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娇》 序 “给我找出来!人一定在附近!这里已经是路的尽头了,本大爷就不相信她有能力爬上那座山!”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惊扰了大理城一向安宁的夜晚,这些居民纷纷走出自己的房屋,看看是谁居然胆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大肆抓人。 “看什么看?滚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否则一律当叛贼抓起来!”为首的将官对那些好奇的居民怒声斥喝着。 他手里挥着大刀,亮晃晃的刀身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清白的森冷光芒,企图喝阻眼前这一群没有攻击能力的老百姓们。 要不是身负重任,不然他还想炫耀自己一身的武功和权势,看看这群愚蠢的人们脸色发白的惊恐模样。显然地,这位将官似乎错估了大理居民的温顺性。 云南大理城内,居住的民族众多,习俗自然也是不同,但真正的居住者大半多是白族人。 白族人民性情温和且热情好客,但自主性极强,所以从明成祖开始统治这个地方以来,一直都是采取地方自治式的治理方式。 这里虽然没有官府,但论地方谁的权力最大,当然是城南的段家和城东的耿家堡。这两家虽然没有实际的权力,但这两家对地方居民的影响却是朝廷所远远不及的,尤其是城南的段家更是以前大理皇朝的后代,所以官府及朝廷自是不敢怠慢。至于耿家堡,现今的当家耿仲德是个厉害的角色,他将一个小小的商号在十年内扩张为全国都有分号的大型商号,其魄力更是与西北敦煌的“修罗谷”不分上下,加上他与白族的巫女佟韵儿成亲之后,不论是他在白族里的地位或是大理城,都拥有不可忽视的权势,官府自然不敢轻视他存在的重要性。而且这两家从很久以前就是很要好的朋友,自然是不会有交恶的斗争出现。所以有段家和耿家堡的捍卫,这里的白族人一直都保有他们原来率性纯朴与善良好客的本性。耿、段两家都是以公正为名的正派人士,教白族人养成有理讲理而不意气用事的生活习惯。如今这个人率领着一大批人马闯入大理城搅乱大理城居民的生活,又用如此恶劣的语气斥责他们、威胁他们,引起了他们强烈的不满。更有不少人跑去通知这两位当家。不一会儿,段家的当家段黔航和耿家堡当家耿仲德便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这条大路上。段黔航承袭了皇族的气势和白族人特有的俊秀容貌,即使现在已经将近四十,他的风采依旧俊逸非凡。 雹仲德的五官棱角分明,体型较一般人壮硕,天生的练武体型,一身武功打遍大理无敌手。别看他那一张会吃人的严肃脸孔,其实当他微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虽然没有白族人修长的身材,但那壮硕的体型却能带给人安全感。“这是怎么一回事?”耿仲德首先发言,他皱着眉,本来就已经很严肃的脸变得更为冷酷。 “我们在抓叛党,识相一点就叫这些白痴滚回家里头去!”带头的将士将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着他道。将官的话引起了居民的抗议,耿仲德和段黔航互看一眼,段黔航示意由他负责。 雹仲德略一颔首,右手微抬,四周立即安静下来。 “请问是哪个叛党?可有通缉书?”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但似乎是惹恼了将官。“你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罗嗦?本将是奉了汉王的命令,捉拿反贼谷廷豫遗娟谷章景柔!”将官火大归火大,但还是将自己收到的命令宣布出来。“听清楚了没有?还不快滚开!”耿仲德再度看向段黔航,两人的眼中都写有相同的意念。“先别急,请问将军是如何人的城?”依旧是那样的不卑不亢,但却让人有一种听命的顺从感。 “当然是出示身分之后,才进来的。”将官不自觉地回答,“你们这里真是莫名其妙,规矩竟然那么多!” “那是当然。”段黔航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这位小将军,您可以问问守门的士兵,看看今天有没有陌生的面孔进人,您就知道您要找的人在不在本城之内了。”“是这样的吗?”将官怀疑地看着他。 “草民的话您可以不信,但若是段黔航说的呢?”耿仲德反问。将官的身体一僵。身为朝廷的一分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大理段家的重要性?汉王虽然势力庞大,但依然忌惮着远在大理的段家,因此他的态度顿时收敛许多。“那……段爷在场吗?”他僵着嗓子,放低姿态问。“我是。”段黔航往前一站,同时不忘瞪耿仲德一眼。好小子,连我一起拖下水!雹仲德耸耸肩膀,要捋虎须当然要一起捋,再说,汉王并不好惹,有段黔航站在他后方,他要办事才方便。好朋友嘛!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喽!“段爷”“耿兄说的没有错,咱们大理凡是陌生面孔要进城得经过盘查,以免有不肖之徒乘机混入大理城为非作歹,你可以去问问那些守门的,若是没有你说的人,那就肯定是没有了!”不等那个将官来一套什么礼节的,段黔航干脆自行先回答。反正他的问题随便想想都能猜得到,何必浪费时间等将官问?“是,我知道了!”将官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他不愿意将姿态摆太低,免得失去了他的威风,让手底下的人笑话他。将官告辞后,匆匆地率领人马离开,这些居民见扰人安眠的罪魁祸首走了,便立刻一哄而散返家继续被中断的睡眠。“真是的!专门扰人清梦!”耿仲德轻呸一声,严肃的脸孔这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说老弟,你现在打算怎样?”段黔航走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亲热的模样问着他,没有刚才正经八百的样子。“废话!找人!”耿仲德瞪他一眼,然后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前些时候,当今皇上突然开始大杀功臣,让那些有功于朝廷的臣子们逃的逃、死的死。为了缉拿这些臣子,四处都有官兵在巡逻抓人,搅得民心惶惶,生怕弄个不好,自己也会跟着被砍头。谷廷豫就是其中一个。他是征西大将军的军师,明朝的军队在他的策略底下创下不少辉煌的战绩,尤其是漠北的战事,他更是功不可没。耿仲德因为经商的关系时常游走西方,自是听闻过谷廷豫的为人,也非常钦佩他的能力,可是半个月前,征西大将军被控谋反之罪,谷廷豫也在名单中。这个消息震撼了整个边疆地区。 天底下谁人不知谷廷豫的忠心?怎会谋反?众多纷纭,大家猜测谷廷豫一定是遭人诬陷,才会惨遭杀身之祸!如今从刚才的将军神态中得知其遗孀不但还活着,甚至逃入他们这大理城内,耿仲德和段黔航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救人的机会。练武的人不管在听力、视力、嗅觉方面都会超越平常人许多,而且此刻夜深人静,没有刚才的喧闹,他更能在这笼罩神秘之色的夜里,寻找谷章景柔。一个微弱的呼吸声让耿仲德微微地抬起一边的眉毛。他循声找过去,终于在一个暗巷里发现了蜷缩着身子、倒卧在地上的谷章景柔。“老弟!真有你的!”段黔航开心地拍拍耿仲德的肩膀,但是音量不敢放得太大,生怕那些抓拿逃犯的官兵尚未走远,万一他们折返听见声音发现这里,到时候,他们想救人也救不了。 “我们……恐怕是来迟了。”耿仲德的声音里隐藏着愤怒,拳头紧紧地握起。“嘎?”段黔航愣住,然后细看暗巷中将身体蜷缩起来的细瘦身影。由于四周昏暗,仅只能凭借着月光来打量这个女子,无法清楚瞧见她的情形,于是段黔航走入巷子里,蹲在女子的旁边。女子双眼紧闭,白色的衣衫上尽是斑斑血迹。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预期中的温热气息。 一股酸涩冲上了段黔航的鼻头,他们……终究是来晚一步。“呜……”微弱的哭泣声从谷章景柔的怀中传出,段黔航这才注意到她临死的姿势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他慎重地移开谷章景柔的身子,讶异地发现在她身下藏着一个面黄肌瘦、呼吸微弱的婴儿。“老弟!”段黔航惊喜地抱起婴儿,“你看!”皱紧的眉头终于纾解开来,耿仲德宽慰地一笑,“老天有眼!” 这时,是明成祖永乐四年。 第一章 永乐二十二年,成祖驾崩,于是太子朱高炽继位,是为仁宗。然而他在位才一年,便因病逝世,于是由他的儿子朱瞻基继位,是为宣宗,年号宣德。 宣宗宣德元年,鞭炮的声音在京城内的旺来客栈门外大肆放燃,炮竹的声音响彻整个京城,许多考生围绕着一个身穿墨绿色衣衫的男子,恭贺之声不断。“谷兄,您真是一鸣惊人啊!竟然勇夺文武两状元!” “谷兄,恭喜您可以光耀门楣了!” “谷兄,将来飞黄腾达时,别忘了提拔提拔兄弟啊!” “谷兄恭喜……” “谷兄” 众人口中的“谷兄”——谷绍骞面带微笑地应对前来祝贺的宾客们,他那合宜的谈吐和优雅的气势赢得那些一同进榜的士人们认同,纷纷前来巴结前景可观的他。 比绍赛,今年刚好是弱冠之年,出色的容貌之下不但文采出众,就连武艺也丝毫不逊色,轻易地在今年的比试当中勇夺文武双科状元,羡煞其他众考生。耳中听着鞭炮与众人祝贺的声音,谷绍骞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一抹得意,他的第一步已经轻松获胜,接下来的第二步,正要开始。等着吧!他一定会成功的! “汉王到——” 一个高呼挥开了围绕在谷绍骞身边的士人们,汉王踩着皇族才有的高傲脚步走了进来。汉王是当今皇上的叔父,年约五十岁左右,在朝中的权势宛如日正当中。表面上是个敦厚之人,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宣宗才刚继位,朝野间便传出他不断干预宣宗施政的谣言,可见他对皇位充满野心,而且誓在必得! “参见汉王!”众人纷纷跪下齐声喊着。 比绍骞当然也跟着跪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平身。”汉王不屑地瞥了其他人一眼,轻视的态度相当明显,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谷绍骞身上时,那眼神便显得热切起来。“谷卿家,快起来!” 比“卿家”? 比绍骞闻言暗暗地挑了挑眉,好狂妄的口气,仿佛他才是皇帝似地,竟然公然用“卿家”来叫他!由此可见,他的嚣张程度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连现任皇帝都不放在眼底。不过,这不能怪汉王,谁教当今皇上是他的侄子?而且皇上才刚刚继任,那张人人都想得到的龙椅都还没有坐热呢!他依言站起身,语气谦单地道:“汉王过奖了,草民还是个没有官职的新科状元。” “不会、不会、不会!”汉王连声说道,‘“本王很欣赏你的才华,相信皇帝也是,明日进殿一定是封官封爵,卿家真是谦虚!”谷绍骞在心底冷笑了下,他要的可不是封官封爵这种无聊的官衔。 进京赶考只为了一个目的!“多谢汉王的赏识。”他冷静地应对,一双黑眸深避难测,令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呵,你心里明白就好。”汉王越看这个新科状元越是满意,“如果你听本王的话,本王包准你一辈子飞黄腾达!” “草民明白,谢汉王提拔。”谷绍骞做出欣喜的表情道。“哈哈哈,很好、很好!”汉王得意地笑着离开客栈扬长而去。 汉王一离开,原先退得远远的众人又纷纷将他团团包围,恭贺讨好的模样令人看了作呕。 直到夜深人静,谷绍骞的耳边才得到清静。 “少爷,吃点东西吧!”他的随从不知从哪里弄来热食,体贴地端到他的面前。 “谢了。”他随口应道:“通知二哥和义父没有?” “一收到消息就通知了。”随从回答。“很好,今天辛苦你了,回房去休息吧!”他挥手遣退随从。 从容地享受完没有任何打搅的一餐,谷绍骞紧绷一天的身心这才松懈下来。 十年了……自从十岁时得知这个真相已经经过了十年的时间,整整盼了十年,总算让他踏出这第一步。 他——当今新科文武状元谷绍骞,正是二十年前含冤而死的谷廷豫之子! 当年甫出生的他被耿仲德抱回耿家堡,在耿仲德的熏陶之下养成了嫉恶如仇的刚烈性格,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并不是耿仲德的亲生儿子。因为耿仲德每年都会带他到一个女子的坟前上香祭拜,也不让他姓耿。直到十岁时,耿仲德耐不住他的逼问,才将真相全盘托出。知道真相后,他便发下誓言,若不揭发汉王的罪行,他誓不为人!他将自己的想法清楚地告知耿仲德,耿仲德没有阻止他,反而倾全力聘请名师培养他,无条件地帮助他达到目的! 原因无他,只因汉王害死了不少无辜的忠臣和平民百姓,耿仲德当然不反对他上京赴考,取得功名为自己的爹娘申冤、为所有冤死的人申冤。 像汉王这样野心勃勃却又生性残忍的男子,在他得到皇位之前,还不晓得要牺牲多少生命才能满足他的野心。耿仲德老早就想要铲除汉王,却苦于自己身为一个平民而只得忍气吞声,如今自己既然有这样的心意,他当然全力配合。他人可以被汉王表现出来的假象所骗,但是他谷绍骞可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前来赴考,为的就是要消灭汉王的野心!想起下午汉王眉飞色舞的模样,谷绍骞的嘴角轻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等着吧!汉王,你要为你的残酷与野心付出代价! “翡翠,快帮我推高一点!” 烈焰般的太阳高挂在天空中,火辣辣的温度连皇宫里御花园中的百花都失去了生气,懒洋洋地垂着头。宫里的太监宫婢嫔妃们也受不了这般地酷热,纷纷选择阴凉的地方行走,唯独这个有着清亮嗓音的女子在艳阳底下荡秋千,无视烈阳的存在。红扑扑的粉颊显示她的活力充沛,星夜般灿亮的乌瞳点缀出她娇俏的顽皮个性,随风荡开宛如牡丹盛开的精致宫装衬托出她娇贵的身分。她,正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女儿——常德公主朱珊瑚! 风在吹,人在飞。如果在柔柔春风或是凉凉秋风下荡秋千,自是最舒适的享受,可是在大太阳底下?!有没有搞错? “公主,太阳实在太大了,请公主快下来吧!而且您已经错过午膳时间,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奴婢一条小命可不够赔!”一名唤作翡翠的婢女苦苦哀求着,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秋千,她快被太阳晒得虚月兑变成枯尸了!“而且,荡这么高太危险了,公主!” “我没有让你吃饱吗?大力一点!我偏要荡高一点,越高越好!”朱珊瑚回眸瞪着在她下方的翡翠,小脸上写满坚持,似乎没有将翡翠的规劝听进耳里。 “奴婢的好公主啊……”翡翠无力地喊着,“求求您行行好,饶了翡翠吧!要是您有个什么闪失,奴婢就算有千百颗头也不够赔的!” “我不要!”她任性地荡着秋千,不断地施力让秋千摆荡得更高更高,宛如她想振翅飞翔的心汗水流过她饱满的额头,顺着肌肤的曲线滑人衣领里。其实,她也很热,热得很想跳进冰凉的池子里。然而心中那股驱不散的烦闷却让她不想离开秋千。她需要秋千所带来的飞翔的感觉,这样她心中的烦闷才能随着这种飞翔的感觉消失。 昨天她遇见了最近刚进宫便被封为贵妃的杨媚儿,宫里的人都叫她媚贵妃。 媚贵妃人如其名,既娇贵且妖媚,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诱惑人的媚态,连那些已经不能人道的太监们几乎都为之心动,由此可见她的诱惑之术学习得有多成功! 听说她是汉王叔公的义女。朱珊瑚不明白汉王叔公怎么会有一大堆的义女,各个美丽非凡,仪态万千。尤其是媚贵妃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看了就一肚子气! 案王不想上朝当然是最好,这样她就可以时时刻刻腻在他身边撒娇。可是,最近这些日子以来,父王不上朝的原因却是为了窝在媚贵妃的寝宫里。 气死她了!算算日子,父王至少有半个月没有来看她。半个月耶!以前至少还可以每天见面的。 可恶的媚贵妃!竟然让她无法瞧见她亲爱的父王,看她怎么对付那个不知好歹的妃子! 蹙起秀气的弯月眉,她的思绪飘回了昨日。 一样的烈阳,一样的午后,空气一样懊热得令人心烦气躁。 她因为觉得闷在宫殿里太无聊了,所以把翡率从周公那儿挖起来,带着自己喜欢的宝剑,打算前往御花园南角的大榕树下乘凉,顺便练练剑。 就在途中经过凉风亭时,她遇见了媚贵妃。只见她亲密地依偎在父王的怀里,那一脸得意的笑容刺眼得让人想要一剑刺过去,看她还有没有胆子继续那样对父王媚笑! “儿臣拜见父王。”不过,讨厌她归讨厌她,但亲爱的父王是不能视若无睹。 “哎呀,我的小常德,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都不见你来找父王?”广宣宗看见自己最喜爱的小鲍主跑到跟前来,开心得连忙推开媚贵妃,拥她入怀。 “父王,不是常德不找父王玩,是父王忙得没空陪常德。”她微噘着唇,小脸上写满委屈,“常德以为父王不爱常德了。” “胡说!案王最爱小常德了!”宣宗宠溺地替她拂开因为流汗而贴在她额头上的刘海,笑道:“这么热怎么跑出来?哎呀!还拿着剑,你这个野丫头,又在玩剑了,小心别刺伤自己。” “父王您知道的嘛,这是为了解闷,而且常德会很小心保护自己的!”朱珊瑚笑开一张甜甜的脸蛋,小手更是搂上宣宗的颈子。 “皇上,这位……就是您常提到的小鲍主?”媚贵妃不甘心被冷落在一旁,因此开口询问。 “就是啊!媚贵妃,快过来拜见我的小鲍主!”宣宗笑呵呵地道,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话中的错误。 堂堂一个贵妃竟然得对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娃儿低头?这是什么道理?宫里的规矩没了吗? 媚贵妃内心怒火翻腾,但是碍于皇帝在场,她只好咬牙喊道:“杨媚儿拜见常德公主。”“咦?父王,您在同谁说话呀?我怎么没瞧见人呢?”看东看西,看南看北,朱珊瑚就是不看媚贵妃。“小顽皮,别胡闹!”宣宗笑呵呵地模着她柔软的青丝,“人就在你旁边,不许使脾气。” “人家哪有!”朱珊瑚一脸的无辜,“你就是‘楣’贵妃吗?你长得真‘楣’,能娶到你的人真是好‘运气’!” 她故意把“媚”念成倒楣的“楣”,暗讽她是个带来灾难的“霉星”。 “乖常德,这才是父王的好公主。”宣宗笑呵呵地猛点头,让媚贵妃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昏庸的宣宗或许听不出来,她可不!生性狡猾的她怎么可能听不懂常德公主的讽刺?可恶的是宣宗已经早一步称赞常德公主乖巧,倘若她在此时提出抗议恐怕只会激怒龙颜,让汉王特地送她人宫的目的失败,这个责任她可是承担不起,吃不了兜着走! 可恶!早就听闻这个公主刁钻任性而且手段狠毒,才第一次打照面,她就处在挨打的败势,看来她不能轻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小魔星! 而且她以为自己的容貌已经是后宫之冠,无人可以匹敌,哪里晓得今日看到那张甜美娇憨的脸孔以后,才知道常德公主的容貌更胜她一筹,而年轻貌美的活力充沛,更令她这个情场老将望之生妒! 她和常德公主的梁子是结定了! 而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女乃娃儿能做什么?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罢了,她赢定了!媚贵妃在心底冷哼了几声.却忘记在刚才双方“谈”话时,已经输给这个还没有十六岁的“女乃娃儿”。 “小鲍主会玩剑?”她手指着朱珊瑚手中握着,看起来珍贵非凡的宝剑,“皇上,刀剑不长眼,您怎么安心让小鲍主拿剑?” “呵这倒是不必担心,有翡翠在,常德不会受伤的。”宣宗带着信任的眼神看着安静立于一旁的婢女。 “翡翠参见皇上、媚贵妃。”翡翠一听见皇上指名叫她,连忙屈身行礼。 “咦?哪来的放肆丫头,连行礼也不知道要下跪?”媚贵妃的眼神一冷,眼前的婢女正好成了常德公主的代罪羔羊。 翡翠在心底惨叫一声,哎呀!都是公主害的,害她老忘了最基本的礼数!完蛋了!这下子不被媚贵妃整死才怪! 翡翠连忙跪下,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声音诚惶诚恐地道:“奴婢知错了,请媚贵妃饶了奴婢!” “皇上,这宫里的下人们好像都不怎么懂礼数啊?臣妾以为,应该把这些人交给臣妾好好加以严格训练,才不会失了朝廷的颜面。”媚贵妃趁此机会道。 “哦?是这样吗?”宣宗不以为意地道:“贵妃有何方法?” “就拿这小奴婢先来个杀鸡儆猴吧!臣妾请皇上命人将这奴婢押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并彻底训练好他们该行的礼数,这就行了。”媚贵妃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宣宗的背后,若有似无地吹着气挑逗他。 “哎呀!好臭!案王,怎么突然传来一股猪骚味?您闻到没?”宣宗怀中的朱珊瑚突然一手捣着鼻子抱怨着,另一只小手还对空煞有其事地挥了挥,好巧不巧,挥中了媚贵妃搁在宣宗肩膀上的脸。 “哎哟!”媚贵妃哀嚎一声,公主这一掌打得可真猛,“常德公主你……” “咦?我打到你了吗?对不起,因为你那个地方最臭,我刚好一时眼花没有看见你,真是对不起啊!”朱珊瑚讶异地张大双眼,天真的脸孔写满无辜,一脸纯真憨然的笑容更是让人不舍得去责骂她。 这个可恶的小魔星! 媚贵妃气得发抖,想要破口大骂却又不能在皇上面前失态坏了自己的形象。 “小常德,不可以胡闹。”宣宗突然开口轻斥,原本还带笑的脸庞此时没了笑容。 朱珊瑚闻言脸色一白。 案王……父王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以前,他都是笑着叫她不要顽皮,而今他竟然叫她不要胡闹?还对她板起了脸孔委屈的泪水一下子冲上她的眼眶里,却犹然倔强地不肯掉落下来,骨碌碌地在眼眶里滚动着,她这模样任谁心肠再硬。也会软化在她的楚楚可怜里。 宣宗也发觉自己的失言,想伸手去安慰他的心肝宝贝,可是朱珊瑚却带着受伤的神色先行退离他三步之远。 媚贵妃得意地看着她如同斗败的公鸡颓丧的样子。 “父王……儿、儿臣突然感到身子不适,儿臣先告退了……翡翠,我们回宫!”她说完转身就跑。 “小常德” 无视于直宗在她身后愧疚的呼喊,朱珊瑚垂着螓首跑得远远。 她跑回寝宫,然后期待着父王会派太医来替她看病,结果这一盼,让她等了一整夜,却等不到她的父王…… 从小,她的父王就一直是最宠她的。凡是能弄得到的东西,她的父王都会想尽办法替她办到,平时的一个头晕、咳嗽,父王都会紧张地连召好几个大医进宫替她诊断,唯恐她这个小鲍主会有任何的损伤。父王待她,比待后宫里的妃子都还要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父王的宠妃呢! 所以外面的诸多谣言中有一说,说其实她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而是父王偷抱进宫里养大的宠妃。 多可笑的谣言呵! 只有他们父女才知道,他们有多么珍惜着这份自然天生的亲情。 在父王的众多子女当中,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顺德公主。 她和顺德公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顺德今年十八岁,长她两岁。 顺德美虽美矣,但那张嘴就是喜欢搬弄是非惹人讨厌,所以两姐妹并不亲热,还可以说是形同陌路。 而父王偏爱她娘更是众所皆知、有目共睹。 女乃娘总是说,如果她娘还在世,那皇后之位非她娘莫属,由此可知父王有多么宠爱她娘。 可惜她娘身体生来孱弱,如同花期短暂的昙花,勉强替父王生下一子一女后加速凋零,生下她之后没有多久后便香消玉殒。 失去爱人让父王痛不欲生,他将所有的关爱投注到她和兄长的身上,对爱妃拼死孕育出来的生命倍加珍惜怜宠,而且她的容貌又神似母亲,因此父王特别宠她、呵护她。 然而这样的亲情,却因为媚贵妃的介入而产生裂痕。 案王,您已经不爱常德、不喜欢常德了吗? 踩着秋千,望着无垠的天空,朱珊瑚的心思被昨日的事情拉得好远。 她记得昨天父王想要伸手拥抱她,可她却拒绝了父王想要补偿她的手…… 她不禁放开手里握着的绳子,对着天空伸出双手。 案王,儿臣现在伸手投入您的怀抱。还来得及吗? “公主——”翡翠骇然地看着朱珊瑚突然放开自己的双手,让纤丽的身子飞向半空中,忍不住尖叫出声,小脚迅速一点地面,扑过去准备抱住那个即将坠落的小小身影。 “常德?!”同时,宣宗又惊又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翡翠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眼一花,本来就快接到的人影突然凭空消失! 她一愣,立即止住步伐迅速回首,只见一个昂藏的青年牢牢地将公主抱在怀里。 “哪里来的狂徒,快放了公主!”翡翠虽然震惊于青年的速度,但也不忘保护她的公主。 “常德!”宣宗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你没事吧?来人!快传太医!”“父王……”而成为众人忙乱主角的朱珊瑚,她躺在青年的怀中,星眸半闭低喊着,“您不喜欢常德了吗……” 一颗晶莹的泪珠溢出眼角,滑下她的粉颊,滴入昂藏男子胸前的衣裳里。 男子漆黑的眸子一沉,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思绪。 朱珊瑚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是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悲伤的情绪加上懊热的天气,让她觉得天地在旋转,转得她头晕转向,小脑袋一偏,便直坠入无声的黑暗里。 “公主!”翡翠忙来到朱珊瑚的身边,对着那名抱着公主的男人草率地欠身道:“这位大人,请将公主交给翡翠好吗?” “我来抱!”宣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从男子的怀中接过朱珊瑚,看到她苍白的小脸,他心疼得自责不已。“翡翠,我先带常德回宫,你领着谷卿家随后跟上。” “奴婢遵旨。”谷卿家?难道是…… “在下谷绍骞。”不让翡翠去猜测,男子已经率先报出自己的姓名。 “奴婢翡翠参见状元爷。”翡翠欠了欠身,“适才翡翠不知状元爷的身分,失礼之处请见谅。”“不,是在下唐突了公主……”谷绍骞微微一笑,态度从容尔雅,“她……就是常德公主?” “是。”翡翠点头,领着谷绍骞往常德公主的宁安宫走去。 途中,翡翠偷偷地打量他的表情,不明白他听到公主的名字时,脸上为何没有半点厌恶的神色。公主骄蛮任性、冷血残忍的谣言已经是恶名满天下,不管是谁提到常德公主,翡翠都很清楚地感受到人们对公主的厌恶,然而眼前的这个新科状元郎却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完全没有那种对公主强烈的排斥感。 这个男人似乎很不一样呢! 翡翠如此想着。 回到宁安宫,翡翠吩咐一名侍女负责招待状元郎后,她便告退走入内室,看看那个宝贝公主情形如何。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进去,翡翠便对宣宗行礼。“平身。”宣宗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翡翠,太医来了没?” “还没。”翡翠答道。 “朕的小鲍主……”宣宗万分疼惜地抚模着朱珊瑚昏睡中的苍白小脸,手掌来到她紧蹙的眉头时,更是企图抚开她连昏迷都无法放松的眉头。 然而没有用,她的眉头依然未曾松懈。 哀揉的大手突然停了下来,宣宗震惊地看着那颗从朱珊瑚眼角滑落的泪珠。 他的小常德在哭。 “父王……不要走……儿臣……儿臣不顽皮了……”迷乱的梦呓从朱珊瑚的唇里吐出来,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 常德…… 宣宗动容地看着宝贝女儿的小脸,他最疼爱心怜的女儿呵…… 不是的……父王并没有责怪你呀!只是当时的情形他不得不如此做,全都是为了保护她啊别哭,常德,你哭得父王的心都碎了……再等一阵子!一阵子就好,这件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微臣来迟,请皇上恕罪。” 这个时候,宫里的太医匆匆奔进来,下跪请安,惊醒沉陷在不舍情绪里的宣宗。 翡翠不满地瞪着太医,心里明白太医是故意迟迟才到的。在他心中,大概以为公主又是无病装病了吧?哼! 可恶又势利眼的太医!鲍主若有什么万一,她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 “那些礼数免了!快来看看朕的小常德,她昏倒了!”宣宗着急地催促着。 “微臣遵旨。”太医上前,一看到朱珊瑚苍白的脸色,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慌张的神色。 他以为又是皇上大惊小敝。所以才左模模右模模地慢慢模过来,然而他没有料到常德公主这次竟然来真的! 死了!等公主清醒之后,他又有苦日子过。 “怎么了吗?常德的病很严重吗?”宣宗看太医面有难色地站在床前,惊慌地以为他的小常德患了重病。 “不、不、不,皇上请安心,待微臣看看。”太医忙安抚这位焦急的父亲,伸手搭上朱珊瑚的脉门。 他凝神留意手指传来的脉动,确定没有太严重的问题之后,心底松了一口气。 “启禀皇上,公主只是中暑,加上没有好好地按照作息正常饮食,所以才会昏迷不醒,等臣的药熬好让公主服下,明天清醒便没有大碍了。”他转身回报宣宗。 “中暑?朕的小常德从来没有这样过,刚刚你说什么来着?没有按照作息正常饮食?!翡翠!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饶命!”翡翠“咚!”地一声双膝落地,心里忍不住叹气,好悲惨,最近都一直跪着。“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最近的食欲都不是很好,不但常常发呆,还不肯好好地用膳……请皇上明示!”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朕知道?”宣宗震怒地问。 “不是不让皇上知道,而是……派去禀告的人,都被贵妃媚娘娘赶回来。”翡翠据实以报。 “什么?!”宣宗眯起了双眼,可是一想到媚贵妃,他的神色便缓和下来。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问王公公、冯公公。”翡翠提出人证。 “朕没有说不相信你!”宣宗叹口气,“罢了,朕会吩咐御膳房替公主准备清淡好入口的食物,这次不准她说不吃就不吃了!如果她又不肯吃饭,尽避派人过来通知,朕一定马上赶到!起来吧!” “奴婢遵旨。”翡翠这才安心地站起身。 “对了,谷卿家呢?”宣宗这时才想到被他冷落许久的新科状元。 “在外头大厅里候着,奴婢有派人去服侍状元爷。”翡翠机灵地回答。 “你们在这里守着,照顾好公主!鲍主若有什么差错,唯你们人头是问!”宣宗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便走出去。 第二章 “皇上。”在大厅耐心守候的谷绍骞一见宣宗从内室走出来,便站起身。 “谷卿家,让你久等了。”宣宗面带微笑地走向他,将担忧常德病情的情绪深藏在他的心底,殊不知以谷绍骞深厚的内力,早已经将内室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的病情如何?”谷绍骞面不改色地问着。 “太医说是中暑,不碍事的。”宣宗勉强自己露出微笑,然而笑眯的眼底却是赤果果的父爱。 “常德公主的身体不好吗?”他佯装关心地问。 “不!非常地健康,只是……太任性了,所以才会弄得自己生病。”宣宗的语气里隐隐约约地透露着无奈。 “相信公主会恢复以前的健康的。”谷绍骞微笑回答。 “我本来想让你们两人见见面的,看来……”宣宗忍不住叹气。 “皇上不是有意将公主许配给汉王的儿子吗?”谷绍骞试探地问着。 “还未定案。”宣宗神色一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不悦?是这样的吗?皇上心底其实是不满自己的叔叔汉王的作风? 比绍骞略微地挑了挑眉,对于这位沉迷于的皇帝重新评估起来。 或许……事情并不像他原先所想像的那般,最起码宣宗井不像他所知道的那般愚昧。 是因为汉王的势力太大的缘故?还是皇上心底另有想法? “如果皇上真的疼爱小鲍主的话,还请皇上务必三思。”谷绍赛留意着宣宗的反应。 “朕知道” “皇上,媚贵妃来了。”宣宗的头才点到一半,宫外守候的太监进来通报。 “让她进来!”宣宗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现疑点的关系,虽然皇上表现出很开心的模样,但看在谷绍骞的眼中,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虚假。 或许,自己该对皇上表明自己另外一个身分“皇上,微臣想告退了。” “不碍事,朕还想要和谷卿家聊聊呢!别急着走!”宣宗似乎还不打算让他离开,挥了挥手示意他留下后,便迎向自己的爱妃。 “臣妾拜见皇上,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媚贵妃身形款款地对宣宗跪拜。 “免礼、免礼!”宣宗笑意盈盈地伸手扶起媚贵妃,“来,爱妃,见见今年的新科状元。” “微臣谷绍骞参见贵妃娘娘。”这媚贵妃果然生得娇媚,难怪皇帝会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平身吧!”媚贵妃懒洋洋地赖在宣宗的怀里,说话的语气娇若无力,充分具有慵懒诱惑的挑逗力。 “爱妃,怎么来了?”昨天两人才闹得水火不容。一向高傲的媚贵妃今天怎么肯来到常德的寝宫?宣宗不解地问。 “听说小鲍主病了,臣妾特地带药来看看她。”媚贵妃一心二用地应道。嗯,这个新科状元郎果真俊俏,看起来又年轻又充满魅力不知道和他一起在床上的感觉会是如何? 她依偎在宣宗的怀里,趁着和谷绍骞视线相对的时候,大胆地对他抛了个媚眼。 然而,谷绍骞却视若无睹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好酷! 媚贵妃的眼底闪出挑战的光芒。他不屑的态度激起她誓在必得的野心,她发誓她绝对不会错过谷绍骞这样的男人! “只是中暑而已,爱妃不必劳神了。”宣宗的声音从她头上落下来,“瞧你,弄得满头大汗,真是辛苦了。” “臣妾不过是觉得昨日惹恼了公主,心里已有后悔。今日又听说公主生病,想来一定是昨日臣妾的错臣妾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弄了一锅清凉的甜点过来让公主消消暑,希望公主能原谅臣妾昨日的失礼。”她把注意力移回宣宗身上,假意关切地问:“臣妾能看看小鲍主吗?” “她已经歇下,就别打扰她了。你说带了清凉的甜点,反正公主不能吃,就拿来让朕和谷爱卿尝尝如何?” “皇上若是不嫌弃,臣妾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媚贵妃笑开了脸道。“皇上”谷绍骞乘机开口,他可没有兴趣跟媚贵妃打情骂俏,虽然他应该如此,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在常德公主的寝宫里花费心思和媚贵妃眉来眼去。“谷爱卿不必拘束,来人!把爱妃带的东西拿进来,朕还要同爱妃、谷爱卿一起看着歌舞……”宣宗无视谷绍骞欲言又止的样子,挥手呼唤着要太监们将东西呈上来好好地享用。 当前殿正在热热闹闹的时候,后殿的朱珊瑚这边却是异常冷清。 “这媚贵妃好可恶!明知道公主身体不适,还在这里吵吵闹闹,完全不把公主当成一回事,真是太过分了!”和翡翠一样,都是伺候公主起居的另外一名宫婢明月一脸气愤地说。 明月有一双乌铜般漆黑的双眼,水汪汪地,再搭配上一张总是写满无辜表情的秀气五官,还有那傻憨憨的个性,总是被朱珊瑚取笑为是一只惹人怜惜兼玩乐的小狈,每次明月一听,都会撒娇似地鼓起腮帮子,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让朱珊瑚看见了总是捧月复大笑。 和迷糊的明月不同,翡翠是个动作俐落勤快的丫鬟。或许是因为她本身习有武术的缘故,朱珊瑚比较偏爱翡翠在身边服侍,不过朱珊瑚总是嫌翡翠那张嘴巴唠叨了点,个性鸡婆了点,不过翡翠才不管公主怎么说,谁教她身负守护公主的重责大任。 翡翠自小就跟在朱珊瑚的身边,因此两个女孩情同姐妹,明月虽然后到,但是她傻大姐的个性也得到朱珊瑚的喜爱。 在别人眼中,或许会觉得她们两人要服侍刁蛮公主很可怜,但她们本人可不这么认为,和那些被外在表相蒙蔽的人比起来,她们的心和眼睛可是雪亮的。 外面流传重伤常德公主名誉的流言根本就是一派胡扯,常德公主只是有身为一个公主应有的骄纵和任性的脾气而已,和那个总是惺惺作态的顺德公主比起来真的是好太多了! 她们的公主是纯真的,要什么讲什么,坦白而且直接,不必费心去猜测她的意思,但是另一位公主顺德公主就不一样了。 听说她温柔谦顺、善解人意,侍奉公婆恭敬有礼,对待夫君相敬如宾,恪守妇道,其实全是假相! 什么温柔谦顺?那在她身边服待的婢女们为什么会趁着大家睡觉的时候偷偷地躲起来哭?那些藏在衣服底下的伤又该作何解释? 不知道真正瞎了眼的是什么人! 一想到顺德公主,翡翠露出不屑的神情。 “唔嗯……”床上的朱珊瑚发出一声嘤咛。 “醒了!翡翠,公主醒了!”最靠近床畔的明月首先发现并叫了起来,翡翠神色一正,连忙来到床边,正巧看见朱珊瑚张开了双眼。 “公主。”翡翠轻声唤道。 “翡翠……我怎么了?觉得头好昏……”朱珊瑚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子,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便让她觉得全身不舒服至极,整颗头就像是顶了个巨石一般,重得连脖子都直不起来。 “公主您中暑了,所以才会这么难受。”明月赶忙回答道。 “中暑?”朱珊瑚惊讶地张大双眼,“这感觉就是中暑啊……”“公主还是赶快躺下来歇着吧,这样会舒服些。”翡翠弄来了一条浸了冷水的帕子,替她擦拭脸庞。 “外殿是发生什事情,怎么这么吵?”朱珊瑚任由翡翠替她擦脸,但拒绝躺回床铺上。 “是皇上、媚贵妃,还有谷状元在外头看歌舞哪!”明月心直口快地回答、她的无知让翡翠在一旁猛翻白眼。 这个笨明月,简直是笨到没药救了! 冰凉的帕子原本让朱珊瑚的精神好了些许,不过明月的回答却让她的心瞬间沉落谷底。 案王竟然如此地对待她“帮我梳洗换衣裳,我要出去。”她挥开翡翠的手,苍白的小脸上写着坚决。 “公主,您的身体恐怕不能支撑那么久……”翡翠祈祷自己能劝回公主。 “那我就该眼睁睁地让媚贵妃在我眼前嚣张吗?”朱珊瑚瞪着翡翠,敛着眉峰抿紧着唇,那誓在必行的模样让翡翠心底暗暗叫苦,却什么也不能说。 “是,公主,奴婢遵命。”翡翠略微地欠了欠身子,立即着手准备。 “皇上,夜深了,您该安歇了。”谷绍骞看着暗沉的夜色,和眼前仿佛才刚进入到高潮的歌舞班戏码,他不得不开口。 “不,朕还不累,爱妃。你也下去陪她们跳!让她们知道她们的舞技还有待加强!”宣宗笑呵呵地喝下一杯酒。 比绍骞的脸上难以控制地露出不耐烦而且愤怒的神色。 “遵旨,皇上。”媚贵妃浅浅一笑,立即扭着纤细的腰肢往台阶下走去。 “你给我站住!”突然,一声娇叱喝止住媚贵妃的脚步。 “哎哟!常德公主,您醒啦?”媚贵妃回头,发出惊讶的喊声,“生病怎么不好好地待在床上呢?” 比绍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在朱珊瑚的脸上。 他听说过常德公主是个非常美丽的姑娘。 第一次相见,她正巧昏迷,但那张苍白的小脸、在半空中如舞蝶般的纤丽身影已经是我见犹怜。 第二次相见,如同一双巧手波动琴弦,在他的心中奏起扣人心弦的琴音,震撼他整个人。 她真的很美。 美得娇气、美得霸气!毕子脸蛋上镶嵌着秋水盈盈的乌瞳,新月眉淡扫、菱角般的唇瓣不点而朱,云瀑般的青丝仅仅只用一根琉璃蝴蝶簪子随意地盘起,垂下来的发丝色泽如缎,让人有一种想去抚模的冲动,那窈窕有致、浓纤合度的曲线更不用说,他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她那柔软的身躯,和轻盈如羽毛的重量。 这样的她,会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蛇蝎女人吗? “那还得贵妃娘娘你愿意让我安心养病才有用吧,不是吗?”朱珊瑚冷冷地道:“再说,这里好歹是本公主的寝宫,哪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哎呀!鲍主您好凶啊,皇上……”媚贵妃故作害怕地偎近宣宗的怀里。“父王。”看见自己亲爱的父王,朱珊瑚也只有淡淡地福了福身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的怀中。 “爱妃不要害怕!”宣宗安慰地拍了拍媚贵妃的肩膀,“常德,是朕要在这里设宴的,不能怪媚贵妃。” “父王,您爱怎么和媚贵妃嬉戏玩乐儿臣管不着,如果您心底还有儿臣,那请让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马上离开,儿臣不希望看见一个披着人皮的狐狸在儿臣的面前晃来晃去。” 朱珊瑚像是已经习惯宣宗对她的严厉似地,脸上的表情未动分毫,坚决的态度没有改变,连对媚贵妃的厌恶也丝毫不掩饰。 “儿臣宁愿谷状元留下,让儿臣的寝宫多些文人雅士的气息,也不愿意被动物的腥膻味给污染!” “常德公主,你说这话未免太没大没小了,简直是目无尊长!”媚贵妃被讽刺得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从宣宗的怀里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本公主的眼底,除了已经去世的生母,就只有皇女乃女乃、父王和皇后,其余的什么人也入不了我的眼,而你——” 朱珊瑚冷冷地瞥了媚贵妃一眼,“一个不起眼的狐狸能在本公主的眼中占有什么地位?” “皇上!您看看常德公主!”媚贵妃不满地对着宣宗猛跺着脚。 “好、好,别生气,爱妃。”宣宗赶忙拍拍她的小手,“既然公主讨厌我们,那我们也就别待在这里,我们回寝宫玩,可以……”宣宗接下来的话全都隐藏在媚贵妃的耳朵里,他没有实际说出来的话逗笑了媚贵妃。 “皇上好坏……”媚贵妃娇笑着,还乘机抛给朱珊瑚一个得意的眼神。 然而得意的眼神遭到汪洋大海的吞噬消逝无踪,失去应有的杀伤力。朱珊瑚根本就不认为媚贵妃获得胜利.她那双漆黑的瞳眸紧紧地、毫不畏惧地盯着媚贵妃。 媚贵妃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连忙催促着宣宗赶快离开。 “唉,谷爱卿,真是遗憾啊!今天起们不能尽兴地玩。”宣宗一边安抚着媚贵妃.一边对谷绍骞道:“明天早朝过后到御书房来。朕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微臣遵旨。”谷绍骞的内心里松一口气”,“微臣先告退。” “嗳谷状元……”媚贵妃情难自禁地出声唤他,却又猛然想起宣宗还在自己身边。“娘娘有何事要吩咐?”谷绍骞皮笑肉不笑地欠身询问。 “我……嗳……”媚贵妃懊恼地想着用什么方法将谷绍骞骗到她的寝宫,然而这时—— “谷状元!”朱珊瑚看出媚贵妃不时对谷绍骞抛出去的媚眼.心里一动,连忙唤着谷绍骞,“常德听侍女们说.是您救了常德?”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和父王谈完国事,本公主在御风亭摆下筵席,请谷状元务必赏本公主一个脸。”她对媚贵妃投出一个挑战的眼神,那誓在必得的模样让媚贵妃恨恨地咬牙切齿。 可恨哪……她没有理由和身分可以把谷绍骞留在身边!眼看着这样的男人就要被常德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抢了去—— 不!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让他娶了汉王的女儿朱小小,还怕到嘴的鸭子会飞了吗? 媚贵妃表面上是汉王的义女,其实是汉王最喜爱的宠妾,她被送进皇宫的目的,就是要让宣宗疏于管理国事,让汉王一举夺权。 “微臣恭敬不如从命。”谷绍骞察觉自己被卷人两个女人的战斗之中,这倒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目的原本是汉王的女儿朱小小,而媚贵妃是穿针引线之人,却没有想到会卷入一个骄蛮任性的常德公主! 无妨,意料之外的棋子自然有其用处。 离计划成功的日子看来不远了。 “好了,那——贵妃,我们回宫吧!”宣宗微带醉意地道:“来人!摆驾回宫。” “恭送皇上——”宫女太监们的喊声响遍整个宁安宫。 送走了状元爷和皇上后,翡翠和明月担心地站在望着皇上远去方向的常德公主身旁。 “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父王……”朱珊瑚的视线依然紧锁着宣宗远去的方向道。 她的心好痛,想不到……想不到父王已经绝情到这种地步,原来不只那些妃子们会失宠,就连身为父王最疼爱的小鲍主的她,也依然会失去父王的疼爱…… 她再也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任由身子往后仰倒—— “公主!” 第三章 “公主!求求您!” “公主,您饶了翡翠吧!” “公主!听听明月的劝……” “公主”“够了!”朱珊瑚受不了地大吼,“不准你们再说了!既然已经约好的事情,本公主怎么可以失约?” “可是,公主……”明月实在看不下去常德公主那副苍白的模样,软言地恳求着,“您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而且外头阳光这么大,实在不适合外出啊!” “那你的意思是,要本公主失约于谷状元,让他来笑话本公主是个不守承诺的人吗?”朱珊瑚冷笑,将衣裳从明月的手中抢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可恶!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还是让奴婢来吧!”翡翠轻声地叹一口气,公主的倔强谁也劝不动,既然说不过,那也只好由她去了。至于皇上的怪罪,到时候再看着办。“明月,替公主多抹些胭脂,让她看起来不要那么苍白。” “翡翠,怎么连你也……”明月瞠着一双大眼睛,亏她还以为翡翠会跟着她同一个战线呢,怎么突然阵前倒戈了? “加果说得过公主,你想我们会从早上耗到中午吗?”翡翠细声细气地解释着,“好啦!别愣着,快点帮公主打点好,否则待会儿若是让谷状元久候,到时候公主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面子”问题?昨天夜里,公主是肯定要和媚贵妃卯上了,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邀请谷状元,为了赌这一口气,公主才会坚持赴宴。 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呀……翡翠一想到这件事情,便觉得头隐隐约约地痛起来。 “好嘛好嘛!”明月噘着唇,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应该做完的事情。 “好了。”确定公主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完美无瑕了以后,翡翠漾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对朱珊瑚道。 “嗯,那我们就……啊!”朱珊瑚边说边站起身,却因为一时的昏眩而差点又要跌倒。 “公主!”翡翠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我说公主,您真的不要勉强自己。” “我才没有勉强自己呢!”朱珊瑚微喘着气,重新站好。“我得在父王不要我之前,先把自己嫁掉!” “什么?!” 翡翠和明月双双发出惊叫声。 天啊!这太离谱了!把自己嫁掉?公主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我才不要嫁给汉王叔公的养子!你们都听说了是不?父王最近有这个意思把我嫁给汉王叔公的养子!” 朱珊瑚无力但却倔强地笑着,“加果嫁给汉王叔公的养子,那不摆明我得屈就在媚贵妃底下吗?我才不要!” “公主!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如此轻率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啊!”明月发出不平的声音,“这不是您所想要的不是吗?您不是最想要找个爱自己而自己也爱的人嫁给他?” 朱珊瑚低垂着睫毛,“明月,你真的太单纯了。” 看着她的表情,聪颖的翡翠马上明白公主的意思,心底为公主所要面对的命运暗暗地伤心。 鲍主虽然刁钻任性,看似天真,实际上她对某些现实看得很透——例如她身为一朝公主的身不由己。 “明月不明白。” 明月显然还没想通。 “以后你会明白的。”朱珊瑚抬起头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走吧!比状元应该同我父王聊得差不多了。” “公主!”就在她们正踏到宫门口的时候,她们派去御书房探知谷绍骞动向的太监跑进来禀报,“谷状元已经从御书房出来了!” “那我们快去御风亭候着他吧!”她语气匆匆地道。 “是。”太监应了一声,马上跑出去。 而朱珊瑚在翡翠和明月的坚持下,搭乘了软轿前往约定地点。没办法,她实在已经没有什么体力可以走路,搭乘软轿是最好的方法。 人家说她娇弱也好、骄纵任性也罢,就让那些谣言随便乱飞吧!她已经习惯不去在乎那些谣言将她形容成一个如何无恶不作的女人。 就是不知道谷绍骞这个人是如何看待她……呵!避他怎么看待,为了她自己,她什么都不想去猜测、去知道! 等她到达的时候,谷绍骞已经坐在御风亭中等她。 “公主……”谷绍骞才站起身要行礼,就被朱珊瑚打断。 “不要来这一套,本公主才是该向谷状元行礼的人。” 比绍骞微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从软轿上走下来。 他十分惊讶。 没有想到常德公主并不像外界所谣传的那般冷血与任性,她的亲切、她的彬彬有礼,还有她那如同月下美人一般清幽冰冷的绝艳姿色,杀得他措手不及,总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对她产生一种自己都陌生的情愫,紧紧地牵系在两人之间。 “谷状元,请坐。”朱珊瑚率先落坐,看到谷绍骞站着发愣,于是开口唤他。 “谢公主。”谷绍骞回过神,撩衣入座。 “状元郎是哪里人?”纤手轻托粉腮,乌亮的眸子锁住他的,那副专注的模样轻易地扰乱了谷绍骞的心。 “大理人。”他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的唇上,那柔软的视觉让他想要亲自去确定,尝尝她的唇是否如心底所想的那般柔软与甜美。 “想必这一路走来,挺辛苦的吧?”朱珊瑚不安地移开视线,他的视线好烫人,教她坐立难安。 不过她很快地便将视线移回原位,她是堂堂大明朝的公主,岂可在气势上输给地位比她低下的官员呢? 不过这一瞧,却瞧出了情愫,深种心底。 他的五官清秀中带着刚毅,眉毛浓黑如剑,双眸漆黑如寒星,高挺鼻子下是两片薄薄的唇瓣,显示着他的固执与坚定。 眉宇间正气浩然,深邃的眼眸中只见坦率而不见算计与狡猾,全身散发着读书人的书卷气与习武者会带有的霸气,明明是两个极端的感觉,可是一汇集在他身上,却反而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气势,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一般人当中他显得特别出色! 这样的一个男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吧?而且又是媚贵妃想要染指的男人。 只是这样做,对谷绍骞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辛苦倒是不会。”他看出公主的局促不安因此稍微地收敛自己逼人的注视,“微臣有武艺在身,走这趟路并不感觉困难。” “说的也是,常德都忘了您是文武状元呢!”朱珊瑚掩嘴轻笑,觉得头昏昏沉沉地,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转移话题。“您还未用膳吧?” “是,刚才与皇上聊得太尽兴,反倒忘了肚子饿的事情。”谷绍骞不避讳坦诚回答。 “哎呀,还真的是常德怠慢,请谷大人见谅。”感受到亭子外的热度,她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四肢渐渐地失去力气。“这一桌清粥小菜希望还合您的口味。翡翠,上酒。”“奴婢遵旨。”翡翠担心地看了看公主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内心开始后悔不应该让公主这样任性而为。 “哎哟,常德公主、谷状元,你们在这里啊?”就在这个时候,媚贵妃慵懒的音调闲散地传了过来。精明的她一眼就看出来公主正极力忍受身体的不适。 唇角往上扬起一抹不意察觉的邪恶弧度,不请自来的客人擅自走人凉亭内,无视朱珊瑚一脸写着“我没请你来”五个字的面容。 “媚贵妃。”朱珊瑚一听见她的声音,便强撑起精神,挺直背脊,进人备战状态。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谷绍骞起身作揖。 “我说……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在屋子里,反而待在外头让太阳晒呢?瞧瞧常德公主,啧啧,这苍白的模样若是让你父王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媚贵妃作假地移步走到朱珊瑚的身边,伸手想要去掐住她的下巴。 “少对我来这一套!”朱珊瑚强压体上的不适,起身挥开媚贵妃的手道:“媚贵妃,你要晓得,即使父主现在宠爱着你,但等到哪天你人老色衰,保证你马上被我父王抛弃!”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媚贵妃不以为然地道。 “那很难说。”朱珊瑚飘过去一个讥讽的视线,当场气煞媚贵妃。 现在没有宣宗在场,她的顾忌就显得太多余,今天若不好好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她就不是杨媚儿! 当今皇太后对她百依百顺,皇后在她面前也不敢吭一声大气,然而,就她——这个常德公主是唯一敢用尽办法疏离她、嘲笑她,甚至与她作对、讪骂!简直太过分了! 她抬起手,朝着朱珊瑚的脸上挥过去。 朱珊瑚反应迅速地闪过媚贵妃恼羞成怒的手,然而她忘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根本不能够承受突然的移动,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往后仰倒—— “呀——”她惊呼一声,闭上双眼等着撞击的疼痛到来,然而,她等了许久就是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 “不要脸,竟然投怀送抱,这还是堂堂的大明朝公主吗?” 媚贵妃的声音使得朱珊瑚睁开双眼,一张眼,便望入一双深色似潭的眼眸中。 “公主?” 她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在眼前放大的俊容竟然是那么地吸引着她,一股冲动让她主动贴上他的唇,小手更是大胆地搂上他的脖子。 比绍骞只觉得一股馨香飘满鼻端,沁入他的五脏六腑,嘴唇还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美滋味。 “哐当!”一声,眼前两人贴合的身体吓傻了一旁捧着酒壶的翡翠。 “如何?”朱珊瑚没有再更进一步的接触,事实上,她也只是把嘴唇贴住比绍骞的嘴唇而已,“本公主现在想要状元郎当我的驸马爷,和他搂搂抱抱有什么不对?”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即使这么做会赔上自己的清白,她一点都不会感到后悔,基本上,就算想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就算会被骂、被恨她也无所谓了,现在她只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算谷绍骞不爱她,想要纳妾也没关系,她只是希望能自主自己的生活。 看到太多嫔妃以及皇兄们饱受不属于自己婚姻的苦、不能自己的苦,她当然要趁早替自己安排后路! 就是对不起谷绍骞这么好的男人…… 她有些抱歉地想要放开他,然而,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突然一紧—— “你在发烧。”’他在她企图挣月兑之前先行在她耳边开口,“如果不想在媚贵妃面前丢脸的话,就让微臣抱着你吧!” “你很懂得趁人之危。”她瞪他一眼,不懂他为什么没有生气。 他不气吗?以他的聪明来说,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他将遇到什么事情才对呀! 薄唇勾勒出淡淡的笑意,那抹笑容就像是和煦的春风,温柔地飘过朱珊瑚的内心,竟然意外地抚平了她旁惶无措的思绪。 “我只是被动的受害者。” 笑容里的无辜刻意地增加许多,让她没有办法指控他借故偷吃豆腐。 “现在换我沦落为被动。”朱珊瑚一点都不愿意吃亏地回答,要不是她现在有病在身,试想,她有可能这样乖乖地任他摆布吗? “呵呵……”谷绍骞被她逗笑出声,两人完全无视媚贵妃气得铁青的脸。 “亲爱的未来驸马爷,想不想去本公主的寝宫啊?那儿比较凉快幄!至于媚贵妃您嘛……我看就别去了,找我父王恩爱去还比较好吧?”朱珊瑚故意搂紧谷绍骞的脖子,一方面是刺激媚贵妃,一方面是想整整谷绍骞。 “别白费力气,公主。”他贴在她耳边道:“你现在虚弱得连一只蚂蚁都杀不死。” “难道我就不能用淹的吗?”她轻哼。 比绍骞忍不住再度笑出声。 “你、你的行为实在是太放荡了!不过才见第二次面,就可以这样和男人搂搂抱抱,比我还要不知羞耻!”媚贵妃眼见想要的男人就要飞了,她便怒得不顾形象。 “你还知道你不知羞耻啊?我和你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哪!”朱珊瑚低低窃笑着,“比起某人一见喜欢的男人就不顾一切地爬上那人的床,本公主还算含蓄,你说是不是?未来的驸马爷。” “常德公主!”媚贵妃丢开平日的慵懒语调,怒火冲天地厉声道:“不要以为你说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的婚事是皇上在掌握的,只消我在皇上耳边说几句话,明儿个你就等着嫁给汉王的儿子!” “汉王会答应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公主当他的儿媳妇吗?”她绝对不会嫁给汉王叔公的儿子!绝不!谁要嫁进叔公家,然后被媚贵妃拿地位来压她? 朱珊瑚下意识地偎紧谷绍骞,和她所表现出来的坚决气势完全不同。 “我相信汉王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一点的。”媚贵妃愤怒地丢下这句话之后便扬长而去。 看着媚贵妃渐渐走远,朱珊瑚终于承受不住身体与心灵的煎熬,昏迷过去。“少爷,有您的信。”正当谷绍骞准备进宫的时候,仆人拿了一封信给他。 “谁的信?”他心不在焉地问着,这几天听翡翠说公主的病并没有多少起色,清醒时间少昏迷时间多,虽然有请太医去看过,但始终都不见好转。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她的病情,到现在他都清楚地记得当时她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还有那不断颤抖的纤细身躯得用多么大的意志力去支撑自己不要倒下,烫得炽人的高温还残留在他的肌肤上、手心里,如此虚弱的她竟然还能迎战那个心机重重的媚贵妃… 莫名的心痛扰乱了他的理智,一种潜意识的情绪波动让他没有办法对她视而不见。 或许……他应该把她弄出宫来,暂时地避开后宫的阴暗生活。 他的计划因为公主的介人而乱了,但是他不在乎。 棋乱了可以再重下,但是机会却不容错过。 对公主,他尚未理清自己的感觉与想法,有一点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想错过她,不管外面的谣言将她说得多难听,他就是想要去接近她! “轩辕堡的上官少爷寄来的。”仆人回答。 “驭?”他的注意力因为仆人的回答而集中在眼前的信上。 比绍骞口中的驭是指轩辕堡的三当家——上官驭。 轩辕堡是三年前才在江南杭州成立的,在短短时间内,别因为他们年轻而小看他们!已经拥有全国最大的情报组织,还有强大的连锁经营网,成为四大商业巨头之一,傲视天下,纵横商场。 轩辕堡大当家耿苍离、三当家上官驭,这两个都是百姓们所熟悉的人物,唯独二当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他陌生得很。 因为他的重点不在从商,而是意在夺取宝名,替父母亲洗刷冤屈,而且轩辕堡可以模糊他的背景,让敌人无法得知他就是当年谷廷豫的儿子而有所防备。 他,今年的新科状元谷绍骞,就是轩辕堡的二当家! 在耿家,除了耿家五兄妹以外,耿仲德只有收他这么一个养子,所以仆人们都叫他六少爷或是绍骞少爷。 雹苍离排行第二,自然是二少爷,也是他们的二哥。 至于上官驭,他是投靠到耿家的亲戚,然而耿仲德将他当成儿子对待,加上他的年纪又是最小的,因此仆人们都习惯叫上官驭七少爷或是上官少爷。 他把信收下,挥手示意仆人退下。 上官驭很少写信给他,除非遇上了什么重大的难题才会找他,因为他身边还有耿苍离可以商量,除非…… 比绍骞略微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地迅速地拆开信阅读。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 将手中的信用打火石打出的火花完全烧毁,他这才动身前往皇宫。 第四章 “哗啦!”将帕子拧紧之后,明月把冰凉的帕子放到朱珊瑚的额头上。 “我说翡翠,公主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清醒过来了,我们是不是该禀告皇上啊?”她担心地问着。 “我也很想啊,可是……只怕皇上来了以后,万一公主的病情又加重那就糟了。”翡翠叹口气道。 “怎么会?”明月不解地问。 “因为媚贵妃也会来呀!”翡翠无奈地道:“你不觉得公主都是在见到媚贵妃之后病情就会加重吗?” “说的也是呢!”明月了解地点头,也学着翡翠叹一口气道:“唉,这下子叫我们怎么办才好?” “嗯……” 就在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而面面相觑的时候,朱珊瑚睁开了紧闭多日的眼眸。 “公主!”两人开心地上前喊着。 “翡翠……明月……”朱珊瑚皱着眉头喊着,她觉得头好昏。 “公主醒来就好!明月,快去请大医过来一趟。”翡翠开心得不得了,“公主,您这回真的是把奴婢吓坏了,不但连续昏倒两次,还连续五天四夜高烧昏迷不醒,奴婢差点就要去禀告皇上了。” “我昏迷了五天四夜?!”朱珊瑚一听,吓得神智恢复清醒,紧张地看眼前的婢女,“翡翠,这些天宫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什么动静?”翡翠看着她慌张的模样,一脸迷惑。 “父王有没有下旨把我嫁给汉王的儿子?”她紧张地想要坐起来,却是徒劳无功。 “公主,您别急!”’翡翠马上明白公主问的,赶忙伸手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没有,皇上最近还是常常待在媚贵妃的寝宫,偶尔会上朝处理政务,但并没有降旨赐婚。” “那就好……”朱珊瑚安心地躺回床上,不再挣扎着起身。就当她的眼睛就要闭起来的时候,刚才被叫去请太医的明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公主、公主,谷大人来了。” “谷大人?”“公主忘了吗?就是上次救您的那位谷状元。”翡翠提醒她,“前天皇上才册封他为文学内阁大学士呢!” “哦?父王这么欣赏他?”一般的状元若没有强力靠山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担任内阁学士的官职,看来这个谷绍骞的确不简单。 “公主,要请谷大人进来吗?”明月问。 “扶我到那边,把帘子放下来,我要见他。”她吩咐着。 不能再耽搁了,万一自己现在这一睡下去睡到汉王叔公家,那可就不妙! “是。”明月和翡翠双双应着。 没多久,谷绍骞便走进来。 “公主。”他做了个揖,注意到他和她之间隔了个纱帘。 窈窕的身形在纱帘后若隐若现,反而增添对她的遐思,即使这做法是符合礼数的,但想法可不会这般规矩。 “谷大人,恭喜您进人内阁。”清脆如淙淙流水的声音响起,清爽干脆得令人觉得心情愉快。 “谢公主。”谷绍骞坦然地接受,“公主应多保重身体。”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常德谢谷大人的关心。” “你不适合皇宫。”看着帘子后的她好久,他突然这么说。 现在的皇宫不适合让常德公主继续待下去,她和媚贵妃之间的对立如此明显,皇上很显然地似乎不想管这件事情。 谤据他观察的结果,媚贵妃是个阴毒且不择手段之人,难保她不会派人对公主痛下杀手,加上汉王的人马遍布朝野上上下下,媚贵妃更是有恃无恐! 连朝野上的情势也不利于常德公主。 如野火燎原的谣言蒙蔽所有人的双眼,看不清常德公主真实的面貌,众大臣们讨厌她,百姓们厌恶她,散播谣言的人巧妙地孤立常德公主! 如此一来,反汉王的人巴不得将常德公主嫁到汉王府,让汉王府的人受到常德公主的摧残。而汉王这边的人马则是非常乐意地想将常德公主拉到他们这一战线上,并不畏惧外头传得风风雨雨的谣言。 这是一场藏着阴谋的势力争夺战,云英未嫁的常德公主首当其冲,成为政治底下无辜的傀儡棋子。 而自己,也是想要利用她的人…… 胸口忽地一窒,一抹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办法去深思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只是不希望让常德公主这样任人摆布,不喜欢看见她一个小小的人儿势力孤单地对抗着巨大的压力与阴谋。 她不应该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者,他想帮助她! “是这样的吗?”朱珊瑚的问题拉回他的思绪。 “是的。 他真诚地回答,可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呐喊——谷绍骞,你不能心软,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重责大任啊! 眼前他要对付的是狡猾阴险的汉王,不能因为一时的不舍而失去这个大好机会! 他猛地闭上眼,心里不断地挣扎着。 她该是牺牲者吗?该是吗? “上次,在御风亭内,本公主所说的话你可记得?” 朱珊瑚的声音让他张开双眼,定定地看着帘子后头隐约的纤细身影。 “驸马之事?”他挑眉。 “本公主会对父王提起,你有心理准备就好。”她一想到那个总是在父王身边说她坏话的媚贵妃,心里就十分地不舒服。“即使你不愿意,你是当定本公主的驸马了!翡翠,送客!”她怕谷绍骞会拒绝,因此话说得又快又任性。 彼不了那么多了,若是等到父王降旨把她指婚给汉王的养子,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公主……”谷绍骞想上前恳求和她谈一谈,结果明月和翡翠却站出来挡住他。 风儿吹过,掀起轻薄的竹帘,露出朱珊瑚苍白而且旁惶无依的小脸,当场震慑住他!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声音响起—— 你舍得吗?舍得吗?愿意看见她就这么被牺牲掉! 不! 比绍骞的心中涌起强烈的排斥感。 他无法接受这张小脸枯萎的模样,他不要就此看不见她!不! “谷大人,公主的身体尚未完全痊愈,您还是回去吧!”翡翠明白公主想当恶人的心意,因此也配合公主的演技做出无奈的神情。 比绍骞蹩眉,因为翡翠的话而担心不已。 她的身体还好吗?怎么老是喜欢逞强硬撑呢? 抬眼再往帘子的方向望过去,帘后己经没有她的身影。 轻声一唱,他转身离去。 确定他已经离开之后,翡翠和明月这才进人内室,走到朱珊瑚的床畔。 “翡翠,去通知父王,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过来一叙,记得说我身体不适。”她觉得有些倦意地闭起双眼倒卧在床上道。 “是,公主。”翡翠和明月互望一眼,这才退出官,往宣宗在的地方奔过去。 汉王府 “什么?皇上答应要将公主嫁给谷绍骞!”书房内,汉王对着一个坐着的身影怒声咆哮。 “是的。”那个纤细明显是女性的身影沉着地回答,并没有因为汉王的怒气而露出害怕的神情。 “你是怎么办事的?”汉王瞪着她,“我这么处心积虑地将你安排在常德公主的身边,不是要你来对我报告这种事情的!”“您不是要拉拢谷绍骞吗?这不是个好机会?”她不解地问。 “但总是差那么一步!”汉王扼腕地道,“再说,这个谷绍骞的身分不简单,能不能为我所用还是个问题!” “他不是一般人?”女子一愣。 “他是轩辕堡的二当家,也是耿仲德的义子。”汉王皱着眉头思索着道:“耿仲德这个老家伙靠着有大理段家在他背后撑腰,暗地里处处和我作对,你想,他教出来的谷绍骞会那么轻易地为我所用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本王不是派人传书到你的手里” “属下没收到消息。”她的神情有些紧张,“是不是有人背叛” “或许……”汉王的眼底闪现出警戒和防备的阴冷,“还是你的行动被发现了?” “绝对没有!”她笃定地回答道。 “那就好,可以了,你回去吧!我自会有办法的,如果谷绍骞没有为我所用,那他自然就该死!”汉王挥挥手道。 “那属下告退了。”她悄然地离开。 “哼,有人在暗中搞鬼吗?”他怀疑地盯着桌上的文案,略有不满地低声呢哺着,“我一定会查到是谁的!我朱高煦才是上天决定的真命天子!” 宣宗室这元年七月,皇帝正式下旨昭告天下,宣布将爱女常德公主赐婚给今年的新科状元谷绍骞为妻,择日下嫁。 京城的老百姓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替未来的驸马爷感到担忧,因为传言常德公主是个心如蛇蝎的坏公主,所以比起当年顺德公主下嫁时,百姓们欢喜的热闹有着天壤之别。 尤其在常德公主以待嫁之身违反传统住进谷绍骞的谷府时,百姓们对她的评价越来越差,对未来的驸马更是寄予无限的同情。 在谷府内,两名谷府的婢女从常德公主住的昭阳间走出来后,小小声地恶意批评着—— “喷喷!看看她那个样子,要不是她是公主,我老早就把她好好地教训一番。” “就是说啊!长得那么漂亮,个性却那么差,她身边那两个宫女比她还要像个公主!”另一个婢女赞同地回答。 “顺德公主比她好太多了!” “唉……可怜的少爷……” 两名婢女不约而同地悲叹着。 而在昭阳阁这边,常德公主躺在床上咯咯地笑着。 “翡翠,你说,我这个骄纵的坏公主演得像不像?”既然传言说她是个刁蛮公主,她索性顺应民心做做样子,反正她也懒得更正别人对她的看法。 “公主,就怕您再演下去,连翡翠都要以为公主您变了个性呢!”翡翠无奈地回答着。 “呵……真希望我是这种人就好了……”朱珊瑚一脸羡慕的模样道。 “拜托!我的好公主!您真要是这种个性,别说翡翠受不了,连明月也承受不起。”明月可怜兮兮地抗议着。 “乖狗狗小月月,要我模模你的头吗?””朱珊瑚笑着看她。 “公主!人家才不是小狈!”’明月大声抗议着。 “是吗?可是你生气的样子就好像母后养的那只小白狗嘱!”朱珊瑚故意用番邦进贡的白犬玛尔济斯取笑她。 “公主!” “顺德公主到——” 就在明月不满地猛跺着小脚时,顺德公主突然来访。! “皇妹。”人未到声先至。 “皇姐。”朱珊瑚用生疏但不失礼的语气道:“请原谅常德身子不适,无法向皇姐行礼。” “咱们都是姐妹,还来这一套?”顺德公主笑咪咪地来到她的床边坐下,“常德,恭喜你找了个不错的驸马爷。” “还比不上姐夫呢!”顺德公主的丈夫是当今的禁卫军统领。 有时候,朱珊瑚不得不怀疑那些对自己名声不利的谣言是由顺德公主所传出的,或许她只是起个头制造话题,然后是官人和百姓们传凿附会所传开来的,然而种种明显的事实让她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产生不了“姐妹情深”的感觉。 朱珊瑚不反对自己骄纵任性的说辞,因为她是一个公主,她当然可以这么做。 可是顺德公主却是与她相反,她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美艳,个性温柔谦顺,不过那都只是假象! 她和众位皇兄们都非常地清楚顺德是如何一个残酷的女人。 凡是令她看不顺眼的下人都会遭受到她严厉的惩罚,如果遇上比她美丽的婢女,那个婢女会更惨,最后根本没有办法活着走出顺德公主的宫殿! 那些绘声绘影的谣言表面上说的是她常德公主,其实谣言背后的真实,就是顺德公主! 顺德公主的表面功夫做得太好,轻易地欺骗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是这样吗?”顺德公主掩嘴轻笑,将温婉的风情饰演得淋漓尽致,“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汉王的养子呢!正想帮你牵牵红线,当红娘过一下瘾!” “多谢皇姐为常德如此费心,常德心领了。” “常德,你怎么这么冷淡?姐姐我好难过。”顺德公主露出一脸受挫的表情,“本来还想对你说关于你那个驸马的事……” “皇姐,真要把常德当成是妹妹,就不会在妹妹面前演戏。”朱珊瑚直截了当地道,“这样会让你口中说出来的事实变成一个不存在的谎言“你……”顺德公主脸色一变。“想要挑拨是非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皇姐。”朱珊瑚微偏着头,用着诚恳的表情讽刺地道:“你也晓得的,身为一个公主有什么自由可以谈?你确定这个驸马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你确定我是爱着他的吗?皇姐,你还不够聪明。”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顺德公主的声音开始变调,身子也微微地发颤。 不可能的!常德即使发现她的本性、她的目的,但还是无法赢过她顺德公主的!如果常德真的比她聪明,那为什么谣言没有停止的现象,反而还越演越烈? 所以,常德不可能比她聪明! “就你今天要跟我说的事情。”朱珊瑚略微地移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续道:“你要对我说驸马爷是轩辕堡当家的事情?还是他对外宣称他并不喜欢我?” “你都知道?”顺德公主沉下了脸色,“你没有半点感觉吗?” “你希望我有什么感觉?心痛吗?”朱珊瑚冷笑,“反正我已经是个声名狼藉的公主了,不在乎再多增加驸马这一项。还是你希望看见我为此而心碎神伤、痛不欲生的模样?” “常德,激怒我并没有好处。”可恶!可恶!为什么她能这么镇定?为什么她的话每每都能刺到她的痛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明明是以优势者的姿态来的,明明是她比常德强,为什么她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激怒我也一样没有好处啊!”朱珊瑚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可恶!”顺德公主再也忍受不了常德公主的态度,她的本性本来就暴躁而且嗜虐,当下便扑了过去—— “顺德公主!”翡翠大喝一声,右手疾速伸出,在她扑到朱珊瑚床上前拉住她。 “无礼的奴婢,还不快放开本公主!不想活了吗”顺德公主怒斥。 翡翠不为所动地紧扣住她的脉门,脸上写着浓浓的保护欲。 “皇姐,”朱珊瑚凉凉地开口,“能主宰翡翠性命的人只有皇妹我而已,她也只听皇妹我一人的话,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你——”顺德公主脸色一片铁青。 “看来皇姐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朱珊瑚了解似地点头,““翡翠,替我送皇姐出门。” “是。”翡翠应了声,拉着顺德公主往门外走去,“公主,奴婢送您出去。” “常德,你会后悔的。”顺德公主愤愤地抛下这句话后,僵着一张脸被翡翠强制驱离昭阳楼。 “公主……”明月担心地低声询问她,“您这样做……真的好吗?” “反正迟早都得扯破脸,何必忍气吞声、委屈自己呢?”刚才还是一脸愉悦轻快的娇颜换成一张疲惫的脸孔,“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是。”明月拂了一拂,退出房间。 “不在乎、不心痛?”等明月出去之后,朱珊瑚低声问着自己,茫然的表情上突地露出苦涩的笑。 她在乎、也心痛啊! 她当然在乎他的想法、他的感受、他的一切一切,因为才短短的五天相处,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这个聪明睿智的男人。 喜欢他的笑、他的声音、他身上的气息,和他那带着神秘色彩的深色眼眸,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不知不觉中,潜入她的心底深处,牵动她所有的思绪。 心痛,是因为明白他不喜欢她,还有……终将有一天,她得强迫自己离开他,放他自由…… 棉被底下的身子始缩起来,为着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心痛,心脏就像是被千万根细针一齐刺人般痛着,椎心的痛啊…… 跋快结束这一切吧!不然,她会因为强烈的喜欢而心痛至死……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对他的感情,也不能让精明的他察觉,不然,她将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把双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她无声地问着自己的心,能承受得住吧?承受得住吧?连父王对她冷落和绝情的那种痛都能承受下来了,她应该也能熬得过对他的喜欢与疼痛吧?可以的…… 是不是? 老天爷,帮帮她吧! 第五章 经过十天时间仔细地调养之后,朱珊瑚终于恢复了健康,快快乐乐地四处看看逛逛。 时值接近七月底,天气依然烧热得吓人。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游兴。 能这样自由自在玩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若不好好地把握。只怕将来会后悔。 遣开缠人的明月和翡翠,她一人独自漫步在林间小道里。 林间里的幽径特别地清凉,微风徐徐地吹来,送来满面木头和绿叶的清香,她把玩着随手搞来的野花,脚步轻盈地在路上跳着、走着、旋转着,一个人玩得十分快乐。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站在空地的中间,仰望着天蓝色的青空,愉快的心情让朱珊瑚想在这样的环境里练剑。 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宝剑,剑身清冷的光芒竟然和满地的绿产生些微的共鸣。 冷和凉。 朱珊瑚略微晃动下拿剑的手腕,剑风带起地上落叶的飘动。 她玩兴大起,随手划出剑式,吸起地上的落叶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在一招又一招不间断的剑式中,被剑风带起的落叶久飞不坠,围绕的她周围翩翩舞动着。各种颜色的叶片飘扬在朱珊瑚的四周,将她身上粉红色的衣衫衬托得宛如一瓣瓣娇柔的花瓣,在半空中舞动着。 比绍赛被这样的美景惊得不敢再往前行进,生怕惊扰到眼前笑得灿烂的小小人儿。 眼前这个笑得甜美、灿烂的常德公主仿佛变回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娇憨与纯真,她的眉间不再有愁绪,明亮的眸子里也不再有恍饱的茫然,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比牡丹还要娇艳尊贵,纤细玲珑的身子比柳絮还要轻盈。 这时,正巧一道光芒照人这个空地,映射在她的身上,那种接近透明的朦胧美,仿佛即将消逝在这天地之间……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所有的心思,他突然害怕常德会消失,他没有办法想像将来没有常德陪伴的日子! 轻功一展,他硬生生地切入她的招式之中,扔掉她手中的剑,将她紧紧地锁在自己的怀中。 “谷大人……”朱珊瑚吓了好大一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他的唇堵住了她的。 那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感觉。 整个人轻飘飘地,强烈的喜悦几乎淹没了她,理智离她也越来越遥远,虚幻得听不进任何声音。她的身子忍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柔软的身躯偎近他宽广的胸膛,凭借着他有力的臂膀勉强地站着。 “呀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叫声令两个人僵立在当场。 “谁?”谷绍骞粗声地吼着,这个地方他向来都不准仆人接近的,免得破坏他想独处的心情,是哪个不长眼的仆人闯进来? “媚贵妃。”朱珊瑚脸上依然残留着红霞,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娇艳百倍,一点也没有受到冰冷神情的影响。 “常德!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不知羞耻!”媚贵妃指着她的脸怒斥。 “那关你什么事?”朱珊瑚神色自若地理理衣裳,浅笑着反问:“我同我未来的驸马爱在哪里亲热,碍着你什么了?” “一个行为端正的姑娘才不会这样!”媚贵妃冷哼。 “我想要怎么做,除了父王以外,谁敢管我?”朱珊瑚站在谷绍骞的身旁,随手整理了下头发,飞扬的发丝飘过他的鼻端,漾人淡淡的馨香,不断地挑起他体内残存的欲火。 “我是你的娘娘!”媚贵妃说的理直气壮。 “一个姨娘算什么?真要每个姨娘都来插一手,成什么体统?再说,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娘,也不是皇后,凭什么管我?”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公主?”媚贵妃这回没有动气,宣宗全然地专宠、对汉王言听计从让媚贵妃深深地认为自己是个能力卓越的女子,不就是因为她,使得常德公主失去皇上的宠爱了吗?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依照预定计划让常德公主嫁给汉王的儿子。 “那又如何?”朱珊瑚惊懒地依偎在谷绍骞的身上,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身子绷得紧紧地,心口不由得一痛。 他那么不喜欢她的贴近,为什么会有刚才那样亲密的举动呢?还是说……他的行为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冲动?还是说……他无情到将她视为花楼里的姑娘吗? “唉,亏我好心地想要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可是我看、……”媚贵妃刻意地看了谷绍骞一眼,“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那就算啦!真可怜嘱……唉…… 朱珊瑚闻言,立即转头看向谷绍骞。 “贵妃娘娘是在说汉王女儿的事?”他当然知道媚贵妃要讲的是什么,汉王的女儿对他情有独钟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句话就像是青天霹雳一般,当场让朱珊瑚刷白了一张俏脸。 汉王的女儿……不会是这样的吧?谷绍骞喜欢的是…… “什么汉王的女儿?”她颤着嗓音问着。 “公主难道不知情吗?”媚贵妃咯咯轻笑,看到常德公主苍白的睑真是令人觉得愉快呀!“谷大人最近和汉王的女儿走的很近呢!听说皇上还有意将她也许配给谷大人!” “也?”朱珊瑚的身子离开谷绍骞,挺直背脊。 她那苍白的脸色令他突然感到害怕,觉得常德公主离他越来越遥远,可是……在媚贵妃的面前,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凭她也配同本公主抢驸马吗?” 两人心底都很清楚,朱珊瑚的话立场有多么地脆弱,她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喜好而在任性罢了。 只要皇上下旨,便再也没有动摇的余地。 “皇上十分听他汉王叔叔的话不是吗?”媚贵妃得意地戳着朱珊瑚心里的伤口。 “住口!”她克制不住情绪波动地大喊,“本公主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 “我送您出去。”谷绍骞刻意忽略她的痛苦,上前对媚贵妃示好。 不让媚贵妃有开口的机会,他故意搂着她的蛇腰,甜甜蜜蜜地离开。 这举动无异就是在伤口上洒盐一样,让朱珊瑚心口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她双腿一软,跪倒在一地的落叶上。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对谷绍骞的感情,然而……今天的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再加上谷绍骞冷漠的态度,让她无力伪装自己,也彻底地看清楚,谷绍骞有多么地不愿意同她在一起! 她曾经幻想过谷绍骞会慢慢地喜欢上她,这样她或许可以不必离开他,不必表现出已经对他厌倦的样子,然而,之前的梦想已经随着他的淡漠而随之破灭…… 靶情,是强求不来的啊…… 眼角的余光瞥见掉落在一旁的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拾起那把剑。 失去谷绍骞和父王渐渐疏离的心痛比较起来,竟然有这样强烈的差别,她没有办法失去谷绍骞,没有了他,等于是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她错了!她无法忍受没有谷绍骞在身边的日子,与其生不如死地活着,倒不如一死百了! 拾起剑,她正要刎颈之时,刚送走缠人的媚贵妃速返回来的谷绍骞正好撞上这一幕—— “不!”一声大吼伴随着疾飞的小石子打掉朱珊瑚手中的剑,他冲到她的面前怒斥,“你在做什么?” “玩玩而已,紧张什么?”看见他脸上露出又担心又气愤的神色,她心中的希望火苗重新燃起,觉得自己的未来并不是那么无助。 至少现在他是她的。 心思霍地开朗起来,后角露出无辜的傻笑。 “怎么?吓着你了?”她无邪地歪歪残首,娇憨可掬地看着他。 “当然!吓得我心脏都快要停掉了!”谷绍骞松口气,一张双手,将纤细的娇躯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害怕她会消逝般揉人他的体内。 靶受到他的恐惧,她发自内心地用力回拥他。 “你……喜欢我吗?”她的声音微颤,却又清晰有力。 “喜欢。”他坦然地回答。 “比喜欢还要喜欢?”他的答案无法令她满意,因此问得更加深人。 说她高估自己的就力也罢、自欺欺人也好,她只想要一个出自谷绍骞口中的承诺。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他不急着回答。他承认常德在他的心中占据了相当大的地位,可是他仍未确定自己内心的情感。 他需要找个人商量商量。 “没关系,我可以等,因为现在的你是我的,我才不把你交给朱小小”那个朱小小凭什么跟她抢人?幸好刚才绍骞及时阻止她自刎,要不,现在她可能会在黄泉里懊恼得不得了! 懊恼自己的冲动,还没有争取饼的感情,怎么知道自己是失败还是成功? 她会输吗?不可能! 比绍骞听了讶异地抬高眉,“你吃醋?” “对!”朱珊瑚想也不想地点头,“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不准跟我抢!” “小气鬼!”她无意间表现出来的独占欲令他微愕,可是内心却一点都不排斥她如此孩子气的思想。 被她独占的感觉真好! “我不管!总面言之,从今天起,不准你上花楼、不准你多看其他的姑娘,更不准你去找那个朱小小,也不可以去搂媚贵妃的腰。你是我的!常德公主的!” 她任性地娇喊,着急的神色衬上红扑扑的双额,可爱得不得了。 “这个……”存心逗她,因此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准拒绝”她恼怒地猛跺脚,任性的模样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娇怜,没有半丝厌恶。 “是!微臣遵旨!”他忍不住低头攫住那柔软的唇瓣,让两颗真心不住地往心灵的最深处直直陷落。 黑夜,没有月亮的夜晚就像是一幅染上墨汁的绢布,黑沉沉地没有半丝的光亮,大户人家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动着,里头的烛人忽明忽灭,更是增加暗夜的惊惊诡橘。 “沙、沙!”空气中有着不属于自然的波动,声音轻微得连听力灵敏的看门狗都没有察觉。 原本静溢的黑夜因为这个声音而增加了危险的气氛。 在所有人都陷人沉睡之际,某些不属于这个城镇的陌生人物人侵,侵人大明皇朝的政治中心,悄悄地进驻。 然而在这样的时刻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沉睡着的,在谷府,一名身着黑衣的仆人轻推开门而人,以恭敬的语气对谷绍骞道—— “少爷,对方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已经迫不及待了吗?”谷绍骞轻笑,随意地拨弄着眼前的棋盘,棋盘上的白棋被黑棋包围得密不透风,“大意失荆州啊!监视的行动继续,有什么变化再来通知我。” “是。”黑衣仆人恭敬地一鞠躬之后立即消失在他眼前。 “接下来,他会想要什么呢?”他看着棋盘笑着低语,当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盘上的时候,他的脸色陡地大变—— 轮到这个白棋吗?怎么可能? 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至极。 棋盘上,一颗白棋孤单单地被黑棋孤立出来,其他的白棋似乎想要尽力去救那颗白棋,给予机会让那颗白棋杀出生路,然而黑棋却巧妙地阻止所有的救援之路,彻底的堵绝。 他呆愣良久,才缓缓地伸手将那颗白棋从棋盘上拿起…… 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拿不起那颗白棋。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然而局面却强迫他得失去这一颗白棋。 握着那颗白棋,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娇丽的脸庞。 那是一张洋溢着青春的脸庞,虽然她的眉宇中总是写着淡淡的轻愁,扬起的唇角不是嘲讽就是一种疏离的微笑,偶尔出现的甜美笑容就像是曙光乍现,短暂得教人捉模不住。 清亮的嗓音吐出无辜的字句,像是无知,却又暗藏玄机,似水含烟的乌瞳空茫得让人捉不住她的心思,他很清楚,她正渐渐地离他远去。 不能更改吗?真的无法救她吗?她真的……该在这场权力争夺战中牺牲吗? 她只是不小心被卷人的无辜之人呀…… 胸口的酸涩感加入了疼痛,紧揪着他不放。 抉择的时候到了—— “绍骞、绍骞你在哪里?”朱珊瑚手捧着从屋后花园摘来的鲜花,心情极其愉悦地奔向谷绍骞的书斋。 自从上回在林子里的亲密接触后,只要一天没有见着他,她的心里便慌慌地、乱乱地,空茫得教她无所适从。 这种不真实感觉令她感到十分地害怕,总觉得眼前的生活只是个假象,一个脆弱的美梦。 她冲到书房转了转,并没有瞧见谷绍骞,空荡荡的书房令她心口不安地跳动起来。 “绍骞?”她不死心的喊着,随后匆忙地奔出书房,往他的房间跑去。 她敲敲门,但是里面并没有回应。 “奇怪,他到哪里去了?”她不安地四处张望着,撩起罗裙往大厅奔去。 “总管,总管?”她一进大厅便放声喊着。 “公主,有何事吩咐?”谷府的管家——齐管家应声出现。 “绍骞在哪里?我要找他。”这里的仆人似乎都不怎么怕她这个骄纵任性的公主,非常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和自尊,很新奇,令她觉得自己踏入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这里和皇宫里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宫里的人们争权夺势、勾心斗角、攀龙附凤,各式各样的阴暗面不断地上演着,没有片刻休息。 这样阴暗的生活看得她连自己的生存空间都必须经营得小心翼翼,用各种方式讨父王的欢心,只为求得一个舒适自在的空间…… 这样的生活好累,生死问题逼得她没有喘息的空间,她看起来生活得快乐,然而她却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外人眼中的开怀心情。 可是,就在谷府,她享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快乐生活。 在这里,她可以率性而为,没有人会限制她的行动,没有人会处心积虑地害她,更重要的,这里有个真心疼爱她的男人——— 比绍骞,一个俊逸洒月兑、充满独特气息的温柔男人。 “少爷应邀到汉王府作客去了。”齐管家如此回道。 “去汉王叔公家’!怎么不找我去呢?”朱珊瑚双眼一亮,不安的小脸换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 汉王叔公是宫里除了父王母后以外最疼爱她的人,虽然她不喜欢他的义女媚贵妃,也不喜欢跟她抢谷绍赛的堂妹朱小小,但是她却很喜欢汉王叔公。 对她而言,汉王叔公就像是她第二个父王。 “少爷认为公主现在的身体仍不适合外出,因此并没有向公主提起这次的事情。”常德公主被保护得太好,一点都不知道她尊敬的叔公目前正准备起兵造反,新侄篡位。 再说,汉王性好渔色,尤其是天真无邪的妙龄少女,常德公主正值妙龄年华,正好在汉王狩猎范围之内,而且汉王对这个小鲍主特别地疼爱,谷绍骞自然谨慎。 “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可以四处走走玩玩了嘛……”她觉得委屈地嘟起唇,好久没看到汉王叔公了,挺想念他的。 “公主莫心急,您可以等少爷回来之后向少爷提及此事。”齐管家三两拨千金,将常德公主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的主子去头疼。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朱珊瑚兴致高昂地问。 “应该傍晚时分便会回府。”估算一下少爷的耐性,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时辰回府。 常德公主和朱小小两人相比,一样缠人、一样任性、一样骄蛮,可是少爷任由常德公主一天到晚缠着他、动着他也不曾见他喊过心烦,反而是每次从汉王府回来后,一脸不豫之色活像是倒了八辈子霉似地,问及朱小小之事,那张俊脸立即臭上十分,态度明显不同,其中的含义颇令人玩味。 至少,少爷讨厌朱小小这点是非常肯定的,既然讨厌,就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朱小小身上,一般的姑娘很少能抵抗得了少爷风采迷人的魅力,朱小小便是其中之一。 现下外头正传着朱小小打算仗势着汉王的势力从常德公主手中抢走少爷呢!她对少爷誓在必得的模样一点也不逊色于被困在深宫出不来的媚贵妃,三女争一男,少爷的行情真好。 “傍晚?”朱珊瑚马上垮下她那精致的小脸,“那还要两三个时辰!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绍骞啦!” “公主……咦?少爷,您回来啦!”就当齐管家正要想法子安抚常德公主的时候,他的救星回来了。 “绍骞!”朱珊瑚一听是绍骞回来了,欣喜地转身想要扑进他的怀中,可是却在转身看清来人的刹那,欢欣的笑靥登时僵在脸上。 比绍骞是回来了,但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左手手臂上挂着一个朱小小,后面还跟着汉王。 朱珊瑚不悦地盯着谷绍骞的左手臂,恨恨地、冷冷地看着,愤恨的火花在她眸子里燃烧着。 不过她的不悦只是一瞬间,只听得汉王高呼—— “哎呀!两个月不见,常德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汉王叔公?”朱珊瑚这时才发现敬爱的长辈的存在,她高呼一声,漾着一张甜美的笑靥奔至汉王的面前,“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当然得来瞧瞧。”汉王怜爱地模模她的粉额,神情与一般的长辈无异。“现在感觉如何?” “常德现在很好,谢谢皇叔的关心。”她浅浅笑着,露出撒娇的神情。 “真的?可别骗皇叔。”’汉王不信地左右上下打量着她。 “真的!绍骞很照顾我。看!”她张开双手,体态轻盈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粉红色的宫裙在空中飞舞起来,张开一朵朵娇女敕的粉荷,而她,粉女敕的笑颜如同徐徐春风温暖,整个人宛如从荷花池中飞跃而出的仙女,清灵而优雅。 “你的气色的确比在宫中好。”汉王呵呵地笑着,眯起的眸子里迸出奇异的神采。 而这一切都落人旁边冷眼观看的谷绍骞眼底,他的嘴唇微微地抿着,闽黑的眼奔入汉王的怀中,让一颗纯真的心灵受到无情的摧残。 正要开口之际,身旁的朱小小突然用力地扯了下他的手臂。 他回头,强压下内心的厌恶面对朱小小那张冶艳的容颜。 “房哥哥,人家还没有逛过你这个内阁学士府呢!人家难得来,带人家去逛逛嘛”朱小小漾着娇笑,双手抱着他的左臂猛摇。 他暗暗地吸一口气,忍耐着把挂在他左手上的柔软物体甩出去的冲动,硬是在脸上逼出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 “那我们先到池边去看看好吗?池塘里的荷花虽然已经凋谢了,不过池边还植满一排杨柳树,从那里可以看见很美丽的景色!” “好,那我们走吧!”朱小小含羞带怯地回答,拉着谷绍骞便走。 “不准走!你们哪里也不准去!”墓地,朱珊瑚出了声。 “为什么?”朱小小不服气地反问。 “因为我不准!”她将谷绍骞拉至自己的身边,硬是扳开朱小小紧握不放的手。 “你凭什么说不准?”朱小小打从小就受到全家人的宠爱,哪个人敢违道她的意思?连顺德公主也是这般,这个常德公主凭什么敢这样对待她? 她虽然和常德不是很熟捻,但也从没互相招惹过谁,常德公主凭什么? “就凭绍骞是我的驸马!”朱珊瑚说的很理直气壮。 “他不是!还不是!”可恶!居然敢跟她朱小小抢人?这个常德公主太过分了! 鲍主又如何?她朱小小才是真正的公主! 只要父亲杀了当今皇上登上皇位,到时候着这个常德公主要怎么嚣张! “这是父王的旨意,谁敢说不是?”朱珊瑚皱起眉头,朱小小那强硬的态度令她反感。 “是呀,小小,不可以任性,怎么可以对公主如此不敬呢!快道歉!”汉王深怕女儿会露出破绽,赶忙露出笑脸打圆场。 “爹!”朱小小不依地猛跺脚。 “快道歉!不然爹生气了!”汉王故意板起脸。 朱小小委屈地吸起唇,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对不起。” “嗯。”朱珊瑚表面上接受她的道歉,心底却在思索着要怎么出她这口难平的怨气。 之前因为父王让她好伤心的关系,她竟然忘记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一吐心中的怨气。 心念一转,一个顽皮的念头悄悄地成型,这使得她的心情大为好转!她转身面对汉王一笑,“叔公,我们到池边乘凉吧!这里太热了。” “好!好!”汉王笑呵呵地道。 “绍骞,你也来。”她一手勾住汉王,一手勾住比绍骞的手臂,开开心心地往荷池的方向走去,途中还派人传唤她的奴婢翡翠和明月,并命人在杨柳树下准备清茶小点心。 四人当中只有朱珊瑚和汉王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而朱小小谤本就笑不出来,因为她心仪的男人走在她的眼前,不在她的身边。 至于谷绍骞,没有朱小小的纠缠的确令他松一口气,可是盘桓在他脑海中的事情却令他忧心。 他不希望见到常德对汉王如此地亲密,因为他知道汉王的企图,所以才能够步步设防,处处小心,暗暗安排一个让汉王跳下来的陷井! 可是常德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受到汉王所装出来的假象所骗,对汉王一点戒心都没有,这样她会听从他的劝戒远离汉王吗? 他可以肯定答案是否定的! 要让常德发觉是件很简单的事情,问题是她知道真相之后,她会怎么做?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单纯得令人一看就透。如果真的让她知道汉王邪恶的一面,只怕她的言行举止会坏了他的计划…… 难道真如那天的棋所显示的一般,她注定牺牲在这场权力争夺的战争当中? 他该怎么做才能救她? 困扰与忧心使得他的眉宇间不自觉地透露出一股抑郁的阴影,直到送走汉王父女,这片阴影未曾离开过他的眉间。 这个常德公主,真是令人放心不下呀…… 第六章 黑色的帘幕渐渐笼罩住远方的天空,缓缓地降临在大地上。洁白的上弦月高挂在缀饰着闪亮珍珠的绒布上,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懊热空气。 比绍骞在自己的书房中,将一张绢纸平铺在书案上,绢纸上描绘着明朝的山水城河、军营重地,这是一张军事分布图。他的手指滑过平滑的纸面,宁静使得他专心地研究眼前的地势图,空气中只有他的手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墓地,他的手停在一个定点不动,原本注视着地图的眼抬了起来,望向开启的窗口。 “谁?”他问,声音中藏着警戒。 “呀,被你发现了。”窗口出现一个白衣男子,他有一张过分阴柔而显得美丽的脸,要不是眉宇间的英气遮盖住那多余的女性柔美,不然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姑娘为了掩藏自己的性别而着上男装,令人想要一探究竟他是雌是雄。 “驭,你终于来了。”谷绍骞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下子我可以放心了。” 白衣男子——轩辕堡三当家上官驭略嫌轻佻地挑了挑眉,“这么想念我?” “是,想念你那颗装满怪念头的脑袋!”谷绍骞轻笑,“还不进来?” “从窗户?” “随你高兴。”他没辙地摇头,看着上官驭从窗口轻盈地飞跃而人.“这么急着要我过来,怎么了?事情有难缠到让你无法解决?” 上官驭的问话让谷绍骞顿住正在倒茶的手,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却也让上官驭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伸手接过温热的茶水,他带着认真的表情看着谷绍骞。 “就是关于常德公主……” 时间缓缓地流逝,不知道自己正为情苦恼的谷绍骞对着上官驭倾诉这些日子以来的烦忧。 朱珊瑚心情愉悦地让翡翠替她梳理如云瀑般的长发。一想到昨天下午的恶作剧,她便开心得宛如得到糖吃的小孩,心情持续愉悦到第二天早晨。 呵……猜猜看朱小小会在何时发现自己被恶整了呢?三天?五天?就算是一天也足够了,毕竟那是那么明显的—— 美丽精致的脸庞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难得的愉悦情绪沾染给她的贴身婢女翡翠与明月,令两个人也不自觉地露出会心的微笑。 身为她的奴婢,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为了什么而愉快的呢?更别提昨天的恶作剧她们也参了一份,可以说是共犯。而且她们也不喜欢看到自己的主子受气,因此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别地卖力演出。 看来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日的恶作剧,只见她们的视线在铜镜中交会,没多久便一起大笑出声。 “公主。”敲门声止住了三个姑娘开朗的笑声。 “什么事情?”翡翠动作迅速地前去应门,有礼地询问着来报讯的仆人。 “皇上微服私访看公主来了。’仆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父王来了?”朱珊瑚在内室一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奔到房门口,“在哪儿?” “正在前厅。” 仆人的话才刚说完,朱珊瑚便像风一般地奔出房门。 “公主!”翡翠和明月忙喊着,却已经来不及。 相视彼此一眼,两人只得匆忙跟上。 “父王!”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甜美笑容,还有那熟悉的小小身子,奔进宣宗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 “朕的小常德”宣宗激动地拥抱着最疼爱的女儿,欣喜地看见她粉扑扑的红润双颊和那神采奕奕的秋水乌瞳。 “儿臣想您,好想好想。”她像只柔顺的猫儿,赖在宣宗的怀里磨蹭着。 “朕也好想朕的小常德。”他揉了揉她的发,神态上充满父爱。 看着眼前的皇室父女就像是平常人家亲子间那般地亲呢,谷绍骞的脸上浮起会心的微笑。 宣宗没有逗留很久,仅与两人聊了数句后便返回皇宫,但是他的关切让朱珊瑚雀跃得如同树上的麻雀,一刻钟也安静不下来。 从她的反应以及举动来看,她分明是个个性开朗,天真无邪的女孩,毕竟是个公主,难免骄纵任性,但却不如外面谣传的那么顽劣。 反过来想,以温柔乖巧着称的顺德公主的个性倒是显得虚伪做作。 不过这不重要,谣言是无法伤害到她的,反之,没有被她拿来玩那才奇怪呢! 看着朱珊瑚开心的笑颜,谷绍骞非常肯定这一点。 “绍骞、绍骞!”朱珊瑚手里捧着花,一边高呼他的名字一面朝他奔来。 他迎上前,将她连花一起拥人怀中。 经过昨夜和上官驭彻夜谈话,终于解开他心中烦闷之谜。他爱上了这个公主了! 这解释了他为何总是担心她在宫中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为何在发觉她将成为政治利益下的牺牲品时,心底会涌现强烈的反抗意识—— 因为他在乎她!他爱她呀!如果说,在这场为父报仇的战争当中他最大的获益是什么,那就是他找到了珍爱的另一半生命。 常德呀……一个朝气蓬勃如同太阳一般的姑娘,被拥人他怀中的朱珊瑚此时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隐藏着浅浅的、受到压抑的浓烈爱恋,悄悄地与他眼瞳中的深情编织起一片绵密的情网。 “喜欢这里吗?”他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问。 “喜欢!”她诚实地笑答,“这里的景色很美,而且…… 她歪着头,状似困惑地整了磁眉,不一会儿便舒展开来,“这里的仆人很有趣。” “仆人有趣?”他闻言不觉地轻笑出声,凡是来过他这个学士府的官员都认为他府里的仆人目无尊长,只有这个公主说有趣。 “因为他们让我觉得我活的像是一个完整的人。”她又歪着头思考一下后才回答,模样可爱俏皮。 “怎么说?”他不动声色地问着,实际上内心却因为她愿意与他分享心事而快要乐翻天。 “他们不怕我。”她微笑,可是笑容里却多了抹忧郁,瞬间揪紧他的心房。 他搂紧她,像是生怕弄碎宝物一般似地拥紧。 她无言地任由他拥紧,似是依附他般软软地偎在他的怀中。 瞬间,他们两人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两颗相偎的心跳声,怦、怦、怦,契合地一起跳动。 朱珊瑚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在这副宽广的怀抱中汲取从父王那里无法取得的安全感。今天她的心情真的很愉快,父王对她的疼爱不变,刚才与绍赛的浅谈,总觉得他似乎能够了解她、接受她,并给予她强而有力的依靠,让她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奋战。 这就是所谓幸福的感觉吗?如果可以,她真想要永远地留住这一刻。永远、永远…… “汉王叔公!”朱珊瑚一脸慌张地冲入汉王府。 只见她的脸色苍白,神色惊惶,不见半丝血色。 “常德!”汉王在此时也冲过来,“太好了!你来了,谷大人一直喊着要见你!” “这是怎么回事?绍骞为什么会受伤?”她从翡翠那里听到谷绍骞伤重病危在汉王府疗养的事情,登时慌了手脚,一个人乘着马,急急地奔驰过来。 “都是叔公不好,不应该去招惹那帮恶徒。”汉王脸懊恼地道,“他为了救我那个任性不懂事的女儿才会挨了那致命的一剑!” 两人急急忙忙地往内室走去。 救朱小小?朱珊瑚急促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可是急行的脚步却未因此而缓下。 现在不是计较他为谁而受伤的时候,重要的是他现在情况究竟是如何?伤势究竟有多沉重? 然而朱珊瑚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一记重击夺走了她的意识,将她带人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珊瑚悠悠醒转,张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摆设。一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情。 对了!绍骞受了重伤! 她陡地想起这件事情而急忙地坐起身,却差点因为严重的昏眩而滚下床,逼得她不得不维持坐姿不敢轻率地移动。这里……是哪里? 等到昏眩的不适感过了以后,她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昏迷前的记忆回到她的脑海,她想起自己被打昏的事情。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攻击她?那叔公呢?叔公没事吧? 她正要翻身下床,而房门却在这个时间开启。 看清门口站立的人,她又惊又喜地道:“叔公!太好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偷袭我,将我打昏过去。我还担心您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事,一点事情也没有。”汉王带着笑关起门,朱珊瑚敏锐地听见门外有人上锁的声音。 “叔公?”她不解地看着汉王。 “常德,你长得真的很美,比你的母亲还要美丽。”汉王仍然带着笑缓缓地朝她走去。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笑容让朱珊瑚感到害怕,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慈蔼笑容,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笑容。 冷意窜上她的背脊,带给她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她想要下床,可是汉王却快一步堵住她的行动,她一抬眼,从汉王的眼中看见满眼的婬欲、让她的胃涌起酸涩的巨浪,令她想吐。 “呀——”她放声尖叫,双脚拱起用力地往前踢,成功地踢中汉王的胸膛,让汉王跌坐在地上。 趁着这个时机,她纵身往窗户扑飞过去,希冀能从窗口逃出生天。 可是,她却承受到一股沉重的反弹而跌落地面,应该破裂的木制窗根非但完好如初,甚至连摇动的迹象都没有。 还来不及起身,汉王壮硕的身躯已经从她身后欺压上来,他沉重略带急促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让她四肢僵硬、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不懂,她和叔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叔公要这样对待她? “为什么?”她无法制止声音里的颤抖。 “什么为什么?”汉王的手肆无忌惮地抚上她的脸庞,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 “我是您的孙侄女!”她厌恶地躲开汉王的手,不肯放弃地努力挣扎着。 “那又如何?只要是美丽的姑娘我都舍不得放过品尝她的好机会……”汉王露出色婬的表情道:“常德,你可知道我等你长大等了好久!” 什么? 朱珊瑚闻言浑身一震,等她长大?难道……难道汉王叔公会如此疼她是因为他想对她…… 不!不!不!她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幸好你被谷绍骞带出皇宫来,不然,我还不晓得要怎么把你从朱瞻基那小子手中骗过来“本来你应该成为我名义上的媳妇的,偏偏杀出谷绍骞那个程咬金跟我抢你,不过无妨,反正这个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 朱珊瑚被汉王的话吓得瞠大双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汉王叔公居然想要篡位……这怎么可以“怎么?吓到了?”汉王见到她的反应后大笑,“放心,除了你以外,谁都不会活着的。” “不……”破碎的声音溜出她的唇瓣。 “不?呵呵,你没有拒绝的机会。”’汉王猖狂地继续笑着,“我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天下应该是我的!” 不……她不懂,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啊!对了,顺便告诉你,今天皇上已经下旨,将我的女儿朱小小许配给谷绍骞,现在他们两人正甜甜蜜蜜地在前面大厅讨论成亲事宜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绍骞说过他喜欢她的,怎么可能会跟朱小小在一起?这不可能! “你在发抖呢……怎么了?怕疼吗?不要怕,叔公会很温柔的。”汉王抱起失神的她往床的方向走去。 这是恶梦!一定是的,她不想要这个梦了!这个梦太可怕、太血腥、太恐怖!这不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不是!谁来救救她?谁来救她月兑离这个可怕的梦魔? 世界在她的脚底崩溃,温柔的父王母后、情同姐妹的翡翠和明月、有点讨厌又不会大讨厌的姐姐顺德公主、疼爱她的叔公和众位皇兄……这些情景化成无数的碎片随着她一同被吸入黑暗的中心,她不断地坠落、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旋转着,坠落……旋转……坠落……旋转…… 挣月兑不开……她挣月兑不开这无止境的痛苦,伸出去的双手没有人来拉她一把,她被抛弃了,被家人、被朋友。也被深爱着的人所遗弃…… 是的……深爱的人…… 她被遗弃了! “我要去救她!”书房里,谷绍骞血红着双眼,暴怒异常,上官驭几乎要拦不住他。 “不行!你不能这样冲动行事!”他沉着声音,企图将理智塞进被焦躁支配的谷绍骞脑海里。 “可是我不能等!那个汉王从以前就想要常德,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我看得出来!”谷绍骞愤怒地低吼,“我早该告诉她的!这样她才有警觉心而不会贸然地跑到汉王府!懊死!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二哥!你不冷静下来要怎么救她?”上官驭劝道:“难道你想错过救她的机会吗?” “不!”他的低吼又沉又痛。 上官驭放开籍制他身体的双手,退后一步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比绍骞不断地吸气吐气,拳头握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握紧,如此反覆了好几次,最后,一个绵长的吸气吐纳,他终于镇定下来。 他没有想到汉王的动作这么快,他离开府中不过才短短三天的时间,便轻易地将常德从他的府中带走,显然他是等不及了。 伸手抹一下脸庞提振精神,他转头面对上官驭。“这二天汉王府有什么动静?” “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陌生的脸孔越来越多。” 第七章 是夜,两人一身黑衣劲装夜探汉王府。 今夜的月被云幕遮盖住,隐隐约约地时而露脸、时而消失在云后,没有平日皎洁的光芒。 比绍骞和上官驭避开重重警卫,像是一道清风吹过屋檐,缓缓地降落在挽纱阁门外。 “走开!你们统统给我滚!放开我!不要碰我!” 尖锐的声音穿过窗户落人屋外两人的耳中,他们屏息贴近窗口,窥视着窗内的情形。 只见朱珊瑚散乱着一头长发,双手被反绑于身后,四五个婢女围绕在她旁边。 她瞠大双眼,眼中充斥着绝望的悲哀,凌乱的发丝披散在脸上,使她的小脸看起来瘦削得吓人,更突显她那惊惶失措、不断发出求救讯息的眸子,完全没有她平时机灵淘气的聪慧模样。 尽避双手被宪制着,但是她仍是用尽一切的方法攻击所有接近她的人,站在她身边那几个婢女全部挂彩,没有一个逃过。 “怎么办?这样下去,汉王会杀了我们的!”他们听见其中一个婢女说。 “可是她这个样子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近她,有什么用?这么任性的人干脆就让她饿死算了!” “对嘛!皇上不要她、那个英俊的谷大人也不要她,还多亏是我们的王爷要她呢!居然不领情,哼!” “怎么办啊?可以放着不管吗?” “不行!被王爷发现我们没看着她那可就糟了!” “摆什么公主谱!哼!等王爷坐上龙椅,看你有没有本事继续嚣张!” 这几个婢女冷嘲热讽笑得乐不可支,让躲在窗外偷听的谷绍骞气得浑身发抖。 “绍骞……”原本大吵大闹的朱珊瑚喊出他的名字之后,突然开始低低噪泣起来。 她用破碎的声音喊着他、唤着他,却惹来那群婢女们更恶劣的嘲弄。 “别喊啦!那个英俊的谷大人正在跟我们家的小姐亲热呢!” “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要跟谷大人亲热亲热!他是那么地迷人……嘱!羞死人了!” “少来了!” “你好臭美!” 比绍骞听不下去了,他纵身跳人房间里,瞬间弄昏那几个婢女。 “二哥!”上官驭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无奈地跟着跳人房间,看见谷绍骞冲到朱珊瑚的面前。 “常德!”他低声唤着她。 朱珊瑚一看见有人靠近她,没有预警地放声尖叫,嘴里嚷着,“滚!宾!宾!不要碰我!你们这群肮脏的人!走开!走开!我宁愿死也不要让你们碰我!走开!” “我的天啊”谷绍骞痛苦地低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二哥!’上官驭低声喊着,“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走了!” 多亏这个公主神智不清,他们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好!”谷绍骞没有迟疑,一伸手点住朱珊瑚的睡穴,让她昏睡过去。 “二哥!”上官驭不敢相信地看他。 “我今天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谷绍骞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不肯妥协的坚持。 上官驭蹙眉,眼底闪着无奈。 “那就走吧!”上官驭知道他无法阻止眼前的二哥,只得点头答应。 比绍骞紧紧地抱住昏睡过去的朱珊瑚,纵身跳出窗外,上官驭跟随在后。 就当汉王正意气风发地在书房看着军事图表露出得意的笑容,当他的脑海中正在幻想他辉煌的登基大典时,谷绍骞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他未来蓝图中的皇后,消失在这月光暗淡的黑夜里。 学士府内的戒备似乎比以往更加严格了。 清晨,翡翠到井边打水梳洗,回房时和由四人组成一组的巡逻家丁擦身而过。 推开房门,她将水盆端人内室,对着坐在床边的人影轻声地道:“谷大人,我把水端过来了,您先梳洗一下吧。” “好。”谷绍骞应了声,这才移动身体。 翡翠则是利用时间和随后送早膳过来的明月快手快脚地收拾屋子。 除了桌椅以外,屋内的摆饰无一幸免全成了破碎的物品,残缺的、破碎的,就像现在她们躺在床上昏睡的公主。 她们知道公主生病了,病的很沉、很重。 鲍主去汉王府待了四天的时间,她一个人前去,回来的时候却是被谷大人抱回来的,而且惊悴、苍白、虚弱,像是要消失在人世间一般地缥缈虚无。 她的身上还穿着四天前那袭绣着群蝶飞舞粉红色衣裳,翩翩飞舞的蝴蝶还是她们两人合作,一针一针花了数十个夜晚绣好的,可是就在谷大人带回公主的那晚,右边的袖子不见了,左边的袖子也月兑落大半截,衣摆的地方像是经过撕扯拉裂,早已看不出来原来的图案。 宛如蝴蝶折翼。 这情景对翡翠和明月而言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啊!鲍主平时待她们情同姐妹,可是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是她们严重的失职! 受到最大打击的是翡翠,因为她除了服侍公主以外,还肩负保护常德公主的重大任务! 从公主回府到现在,沉重的自责感压在她的心头上。 她怪自己!鲍主前往汉王府的时候她就应该要跟上的,可是她没有!她竟然因为身子不适而躺在小屋里休想,没有尽到要随侍在公主身边保护她的任务! 而且,在汉王府的人传达公主想留在汉王那里逗留游玩的意思,却没有吩咐人将她和明月接过去的时候,她就该要有所怀疑了,可是她竟然迟钝地乖乖留在谷府,等着公主回来! 她为此而深深地自责,尤其看到公主变成谁也不认得的时候,她悲愤得想要闯进汉王府,杀光那些害公主变成这副模样的人! 可是,她压下这股冲动,没有真的上门索命。 索命的时间随时都有,可是现在的公主需要她们的服侍,她不能重蹈覆辙,离开公主身边半步。 环视四周,确定已经整理完毕之后,她回身低声询问已经用完早膳坐回床边的谷绍骞,“谷大人,需要我们准备什么东西吗?” “准备一壶茶吧!常德醒了会想要喝水。”深邃的眼神悠悠地飘过她的眼,又重新落在朱珊瑚沉睡的脸上。 那双眼,写着自责、懊恼,与浓浓的伤痛。 “是。”她和明月齐声应诺,一齐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他和常德公主。 等到翡翠和明月皆退出房门之后,他才伸手解开朱珊瑚的睡穴,但却不解开她身上其他的穴道。 只见那排如羽扇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 就如同前几天的情形,那双美眸一瞧见他就露出惊惶失措的情绪,坦白直接得令他的心揪疼。 汉王不知道给了她什么样的刺激,舍她畏惧有所有的人、排斥所有的人,连食物也不肯人口,硬塞只会让她吐得一塌糊涂,让她更怕他的存在。 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模样,他焦急得快要发疯,怕失去她的恐惧一天多过一天,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却无从说起,神智不清的她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的感情付出得有多么地深刻、多么地执着。他的心在那日御花园里接住她轻若柳絮的身躯时,便已经开始在牵挂。 “对不起……”他低声地道出内心深处的愧疚,想要伸手抚模她的脸却又怕见到她抗拒的眼神,“我把你带出皇宫,是希望能让你避过所有的是非,可是我错了” 他难过地皱紧眉心,乌黑的瞳锁着她的,将千言万语化成诚恳的视线,盼望她能正眼瞧他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让他知道她听进了他的话。 可是他这回终究还是失望了,常德的眼中依然只有恐惧与逃避,她拒绝面对现实。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常德……”他的手还是忍不住地抚上她的粉颊,从肌肤相贴的亲密接触中可以感受到常德的颤抖,她的恐惧透过他的掌心爬过手臂,狠狠地撞击他的心。 像是被烫到一般地缩回手。无言地望了她好半晌,才又再度伸手。不过这次不是抚模她的脸,而是解开束缚她行动的穴道。 “呀——”尖锐的惨叫声如同以往地发自她的小嘴,谷绍骞心痛地看着她从床上奋力跳起来扑向他,用尽所有的方法攻击他。 他无言地承受她所有的攻击,心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地发现她一天比一天还要微弱的力气。 常德,醒醒吧!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求求你! 他在心中大声地向上苍恳求着。 朱珊瑚作了一个梦,一个似真似假的梦。 梦中,父王不要她、母后不要她,就连她视为第二个父王的叔公也在这个时候欺侮她。 她的身体被人看过了,她的唇被恶心的东西碰过了,原本她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罗裙,很柔、很美、很洁净的一件衣裳,可是现在却被看不见的手染上了颜色。红的、黑的、黄的、绿的……这些颜色混合在她身上交织出丑恶混浊。不管她是如何地搓洗都无法将那肮脏的颜色抹去,白衣再也没有原来的洁白无瑕。 她好害怕!她知道这是一件很重要的衣裳,可是她把它弄脏了,再也无法恢复! 她四处找人帮忙,可是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反而替她染上更多的颜色,这下子不只是衣服,连她的手、脚、皮肤都无法幸免!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手脚越来越沉重、不听使唤。 谁来救救她?谁来帮帮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这么小心呵护这件衣裳的! 就在她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有着温柔声音的男子出现了。 他用温柔的嗓音跟她说话,用了解的眼神体贴地看着她,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颜色变淡了,也减少了,而男人的眼睛与声音却是充满痛苦,那说不出来的悲伤拧紧她的心房,让她感到深刻的不舍。 她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容貌,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无论她是多么努力地记住他的容貌,却在一眨眼之间遗忘得无影无踪,唯一牢牢记住的是他的声音、他的眸。 她知道那个男人是为她痛、为她愁,可是她却不知道原因,男人可晓得吗?她有多么想替他分担那忧、那愁,多想了解他的悲苦、疼痛从何而来,她舍不得呀今天,她坐在老地方,等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艳阳高照的天,微风吹拂,亮油油的绿地在她面前延展开来,空气中飘荡的是百花齐绽的清香,四周演奏的是清脆婉转的鸟儿啁啾声。 她带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等待着男人的出现,她想要了解男人究竟在忧愁什么、悲伤什么,想要看到男人深情的眼、温柔的声音。 她盼着、等着,一颗芳心怦怦地跳动,心绪被羞涩与说不出来的甜蜜拉扯着。 可是她等到的却不是男人,而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毁灭。 汉王叔公出现了,他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孔对她伸出巨大的手掌,轻易地抓住她。 原本明亮的世界突然被黑暗所笼罩,阳光没有了,失去亮光的世界,男人是不会出现的。 她惊恐地尖叫,拼了命地从汉王手中逃走,放开脚步在黑暗中奔驰。 她宁愿被黑暗所吞噬也不愿意落入汉王叔公的手中,那种感觉太恐怖、太毛骨惊然,汉王叔公不再是她的亲人,是她今生最大的梦魇,挥之不去的牛鬼蛇神。 她奔驰得好累,可是追逐的脚步声近在耳边,她只能跑、不停地跑…… 谁来救救她?她已经累了,不想要再陷入这场恶梦里,谁来带她离开这可怕的恶梦? “常德!” 谁?谁在呼唤她?这……这声音好熟……是那个男人! 那个有着温柔嗓音的男人! “常德!醒醒!” 她想醒啊!可是她却醒不过来,她被困在黑暗里找不到路! “看着我!张大你的眼睛看着我” 有啊有啊!她把双眼睁得都痛了可也看不见呀! “常德!” 一道白光倏地从她眼前炸开,瞬间她只看得见一片白茫。 “常德,看着我!懊死的!看着我呀!” 是男人的声音!天啊!这代表她安全了吗?可以不必再逃了? 她吃力地眨眨双眼,眼前开始有了模糊的景象,身体渐渐有了感觉。 “常德?” 她听见男人在唤着她,温柔的声音是那么地小心翼翼。 她很想笑,想要给男人一个放心的微笑,可是她又觉得好累,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这次她一定要将男人的脸牢牢地记住,她不想再遗忘男人的脸。 模糊的景象渐渐地清晰起来,她在男人的呼唤中瞧清了那令她心心系念的脸。 “绍骞!” 第八章 比绍骞紧紧地抱着怀中娇弱的身躯,脸上写满狂喜。 她醒了!清醒过来了! 他以为他就要失去她了,因为她是那么绝望地在挣扎、吼叫,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如果不是紧紧地抱着她,她可能会企图把头撞在墙上,求得解月兑。 清醒了就好,真的……太好了…… 放心的同时,他只觉得胸口郁闷难受,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他知道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可是他却甘愿承受这样的伤,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也是常德给他的惩罚。 只要她平安无事,就算被她打死他也心甘情愿。 比绍骞含笑地闭上双眼,与朱珊瑚双双倒在凌乱的床铺上。 就在这个时候,翡翠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被紧急拉来的大夫,两人正巧看见这一幕。 “谷大人?!”翡翠第一个冲上前,颤抖着小手探了探两人的气息。还有气!“大夫!快,快看看他们两人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大夫也赶紧上前观察两人的情形,没有多久,整个谷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怎么样了?”’明月焦急地在床前团团转,齐管家虽然跟平常一样板着脸,可是他那双眼睛却泄漏他的担心。 “公主身体极度虚弱必须静养,而谷大人气血极虚,又身负内伤,情形比较危险。”大夫没多久便赶紧将他的观察所得告诉翡翠和齐管家。 大夫的话让所有的人都乱成一团,不过齐管家毕竟经历的风雨较多,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开始指挥一切,送大夫的、抓药的、清理房间的、准备膳食的,他——一打点,总算让事情步上轨道。 繁琐的事务交代完毕之后,他让翡翠和明月两个丫提留在房中注意两人的情况,自己则到书房修书一封。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将书信传递到远在杭州城内的轩辕堡搬救兵。 搬一个可以救少爷,又可以制住少爷顽固脾气的救兵。 轩辕堡有三位当家,各司其职,而他们的身边也各有一位总管随侍在侧,各掌其事。按照顺序排列下来,这三位总管分别是——甄流、单淳杭、梅坊乡,统称“真善美”总管。 这三位总管几乎是十项全能,对外也是赫赫有名。 二当家谷绍骞不务正业跑去应试,所有属于他的责任都是交由二总管单淳杭全权负责,他不但命苦,而且天生就是劳碌命,注定生下来操心谷绍骞的一切。 天冷了他得帮主子添炭火扑冬衣,替主子张罗一切生活琐事,还得要善尽年长者的权力,督促他读书习字;主子和苍离少爷、驭少爷一起合伙做生意,他也得要学习经商的事务,而且任劳任怨不得有二心,真的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累得半死却还得被主人抛弃在杭州的总管了! 他可是绍骞少爷的随身总管耶!可是偏偏他的主子、他的少爷三不五时地把他随地一扔自己找生活乐趣去,也不想想他会不会担心,真令他不得不悲叹有个不体贴的主子呀……可偏偏他就是舍不得离开绍骞少爷。所以至今仍然待在轩辕堡,认命地管起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工作。 所以才说他是天生的劳碌命! “唉……”手里拿着纸,他叹出今天的第三口长气。 “这是今天的第三回了,你打算叹几口气才过腐?”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子,她的脸上正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让我叹个够吧……唉……”单淳杭苦着一张脸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找二当家吗?怎么机会来了却猛叹气?”另一边正忙碌地打算盘的梅枋乡忙里抽空地抬头问着。 “如果是因为想我所以找我过去那我心情当然好,可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呀!”单淳杭觉得自己真的是天底下最苦命的总管,好事他没有份,坏事全找上他,要他怎么不叹气嘛! 甄毓轻笑,京城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很清楚,因为齐总管总会按时来信报告消息,即使他们远在杭州,也未曾错过发生在谷绍骞身边的任何一件事情。 单淳杭会抱怨他们都习以为常了,他虽然嘴巴嘟嘟嚷嚷的好像一点都不想过去,其实真正的内心里,可是巴不得现在身上长出翅膀马上飞过去,毕竟他最敬爱的主子出了状况了嘛! “不想去的话就别勉强了,我想,齐总管也未必是非得要找你不可,要不……我安排别的人去吧!”请将不如激将,这招对这个明明很想去却又嘴硬闹别扭的二总管非常有效。 “齐总管的信是写给我的,他当然是找我去!” 单淳杭直觉地反驳,话一出口他马上察觉上当。 他气呼呼地瞪着笑得很无辜的甄毓,很气她戳破他的伪装,却又无法真的对那张笑颜发火。 她的美丽是她最好用的武器,人人都折服在她的美丽之下,完全不会反抗,而他们正是其中之一。 “连你也喜欢逗着我玩,我真是命苦。”他故意一揽哀怨模样地大声悲鸣,滑稽的模样令甄毓和梅枋乡放声大笑。 “好了,动作快一点,迟了说不定二当家就要归天了。”甄额再度提醒他,让单淳杭不敢再拖延时间,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他飞也似地包袱一背,奔出了轩辕堡的大门。 他施展轻功日夜赶路,恨不得能马上见到自己的主子。 从他收到消息之后再赶到京城,前前后后溜走了半个月的光阴,在这段时间里谷绍骞已经月兑离险境,但仍是昏迷不醒。 朱珊瑚亦是相同的情形,复原的情形很好,令翡翠和明月安下大半的心。 这天傍晚,远方的天空正红艳艳一片的时候,单淳杭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谷府。 经过一夜的彻底休息之后,他正式接掌整个谷府的事务,并分别探视自己的主子和常德公主。 然后他做了一件吓掉众人双眼的安排,那就是—— 把谷绍骞和朱珊瑚放在同一张床榻上! “单总管……这不妥吧!万一这件事情传出去,我们公主还要不要做人呀!” 明月不安地向单淳杭抗议,在这个世俗礼教严谨保守的朝代,单总管的安排无疑会毁了公主的清白! “反正两人都已经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了,这样安排没有什么不妥的。”单淳杭满意地看着睡在一起的两个人,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可是……”明月仍然觉得不妥,可是偏偏她说破了嘴也无法改变单的决心,于是她求救地看着一旁的翡翠。 “别浪费你们的口水,那没有意义,我说这么办就是这么办!” 像是明白两人心中所想的,单淳杭一个挥手,就这样霸道地决定一切。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月气得猛跺脚。 “我怎样?有本事你来安排啊!你没听过我单淳杭响亮亮的名号啊?”没好气地斜了明月圆润的小脸一眼,敢质疑他的决策?这个小丫头还欠待管教!也不仔细睁大眼睛看看眼前站的是什么人物! 他,单淳杭,轩辕堡中人称千手观音的二总管!这称号够响够亮了吧?光听就应该知道他有多么十项全能! “对不起,没听过!”翡翠和明月异口同声地道。 吐血啊!她们是从哪个深山滚出来的,没听过?! 单淳杭简直不敢相信有人没有听过他的名气,一旁的齐总管见状,赶忙向单淳杭解释翡翠和明月来自皇宫,是常德公主最喜欢的两个婢女,她们自幼便在宫中生活,自然不清楚官外的世界。 单淳杭一听,不平衡的心理得到稍微的安慰,这才缓和下脸上绷紧的线条。 不知者无罪,他很宽宏大量的。 两天之后,朱珊瑚清醒过来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谷绍骞,当她一看见谷绍骞就躺在她的身畔,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惊呆了翡翠和明月。 这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没有注意到一旁惊呆的翡翠和明月,朱珊瑚眷恋的眼神定在谷绍骞沉睡的脸上。 她记得她的梦,梦中,绍骞的声音始终陪伴着她,帮助她月兑离那恐怖的梦魔。是他伸出手拯救了她……这个让她心心系念的男子呵…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模过他脸上刚毅的线条,和昏迷前的记忆相比,他瘦了,瘦了好多,而且脸色也很差,苍白虚弱的模样揪得她心痛! 在汉王府,她曾经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是……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她忘不了他在梦里那双真挚的黑眸,是多么地诚恳、多么地温柔,她……愿意试着去相信他! 她觉得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然后又张开。 这一回,翡翠和明月的身影总算映人她的视线内。 她瞧见她们的脸上全写满震惊与不信,不解地挑了挑眉后开口问:“怎么了?” “公主” 翡翠首先回过神来,她喊得小心翼翼,等到朱珊瑚给以虚弱的回应以后,大眼睛眨了眨,豆大的泪珠瞬间滚滚落下。 “为什么哭?” 她不解地想要抬起手抚模翡翠的头,然而才举到一半,便失去力道而缓缓落下,被翡翠手忙脚乱地抓住。 “公主把翡翠吓坏了……”翡翠的眼泪不断地落下,“都是翡翠粗心,害得公主受到惊吓,请公主惩罚翡翠……”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轻地一笑。“别哭了……吵醒绍骞就不好了。” “谷大人还不知道何时才会醒呢!”明月也眼中带泪地扑到床边,“公主!求求您可不要再来一回了,明月禁不起吓呀!” “什么?”朱珊瑚的注意力只有摆在明月的第一句话上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明月不解地微侧着头看她。 “绍骞怎么了?为何会昏迷不醒?”她焦急地询问着。 “谷大人受了点内伤,如果有好好调养的话,应该不会有事,但是他却拖着没有接受治疗,所以才会导致现在这般的情形……”明月将大夫说过的话转告给她听。 “他受了伤为什么不接受治疗?”朱珊瑚急切地想要坐起身,可是她的身体承受不起突然而来的行动,无法如愿地起身让她急出了一身的汗,翡翠忙伸手压住她的身体。 “当然是为了照顾您呀!”明月傻呼呼地回答。 “照顾……我?” “那是因为公主您的情形太吓人了嘛……”明月将这几天发生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对她说。 朱珊瑚越听,眼睛瞠得越大。 她不知道……不知道她自己竟然有那么疯狂的举动,她以为她只是沉睡而已……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昏眩的感觉袭击着她的思绪,令她无法集中思考。 “明月!不要再说了!”翡翠见状连忙喊住还说得口沫横飞的明月,担忧的视线紧盯着朱珊瑚那苍白的脸庞喊了声,“公主……” “我……我不知道我竟然变成那么可怕的模样……我不知道……”朱珊瑚痛苦地皱着眉头,看着犹然昏睡的谷绍骞,更加心疼地发现他在外的皮肤上面满是青紫与抓伤的痕迹,让她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公主!”翡翠赶忙喊着她,公主看起来是那么痛苦的模样,“‘谷大人没事的,大夫已经说了,只要好好地修养,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心痛地看着谷绍骞沉睡的脸庞。 “翡翠和明月会好好地照顾谷大人,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看起来脸色很差。” 她无言地偎近谷绍骞的身体,她的蛴首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垂下了眼睑。 鼻端吸入的是他身上如草原般的清淡气息。耳边听到的是他心脏鼓动的声音,皮肤感受到的是他温热的体温。 他还活着。 确定这个事实之后,朱珊瑚吐了一口气,放心地睡去。 “公主怎么了?”明月一脸迷糊的模样,显然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天!”翡翠翻了翻白眼,伸手将她拉到屋外,决定好好地和她沟通沟通。 不然以明月迟钝又少根筋的个性,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气到心脏无力! 比绍骞清醒是在朱珊瑚醒来的第三天后,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朱珊瑚已经能够进食,不再像之前神智不清的时候拒绝食物。 他一张开眼,就瞧见一双写满担忧的双瞳。 心口感到微微地一震,他很清楚这双星眸的主人是谁。 他锁住那双此刻看起来无限清醒的眸子。有一瞬间无法辨别现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清醒着。 她的脸孔已经圆润起来,不过仍然比不上她健康时期的情形好;脸色不再苍白,带点淡淡的玫瑰色,还算是健康。 她没有将头发盘起,垂落的青丝有数根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些许的麻痒感;胸口有点闷闷地,好似有东西压在他身上一般——是她,她正趴在他的胸口上面俯视着他。 “你醒了!真好!”像花瓣一样娇女敕的唇瓣往上扬起,似是天上如钩的新月,在她脸上增添耀眼的光彩。脸颊一痛,原来是她捏住他脸颊上的肉。 “会痛……”他哑声启口,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中却是带着笑,一个包容她孩子气举动的笑。 “那是你活该,是你让我担心的惩罚!”她叹起嘴,语气是任性的。 “还说我,你不也让我担心了吗?”他笑着抬起手圈住她的细腰。 “你会担心我?” “我当然会担心你!我喜欢你,你忘了?” “我没忘”她挣月兑他的怀抱直起身子,“我只是……很容易不安而已……” “不安什么?”要不是他现在虚弱得无法动弹,不然他真想要狠狠地将她搂人怀中。 “不安就是不安,我怎么知道嘛!”俏脸一热,羞涩的少女心说不出“爱”这个字眼。 “放心,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郑重地承诺。 “真的?” “真的。 房内的对话让一群躲在窗口偷窥的众人发出会心地一笑,单淳杭甚至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怎样?我当初的安排很不错吧?”惹得翡翠和明月不约而同地回应不屑的神情,气得单淳杭吹胡子瞪眼睛。 要不是怕惊扰到房内浓情蜜意的大好气氛,众人老早就捧月复大笑出声了,不少人忍俊不住,赶紧躲得远远地放声大笑。 明月和翡翠也笑了,她们捂着嘴,飞快地跑开。 开朗的笑声打破谷府连日来沉重的气氛,挥开了阴叹的乌云,让阳光照满整个府内里里外外。 幸福的日子看来就快要到了。 “少爷,这一回,说什么再也不让您将我丢掉了!” 朱珊瑚第一次见到单淳杭,就是这样的情景。 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委屈的神情看着谷绍骞,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冷汗直冒。 不会吧?堂堂的轩辕堡二当家、内阁大学士谷绍骞竟然宠恋男色? 接收到朱珊瑚丢过来的古怪眼神,谷绍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淳杭,你要知道,我不是有意要把你留在轩辕堡的,而是……总得要有人来分担轩辕堡那些工作吧?” “借口!都是借口!”单淳杭提出抗议,“老爷要我留在您的身边就是要妥善地照顾您,可是您已经厌烦我了,所以才找借口把我丢下来!” 我的天! 比绍骞觉得他的太阳穴正隐隐作痛,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挫折感。 “淳杭,注意一下你的遣词用句……”他发出像是申吟的声音。 “我说的都没有错啊!”单淳杭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转头再度看向朱珊瑚,她的眼中正燃烧着愤怒的眼神。 他的头……更痛了…… “淳杭,你是我的总管吧?”不行!他得要快刀斩乱麻,他可不想再尝到失去的滋味。 “是!” 单淳杭点头。 “那是不是要听我的命令” “以少爷安全为前提下,是的,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会接受。” 可恶!他怎么这样说!不过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怕让淳杭跟来呀……淳杭对他太过于死忠了,他的忠心会成为计划中的绊脚石,所以才命令他留在轩辕堡的! 无力地抓了抓头,他决定先跟常德解释清。 “常德,他是我的总管,从小就跟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就像是我的兄长一样。” “哦?”她疑惑地挑高一边的眉毛。 “是真的!”他肯定、确定地用力点头,“他只是个性鸡婆了一点。” “真的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她觉得两个人好像有暧昧关系? “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单淳杭看看自己的主子,又看看冷着一张俏脸的常德公主,然后回想了刚才的对话,突然捧月复大笑出声。 “单淳杭!”谷绍骞咬牙切齿地怒瞪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您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单淳杭笑不可遏,他伸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用十分正经的语气对朱珊瑚道:“公主,请原谅草民的失态,因为草民被主子丢掉不知道多少次,所以才有如此的言行举止,请多见谅。” “你被丢掉?”朱珊瑚困惑地微侧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语气加上十足哀怨的眼神朝着谷绍骞的方向丢过去,怎么看都像两人有暧昧的关系存在。 “少爷自从学会独立以后,就完全忘了草民对他的养育之恩了,动不动就一个人跑出去玩,强迫草民必须放下草民的职责接下少爷丢下来的责任,也不体会一下草民会担心的心情,每次一出去都是十天半个月的,这次更狠!居然把草民丢在轩辕堡,一丢就是一年!” 一出口就是十足的抱怨,朱珊瑚望向谷绍骞,正巧捕捉到他猛翻白眼无力的模样。 “脑……”她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这对主仆真像她和明月、翡翠一样感情要好,只是这个单总管对绍赛而言如父如兄,彼此之间要好的感情令她羡慕。 虽然将明月、翡翠视如姐妹,可是她们对她仍谨守主仆之分,皇宫的规制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明月、翡翠远远地隔离。 以前的她不懂,现在的她才终于看清这一点。 经过汉王事件以后,朱珊瑚深刻地体认到以前的自己天真得多么愚蠢! “公主,您替草民评评理”单淳杭嚷着嘴望向她。 “呵呵……”朱珊瑚掩嘴轻笑,遮住那淡淡的愁思,“你希望我怎么替你出气?” “喂、喂……我可是个病人。””谷绍骞不满地提出抗议。 “放心、放心,我知道。”她笑眯眯地回答,挥挥手,和单淳杭一同往外走去。 因为比谷绍赛清醒得早,加上她本来就只有缺乏营养的问题而已,所以她复原的情形自然比谷绍骞要来得快,两天前她便能下床榻四处走动,不像谷绍骞现在仍得躺在床上休养。 比绍骞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朱珊瑚和单淳杭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他不在乎常德会如何恶整他,他在乎的是常德眉宇之间隐隐若现的轻愁。 他觉得她变了,却又说不出来她的改变在哪里,唯一肯定的是她那美丽的脸庞上多了份愁绪,黛眉总在不经意之间微微地读起,每次见了总想要伸手抹去她的忧。 她……在烦恼什么?是她的父王?还是那个意图染指她的汉王? “想什么这么认真?”清朗的声音飘来,随着声音接着出现的,是一个身着白衣,风采翩翩的美男子。 “驭!”他笑看着眼前拿着折扇的美男上官驭。 “别装笑脸,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话题一转,“对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已经不碍事了,就只是身体软绵绵的施不出劲来。”谷绍骞无奈地扯扯唇角,“麻烦你办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问这什么废话?如果不安心你会这样不眠不休、啥事不管地专心照顾你的宝贝公主?”上官驭觉得无趣地撤撇唇,伸手握住比绍骞的手腕替他把脉。 “怎么样?”他看见上官驭的眉头皱起。 “是谁负责替你煎药、送药的?”他扶起谷绍勤,先喂他吃了一颗香气扑鼻的药丸,随后在他的背后落坐,将扇子放在一旁,伸手抵住他的背脊。 “我没留意,怎么?”上官驭曾跟着堡内的大夫寒少虚学过一点医术,他相信驭的判断。 “你被下了软骨散!每天少许,日积月累地让你服用,加上你的内伤尚未痊愈,所以你无法察觉自己被下药。不过这个单淳杭的脑袋大概也不行了,怎么没有发现这件事。” “他呀……忙着跟常德商量要怎么算计我,好报复我把他丢在轩辕堡的仇。”一提到这件事情,谷绍骞的脸上只有苦笑。 “啊?终于要开始他的复仇计划啦?那这样的话也是情有可原。”上官驭一边运气打入谷绍骞的体内,一边认同地点头。 “什么话?我承认我是不负责任的主人,可是那是我信任他的一种表现方式呀!” “真好的表现方式,你会被淳杭怨恨是应该的。”上官驭加速催动体内的气打入谷绍骞的体内。 比绍骞本来还想要开口反驳的,不过才一张口,体内气血一个翻涌,血的腥味冲上喉咙直奔而出,让他连连呕出好几口色泽暗沉的污血。 体内的瘀血一被打出,谷绍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许多,原先滞留在身体的那股沉重感消失了。 他闭上双眼自行运气一会后,才缓缓地张开双眼。 “多谢,驭。”他伸手拍拍上官驭的肩膀。 上官驭微微地一笑,接受了他的谢意。 “真要追究起来,这个大夫也有问题。”谷绍骞尝试着站起,当双脚稳健地踩在地面上时,他感动得要命。 “给你三个方向让你去查——一、汉王;二、媚贵妃;三、顺德公主。” 上官驭伸出三根手指,每说出一个人他便用扇柄轻敲一下手指,而谷绍骞每听到一个人名都会认同地点头,不过当上官驭说出第三个人名时,谷绍骞点到一半的头瞬间僵住。 “顺德公主?!”他皱眉,“你从哪一点判定她是对我下软骨散的嫌疑犯之一?” “女人心,海底针。”上官驭故意卖关子。“啊!还有,注意常德公主身边的人,我不确定这个消息是否正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常德公主的身边,有汉王和顺德公主的人马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汉王的举动我当然有在留意,不过……却没有防到顺德公主。”谷绍骞说到这里,眉头皱起。 “多留心一点,汉王的行动可能会提前。” “我知道……”谷绍骞脸上失去了笑容。一提到汉王,他便露出不满的神色,因为他一想起汉王带给常德的伤害,就恨不得能将汉王千刀万剐! “接下来没有我的事了吧?有淳杭在,他是个相当有力的帮手。” “是哦,专门来妨碍我行动的有力帮手。你想回去了?”一提到他那个忠心耿耿的总管单淳杭,谷绍骞只有苦笑的份。 他不是不欢迎单淳杭来,而是单淳杭的保护欲跟明月、翡翠有得拼,全都是誓死也要保护主子的愚忠仆人,他们那顽固的脑袋为什么就是想不通呢? 要完成计划总会不小心暴露在危险之下,这很正常呀!他也很清楚他们会担心,可是……他们为何不多给自己的主子一点信心呢?真是的! “嗯,大哥要准备回大理提亲,我得赶回去接下他的工作。”上官驭的心中不自觉地浮现一张瘦弱而苍白的脸庞。 不知道茶妹那丫头有没有按时吃药? “那好,等我事情办完我就会回去。” 第九章 为了怕引起那些隐藏在暗处人的戒心,谷绍骞继续佯装虚弱地躺在床上,却没有料到常德和单淳杭他们会这样恶整他! 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吗? 补药。 他们不停地要他喝补药,什么人参汤、当归鸡等等,一天好几种,至少有十碗,喝得他都快要吐了,本来已经痊愈的伤也差点被他们补出伤来。 天啊!没被撑死也会被补药补死! 如此忍耐着过了三天之后,他受不了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喊,“我不要喝那些补药了!我已经好了!” “咦?怎么这么快就好了?那我特地准备的补药不就都没有用了?”朱珊瑚一脸失望地说。 单淳杭也不高兴地瞪着他。 “没关系、没关系,那些剩下来的补药就发给下面的人喝好了!”开玩笑,他才不要再喝了咧! “那都是特地为你准备的耶!怎么可以给他们喝!”她不满地喊起唇。 一旁的单淳杭猛点头。 “我才不……好好!要我喝可以!一天两次,再多我不喝!”他本来想要强硬地拒绝的,可是一看到常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瞬间蒙上水雾,眼看就要制造出可怕的两道瀑布,他赶忙改口。 “不行啦!至少要配合三餐来喝!”朱珊瑚把泪眼凑到他的面前。 “三……三餐呢,呃……三餐………就三餐吧!”他无力地回道,一双手悄悄地环住她的纤腰。 “来,这是第一碗。”闻言,她笑开了脸,双手马上奉上一碗精心烹煮的补药。 “喔……”他放开偷香的手接过补药,一口一口痛苦万分地吃着。 “有这么难吃吗?”眨眨眼,那双眸子又要渗出水。 笑脸立即不受控制地显现在脸上,“不难吃,很好吃。” 天啊!谁来救救他呀?这些补药他喝都喝腻了!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常德牵制得死死的,她的一个微笑、一个泪眼便能改变他。 驭说那是他爱上常德的缘故,所以才会做出一大堆不符合自己平日作风的行为。 是吗?那就是爱? 比绍骞微微地蹙起眉头,厘不清自己内心的感觉。 手臂上传来一个柔软的触感,他一回神,便瞧见朱珊瑚正抱着他的手臂,漾着水色的眸子正闪烁着单纯的色彩望着他。 他很喜欢这双坦然眼眸,纯净、无邪,澄澈得宛如可以轻易地消灭所有的污秽。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乌瞳染上不安的情绪,让他想要一把抹去那不该出现的色彩。 她应该享受充分快乐与无忧的生活,不安、恐惧、警戒等等负面的情绪都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我已经好很多了。”他露出微笑安抚她眼底的不安,“有你这样帮我进补,我不想赶快好起来都不行。” “真的吗?”她抱紧他的手臂。 “真的。”他举起另一只手笑道:“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准!”她怒瞪他,过了一会儿才缓下脸色噘起唇道:“我相信你就是。” “放心吧!”他笑着轻捏一下她的俏鼻,脸上漾着的笑容充满宠溺。 “我知道了啦!”她红着脸轻轻地推开他。“还是赶快躺下来休息吧!你需要多休息。 “嗯。”他依言躺下,装出体力不济的模样。 “真是的,就知道你根本没好,就爱逞强! 朱珊瑚啐声道,不过眼底已经没有不安的存在,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替他拉妥被褥,却反被他抓住手腕。 她抬眼看他,望进他深邃黝黑的眸子里。 “我会帮你报仇!”他一脸认真。 “不,我不要你帮我。” 出人意料之外的,朱珊瑚竟然语气严厉地拒绝他。 “为什么?” “因为本公主才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包别提如此卑鄙龌龊下流的人竟然是我的叔公,要我饶恕他的错?!不可能!”朱珊瑚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愤怒火焰,虽然叔公最后因她激烈抵抗而没有得手,但她不会忘了这种耻辱,“绍骞,你别担心,叔公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忙你的。” “不行,常德,我不允许你一个人面对汉王!”谷绍骞板起脸孔,用着十足认真的语气道。 “这是我的事!”她的语气十分地坚定。 “那就让我帮忙,多一个人多一分助力,好不好?”看出常德对此事异常坚持的模样,他决定退让一步。 “你要帮我?”她的神态和语气充满怀疑,令他感到十分地不满。 “对!” “没有理由?” “对,没有理由!” 就在他正为常德不信任他的态度而生气的时候,她突然伸展双臂搂住他的颈项。 “常德?” “朱珊瑚,我的真名。”她决定豁出去了,不管绍骞爱不爱她,她都要这个男人当她的驸马,所以她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他。 “朱……珊瑚?” 比绍骞不笨,他当然明白一名未婚女子主动将自己的名子告诉另一个男人所代表的意义。 她付出了她的信任,真心地将自己交给他,让他来守护她的一生。 这是个终身的承诺,同时也是她的誓言。 她爱他。 “珊瑚……”他失神般地低喊这个名字,内心受到强烈震撼地看着眼前红得通透的精致脸蛋。 他以为他会排斥这份带点强迫意味的告白,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难以形容的快乐占得满满地,几乎要蹦出他的喉咙。 他看见了她内心的情感,一个无怨无悔的深情,而自己,愿意接纳这份感情,也愿意付出相同的深情守候。 “你是我的!”即使红透一张小脸,但是朱珊瑚还是不忘追求她想要的。 她看上的,谁也不能抢走! “是,我是你的。”他笑,无法控制自己的脸皮,但他相信此时此刻的自己笑起来的模样一定很蠢。 朱珊瑚也笑了,那张灿烂的笑靥,让谷绍骞久久无法忘怀。 就是那张笑颜,让他登时醒悟一件事情。 他——也是深爱着她的。 是的,那就是爱,一个专门为她而开花结果的美丽情感…… 宣德元年八月中旬,汉王起兵叛变,宣宗在发出三次劝谏函都无效后,正式昭告天下,他要大义灭亲,挽救陷于战争苦难的百姓们。 宣宗御驾亲征,谷绍骞第一个被点名为领军大将,而朱珊瑚居然破例被任命为他的副将,震惊整个朝野上下,然而却奇特地没有影响将士们的土气! 他们积极地准备远征的一切事务,就在汉王起兵叛变的第五天,约有数十万人数的大军出发了! 宣宗的大军阵容浩浩荡荡地攻向汉王的据点,途中所经之处无一不受百姓们列队的欢迎,甚至还有以前遭受到汉王迫害而残存下来的人也都纷纷加人宣宗的阵营,一起对付那备受众人唾弃的汉王! 汉王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一直以为宣宗昏庸无能,自己应该会像当初他的父王成祖对付惠帝一样,成功地驱逐昏庸无能的惠帝,当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他应该是胜利的那一方,但……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直到朱珊瑚挥剑刺入他的心脏之前,他始终未能明白自己的失败之处。 汉王的叛变只维持七天,便宣告失败,汉王的皇帝之梦,终结在他的侄孙女常德公主的手中。 杀了汉王,却不小心让他的女儿朱小小趁乱逃走,然而汉王的党派大势已去,如果朱小小想要东山再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宣宗下令收兵,将剿灭余党的工作交给谷绍骞,自己率领大军返回京城。 朝政上的敌人被消灭了,宣宗终于可以放心地在他的领域上大展身手,而后在历史上,他与他的父亲两朝的政治治绩被称作为“仁宜之治”。 “汉王失败了?!” 在某个布置得精致典雅的一间阁楼上的小房间内,一个女子略带惊诧地问。 “都是那个常德公主害的!都是因为她,我爹才会死”朱小小用愤恨的语气如此道:“她用她那张脸迷惑了我爹,也迷惑住我的绍骞哥哥,她简直是地狱来的恶鬼。” 说到这里,她垂首掩面,忍不住低声哀泣。 “我早就对你们提出警告了不是吗?”坐在朱小小面前的,是一名衣着华丽且带着高贵王族气息的女子。 “顺德公主,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她抬起爬满泪痕的小脸乞求地望着她。 顺德公主闻言,露出一张诚恳的笑容,“那是当然!汉王叔公那么‘疼我’,我自然会替他报仇!” “真的?”朱小小露出欣喜的神情。 “那当然广顺德公主神情认真地微笑着,将面前的茶杯推到朱小小的面前,“来!喝口茶,吃点东西,这样才有体力对付他们!” 朱小小喜不自胜地连声道谢,可是当她进食进到一半的时候,剧痛突然从她的胸月复之间传遍她的全身。 “啊……你!”她发觉上当,想要起身逃走的时候却徒劳无功,全身软绵绵地施不出任何一丝气力。 顺德公主露出甜美的笑容,不过那美丽眼中却流露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朱小小瞪大着双眼,一双眸子露出不敢相信的讯息,菱形小嘴一张开就有大量的鲜血往外流出,她根本无法发声。 为什么? 她的表情像是这么说。 不过她根本来不及问出她的问题,便瞪大着双眼,无言地失去了气息。 “啊!想问我为什么吗?”顺德公主看着朱小小的尸体轻巧地笑着,“原因很简单啊!因为,谷绍骞是我的呀!呵呵呵呵……” 开心却带着恶意的笑容飘荡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并渐渐地远去。在朱小小渐渐失焦的瞳孔里,充满了悔恨与不甘心。 不甘心啊…… “什么?!她被杀了?” 惊诧的语气来自朱珊瑚的寝宫。 打败汉王后,宣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想留在谷绍骞身边的朱珊瑚给拎回皇宫,说什么要弥补这些分离日子以来没有让她享受到的亲情。就这样,她硬是被带回皇宫,回到她以前公主的生活。 日子就像是回到她仍然天真不懂事时的岁月,当她在花园中玩耍的时候,父王和母后都会待在一旁的亭子里一边下棋聊天,一边含笑看她在大太阳底下东奔西跑。 案王并没有欺骗她,他不但恢复以前那个慈蔼的父亲,更变成一个英明的君王! 媚贵妃在宣宗出征以前就被斩首示众,表示必灭汉王的决心。对于这一点,朱珊瑚感到非常地高兴,她喜欢父王的英明果决,这对她的母后而言是件好事,对全天下的百姓们更是一大喜事! 除了这些以外,她还感受到父王对她是加倍地呵护、加倍地怜惜,享受其他皇子皇女和嫔妃们都享受不到的殊荣,而不管走到哪里,朱珊瑚时常感受到嫉妒混和着愤怒的视线无时无刻都跟随在她的左右。 不过她才不去理会那些无聊的妒意呢!她就是得人宠、得人爱,谁能奈她何? 自己不受宠就去怨妒受宠的人,施计陷害受宠的人让她失宠,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得到宠爱了吗? 不被喜欢的人永远都无法被人喜欢,除非她聪明地懂得检讨自身的缺失,否则永远都无法获得父王的怜宠,甚至是多看一眼。 再说,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容纳不下第三者的,即使是父王也是如此。她知道父王很喜欢母亲,所以连带地也非常疼爱她,这是其他公主王子们所享受不到的殊荣,让她成为嫔妃们的眼中钉。 无聊的嫉妒呀!对她常德公主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干脆,是自己的绝对会拼命地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不会去强求,她不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她虽然任性,却自认任性得有原则。 不过,有件事情打破了她的原则! 婚姻,她和谷绍骞的婚事。 从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不受自己的控制,但一当她听说父王有意将她许配给汉王叔公那唯唯诺诺的养子时,她突然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想要逃离这一切。 就在她心慌意乱、没有头绪,而且事情已经迫在眉睫的时候,她,遇上了谷绍骞。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定这个男人就是她理想中的驸马人选。 选择他的原因不是他出色的外貌、也不是那人人赞不绝口的才华,而是他给她的感觉。 温柔而坚毅,淡然之中又散发着自信傲然的气势,就是这样的感觉震撼了她的心,让她下定决心,决定他就是自己的驸马。 而她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意外地交出了自己的真心。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无欲无求的,然而很显然地,她错了,她贪心地要求他也回应相同的心意……他说过他喜欢她,但她要的不只是喜欢而已。 他爱不爱她? 好想在此刻飞奔出宫去问谷绍骞这个问题,可是,她又畏惧于那呼之即出的答案。 看不见的线球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房,化成千条万条愁思绑住她的双脚,不让她前进,也不许她后退。只能停留在原地挣扎,企图厘清眼前的混乱。 而在此时,朱小小被杀的事情又传人宫中,她的心事,又添一桩。 “公主……”翡翠担心地轻唤一声。 罢刚收到宫里来的消息,说朱小小被杀了。按照道理来说,朱小小死了,公主应该很开心才是,怎么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 “我没事,翡翠。”朱珊瑚抬眼轻轻地一笑。“我只是在想,是谁杀了朱小小?” 谈话中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明月的身体在这时显得特别地僵硬,她的双眼不停地往翡翠的方向看过去,水汪汪的大眼闪烁着奇怪的色彩。 “咦?”对哦!鲍主若没有提起,她倒没有想到这一点。“根据翡翠所得到的消息,朱小小是被毒死的。” “被毒死?”朱珊瑚柳眉微蹩。 朱小小没有道理被毒死啊!汉王叛变失败被杀,虽然她仓皇而逃,但还不忘放出大话立誓要为父报仇,怎么可能轻易被毒死? 自杀?不可能! 难道……是他杀的,那……那这么说来,毒死朱小小的人才是想要推翻父王朝政的真正主谋者? 一思及此,朱珊瑚忍不住打个寒颤,背脊瞬间冒出冷汗。 案王会有危险! “翡翠,快!苞我进宫去!” 她急急地站起身,想要赶到宫中提醒父王这件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巨痛。 她低头,看见一把短刃插在自己的胸口上,一抬眸,看见一张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翡翠……”不!不!这怎么可能?翡翠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她? “呀啊” 许许多多的问题涌上她的脑海,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开口。耳边,明月尖叫的声有逐渐地模糊远去…… 翡翠,为什么? 第十章 鲜血在他的眼前蔓延着,不断地扩展延伸,像是永无止境般地占据他所有的视野。 多希望这样的场景是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在他心爱的人身上。 分离不过才十数天,剿灭乱党、发现朱小小被毒杀的尸首、察觉幕后凶手的存在而马不停蹄地直奔回京城的谷绍骞怎么也想不到,被杀的不是立宗,而是他心心系念的人! 这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珊瑚竟然被她最疼爱的宫女所杀,这简直是令人难以想像! 忠心耿耿的翡翠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可是……证据何在? 血,仍在流着。 强忍着想冲进去的渴望,他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爆女们端着干净的水进人朱珊瑚的寝宫,又捧着染上一片红的水经过他的面前,惊心怵目的红,狠狠地绞紧他的心脏。 她的情况如何了?有多危险?那些御医们究竟能不能救她?她被伤得有多深?流了这么多血,她撑得下去吗? 懊死!淳杭去看消息看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明明知道他急得快要发疯了!恨不得现在就能奔进那扇房门,偏偏……偏偏淳杭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难道说…… 不行!他等不下去了! 亭子里的身形才刚动,便受到阻碍。 比绍骞回头,看到他的贴身总管单淳杭一脸沉重的模样,是他阻止自己的行动。 他看着单淳杭,心里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然而他的喉咙竟然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少爷,皇上要您进去。”单淳杭犹豫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后这么告诉他。 比绍骞没有任何迟疑,头一转,直直地奔进那扇他一直想要进去的门。 “珊瑚!” 当看见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时,谷绍骞只觉得自己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他扑到她的床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那看不出任何生气的脸庞。 这是珊瑚吗?那个爱笑、爱闹,脸颊总是红扑扑,气色红润健康的任性公主?可是眼前的明明就是她……这是她的眉、她的唇、她的脸,然却不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她。 珊瑚……珊瑚……醒醒啊!快张开眼,跟我说你没事了,这只是你的一个玩笑、一个恶作剧而已……天!快醒醒啊! 比绍骞放在床榻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他渴望拥抱着她,然而却怕她会在他的怀中化成碎片,生怕一个触碰,她便会在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谷爱卿。” 宣宗一脸哀伤地唤着。谷爱卿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诉在场所有的人,他是多么深爱常德公主,唯有深爱的人才会露出那么悲伤,悲伤到令人心碎的无助神情,只有深陷爱河中的人,才会有那么哀痛欲绝的情绪…… “她会活着的……是吧?皇上……”低哑破碎的声音从谷绍骞的唇瓣中吐出来,声音中的绝望令人不忍告诉他实情。 “当朕允许你踏人这扇门的时候,你的心中应该有答案了。”宣宗一甩袖袍,用叹息般的声音道。 “不——”他不接受,他拒绝,他不要失去她! “淳杭!”他奔到屋外,大声地呼唤着自己的总管。 “少爷!”单淳杭立即赶到。 “去把寒少虚找来!快点!他应该有办法救珊瑚,我会想办法让她留着一口气,去!快去!” “少爷别急,我已经派人快马去请寒大夫过来了。”早就料到自家主子的想法,单淳杭已经安排妥一切。 “很好!那我……”谷绍骞急急地转身,打算返回朱珊瑚的寝宫。 单淳杭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点住他的穴道。 “淳杭……你!”谷绍骞话只喊到一半,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你以为我会任你累坏自己的身体吗?”单淳杭稳稳地接住他软倒的身体,“等你睡醒,你还有得忙呢!” “我听说常德遇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朱珊瑚遇刺后的第三天,得到消息的顺德公主匆忙返回宫中。 她直奔朱珊瑚的寝宫。寝宫内,除了昏迷不醒的朱珊瑚躺在床榻上外,还有她的婢文明月、神情萎靡的谷绍骞和他的总管单淳杭。 “奴婢明月参见顺德公主。”明月一见来人,立即曲身行礼。 “免了免了!”顺德公主露出焦急的神情问:“常德皇妹的情形如何?” “一直昏迷不醒……”明月红着双眼,可能因为哭很久的缘故,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御医说……说……” 明月说到这里,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再度落下,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遇到这种事情?”顺德公主好似也问不下去,红了双眼。 “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谷绍骞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地瞪视着顺德公主。 “咦?”顺德公主微愣,不解他恶劣的态度所谓何来。 “这里不需要你做作的假慈悲,出去。”他瞪着顺德公主,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我……常德是我的妹妹,我来看她有什么不对?”顺德公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发寒的背脊提醒她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正对着她张开嗜血的尖牙。 “你真要当她是你的妹妹,就不会四处散发恶意的谣言,毁损她的声誉” 幕后凶手的面貌正逐渐清晰,单淳杭真不愧是轩辕堡的二总管,短短的三天便搜集到不少资料,那些几乎都是被谣言蒙蔽双眼的百姓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他没有看走眼,珊瑚虽然个性骄纵任性,可是却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任何人,她就是爱逞口舌之快,才会让谣言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遂了顺德公主的心意。 都是他不够细心!要是他多留意一点,必定会发现隐藏在叛变之后的真相,珊瑚今天也不会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对抗牛头马面的索魂练了! “你怎么这样血口喷人?太过分了!”顺德公主脚步踉跄了下,大眼含泪,语气像是不甘地控诉。 比绍骞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只见袖子轻轻地飘动,一瞬间,他手上那叠纸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顺德公主的跟前。 将东西丢到顺德公主的面前后,谷绍骞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把视线停留在朱珊瑚昏睡的脸庞上。 顺德公主拿起纸张逐一阅览,每看过一张,她脸上的血色便退一分,当纸张慢慢地从她手中滑落时,她的脸比那些纸张都还要来得苍白。 风从窗口吹人,带起散落于地的白纸再度飞扬于空中。 风静,纸落。顺德公主温婉的表情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厉鬼般的脸。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不再佯装贤淑温婉。柔和的嗓音换成冰冷如刃的声音。 “是朱小小的死让我发现的。”该死的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觉这一切行动的幕后阴谋! “为什么?”顺德公主微盛蛾眉。她的安排非常地完美,怎么可能被识破? “她让我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汉王不可能放过你只想占有常德。”顺德公主的容貌并不比珊瑚差,只是一个美得城府,一个美得率真自然。 顺德公主默然,无言的沉默代表她的回答。 是的,汉王叔公的确连她也不放过!只是对汉王叔公而言,她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常德! 好恨!真的好恨!当她惨遭汉王叔公的凌虐时,常德却是享受到亲情的温暖和众人的宠爱,两个人一起做错事,挨骂的总是她,而不是常德,为什么?两人的容貌明明不相上下,为何汉王叔公只欺负她却不去对付常德?! 她当时年仅十岁,完全不能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受到这样的待遇,可是随着年岁的渐长,她才渐渐明白汉王叔公的打算。 汉王叔公想要夺取皇位,而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皇后人选,就是常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常德不是她? 为什么遭到这样不人道虐待的人是她? 为什么她要成为汉王叔公的棋子? 为什么常德可以自己找丈夫嫁,而自己却得听从父王的安排?嫁给一个连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讨厌的男人? 为什么常德未来的驸马是那样美好的男人,而她却只能独守空闺、忍受汉王叔公那违反伦常道理的侵犯? 她也喜欢谷绍骞啊!喜欢到不想把他交给常德,想要独占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 “……那又能代表什么?” 她抬高下颚,散发出尊傲的气势,不想输给眼前这个全身充满杀气的男人。 “你很聪明,聪明地利用了汉王的野心。”谷绍骞没有抬头看顺德公主一眼,温柔的眼光眷恋地注视着朱珊瑚的脸。“你让朝廷上下充满动荡不安的气氛,表面上好像是汉王起兵造反,但实际上,你却是利用汉王来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想要杀了常德!” “她本来就该死!”真正的目的被揭露出来,顺德公主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恨意,便恶狠狠地喊道:“是她!都是她夺走我的一切!她该死!” “这样的你,和汉王有什么不同?”平静的音调未变,但是那字句间散发出来的杀气让顺德公主几乎站不住脚。 她怕这个男人! “我已经被毁了,常德当然要付出代价!就算我的手段像汉王叔公那般阴险也无所谓!”她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失去冷静地大吼。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常德不干脆一点死掉算了?为什么她的运气总是那么地好?幸运总是眷顾她,而她顺德呢?却总是被噩运缠身! “不要把你的不平全部发泄在常德身上,你是你,她是她,她没有必要替你承担那些事情!” “为什么不?”顺德公主的语气陡地提高,“为什么她可以幸福地享受一切,而我却得忍气吞声接受所有的噩运?这公平吗?” “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子如此,女子亦是如此!”说到这里,谷绍骞抬起头来,目光炯锐地看着顺德公主。“你既然可以利用汉王而不被汉王察觉你的阴谋,就应该把这份聪明才智应用在如何阻止战争上,并让更多人免于受害,然而你并没有!” 不!不是! “你只会不停地指责常德,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常德的身上,却从来没有想到替自己争取一个公平的机会,是你的消极和不负责任的态度造成你现在的局面,你根本没有资格来骂常德!” “不是这样的!”顺德公主几乎要崩溃般地大吼着。 “你除了把自身的不幸发泄在他人身上以外,你做过什么?” 住、住口! “对那些跟在你后面受到凌虐的姑娘,你做过什么?你帮过她们吗?对她们伸出援手过吗?” 不要再说了! “答案是没有,对不对?” “我杀了你!”顺德公主尖叫着。 不是这样的,她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谷绍骞狡辩,那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她取出怀中暗藏的短剑,剑尖对准昏迷中的朱珊瑚飞扑过去。 比绍骞见状,立即挺身护在朱珊瑚的身前,忠心护主的单淳杭则站在主子的面前,张开他的防护网。 “公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娇小的身影横挡在众人之前,剑尖没人她的心口。 “明月!” 比绍骞和单淳杭皆是一惊。 顺德公主松开握剑的手,抱住明月软倒的身子。 “顺德公主……够了……别再错下去了,这一切……都是明月的错……”明月一反平时傻大姐的模样,用着坚定且悲伤的眼神看着顺德公主。 “明月……”顺德公主显然也遭受到极大的震惊,瞪大着双眼看着明月。 “是明月……没有尽好责任……使公主您受到这样的羞辱……是明月的错……”明月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脸上的悲伤清晰可见,“就让明月……带走这一切的不愉快吧……请公主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不……不……”顺德公主僵硬地摇着头。 “明月,你……”谷绍骞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杀出明月这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她清明的眸子转而望向谷绍赛,露出抱歉的笑容。“请谷大人替明月向常德公主致歉,是明月欺骗了常德公主。”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月不是自小就在珊瑚身边服侍的宫女吗?怎么可能会跟顺德有关系? “所有的一切……明月房里有书为证……翡翠……翡翠不是自愿要伤害公主的……”明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不!明月!你走了,我怎么办?”顺德公主慌了、乱了,她没有想到明月会冲出来替常德挡剑。 “公主……,汉王已死,所有的恩怨已了……常德公主是无辜的……她……”明月痛得猛一吸气,“公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明月带走公主所有的罪恶与血腥吧……” 说到这里,明月缓缓地闭上双眼。 “不” 顺德公主痛彻心扉的悲鸣响彻整个宫殿。 所有的事件在明月死后便结束了。 顺德公主亲手埋葬明月之后便落发出家,穿上乌纱的她显得平静自然,算计阴沉的气息已经从她的脸上缓缓褪去,还给她一张清丽的脸。 宣宗赐名为“明悔”,自此浪迹天涯,助尽天下受到凌虐的女人,人称“明悔神尼”。 而朱珊瑚是在痊愈之后才得知这件事情。 明月本来是汉王为了得到顺德公主而安排在她身边的密谍,武功平平却有一身精湛的摄魂之术,可以瞬间迷惑人心,操纵被摄魂之人。 可是,应该冷清冷心的她却对受到汉王凌虐的顺德公主动了侧隐之心,进退两难的她被顺德公主识破她的真实身分,原本以为她会愤而杀害自己的,没想到顺德公主竟然原谅了她……决定不再受到汉王控制的她们布置出一场叛变的局面,让汉王自尝恶果。 一开始的计划只是要对付汉王,可是当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顺德公主的心竟然开始走样!看着朱珊瑚备受宠爱的模样,嫉妒的情绪渐渐支配顺德公主的埋智,她开始散播可怕的谣言,到最后,竟然将明月安排在朱珊瑚的身边,等候时机杀朱珊瑚好报复她这八年来所受到的屈辱! 明月不断地苦功顺德公主,希冀能唤回她的理智,可是她的规劝却让顺德公主变本加厉,怂恿汉王赶快对朱珊瑚下手,通明月去对翡翠施展摄魂术。 所有的计划全部月兑轨,谷绍骞的涉入、朱珊瑚受害、顺德公主那被逼得几乎要发狂的神经,压得明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放弃杀手之心的她终日为此而苦恼、愧疚,她自觉愧对这一串事件当中最无辜的朱珊瑚,却又拿眼前的局面束手无策,还有翡翠……她对朱珊瑚的用心不下于她对顺德公主,偏偏她却残忍地让翡翠对朱珊瑚下杀手…… 这一切的恩怨情仇该落幕了,她明白自己的摄魂之术遭到多少人的觊觎,更明白如果再任顺德公主这样下去事情只会更糟糕,所以她一直在等,等着人来制裁她的罪。 轻轻地放下手上的绢布,朱珊瑚默默地不发一语,才刚从天牢里被释放出来的翡翠脸上,写满复杂难解的神色。 比绍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朱珊瑚的脸,他十分不安,明月的自白内容太过令人震撼,以珊瑚那好恶分明的个性,她那颗心能承载多少? “好傻的明月……”无数滴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滚滚滑落她的脸庞,她扑进谷绍骞怀里泣不成声,难以言语。 “是呀,好惨的明月……”谷绍骞的心中既感伤又备感安心,这场属于皇室内斗的战场中,他是外来人,无法体认他们的痛苦与挣扎,他唯一在乎的,是眼前这个夺走他的心的皇室公主。 在这场鳖橘复杂、风起云涌的宫廷战争面前,他的家仇显得渺小,更何况汉王的罪证——一现于人世,洗刷当年惨遭汉王设计诬陷的冤狱,爹和娘都可以安心地瞑目了! 海阔天空。 终章 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清脆声音,顶头上的天空晴朗无云,青色一片,明朗得令人心情开朗。 微风吹过树梢,带来凉意与大自然的声音,令人不得赞叹天地之广阔。 这是一条通往杭州的大道,大道上,骑马的、走路的、坐轿子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越是接近城市,周围往来的人口越是密集。 比绍骞朱珊瑚和翡翠三人骑着马慢慢地往前行进,尽情地测览一路上美妙的风景。 现下他们正骑上山区,周围林木颜色苍郁,空气中飘荡的清新气息,混和着树干、泥土、叶子所散发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恰,浑身舒畅。 “哇!爆外的风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漂亮!”朱珊瑚发出赞叹的声音。一路走来,她脸上赞叹与惊讶的神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就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感到非常好奇。 她一会儿张大双眼、一会儿凝神细瞧、一会儿满脸赞叹,表情瞬息万变。红润的脸颊代表她的健康活力,仿佛她不曾受过重伤,只是小病一场。 比绍骞和翡翠相视会心地一笑,彼此都看得出来她相当地兴奋。 尤其是翡翠,她明白公主想要出宫来玩已经想很久了,而且自从出宫住到谷绍骞府中又回宫之后,公主根本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安分地待在宫中,成天渴望着飞出官去,如同急欲振翅飞翔的燕子。 可是皇上哪肯答应?公主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呢!怎么舍得让她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游玩呢? 尤其她和谷绍骞的婚期已定,眼看女儿就要嫁人离开他的身边,他怎么舍得让宝贝女儿离开呢?当然是要趁机会时时刻刻绑在身边啊! 而百般撒娇都无法如愿,朱珊瑚最后使出撒手锏——泪水攻势,终于让宣宗弃械投降,答应放女儿出宫,谁教他见不得女儿的眼泪嘛! 心不甘、情不愿地送女儿出宫,宣宗一副被抛弃的神情,让谷绍骞这个准驸马回想起来都不禁吃起醋来。 他们父女的感情好得让他眼红,他巴不得现在就将珊瑚娶回家中,免得皇上后悔。然而一封上官驭的紧急来信,逼得他暂缓婚期,急急忙忙地赶往杭州,不然他现在早就抱得美人归,何苦让自己的心情上忐忑不安呢? 对于上官驭这次的来信,谷绍骞半是担心半是埋怨。 很早以前就和二哥耿苍离一起警告过他,他的容貌会替他惹来许多麻烦,可偏偏驭无视那些麻烦,任由那些麻烦自由发展,结果导致现在,他好不容易寻着真爱,却害得自己的最爱惨遭池鱼之殃、无妄之灾。 笨蛋驭,等事情结束后看他怎么对付他!他急切地想要抱得美人归,他就不想吗?如果因此让皇上有机会侮婚,他要让驭尝尝他从珊瑚这边学到的整人手法,哼! “绍骞,说说你的家人嘛!我都不知道你有多少个家人呢!”朱珊瑚心情愉快地喊着。 “我的家人啊……”一提到那如同亲手足的耿家五兄妹和上官驭,谷绍赛忘了刚才的誓言,一脸骄傲地开始讲起那些手足们的点点滴滴。他们的梦想,以及大理的风光……——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轩辕堡:珊瑚娇 轩辕堡:珍珠泪 轩辕堡:翡翠追 轩辕堡:绯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