟情了?”她诡异地笑道。 “你在说什么?我还没问你今天拍照拍的如何呢!怎么样,邵立夫觉得如何?”他连忙转移话题,省得招架不住她连珠炮似的逼问。这小女生“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无人能及。 “啊!”轮到纪岚怔愣地轻呼,邵立夫吻她的画面顿时涌入脑海。一时之间,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怎么回事?脸红成那样。唐绍荣纳闷地问道:“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有……出什么……状况……”她的舌头打结,声音微颤,眼神飘忽。 “那你干嘛脸那么红?还发抖呢!你可别骗我。”唐绍荣正经严肃地说着。 纪岚面对唐绍荣的质问,一时慌张失措地不知该找什么理由解释。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她如获救星般地急喊:“电话。” 唐绍荣一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的表情,百般不愿地去接电话。 纪岚急中生智。有了,就说她想起拍照时工作人员纷纷赞美她的身材很好,所以就脸红了。嗯,真是聪明,这真是一个合理、可信度又高的好理由,她洋洋自得地想着。 “纪岚,电话!”唐绍荣扬声高喊。 “我?谁啊?” “邵、立、夫。”他挑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什么?”她惊叫出声。 邵立夫,他打电话来干什么?她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他。 唐绍荣见她听见“邵立夫”三个字,惊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更觉事有蹊跷。她和邵立夫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纪岚,听电话啊!”他连忙催促道。 她硬着头史走向电话,懊恼地想着,她该怎么办? “喂!”她轻喊。 话筒中传来邵立夫惯有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纪岚,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呢?” 他怎能这么镇静自若?在他那么热切地吻她之后。可恶!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家常便饭。 没关系,难道只有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吗?我也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啊!who惊who,她在心中暗自咒骂。 她甜着嗓子。“我听见客厅有交谈声,怕打扰你谈事情,所以就先走了,我们不是拍好了吗?” “嗯,是拍好了。”他有点失措。 邵立夫迟疑了许久,才决定打这通电话。他揣测不出纪岚在那样火热的一吻后,她的心情会是如何? 对于自己下午的失控,他十分懊悔。深怕会把她吓坏,从此避之唯恐不及,那么他和张海成的赌局必输无疑——而他不愿输。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是多虑了。纪岚的声调听来一如往昔,似乎不把那个吻当一回事。而这个想法让他的心微微抽痛。 “邵立夫,你还在吗?”纪岚纳闷的声音自听筒传入他的耳中。 “对不起!”他连忙回过神来。“对了,纪岚,这个星期六我们要去参加天堂鸟五周年的庆祝酒会。很多圈内人和广告厂商、服装设计师、成衣商都会参加,届时我会请天堂鸟的负责人为你引见。如此一来,会有更多人认识你,并且急切地想和你合作。换句话说,你将会因密集的曝光率而迅速成为家喻户晓的红星,我也将赢得赌局。” “这个星期六吗?”纪岚惊恐地问道。 那不就是后天吗?她想,不可能,太快了。 “没错,酒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你下午四点来找我。我保证你会成为当晚酒会的焦点,所有的人都会在你身边打转。” “你是说真的吗?”纪岚仍旧不敢相信话筒中所传递的讯息。 她真的要披挂上阵了?她仓惶不安地想着。 “当然,而且张海成也会去。我已经可以预见他错愕的表情。咱们星期六见,别迟到好吗?” “呃,好。”她木然地说道。在邵立夫愉快的再见声中,她挂上了电话。 唐绍荣见她脸色忽红忽白,担忧地问道:“邵立夫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面色凝重地将邵立夫所言告诉唐绍荣。 “那不是很好吗?你和他努力了四个月不就是为了能赢得赌局,你为什么苦着一张脸?”唐绍荣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她紧抿着唇,十分担忧地说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信心了?”他鼓励性地拍拍她的肩。“这不像我认识的纪岚,那个向来意气风发、水里来火里去的女孩。” “可是……”她欲言又止。 “别胡思乱想地钻牛角尖,放心大胆地照邵立夫的话去做就好了。” 她气馁地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那是你把它想得太困难了。对了,”他想起稍早提及拍照事宜时,她莫名脸红的样子。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拍照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啊!”她不自在地说。“什么都没有啊!对了,我和小芙有约,我先走了。”说毕,她便拔腿冲出卜奇屋。 唐绍荣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得找个时间问问邵立夫才是。 星期六的夜晚,一阵大雨刚刚下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和凉意。 纪岚鼓足了勇气来到邵立夫家中。这两天她不断地在家中对自己作心理建设,在镜前,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你行的,纪岚,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大家都会被你吸引并且喜欢上你……你真的非常漂亮,而且美得让人心慌意乱……你风情万种……你魅力无限……你很棒……” 诸如此类的话,她反复说了不下千遍,像不停回转的录音带,仿佛不说她就会变丑一样。直到现在,坐在邵立夫家中,她心中仍持续地叨念着。 邵立夫坐在纪岚面前,身旁放满了各式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他倾身凑近纪岚,在她的面颊和眼睛四周涂上白色的粉底,再轻轻揉开。“别动!”邵立夫轻喊。 “对不起!”纪岚歉意的声音。 他轻轻涂抹环绕在她眼睛周围的粉底,见她眼神飘忽,不禁关心、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她惊叫一声。 他轻笑想着,老是这么容易受惊吓。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语带温柔的笑意。 “没……什么。”她说得有点结巴。 这小女子又不肯对他说实话了。他决定换个方式。 他再扑上一层蜜粉。“紧张吗?” “不会。”她朱唇微启,细细的声音。 “害怕吗?”他的手来到她的嘴边轻拭多余的蜜粉。 “不……会。”她抿唇说着,声音闷闷的。 “纪岚,”他加重语气,命令道:“看着我。” 她抬头凝望他,眼眸中闪着惊惧的波光。 “告诉我,你害怕而且怕得要死。你紧张,紧张得要命。”他直盯着她的双眸,语气坚决。 “……”她被看得更加慌乱,忙低垂双眸,他一定得这样逼她吗?明明知道她的害怕、紧张。他到底想怎样? 难道要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紧张、害怕吗?你这个王八臭鸡蛋! “纪岚,看着我,说实话。”他严厉地命令。 她火大了,杏眼圆睁,大声吼道:“是,我是紧张,我是害怕。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呵呵呵地笑着。“不满意,但可以接受。”他轻握她的肩浅笑。“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紧张害怕什么,我会更满意。” 懊死!她中计了。唉!纪岚叹口气,那可恶却又令人舒服的笑容。 “纪岚,告诉我。”他劝道。 “我怕我不够漂亮、不够美丽。怕自己会被嘲笑,怕自己会紧张得说错话——让你丢脸,行了吧!”她一口气说完,一脸红扑扑地看着邵立夫。 “很好。”他满意地点头,伸手拨去覆在她额前的一撮黑发。 “现在,你听我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很漂亮、很美丽,而且一点也不会让我丢脸。别忘记,我说过有自信,是当一位模特儿必备的条件。况且,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美丽的,叫别人怎么肯定你呢?” “可是……”纪岚犹豫地说着。 “至少也该相信我这个专业摄影师的眼光吧!除非,”他挑高了双眉。“你认为我不够专业?”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纪岚急着辩解。 “那么就别再胡思乱想了,一切顺其自然。” 纪岚点点头。 “好,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否则会来不及了。” 他开始动手为她画眉毛、描眼线。 “那我要跟他们说什么?”纪岚仍然不放心。 “随便,你自由发挥,而且说得愈多愈好,我要大家都记得你。”他为她涂上淡金色的眼影,再抹上粉红色的腮红。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很烦恼。 “别担心,你会想出来的。” 她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邵立夫却及时出声制止她。 “好极了,别动!”他拿着唇笔,将她柔女敕的唇染成玫瑰色。 她蓦然想起那个吻,顿时慌乱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邵立夫放下唇笔,低呼:“好了,大功告成!”他拉纪岚起身至镜前。“你看!”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天呐!这人是我吗?”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镜中,那个有着洋女圭女圭般精致面孔的是自己? 那微弯的柳眉、晶莹的眼眸、笔挺的鼻子和娇艳欲滴的唇瓣。“太美丽了!”她忍不住叹道。“我觉得自己真的像一个模特儿了。” 她高兴地在镜前左顾右盼,却看见邵立夫双眉微蹙。她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不美吗?” “傻瓜!”他淡笑、轻斥,打开更衣室的门。“快去换衣服,我们再不出门就会迟到了。”他将纪岚半推半拥入更衣室,叮咛道:“小心!别把妆弄坏了。” 她觉得怪怪的。为什么邵立夫要皱眉头呢?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礼服换上。 那是一件淡黄色丝质的合身露肩连身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艳丽、明亮。 她步出更衣室时看见邵立夫。他换上一袭黑色的合身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更高大、英挺。尤其是那露齿的迷人笑容,令她窒息。 邵立夫走近纪岚身畔,在她耳侧系上一颗珍珠耳饰。见她傻愣模样,轻柔耳语道:“别怕,我会在你身边。” 然后挽起她的手,将她带至客厅,从沙发上拿起白色丝绒外套,为她披上。 “我们走吧!”他再度挽起她的手。 “嗯!”纪岚点点头,不由自主地随着邵立夫步出大门。 邵立夫握着纪岚的手来到天堂鸟经纪公司。电梯门甫开,便听见喧闹的交谈声和此起彼落的朗笑声。一群群西装笔挺的男士和身着华丽衣衫的美艳女子正开怀地在屋中大声交谈。 纪岚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个个从容自信、姿态优美高雅,恐惧又再度袭上心头,全身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邵立夫察觉到她的惧意,不禁加重了手的力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别担心,笑一笑,我会一直站着你身边的。”他微笑注视纪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美极了。” 她摇摇头。“没有,你没说过。” “那么,现在我说了,你也听到了。笑一笑好吗?”他故意咧大了嘴对她挤眉弄眼。 她被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就是这样。”他恢复原来迷人的笑容轻语。“走吧!” 邵立夫带着纪岚走入人群中。 他走走停停地和每一个人寒暄招呼,并且亲切地介绍纪岚的名字。纪岚也配合地漾起她甜美的笑容向大伙点头示意。从他们赞赏的目光中,纪岚自信心激增,笑得也愈来愈自然而灿烂。 “很棒,纪岚,你表现得太好了。”邵立夫在她耳畔低语。 “谢谢。”她浅浅一笑,轻声回道。 忽然,纪岚瞥见一个身着粉红色燕尾服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大声地说话,围绕在他身侧的人们也倾身专注地聆听。纪岚觉得这男人的声音听来有点耳熟。 待她和邵立夫走近定睛细看,她一惊。 “是他!张海成!” 赌局之战,终于正式开打。 第七章 “那个姓邵的竟敢批评我的化妆技术?他以为他是谁?”张海成激动地挥舞双拳。“他根本就是侮辱我的专业知识嘛!你们说是不是?”他征询众人的意见。 周围的人群纷纷颔首附和。 他满意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和他打赌了。那个骄傲的家伙竟然以为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捧红那个长得丑不拉叽的女孩,简直太看得起自己了。” “丑不拉叽”?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长得丑!纪岚气得想冲入人群,当场赏他一巴掌。他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凭他那副“尊容”也敢出来见人? 身旁的邵立夫仿佛感受到纪岚的怒气,立即握紧她的手,轻喊一声:“纪岚。”眼神中好像说:“镇静一点,稍安勿躁。” 纪岚只得按捺住满腔的怒火,跟着邵立夫的脚步,踏入人群中。 围绕在张海成周遭的人群,礼貌地移动身子,让两人进入。张海成沉浸于自己的长篇大论,丝毫没有察觉邵立夫和纪岚的出现。 “……而且那个女孩说有多肥就有多肥!而他那么天真,以为可以让那个胖子成为模特儿,真是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张海成!”一个低沉沙哑的叫唤声,止住了张海成的滔滔不绝。 他闻声转头,看见喊他的人,却是一副怡然自在的邵立夫,仿佛适才他大肆批评的不是站在眼前的人。 他的声音如常,面上肥肉横颤。“哦!邵立夫你来了,我正等你呢!怎么样?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那个女孩培训得如何?” “非常好,我很满意。”他仍展露着惯有的迷人笑靥。 “哦,是吗?别死要面子不敢说实话,趁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只要你跟我说声‘对不起’,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一百万就算了,怎么样?” 纪岚见张海成竟大言不惭地嚣张到这种程度,心中的怒火更是高涨,遂故意甜腻着嗓子,摆出极尽妩媚的姿态说道:“张先生,这可不行呐!这样一来,我不就损失了一百万,这怎么可以呢?” 纪岚见张海成满脸困惑,遂更咆哮了声音。“张先生,你不认得我啦!我是纪岚呐!那个长得‘丑不拉叽’的‘胖女孩’,你怎么会把我给忘了呢?”她故意拉高了嗓门强调张海成那几句批评她的话。 张海成惊得瞠目结舌。“你……你是……纪……岚?” “是啊!张先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呢?” 这时周遭人群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纪岚身上,不住地上下来回打量,眼中全是惊艳。仿佛怀疑这真是张海成口中的那个肥胖女孩! 而站在纪岚身旁的邵立夫,不发一言地笑看她挑大梁唱独角戏,心想,张海成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不可能!”张海成斩钉截铁地大吼。“姓邵的,你休想耍花招。你以为找个女孩来代替就可以了吗?” “哎呀!”纪岚夸张地惊叫。“张先生,我看你病得不轻哦!先是把我给忘记了,现在又认为我是冒牌货,我想你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症外加妄想症了。” 纪岚话声甫落,四周即刻传来悉悉卒卒的窃笑声,纪岚仍不肯善罢干休。瞄了瞄张海成,偏倚着头沉吟道:“张先生,我想你该去看看医生检查一下,可能你的体重有点问题,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体形和十二生肖当中的一种愈来愈像了。” 这时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张海成的脸已胀成猪肝色。 他忍着怒气、佯装镇静的模样,但抖颤的声音却瞒骗不了别人。“纪岚,邵立夫果然把你教得很好,连他的骄傲都传授给你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以为这样就算赢得赌局了吗?你现在甚至还不是一位模特儿,你别太自以为是。” 纪岚正想出声反驳张海成,却被邵立夫拦阻,他扯扯她的手臂,朗声向张海成问道:“多说无益,两个月以后就知道了。”然后微笑对聚集在身边的人群道:“对不起,让一让。”挽起纪岚的手,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张海成出声高喊。“邵立夫,纪岚脸上的妆是谁化的?” 周围的人群好奇地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地倾听。 只见纪岚回眸一笑,娇声说道:“是立夫帮我画的。” 一时之间,群声哗然。 邵立夫也回头轻语:“没什么!雕虫小技而已。” 张海成自找台阶,讪讪地开口:“还是这么骄傲!妆化得好并不代表就能赢得赌局。” 邵立夫不疾不缓地笑答:“我会赢的,你等着瞧好了。” 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扬起,传进每个人的耳中。“立夫,你不是说要介绍一位美女让我认识吗?人在哪里?” 纪岚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陆曼君一身白衣白裤,发绾成髻,面带笑容地朝他们笔直而来,那摇曳的身姿,真是高雅动人。纪岚在心中暗忖。 “嗨!曼君。”邵立夫转头微笑道,继而指着身旁的可人儿。“我是纪岚。” “嗨!纪岚,又见面了。”她亲切地问候。 纪岚这时才弄懂那日陆曼君在卜奇屋所说的话,原来她早就知道邵立夫会带她来参加酒会。 “你们已经认识了吗?”邵立夫讶异地看着身旁的两位女子。 “秘密!”陆曼君笑说。“不介意我把这个漂亮女孩从你身边带走吧?我想季吉诺一定会喜欢她的。” 聚集在四周的人群,有的先行离去,有的则兴致盎然地交头接耳,推测陆曼君是否会爱屋及鸟,一如当年独排众议、不顾一切捧红邵立夫般,再度捧红纪岚。 “是吗?”张海成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咱们等着瞧好了。” 纪岚不知道陆曼君口中的季吉诺是谁,她一脸茫然地看向邵立夫。 邵立夫轻抚她的头。“季吉诺是国内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专门为许多名人制作时装。” 他说这话时,语气爱怜、眼神温柔,看得陆曼君心痛如绞。他真的爱上这个小女孩了,真的!她在心中低呼。 但她仍振作精神,强颜欢笑。“如何?况且齐家禾也在,季吉诺明年的春装照已经决定由齐家禾全权拍摄,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可以让纪岚迅速窜红。” “可是,我应该和立夫合作才对,不是吗?”纪岚急急地说着,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竟改口喊邵立夫为“立夫”。 “答应吧!小岚,曼君说得没错。只要能为季吉诺展示明年的春装,你一定能很快成名的。去吧!曼君会好好照顾你的。”语毕,他便将纪岚推向陆曼君。 陆曼君随即挽着她的手,远离邵立夫。 “纪岚,你今晚真是漂亮。” “谢谢你。”纪岚腼腆地笑答,很高兴听到陆曼君赞美她,毕竟她是一家知名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不知捧红多少模特儿。她的称许,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纪岚对自己的美丽深具信心。 “你明天早上来天堂鸟一趟,我们谈谈签约的问题好吗?” “签约?你要和我签约!”她惊呼。 纪岚一时无法相信陆曼君竟然要和她签约,让她成为天堂鸟的一份子。 “你觉得我可以吗?我是说……你觉得我可以胜任模特儿这份工作?”纪岚想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傻女孩!你当然可以喽!我可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抢走你这个优秀的人才。来,走快点,我带你去见季吉诺。” 纪岚只觉得浑身飘飘然,这是真的吗?她真的要成为模特儿了?她真的要摇身一变成为全国皆知的红星?天呐!这太奇妙了。 转眼间,两人已来到自助餐桌前,站在一个蓄着小胡子、面貌酷似林子祥的男人面前。 陆曼君热心地为她引荐。“吉诺,这位是纪岚,我公司的新人。” 纪岚对着眼前的男子展现她最灿烂的笑容。“季先生你好!”她甜着嗓子。“很高兴认识你。” 季吉诺颔首说道:“我也是。”眼神来回打量纪岚后,发出一声赞叹。 陆曼君见季吉诺满意的表情,遂捏了捏纪岚的手臂示意她好好和季吉诺聊聊,自己找了个藉口便先行离去。 纪岚鼓足勇气,决定好好表现让季吉诺有深刻的印象,让她担任他春装照的模特儿,她看他手中端着南瓜派,心生一计。 她从南瓜派的做法聊起,谈到许多精致西点的烹饪方式,并告诉季吉诺许多披萨独创的各式西点美味,听得他心神惧醉,频频追问。两人愈聊愈投机,渐渐地许多人聚拢在纪岚四周,专心地听她谈论西点。 纪岚藉着对西点的丰富知识,来回穿梭于会场和每一位与会人士交谈,并适时地在言谈间展现自己的风情和娉婷的身段,并确定大家都记住了她的名字,还有意无意地让每个人知道她是天堂鸟的一份子。 她想着,立夫一定很高兴她让每个人都认识她,并且喜欢上她。那一双双倾慕的目光令她飘飘欲仙,这感觉真好。她急着找立夫分享她的喜悦,却见他正拥着陆曼君在舞池中跳舞,两人偎得十分贴近,正跳着华尔滋。 纪岚惊得踉跄了步子,心仿佛一下被掏空了般。忽然,有一个人及时扶住她,以关心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她转头看见一位戴着金边眼镜,书卷气十足的年轻男子正抓着她的手臂。 纪岚站稳了身子对他嫣然一笑。“谢谢你。我们好像还没见过,我是纪岚,你好!” “你好,我是齐家禾。” 她觉得这名字听来有点耳熟,但今晚她实在见了太多人了,根本弄不清谁是谁了。况且她的心还悬着邵立夫和陆曼君相拥的身影,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觉得刺痛。 她强颜欢笑地对齐家禾说道:“久仰了。” 这时,侍者捧着盛着各式可爱小盒子的盘子来到他们身侧。齐家禾告诉一脸疑惑的纪岚,这小盒子里装的是天堂鸟特制的幸运饼干,里面还附着一张幸运小卡,听说小卡上的预言往往会实现。 纪岚讶异地挑了一个星形的盒子,耳际却传来一声声喜悦的呼声,纪岚转头正好看见陆曼君兴奋地搂住邵立夫的脖子,在他耳畔不知说些什么。顿时,关于陆曼君和邵立夫的传闻飞快地映入她的脑海。 “你不打开吗?”齐家禾开口询问。 “哦,不用了,我想留作纪念。”纪岚回过神来,浅笑说道。“这真是一件非常特别又可爱的礼物,你说是不是?”她端详手中的星状盒,轻声地赞叹。 “是啊!齐家禾点头附和。“对了,你知道吗?季吉诺非常欣赏你。” “季吉诺?”纪岚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心又飞到陆曼君和邵立夫身上,揣测着关于两人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我是季吉诺明年春装照的摄影师,他刚刚告诉我,他决定请你担任他的服装模特儿,所以叫我来和你聊聊,顺便看看你合不合适。” “这时,纪岚才恍然大悟,想起季吉诺是谁,齐家禾又何许人也!这可是能让她迅速扬名的两位关键人物啊! 她将全部心力放在面前斯文有礼的男子身上,展开她最纯真的笑,软嗲了声音。“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齐家禾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衷心地说道:“太合适了。你知道吗?季吉诺明年的春装清一色是露肩装,他觉得你的香肩真是……对不起!请恕我直言。” “请说!”纪岚期待着。 “真是性感极了!而且我也深有同感。” “谢谢!我很高兴听到这么动人的赞美。”她开心地咧嘴微笑。 “纪岚,我在想等你拍好季吉诺的春装照,是否愿意担任我电影的女主角。” “女主角?”她重复说道。 突然,一阵抽搐的疼痛自纪岚小腿传了上来,她惊叫出声,蹲身抚着自己的小腿。齐家禾紧张地问着:“怎么了?” “我的腿抽筋了。”声音听来痛苦不已。 “我扶你到椅子上坐下。”他环抱纪岚的纤腰,带她至角落的沙发中坐下。 “来,我帮你揉揉。”他蹲在她的脚旁,轻轻撩高裙摆,小心翼翼地轻揉。 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齐家禾身后传来。“你们这是在干嘛?”语气冷得吓人。 齐家禾站起身解释。“纪岚的脚突然抽筋,我正帮她揉揉。” 邵立夫木然道:“谢谢你,不过我得送她回家了。”继而转头对纪岚说:“你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吗?”他面带不豫,眼神冷冽,语中丝毫不带任何关怀之情。 纪岚不懂邵立夫的态度为何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尤其那句“你们这是在干嘛?”他说时的神情,仿佛她和齐家禾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又用这种冰冷的口气对她说话,他到底以为他是谁?竟敢这样对待她,愈想就愈气,于是—— 她理都不理邵立夫,迳自从沙发站起,剧烈的痛楚疼得她眉头紧蹙。 齐家禾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很痛是不是?” 不等纪岚回话,邵立夫已一把抱起纪岚往大门的方向跨步离去。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纪岚压低了嗓门,威胁邵立夫。 他听而不闻,仍旧摆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酒会中的人士皆面面相觑。 纪岚只得强颜欢笑和每个人挥手道别。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邵立夫家中。 一长串的沉默逼得纪岚几近窒息,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吼道:“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邵立夫冷冷回问。 她怒气冲冲。“你对齐家禾的态度。” “怎样?” “怎样?”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你对他的态度冰冷、恶劣,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你还问我怎么?你不是叫我要好好争取成为季吉诺的春装模特儿吗?而你竟然对他的春装摄影师态度这么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是要你好好争取成为季吉诺的春装模特儿,可是你却对齐家禾抛媚眼、撒娇,还让他吃你豆腐、搂你的腰,甚至在众人面前掀高你的裙子,抚模你的腿,我看下一步是不是要到房间里去了!”他语中的酸意十足。 “邵立夫,你竟敢这样说我!”她气得拔尖了嗓门。“你自己呢?一整个晚上和陆曼君搂搂抱抱,怎样,怕没有人知道你们的暧昧关系吗?” “我和曼君有什么暧昧关系?”他正经八百地问道。 纪岚气疯了,一股脑儿将吴玉芙告诉她的传闻通通抖了出来。只见邵立夫脸上阴晴不定,他抖着声音。 “这些你全都相信?” “为什么不信?尤其在看了你们今天晚上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啊!”她夸大了语气。 邵立夫冷冷一笑。“哪有你精彩?你今晚可是酒会上的焦点人物,卖弄了一整晚的风骚,应该收集了不少电话号码吧?要不要现在去打电话?如果他不方便来接你,我会送你去他家的。” “你……你……你说什么?”纪岚不能相信邵立夫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她激动地吼道:“我那么努力地照你的话做,想尽办法让每个人认识我、记得我的名字,而你竟然说我‘卖弄风骚’。哈!炳哈!”她放声大笑。继而甜腻了嗓子。“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忘记对你‘卖弄风骚’了?” 纪岚走向邵立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紧紧地偎近他,软嗲了声音。“你觉得这样如何?够不够风骚啊!还是……” 她将唇凑近他的,轻轻吸吮了起来,蓦然那日和邵立夫接吻的情景,涌上心头。于是她凭着记忆,开始吻他,双手也不安分地来回抚模他结实的胸膛和臀。 原本纹风不动的邵立夫,突然用力地推开纪岚,狂吼道;“你想玩是不是?没问题!”随即用力一推将纪岚箝制在沙发上,开始激烈地吻她,从朱唇、颈项到丰润起伏的双峰。 纪岚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连挣扎的念头都忘了,身子仿佛着了火般,任由邵立夫的手与唇放肆地在她身上来回抚触和吸吮。 忽然一阵凉意袭来,纪岚发现自己的衣裳已褪至腰部,也被解开,露出她洁白的。纪岚顿时清醒,开始奋力地挣扎抵抗。 “怕了是不是?”邵立夫以冷冽的目光狠狠地注视纪岚。 纪岚不发一言地回他冷峻的眼神。 两人就这么冷冷地对看许久,终于邵立夫松手,站起身,背对她。“穿上你的衣服。” 纪岚摇晃地站起,抖颤着手将衣服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泪流满面地用力甩门而去。 邵立夫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纪岚恶言相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又尖酸歹毒的话。还粗暴地吻她,甚至差点非礼她。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突然被打开,邵立夫心喜地回头高喊:“纪岚!” 结果出现的是陆曼君。 “怎么回事?”陆曼君见邵立夫失望的表情,开口问道。 “没什么!”语气淡淡的。 陆曼君想起他之前的喊叫,试探性地询问:“跟纪岚有关?” 他避而不谈。“找我有事?” 她只好暂时放弃。“我想问你有没有纪岚的照片?我手边恰好有几个case,我想把她介绍给厂商。” “我去拿,你坐一下。” 邵立夫起身走入暗房。 陆曼君想起酒会中,邵立夫的目光时时跟着纪岚打转,见她怡然地周旋在每一位宾客中,脸上却无丝毫喜悦之情,反而像打翻了醋酝子一般,双眼愤怒。尤其在见到纪岚与齐家禾交谈时,他的怒气更是攀升到了顶点,而后在众人瞠目结舌下,抱着纪岚离开酒会。她摇头苦笑。这是爱的嫉妒吧!她想。 陆曼君在确定邵立夫爱上纪岚之后,心理已作了一番调适。她知道,感情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虽然她是如此深爱着他,虽然她的心早已粉碎成灰,但……在他心中,她永远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可以欢喜与共、患难同当的最佳伙伴。唉! 她在心中深深叹息。 “喏!傍你。” 邵立夫的声音打断了陆曼君的冥思。她接过他递来的照片,一一翻阅。照片中的纪岚,张张风情万种,眉眼间的妩媚、娇憨令人坪然心动。 “立夫,你拍得真好,完全抓住了纪岚的神韵。”她衷心地赞美。 “谢谢!” “可是,”她沉吟。“这组照片和你以前所拍的有很大的不同。” “哦!是吗?哪里不同?”声音仍是冷冷的。 “这组照片多了份你自己的感情,”她断言。“立夫,你爱上纪岚了。” 邵立夫闻言一惊,他爱上纪岚?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连忙否认。 她苦笑。“我没有胡说。如果你没有爱上纪岚,在见到她成功地掳获今晚每一位客人的欢心之后,你干嘛那么生气?你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没有生气。”他坚决地否认,虽然他心里明白,当时他真的非常生气。 陆曼君只是笑一笑。“那么齐家禾呢?” 邵立夫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道愤怒之火。 “为什么你铁青着脸,将纪岚自他身旁带走,而且还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一声不吭地抱她离去。” 她看见邵立夫握紧了拳头,眉头紧蹙,遂又开口继续说道:“立夫,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先走了。” 陆曼君拿起纪岚的照片,怔忡地想着。 是谁说“看见所爱的人获得幸福,是一件快乐的事”。这人一定没有真正的爱过,否则就会了解这是一件心如刀割的事,一点也不快乐。她叹口气,开车扬长而去。 而客厅中,邵立夫呆呆地坐在沙发中。 陆曼君没有说错,他的确爱上了纪岚。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倔强地拒绝他的赌约开始,爱的种子就已经撒落在他心田。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来他家时,穿韵律服的腼腆娇羞模样。 还有,她告诉他三围数字时,恼羞成怒的面容。 以及培训期间,两人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爱苗就是在那时扎根、萌芽的吧! 昔日两人相处的情境,瞬间排山倒海地涌入心头,他的心温柔地牵动了。 纪岚的喜怒哀乐、刁钻、泼辣、温柔、迷糊、憨傻、妩媚……每一个模样都令他心动。 是,他是爱她,否则他不会在拍照那天,失去控制,激烈地狂吻她。而今晚,看见众人对她倾恋的目光,他不该如此愤怒,再看见齐家禾与她交谈时,更不该暴跳如雷。尤其当齐家禾搂着纪岚的腰,甚至撩高她的裙子,伸手抚模她的腿时,他竟冲动地想拿刀杀了齐家禾。 是的,他的确爱上纪岚了。 但,她呢? 纪岚爱他吗? 他不知道。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相信传闻,相信他是一个登徒子、是个匪类。 炳哈哈,他忍不住悲苦地放声笑了开来。 一声声回荡在屋中…… 第八章 纪岚离开邵立夫家后,泪痕斑斑地来敲吴玉芙的家门。 “他怎么可以这对我!怎么可以用那么恶毒的话伤害我!”纪岚抱着吴玉芙哽咽地说着。 吴玉芙慌乱地搀扶她进屋,紧张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纪岚先是沉默不语地直掉眼泪,许久之后,她终于搂住吴玉芙放声大哭起来,口中不住地咒骂邵立夫。吴玉芙只得由她尽情宣泄,待她情绪稳定后,再把真相弄清楚。 饼了一会儿,纪岚哭累了,才在吴玉芙的催促下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碗加蛋泡面,倚着坐垫,坐在她小小的和室客厅中,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布偶女圭女圭。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吴玉芙看看双眼红肿的纪岚,轻轻问道。 纪岚哀怨地看她一眼,深呼吸后,将今晚和邵立夫的冲突一一向她说明,但省略了她主动吻邵立夫那段,她觉得很羞愧。 吴玉芙听完却沉默不语,纪岚十分纳闷,遂开口:“你不会到这节骨眼,还帮你的偶像说好话吧!” 见她仍是沉默,纪岚的怒气又扬了起来。“邵立夫根本是个王八臭鸡蛋,你真是瞎了眼,竟会喜欢上他。告诉你,我不管那个什么狗屁赌局了,他输了是他家的事,一百万我也不要了,我才不要拿他的脏钱,就让那猪头猪脑的张海成嘲笑他、羞辱他为模特儿界的大笑话。” 吴玉芙仍然大气不吭地沉思,纪岚又继续她的长篇骂。正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我也可以自己赚啊!对了,”她突然想一个报复他的好方法。“我应该主动和齐家禾联络,把季吉诺的春装照拍好,努力成为一位当红的模特儿,然后想办法胁迫所有的人拒绝和他合作,看他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她不停地大声指责邵立夫,并想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报复方法,自言自语、仿佛光用说的就可以把邵立夫弄得身败名裂。 “你说完了吗?”吴玉芙终于打破沉默,开口说话。 “我还要再说。邵立夫你这个神经病、自大狂、变态……”纪岚仍不肯善罢干休。 “你可以先暂时停下来,听我说完再继续骂吗?”她大吼。 纪岚惊得噤了口,怔怔地望着吴玉芙。 她有点讶异,吴玉芙很少这么大声吼她,这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好吧,你说!”纪岚忍住心中的惊骇,镇静地说道。 她清了清嗓子。“我想邵立夫爱上你了。”语气十分慎重。 纪岚愣了一下,继而纵声大笑了起来。 “你说……邵立夫……他……爱……爱上我。”她抖颤着声音。“这是……是一九……一九九五年……最大的……笑话。”说完,她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 待纪岚终于止住了笑,却发现吴玉芙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你是认真的?”纪岚终于正经地问道。 吴玉芙点点头。 “这是不可能的。”她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是真的!否则他干嘛那么生气?”她反问纪岚。 这也是纪岚不懂的原因。照理说,邵立夫应该很高兴她今晚称职的表现,而且她也达到了他原先期望的一切——让每个人认识她,记得她的名字。可是他却反而指责她卖弄风骚。 “是不是?”吴玉芙见她偏头想了想,便继续追问。 “你太武断了,就凭这点!”她不以为然。“谁不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谁知道他今天哪根筋不对了!” “是吗?你不是最爱说‘事出必有因’吗?你怎么解释?” “这种理论只适用于精神正常的人,像邵立夫那种神经病谤本无法以常理判断。” “哦!那齐家禾呢?难道也是邵立夫乱发神经吗?” “当然,他简直是心理变态!”纪岚想起邵立夫当时的语气、刻薄的神态,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尖声咒骂。 “好,那么为什么他独独对齐家禾的事耿耿于怀?”吴玉芙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吴玉芙听出她话中的烦躁,立即聪明地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略停了停,继而小心谨慎地开口。“你对邵立夫有感觉吗?” 这句话仿佛一颗炸弹,瞬间在纪岚心海炸起汹涌的波涛。 她对邵立夫有感觉吗? 蓦然,她想起今晚见到陆曼君和邵立夫亲腻模样时的怪异心境。 再思及拍照那晚,两人激情的热吻。 顿时,脸上泛起一片潮红,浑身也莫名地燥热了起来。 吴玉芙见她的脸色先是惊愕苍白,而后一转朱红。 “你有感觉是不是?”她用着玩笑的口吻,其实是非常认真的心情开口。“是不是你们俩趁我到日本去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啊!” 纪岚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的确没把和邵立夫热吻的事告诉吴玉芙。这种事,她自己都丑得想尽快忘掉,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况且……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别胡乱栽赃。”她神色仓皇地急急辩解道。 吴玉芙见状,心沉得更深。 “好,反正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答案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就好。现在,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准备怎么办?”吴玉芙仍用着寻常的语气说话,丝毫没有泄漏她的真正情绪。 “什么怎么办?”纪岚纳闷。 “赌局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根本就不稀罕他的臭钱。”她充满鄙弃的口吻。 “我以为你说的是气话。”吴玉芙惊道。 “我是认真的。我明天就去找陆曼君,把签约的事取消,然后放自己几天假,好好地大吃大喝,再去找唐大哥谈上全职的事。” “你决定不管赌局、不管邵立夫?”吴玉芙继续追问。 “没错!就从现在开始。”纪岚斩钉截铁、意气飞扬地喊道。 纪岚再次来到天堂鸟经纪公司。 这次她不是来送披萨,也没有小芙在柜台等她,因为小芙在毕业后就辞去了天堂鸟的工作,并且到日本游学,直到前两天才回来。 她脑海再度想起小芙的话。昨夜,她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停地回忆起她和邵立夫之间的种种。 这段日子,邵立夫的确待她不错,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认真地陪她集训。当她沮丧时,他温婉地哄她、鼓励她;当她开心时,他陪着她一起胡闹、嬉戏,那感觉——是兄妹之情吗?不是,因为她对唐绍荣的感觉和邵立夫不同。 在唐绍荣面前,她很自在,从不在乎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得体。对他耍赖、嘻皮笑脸、大声嚷嚷、大吐苦水……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但在邵立夫面前,她选衣服会犹豫,吃饭的时候会动作斯文;说话时不敢认真看他的眼睛,甚至常常莫名地心跳加速。 这是爱吗?她不知道,也不敢仔细地想。 “纪岚,你来了。”陆曼君仍是一身雪白的洋装,姿态优雅地自门外走入。 纪岚连忙站起身来。“陆小姐,你好!” “坐,别这么客气。以后跟着大伙喊我陆姊就好了。”陆曼君在她的办公椅坐下。 纪岚依言坐下,心里犹豫着该如何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陆曼君露出明媚的笑脸,亲切地开口。“今早,季吉诺打电话跟我订你的时间,我已经排好了,下个星期三,你们将出外景到普吉岛拍摄,这可是一个很棒的机会,你要好好加油。”她兴奋地继续接道:“我手边还有几个厂商的case,我准备把你的照片拿给他们看。我想,他们应该都会选你作他们产品的代言人,这样一来,赢得赌局就会更容易些。” 纪岚见陆曼君滔滔不绝地为她拟了这么多计划,心想再不说明自己的决定,可真是太失礼了。 “陆姊,我不想签约了。”纪岚终于把话说出口。 陆曼君怔住。“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莫非有别家公司想挖角?” “不是,陆姊,你误会我了。”纪岚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做模特儿了。” “为什么?”陆曼君讶异地出声。“你不想赢得赌局吗?” “我放弃了。” “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她激动地说。“你知道一旦邵立夫输了赌局,张海成会怎么对他吗?那不是区区一百万就可以解决的。张海成会四处渲染、扭曲事情的真相。届时,邵立夫不但会声誉受损,甚至可能无颜在模特儿界立足,你清楚冯?” 纪岚这时才察觉事情的严重性,照陆曼君的说法,邵立夫如果输掉这场赌局,等于输了他的事业和前途。天呐!他竟下这么大的赌注,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他若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难道是对她……不,这是不可能的。难怪张海成会说他自视过高。 陆曼君见纪岚低头沉思,心中稍感安心,并且意识到自己适才的情绪太过激动,幸好纪岚没注意到。 “纪岚,”她轻喊。“告诉我,为什么你决定放弃赌局呢?你不是已经努力了四个月吗?” 她抬起头看着陆曼君,眼中有一丝疑惑。“你说的是真的吗?邵立夫真的会因为输了赌局而毁了前程?”她完全答非所问。 陆曼君叹口气,这小女生专注的时候,还真是心无旁骛,邵立夫也是……唉! “是真的。张海成是个标准的小人,想想,他一旦得志会如何?” “可是,经过昨晚的酒会,我的表现难道不能说明邵立夫赢得赌局只是早晚的事吗?” 陆曼君挑高眉想道,真不知该说她天真呢?还是骄傲?有一张动人的天使面孔和姣好的魔鬼身段并不一定保证能成为知名模特儿,还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搭配。 她咧嘴微一笑。“纪岚,你昨晚的确让人印象深刻,而且你的外在条件也非常出色,但是这并不表示你一定能成为知名模特儿。你必须让自己成为各种广告媒介的宠儿,无论是杂志上的服装广告或各式商品的平面及电视广告,你的影像不断地出现在各种传播媒体上,这样才能算是红了,你明白吗?” 她喝口水滋润干枯的喉咙。“而你现在严格说起来甚至还不算是一位模特儿,你认为张海成会认输吗?” 陆曼君说得没错,纪岚想着。可是,邵立夫的事业前途关她什么事呢?况且在他那样羞辱她之后,为什么还要帮他?昨天她不是下定决心不理赌局了吗? “你是不是和立夫吵架了?”陆曼君见纪岚不发一言地沉思,想起昨日酒会中邵立夫的异状。 “啊!”纪岚自沉思中清醒。 “你和立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纪岚想起她昨天指责邵立夫和陆曼君之间的绯闻时,他绝望的表情。“没有。”她否认得极不自然。 “那么你为何要放弃赌局?” “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再浪费时间。”纪岚下定决心。 “可是赌局的事你已经花了四个月的时间,你现在放弃,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为什么不把它完成呢?顶多再花两个月的时间。”陆曼君极力劝说着。 “就是因为我已经浪费了四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件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怎么能再荒废另外两个月呢?”她说得头头是道。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呢?” 为了邵立夫的笑容,这是纪岚心底首先涌出的字眼,这个发现令她惊愕。她再次反问着自己,不,她是为了一百万,为了张海成轻蔑的目光,绝不是为邵立夫的笑容。 “陆姊,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告诉你一声,我不能和你签约了,只是这样。我有事先走了,再见。”纪岚含笑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纪岚!”陆曼君扬声喊住她。“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纪岚摇了摇头。 “如果我求你呢?”陆曼君低声恳求。 纪岚睁大了眼。 “请你继续完成赌局。” “为什么?”纪岚纳闷,她不懂陆曼君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想失去一位优秀的摄影师,”陆曼君嘴角微微一扬。“我的模特儿需要他。” 是吗?纪岚怀疑。真是因为模特儿的关系吗?不是因为陆曼君自己? 纪岚莫名地怒火攻心。“对不起,爱莫能助!”语毕,立即快步离去。 陆曼君被她突变的态度愣住了。 怎么回事?生这么大的气。自己说错了什么吗?邵立夫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张海成毁了邵立夫,她得想想办法。 夜深,巷弄寂静无声。 唐绍荣整理好卜奇屋的厨务工作,为自己泡了壶咖啡,正准备结算今日的营收时,突然门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对不起!打烊了。”他略带歉意地抬头望向高大门。竟发现—— “小芙”他惊呼。“怎么这么晚了还出门?很危险的。” 只见吴玉芙木然走来,一语不发。 “怎么回事?”唐绍荣担忧地问道。 忽然,吴玉芙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唐绍荣有点失措。他轻拍她的背。“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小芙向来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 他不断地轻拍她的背,直到哭声停止,怀中的人儿不再颤抖。 “怎么了?”他在她擦干眼泪,喝过热咖啡之后关心地问道。 “邵立夫爱上纪岚了。”她哀伤的口吻。 “什么?”他惊讶地月兑口大喊。“邵立夫爱上纪岚?谁说的?” 吴玉芙把事情的始末说出。 “纪岚说得没错,你太武断了。”唐绍荣冷静地说道。 “是吗?为什么邵立夫不合理地那么生气?这一点道理都没有!” “这很难讲,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光听小岚的片面之词,怎么能判断呢?” “whynot?”她霸气地说着,继而接道:“唐大哥,这四个月中,纪岚有没有什么情绪异常?或是一些恋爱症候群?” “没有,她还是老样子。只是老喊着肚子饿,抱怨全身酸痛。” “都没有别的吗?没有谈到邵立夫?没有谈到培训计划?”吴玉芙认真追问。 “嗯!”唐绍荣想了想。“她是说过许多培训时发生的丑事,也谈到她和邵立夫意见不合时,吵得面红耳赤的情形。不过,那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确定?唐大哥,你再仔细回想看看。”吴玉芙仍不死心。 唐绍荣绞尽脑汁,仍想不出。 他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怎么可能?”她抿嘴、蹙眉地说着。 这时,唐绍荣才想起“邵立夫爱上纪岚”和小芙有什么关系?莫非…… “小芙,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邵立夫爱上纪岚?”他不置信地注视吴玉芙红肿的双眼。 “嗯!”她无力地点头。 唐绍荣睁大眼睛,惊愕地月兑口而出:“你喜欢邵立夫?” 吴玉芙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傻瓜!你暗恋他?”语中尽是疼爱。 她红着眼,声音哽咽。“可是他爱上纪岚,我最好的朋友。”她再度扑进他的怀里。 此时,推门而进的陆曼君刚好听见吴玉芙的表白,心理除了惊讶还有深深的叹息,又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女子。 唐绍荣轻抚吴玉芙的秀发哄道:“小芙别哭了。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乖,别哭了。” 陆曼君轻咳一声,企图引起两人的注意力。 他闻声抬头,一愣,陆曼君!她怎么会来呢? 他低头轻喊:“小芙,别哭了,我们有客人来了。” 小芙挪移身子,离开了唐绍荣的怀抱。 “陆小姐,你好!”唐绍荣愉悦地招呼。 小芙怔怔地回头,陆曼君!她怎么会来卜奇屋? “对不起!打扰了。”陆曼君对唐绍荣歉然一笑,继而望向小芙。“嗨!小芙,好久不见!” 小芙困惑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喝点什么?”他轻问。 “不用麻烦了。”陆曼君仍是带笑的嘴角。“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眼睛直望向唐绍荣。 他挑高眉。“帮忙?” “嗯!帮忙劝劝纪岚,请她别放弃赌局。” “纪岚要放弃赌局?怎么会?”他纳闷地扬高声调。 “陆姊,纪岚和你谈过了?”小芙出声询问。 陆曼君点点头。“她今天来找我,说她不想做模特儿,也不管赌局的事了。” 唐绍荣转头问小芙:“你知道这件事?” “嗯,就在她骂完立夫后说的,我原以为那是气话,想不到她是认真的。”小芙抿唇说着。 “纪岚骂邵立夫?为什么?”陆曼君疑惑,难道这是纪岚放弃赌局的原因? 小芙再把昨日的事,告诉陆曼君。 “原来如此,难怪她不肯参加赌局。”陆曼君终于弄懂了。 “陆小姐,你为什么要纪岚继续参加赌局?”唐绍荣提出他的疑问。 陆曼君把她早上和纪岚说的话,转述一次。 吴玉芙想起陆曼君和邵立夫的传闻,她壮着胆子开口。“陆姊,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唐绍荣不知所以然地望着吴玉芙,这小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说!” “你和……邵立夫……是什么关系?”她说得犹豫不决。 “小芙,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太没礼貌了!”唐绍荣厉声喝道。 “没关系!”陆曼君微笑对着唐绍荣说,继而望向吴玉芙。“你一定听过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对不对?” 吴玉芙点点头。“嗯!” 唐绍荣心想,什么传闻? 只见陆曼君露出一丝苦笑。 “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和立夫是在一次摄影展上碰见的,那时他正拿着自己的作品和画廊经理洽谈展出的事宜,我见他的照片拍得极好,便透过画廊经理的介绍而认识他,在我极力游说之后,他才转行成为模特儿摄影师。” 她想起昔日和邵立夫相识的种种,眼神中流露着梦幻般的光采,这没有逃过唐绍荣的眼睛。 唉,看来邵立夫还真有女人缘。他叹了口气。 陆曼君回过神继续说道:“因为是我带他入行,而他的成就又出众,所以‘树大招风’才会惹来那么多传言。其实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好搭档、谈得来的好朋友而已。” 她当然知道他火冒三丈的原因,她凄苦地想着。 她强装一抹灿烂的笑脸。“因为嫉妒吧!邵立夫可能爱上了纪岚而不自知。” “你看!我没说错吧!”小芙万分沮丧的声音。 唐绍荣见陆曼君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微微地抽痛。很难想像发现自己深爱的人,爱的却是旁人的心情,而他面前就有两位,而且爱的是同一个人——邵立夫。真是令人百思不解。 “你们认为纪岚对邵立夫如何?她喜欢他吗?”陆曼君眼光来回注视面前的男女。 吴玉芙沉吟后道:“我昨天问纪岚这个问题时,她神色极不自然,而且惊慌失措。我想她是喜欢邵立夫的,只是她自己也懵懵懂懂的。” 脸红?唐绍荣想起那日纪岚一听到拍照,脸亦胀得通红。难道……他连忙提出这件事。 “你刚刚还说纪岚没有任何异常!”吴玉芙给唐绍荣一记大白眼。 这样的反应,是他认识的吴玉芙,唐绍荣心安了许多,可见邵立夫的伤害并不如想像中严重。 这时,低头沉思的陆曼君开口。“我想,小芙说对了,纪岚的确是喜欢邵立夫的。” 唐绍荣和吴玉芙同时望向陆曼君,眼神好似说,你怎么会知道? 陆曼君见两人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她今晚踏进卜奇屋后,真正开心的笑容,看得唐绍荣有点恍惚。 “我看过邵立夫拍的那组照片,纪岚的神情——温柔、妩媚,散发一种神采,为爱而生的气韵。所以,应该错不了。”陆曼君认真地分析。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全是你们凭空的臆测。况且,女孩子向来爱思乱想,哪有自己爱上某人却不知情的,太滑稽了。”唐绍荣信誓旦旦地说道。 “胡思乱想?”吴玉芙和陆曼君二人异口同声地提出质疑。 唐绍荣嘴角一撇。“不是吗?那么我问两位,你们是否友都知道自己喜欢谁?”他等着两位的回答。 两个女人顿时哑口无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唐绍荣有点得意。不过,这也让他自己想到一个问题,他喜欢谁?他的眼神飘向陆曼君,不会吧!他有点恐慌。 随即,他振作精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纪岚继续参加赌局,而且知道纪岚是否真的喜欢邵立夫。” “真的!什么办法?”两位女子的眼神炯亮,语气兴奋。 唐绍荣浅笑,将他的计谋说出。 夜似乎燃烧了起来,像是为唐绍荣的计划预放胜利的喝采。 第九章 纪岚在心底不住地咒骂,邵立夫竟然一连十天都没找她,甚至连通电话也没打,她简直等得快疯了。 她想,邵立夫应该从陆曼君口中得知她放弃赌局的事,而后气急败坏地向她道歉,那么她就会宽宏大量地愿谅他,毕竟毁人事业前途的事,她狠不下心。 但是,他竟然毫无消息。她记得他曾义正词严、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不肯输、不愿输、不能输,但是他却没来找她,难道他情愿输给张海成那个猪头猪脑的无赖? 再想起陆曼君为邵立夫求她的事,心里就有气。“大骗子!”她大骂出口。酒会时两人搂搂抱抱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真想一拳揍死邵立夫。 她愤而骑上爱车,不要命似地横冲直撞,一路上路人和驾驶的骂声不绝于耳,她却恍若未闻地直奔卜奇屋。 她停好车,奋力一推,卜奇屋大门上的风铃声嘎吱作响。 唐绍荣和小斑二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一场风暴,看来两人得小心翼翼、“字字”为营,否则可能会被纪岚的怒气炸得粉身碎骨。 幸好卜奇屋今日的客人不多,否则她这副凶神恶煞的尊容,不知会吓坏多少客人。 唐绍荣使眼色要小斑到厨房回避省得遭迁怒,小斑一脸的担忧神情,唐绍荣则示意要他安心,小斑如获大赦般,转身没入厨房。 只见纪岚大踏步地走至吧台,用力一蹬,跃坐上高脚椅,眸中的怒火足可把人烧炙至死,唐绍荣也不理她,兀自忙着煮他的咖啡。 纪岚见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心中更是怒不可抑,她拿起menu大声地叫喊:“给我一块黑森林、女乃油起司、蓝水晶之恋,还要一杯卡布基诺,外加翡翠蜜汁。” 唐绍荣瞥了一眼,继而将煮好的咖啡递给她一杯,没有附糖和女乃油球。 “我不要喝这个,我刚点的东西呢?”她大声吼道。 唐绍荣再看她一眼,伸手指向右方。纪岚转头一望,所有客人都以惊异的眼光看着她,她才明白自己刚才的失态。 待她转回头,却见唐绍荣好整以暇地翻阅着西点杂志。 纪岚颓然地趴在吧台上。为什么?大家都把她的脾气看得死死的呢!她重重地叹口气,轻声开口。“唐大哥,我想在卜奇屋上全日班。”语气虚软无力。 “你真的把赌局放弃了?”唐绍荣终于放下杂志,正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她讶异,继而想起。“小芙跟你说的?”忍不住在心中呻骂,这个长舌妇! “小芙她也知道?”唐绍荣佯装得十分惊愕。“她竟没告诉我,这小丫头!” “不是小芙告诉你的?”这回轮到纪岚张大了嘴。 “当然不是,是邵立夫告诉我的。”他认真观察她的表情。 “邵、立、夫?”她惊愕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说道。 “嗯!昨天他来卜奇屋,要我转交给你一封信。我问他关于赌局的事,他笑着说你放弃了,然后就走了。”他跨步至收银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纪岚。 她打开一看,是他吻她那天拍的照片。她逐张翻看,不相信照片中那个娇羞、妩媚的可人儿是自己。 “哇!”他惊呼一声。“天呐!这人是你吗?完全不像嘛!你有这么温柔、乖巧、美丽吗?邵立夫简直化腐朽为神奇嘛!”他极尽夸张地扬高了声音。 纪岚瞪了他一眼,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 唐绍荣故意忽略她眼神中的涵义,自顾自地说着:“纪岚,你忍心让邵立夫输掉赌局吗?” “为什么不忍心,他的输赢干我什么事!”她仿若事不关己的漠然语气。 “你们是朋友吧!怎能坐视不管呢?况且男人最爱面子了,你不担心邵立夫会难过吗?” “谁跟他是朋友!”她赌气地回答。 “好,你们不是朋友。可是,你甘心被张海成看扁吗?难道你忘了张海成轻蔑的眼神?”他提醒她。 “我没忘记,酒会那天我已经报过仇了,你没看见他那副丑样,真是滑稽极了。”她想起那日张海成的错愕和仓惶,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所以赌注的输赢不重要了?反正仇也报了,而邵立夫也会付你一百万?纪岚,真没想到你居然见利忘义!”他的语气和眼神充满鄙夷。 “我没有要拿他的一百万。”她委屈地申辩。“唐大哥,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放弃赌局?”唐绍荣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她。 她被看得慌乱,只得加大了音量吼道:“我想放弃就放弃,不需要理由!每个人都问我为什么,你们烦不烦啊!” “好,随便!”唐绍荣面有愠色。“你想怎么做我无权过问。至于你想来卜奇屋上班的事,如果没问题,就下个星期一吧!早上九点半到下午四点或是下午二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你自己挑,决定好再知会我一声。”说完,他开始动手清洗水槽里的杯盘。 “唐大哥!”纪岚充满歉意的声音,她从来没和唐绍荣闹得这么僵过。 “对了!”他抬起头。“陆曼君来过电话,请你去找她一趟。” “唐大哥,对不起!”她的帮音渐趋哽咽。“我不是有意对你大吼大叫的,我的心太乱了。” 唐绍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纪岚,先去看看陆曼君找你有什么事,然后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 “唐大哥,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混乱。 “乖,听话。星期一来上班,快走吧!”唐绍荣软声哄道。 纪岚点点头,转身离去。 唐绍荣摇头苦笑,但愿他的计谋奏效。 她无力地走入陆曼君的办公室。却见她倚窗眺望车水马龙的街景,神色黯然。 “陆姊,你找我吗?”纪岚轻喊。 陆曼君眼神哀凄、声音痛苦。“你知道吗?张海成已经四处渲染他的胜利果实。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地嘲讽邵立夫,并拒绝采用他拍的照片了。” “什么?”纪岚放声大叫。“张海成怎么能如此嚣张!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是邵立夫告诉他的。他已经寄给张海成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陆曼君冷哼一声。“张海成乐得直说,要把那张支票表框起来留做纪念。”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纪岚忿愤地破口大骂。“简直是无耻、下流!”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她不屑地说道。“反正,这是既定的事实,再说什么都没有用。”陆曼君又重重地叹口气。“对了,立夫要我把支票交给你。”她走至桌旁拿出支票递给纪岚。“他要我谢谢你的帮忙。” 纪岚看着手中的支票,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你知道吗?立夫现在已经失宠于模特儿界,张海一定会藉机让他难堪的。”陆曼君痛心而无奈的语气。 纪岚仍是呆呆的,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不要邵立夫的事业毁了。 陆曼君见纪岚苍白着一张脸,不发一语,遂继续接道:“立夫决定离开台北一阵子,到世界各地走一趟,也许就不回来了。唉!真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 “陆姊,你是说……他……不……不回……来了。”她不能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 “嗯!他说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了。工作能力被人怀疑,信赖的人又对他背信毁约,对人性实在太失望了。”陆曼君的语气充满无奈与同情。 不行,她绝不能让立夫离开台北,她不想一辈子见不到他,她得阻止他走。 她不发一言,夺门而出。 陆曼君见状立刻拨电话给唐绍荣,脸上带一抹诡异的笑容。 纪岚风掣电驰地飙向邵立夫的家中,一路上她不断地祈祷。他还没走。她一直安慰自己,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动身离开。 终于,门打开了,邵立夫铁青着一张脸,张口正准备大骂时,却见来人是纪岚,不禁愣住了。 他讶异地喊道:“纪岚?” 纪岚二话不说,立即跨入门内,一手关门,一手拉着邵立夫往屋内急奔。他莫名其妙地想她到底要干嘛? 纪岚拉着邵立夫坐在椅中,两人面对面。 她直盯着邵立夫,喘着气说道:“你不准离开台北。” 邵立夫一头雾水,他要离开台北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张海成一百万,听见了吗?” 他望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上面盖着陆曼君的印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去把给张海成的一百万拿回来,时间还没到,我们不会输的。” 他真的愈听愈糊涂了,他什么时候给过张海成一百万了? 她的情绪愈来愈激动。“你怎么可以向张海成那种小人认输呢?难道你情愿跟他认错,也不肯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吗?” “纪岚,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双眉紧蹙地开口。 “说什么?我在生你的气,酒会那晚你竟然莫名其妙地骂我卖弄风骚,还暗指我和齐家禾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呢?和陆曼君整晚搂楼抱抱的,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纪岚尖声吼道。 “你在生气?气我和曼君?”邵立夫睁大了眼。 “对,我生气,而且气得要死。”她柳眉横竖。 “为什么?”他盯着她,神情十分认真、正经。 “为什么?”她茫然。 “是,为什么看见我和曼君亲近你会生气?” “我……我……”她结结巴巴。 邵立夫倾身向她靠近,她不住往后退,直到沙发的尽头。 她欲站起身,却被他的双手紧紧箝制住。 “告诉我!”他语带威胁。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生气嘛!” 她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乱跳个不停,感觉到他的气息,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纪岚,抬起头。”他温柔地命令。 “……” “纪岚,你知道酒会那晚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道。”她仍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 他松开箝制她的双手,转而托起她下颚,温柔说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但现在,我明白自己生气的原因,”他咧嘴微微一笑。“我嫉妒。” 纪岚眨了眨眼睛。“嫉妒?” “嗯!我不要你对每个人笑得那么灿烂、我嫉妒你和齐家禾有说有笑,甚至搂你的腰,撩高你的裙子……” “那是因为我的脚突然抽筋了,他为了扶我才搂我的腰,撩高裙子是因为他要帮我按摩抽筋的地方啊!”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能忍受。” “你神经病!”她啐骂。 “那你呢?”他轻抚她的脸。 “我什么?”她恍惚地说道。 他的触模令她的心愈跳愈快。 “你是不是也在嫉妒呢?嫉妒曼君和我搂抱。” “才不是呢!”她颤着声音。 “是吗?不然我和陆曼君为什么那么困扰你呢?”他的声音轻柔飘忽。 “才没有呢!” 他轻轻一笑。“没有吗?小岚,记得那个吻吗?”他倾身开始吻她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子,然后他的唇极尽温柔地轻轻碰触她的。 纪岚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邵立夫开始亲吻纪岚的朱唇,慢慢地、轻轻地,继而温柔地吸吮、品尝。 她浑身打颤。感觉到他的舌探入她的口中,极尽厮磨、纠缠,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吻得愈深。 终于,他放开手,见她脸上泛起一片潮红。他微微一笑。“纪岚,我爱你。” “什么?”纪岚顿时清醒了过来。 邵立夫仍是微微一笑。“纪岚,我爱你,否则我不会嫉妒得几近发狂,不会在拍照那天情不自禁地吻你,你能感觉到吗?” 纪岚睁着迷蒙的双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小傻瓜!”他爱怜地轻抚她的发,继而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畔低诉他的情意。一遍又一遍,温柔而缠绵。 “真的吗?”纪岚仍不敢相信地低语。 “真的!你以为我会随便吻一个女孩吗?我很洁身自爱的。” “那你和陆曼君呢?”她悠悠地问道。 “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也是很有默契的事业伙伴。当初是她提携我的,若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是个穷小子,仍拿着摄影作品四处兜售呢!她可以说是我的恩人。”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轻吻她的鼻尖。“满意了吗?” “你确定,也许她深爱着你。”纪岚抿唇问道。 “这个不关我的事,我爱的只有你。”他又轻吻她的眼。“纪岚,我还没听你说……” “说什么?” 他在她唇上厮磨。“说你爱我。”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 “真的吗?”他在她唇上来回游移。 纪岚又开始颤抖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纪岚,你谈过恋爱吗?” 她摇摇头。 他又笑了,轻轻拉她偎进他怀里,背倚着他的胸膛轻问。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很好。” “只有很好吗?” “你很可爱,笑起来很迷人,照片拍得很好。” “还有呢?”他轻咬她的耳垂。 “嗯!”她心悸地闷哼一声。 “还有呢?”他吻上了她的颈项。 “嗯……你待我很好,容忍我发脾气、耍赖、胡闹。”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心智已被他的吻弄得颠昏。 “那唐绍荣呢?”他停止了吻,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搂得更近、更紧。 “他像个大哥哥般照顾我,给我关怀。” “那我也像个大哥哥吗?”他的手慢慢往上移。 她申吟一声,感觉邵立夫的手偷偷探进衬衫里,细细地轻抚她胸前的圆峰。 “立夫!”她细细地轻喊。 他轻轻解开她内衣的扣子,慢慢地揉捏胸前的玫瑰蓓蕾。 纪岚觉得一股热流贯穿全身。 “我是哥哥吗?”他再度询问,眼神炽热。 纪岚只能无助地摇头。 他扳转过她的身子,将她的手环在他的颈上,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语:“纪岚,记得我刚刚怎么吻你吗?” 她迷惘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吻我。”他温柔地命令道。 纪岚仍是怔怔地望着他。 邵立夫凑近她的唇细语:“吻我。”他将唇覆在她的唇上。 她不敢动。 他静心等待。 终于,她轻轻地吸吮他的唇,他的手慢慢移至她腰下再沿路下滑…… 她嘤咛出声,浑身滚烫。 邵立夫激烈地、贪婪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继而覆住胸前那朵玫瑰红。 她申吟出声,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肩。她觉得天旋地转。 他抬起头,眼神迷蒙,看着表情和他如出一辙的纪岚。他站起身,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抱进卧室。 一个瑰丽的梦就此展开。 尾声 寒流过境,厚重的冬衣纷纷出笼,街上一片萧瑟的景象。 但这股寒意,却冰冻不了“阳光屋”里热呼呼的心和暖烘烘的情。 这是一间欧式风味颇重的小屋,由木材和石块砌成,绿、白相间的油漆将它点缀得更加亮眼。 屋内墙上挂满了一幅幅的摄影作品,内容包罗万象,有篮球球员篮板下的英姿、棒球球员盗垒的俯冲…小雏菊的娇艳、清新……顽童的嬉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照片下的署名是邵立夫。 由数张桌子并成的大长桌上,摆满各式的西点蛋糕,全是“阳光屋”和“卜奇屋”menu上的产品。 一群人围绕着长桌,吱吱喳喳地喧闹、交谈。 纪岚和邵立夫站上了小小的舞台,各执一只麦克风发言。 “谢谢大家今天拨冗参加‘阳光屋’的开幕茶会,希望大家吃得愉快。”邵立夫兴奋地开口。 “离开的时候,别忘了填写桌上的订购单,我们会很快帮你送到的。”纪岚甜着嗓子呼喝。 “这太离谱了!”唐绍荣忍不住向纪岚喊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俭了?不但把开幕茶会和订婚宴合并,现在还企图促销产品,我很好奇,你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打算来个礼金两千吃到饱!” “咦!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她转头对着邵立夫浅笑。“你觉得如何?” 邵立夫睁大了眼促狭地说:“我有说要和你结婚吗?” 纪岚挥拳揍他的肚子,软嗲了声音。“要不要跟我结婚呢?” 邵立夫皱紧了眉头,大力地摇头。 “你……”纪岚欲再度挥拳却被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将她搂进怀里。 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 “立夫表演一下吧!” “对啊!让我们看看小岚害羞的样子嘛!” “不如叫小岚吻立夫吧!” “……” “……” “你还好吗?”唐绍荣关心地看着陆曼君苍白的脸。 “我没事,只是太闷了,我到外头透透气。” “我陪你去。”他自告奋勇地扶她。 “不用了。” “没关系!”他拉着她步出“阳光屋”的大门,却没停下脚步,直接走向隔壁的“卜奇屋”。 “唐先生,不用麻烦了,我只要在门外站一会儿就好。”她连忙喊着。 “到我店里坐坐,我调杯果汁给你喝。” “我不渴。”她仍企图阻止他。 唐绍荣却已将她带入屋中,陆曼君只得依言坐下。 他弯身走入吧台,自冰箱中端出一杯七彩颜色的液体。 “给你的!”他的眼神极尽温柔。 “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她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赞叹。 “喝喝看!”他半哄半胁迫地命令着。 “不行!太漂亮了,我舍不得。” “我可以再做啊!东西本来就是给人喝的,而且你已经享受视觉的美感了,来,尝尝它的味道如何。” “呃!”她眉头紧蹙,浅尝一口。 “怎么样?味道如何?” “好喝,很好喝。”她咧嘴一笑,眉头仍然蹙着。 “那么把它喝完。”他挑眉说道。 “不用了,我不渴。”她连忙拒绝。 唐绍荣却举杯啜了一口,面上表情依旧。“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那么苦,却骗我它好喝?”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怕伤了你的心。”她微微一笑,眉心已舒坦。 “陆小姐,人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尤其是感情。” “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呢?” “因为我希望你对自己诚实,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深陷,就好像这杯果汁,看起来绚烂,其实苦不堪言。” “被你看透了?”她笑一笑。“很明显吗?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的确是如此。”他偏头笑了笑。 “是吗?那么你怎么看得出来?” “因为我‘关心’。” 陆曼君一怔,他关心?她细细地打量他,他有一张略带孩子气的女圭女圭脸,右颊上有一颗深陷的酒窝,仿佛邻家的大哥哥一般。 只见他弯身从吧台下方找出一个浅绿色的古瓮,上面插着朵莲花。 “送你的!” “送我?为什么?”陆曼君睁着疑惑的双眼。 “记得周敦颐的《爱莲说》吗,你像莲花,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印象,芬芳而高雅,气质清新月兑俗。” “谢谢,你把我说得太好了。”她含笑致谢。 “我只是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感觉罢了。把他忘记吧!身旁还有许多人等着你的青睐呢!” “是吗?怎么我都没发现,在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挺起胸膛挑了挑眉。 “唐先生,别闹了。不必安慰我。” 他将莲花移开,握住她的手。“我是认真的!”他的眼睛直直地盯住她。“我刚才不是强调过,自己是个诚实的人吗?” “你在开玩笑!” “我是很认真的,现在我准备开始追你,等着接招吧!” “不可能的!”她摇摇头。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的嘴凑向她的唇,轻轻吻了起来。 陆曼君想起天堂鸟酒会上的幸运饼干。幸运纸上的字—— 彩虹与莲出现之际 幸福终将来临! 难道真的是他! 门外偷窥的邵立夫和纪岚给了唐绍荣一个胜利的手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