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追》 羽小璇的序 夜风 “听说你又要出书了?”一边调制着爱妻芋莲羹一边跟羽小璇讲电话的风风道。 “你,不,您……怎么知道?”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羽小璇颤抖的声音。 “你以为我会不在你身边安排眼线吗?”嗯,这芋头蒸的恰到好处,松软香甜。 “谁?是谁?……谁是你……ㄟ您的眼线?”羽小璇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想知道吗?”啊,这莲子煮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当然,谁愿意生活在步步危机里面。” “你拿什么来换?” “我……我的第二本签名新书。” “就这样?” “拜托啦!我很穷耶——” “我就是不满意。” “那你还要什么?” “比照上次‘序’、‘签名书’。” “如果我说不呢?上次已经被你糟蹋成那样……” “那新月网站家族客厅里的金顶兔就是你的榜样。”只有芋头和莲子好像太单调了,再加点白木耳来点缀增加咬劲好了……风风是爱老公的好太太。 “那……那你要写什么?” “写我想写的。” “你想写多少?” “手酸为止。” “可不可以……” “不要再跟我谈条件了,要不要让我帮你写?一句话,我绝对不勉强。”好了,再洒些碎冰就是天热时候的清凉圣品。 “让你写了你是不是就告诉我眼线是谁?” “是,不过因为你的隐瞒还有迟疑,我要求一点补偿。” “还要补偿?”羽小璇快哭出来了,“你想要怎样?” “我会把眼线是谁写在序里面,你不可以先看,等书出版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谁。” “这……太冒险了一点。” “没关系,你有选择权,反正对我来说……没差。” “好吧,那你一定要写出来喔。” “好。” 基于诚信原则,风风在此公布眼线的身份。 那个人就是——“风风的眼线”。 大家清楚了吧? 哇哈哈哈哈哈—— 地狱迷航记 羽璇 嘿嘿——标题惊悚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只是一个有感而发的感叹句罢了。因为前一阵子被炒得热闹滚滚的“假言情,真”事件,让已经写稿写到快要丧失活力的羽璇接到徐姐要序的电话后,不灵光的脑袋中冒出来的一个奇怪却又符合我目前心境的标题。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待我的职业,写作对我而言是一件有苦也有乐的梦想实现。当我的心中在构思故事时,我是快乐的;但当我坐在电脑前面准备开始编织故事的时候,写作却成了我痛苦的来源。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写得慢,又想得多,往往这个桥段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后面桥段的情节来,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写到后面桥段的时候,先前那个被人类称做是“灵感”的家伙就这么不讲义气地消失了,于是我便很悲惨地陷入写稿世界的地狱里拼命挣扎,渴望抓住那一闪即逝的“灵感”。 编织一个故事的过程就好比天堂与地狱,不断地在我眼前交错折磨我那蹦得紧紧的神经线。一下子水深火热,一下子兴高采烈,有时候写写我还真怕自己会得精神分裂症咧! 我不管那些与言情小说世界没有关联的政府官员怎么想,也不想理会那些没有深入探讨小说世界的什么图书评议委员会,和什么机构等等众人用什么心态来封杀我们生存的空间,只希望不要扼杀我们创做梦想的空间,让渴望梦的心灵接受这么少许雨水的滋润吧! 呃……讲到哪里去了?果然是标题定得太严肃的关系。总而言之,虽然发生这个事件,小小新人的我依旧秉持着国父革命的精神,一定要在这场混乱中争一口气!呵呵……(傻笑) 如果大家对我的故事有任何批评指教,欢迎大家来信,我的伊媚儿是:feather-[emailprotected],或是寄到100台北邮政3888号信箱。 楔子 打从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这个姑娘活泼讨喜得可爱。 在他生命中,有许多女人在他的记忆里穿梭,然而,却从来都没有像她这般,才一眼,她的身影便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 柔细的青丝在头上挽起两个发髻,用绿玉雕刻的荷花夹固定,垂落下来的头发编织成一条条细细的发辫,再用翠绿色的缎带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既活泼又有朝气,虽然是个丫环,但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神韵,让人无法忽略。 她粉粉的脸蛋就像桃花般娇女敕,眉毛弯弯的,就像天上的新月。明媚的双眸眨呀眨,水汪汪地,娇憨中带着慧黠,教人舍不得将视线离开她那深邃的水瞳。她菱形的朱唇就像芙蓉花瓣一样,散发着邀人品尝的妩媚诱惑,看得段碧海心动不已。 好想……吻她…… 端坐在椅子上,段碧海痴痴地看着翡翠的一举一动,完全听不进去其他人的对话,也忘了自己本来想要打一个盹儿的。 他现在陪着姐姐段绯玉到未来的姐夫——耿苍离的府中作客,顺便聊聊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 当年姐夫带着许多聘礼前来迎娶姐姐,但是他那固执火爆的老姐竟然不愿意下嫁,因为原本她应该要嫁的是耿家的老大耿苍天,并不是排行第二的耿苍离,加上耿苍天当时逃婚众人皆知,于是耿家提出由次子迎娶来“安慰”因逃婚事件而受流言所害的姐姐,这事令老姐气得暴跳如雷。 结果,未来姐夫的深情与固执打动老姐的芳心,现在甜甜蜜蜜的,看得人人称羡。 而眼前这明眸皓齿的女孩名叫翡翠。 他清楚地听见常德公主这么叫她。 翡翠这名字真适合她。段碧海单手撑着下颚,唇角微勾,清朗的眸子流露出惊艳的光芒,此刻在他的眼中,翡翠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牵动他的思绪。 突地,一抹失望遮掩住他爱恋的眸光。 他没有办法爱她!因为——他给不起白头偕老的承诺…… 第一章 “公主,让奴婢来吧!这是奴婢份内的事情……”翡翠苦苦哀求着主子。 “不要,”常德公主朱珊瑚紧抓着手中的衣裳和绣线,“我是驸马的妻子,身为一个妻子,应该懂得打理家务。” “可是您是大明皇朝的金枝玉叶,皇上的掌上明珠啊!补衣裳只是小事,还是让奴婢来吧!”翡翠犹不死心地想伸手抢夺主子手中的衣裳。 “不要!”朱珊瑚倔强地大喊着。 呜呜呜,好悲苦啊! 没人像她这般歹命。翡翠在心中叹息,天下有哪个奴婢和自家主子抢工作!? 尤其那个主子还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鲍主! “翡翠,你很奇怪耶!”紧紧地守护着手中的衣裳,朱珊瑚不满地抱怨,“一般的奴婢不是希望自己的工作越轻松越好吗?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和我抢着做事?” “因为奴婢的工作就是照顾您,如今您把奴婢份内的工作几乎做光了,奴婢该做什么?还是说……”翡翠大大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层水雾,“还是公主已经嫌弃奴婢,不要奴婢了?” “翡翠,总有一天你得嫁人的。”朱珊瑚伸出一手轻拍着她的脸颊,柔声地道,“而我,除了你和明月以外谁都不想要,如今明月已死,我现在只剩下你,等你嫁人之后,我依然得面对这些琐事啊!” “翡翠愿意为公主永远不嫁!”她认真地举手发誓。 “那是因为你不懂得爱人的甜蜜。”朱珊瑚浅笑着拉下她发誓的手,“翡翠,你要明白,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拥有一个疼惜你的男人陪伴在你左右。” “翡翠明白,可是那和翡翠的工作没有关系,请公主把衣裳交给奴婢。”说来说去,翡翠还是想抢回工作。 其实她不想嫁,因为她喜欢陪在公主的身边,即使公主现在大多的时间都被驸马爷占据,但是只要能在一旁看着公主,她便心甘情愿,对她而言,公主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看了那么多年宫内的险恶与丑陋,她就是没有办法轻松地与人应对,谁晓得他们是存什么居心? 今儿个还对着自己笑的人,明儿个就找不到人,没多久就听见宫里的公公们说她已经被“遣送”回乡了,呵,这话刚进宫时她或许会信,但现在她才不相信! 说什么遣送?根本就是被自个儿的主子杀了!原因不外乎是知道什么秘密,或是主子一时兴起的杀人游戏。 入宫的前五年她便深刻体验这样的事实,直到十二岁被常德公主从一个宫妃手中救出来后,她高筑的藩篱被公主的天真活泼所打破,明白只有公主会真心待她好、会替她着想,而不像宫里其他嫔妃底下的奴婢,哪个不是主子的出气筒? 看清宫里的丑恶面貌,对着诚心待己的公主,她怎么能够不倾心相待?即使被公主误会、被公主打入天牢,她都无怨无悔,只因公主是她惟一认定的主子。 坚定心中的意念,翡翠很认真地将视线放在朱珊瑚怀里的衣服。 “不要!”朱珊瑚坚决地抓紧怀里的衣服,“啊!对了,既然你那么无聊,干脆去整理书斋,上次绍骞说过,书斋需要好好地重新整理。” 整理书斋?“那不是我的工作!”翡翠抗议着,她才不是无聊呢!而是缝衣服的事情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我命令你不行吗?”朱珊瑚赖皮地反问,她十分清楚这招对翡翠相当有效。 “奴……奴婢遵命。”又来这招!翡翠不满地噘起小嘴,却又无法开口拒绝。 “我要看见一尘不染喔!而且书绝对不能分类错误。”朱珊瑚认真地叮咛她。 “是。”翡翠无奈的应答,去整理就去整理,虽然她并不以为轩辕堡的书斋会需要她来整理。 这里是豪云别院,是轩辕堡位在杭州城外的一个别院。 踏出阁楼,她向右转,穿过议事厅,越过曲桥回廊,步行约十分钟后,她站定在一座有三层楼高度的楼阁前,那楼阁门上的匾额写着“溯水书斋”。 匾额上的字体苍劲有力、潇洒豪迈,听说轩辕堡内的匾额都是由大当家耿苍离所题,翡翠的脑海立即浮现耿苍离的模样,字如其人,他确实是个气度恢弘、眼光卓越的男子。 她记得溯水书斋汇集轩辕堡所有藏书,诗、词、戏、曲、文学著作、经史策论,无一不全,庞大的收藏令人讶异得咋舌。 朝书斋门口的守卫点首示礼,表明自己奉公主命令前来整理书斋后,翡翠这才推门而入。 门一开启,迎面而来的是一阵书本特有的清香味,书斋内安静且幽静,敞开的窗户带来屋外的花香。 “是谁?”陡地,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奴婢翡翠,奉了公主的命令前来打扫书斋。”翡翠从容应答。 “进来吧!” 对方尾音刚落,她即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清瘦男子从书柜后走出来。 这男人是谁?一身病恹恹的模样,她从来没听说过这别院里有病人啊! 翡翠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的脸庞细长,儒雅而俊逸,一身的白衣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更为清瘦,即使他病态百生,但他那双眼睛却炯亮如繁星,璀璨得耀人,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瓣,斜飞入鬓的墨眉,不管在气度上还是容貌上,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非富即贵。 “请问公子你是……”翡翠客气地问着。 罢到这个地方,除了三当家和大当家她尚未见过面以外,其余的人她都已经见过了,这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传说中貌似潘安的三当家,因为他的容貌虽然出色,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俊逸清秀;而听说三当家不但貌似潘安,且还更胜一筹。 传言中,三当家的容貌比女人还要艳丽,顾盼生姿,清冷绝艳,但这男人看起来虽然苍白,可言谈举止间有着男人的豪迈飒爽,从容恢弘的气度,所以不可能是三当家,更不可能是掌管整个轩辕堡的大当家,那……这人是谁! “我叫段碧海,我老姐是大当家的妻子,段绯玉。” 他才一开口,就让翡翠脑海中勾勒的翩翩佳公子印象完全破灭。 好……直接的回答,跟他那张脸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按捺住到口的惋惜声,翡翠点点头算是明白。 大当家夫人的弟弟啊!嗯,她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字,听说他是远从大理来求医的,好像是得了什么重大的病来找杭州的名医求治,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看来他的病一定是很重很重。 一股她没有发觉的怜惜心悄悄地升上她的心头。 “段少爷能下床走动吗?”看他那副快被风吹跑的模样,翡翠忍不住询问着。 “嘿嘿,不会有事的啦!”段碧海爽朗地笑着,一点都看不出来病人会有的厌世忧郁模样。 “段少爷是来找书吗?你还是坐下来吧,需要看什么书尽避吩咐翡翠就是。”翡翠伸出手拉着段碧海的手臂,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担心。 段碧海讶异地看着她,感觉到心脏怦怦怦地狂跳着。 这不是痛,也不是发作时才会有的绞痛,而是一种莫名的欣喜引起的颤动,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波动。 “好。”他故意佯装虚弱,将身躯轻轻地倚着她,鼻端不意地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柔柔的、甜甜的,好似那迎风飘逸的小雏菊。 不过小雏菊的清香很快地便离他远去,怅然的情绪紧抓着他的心。 “段少爷想要什么书?”翡翠一边浏览着书柜,一边动手将书搬出来清理格子,完全没有察觉到段碧海的情绪波动。 “还没有决定,因为我只是无聊出来逛逛。”要不是因为老姐怕他会随时再次发作,吩咐人跟前跟后,不然他才不会偷溜到这里来喘口气。 “那……段少爷要不要先行回房?不然奴婢怕清理这里时灰尘会使你不舒服。”翡翠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他。 “你扶我回去?”他眨巴着眼睛,满脸的企盼。 “嗯,好啊!”翡翠没有多想地点头,弄干净双手后,她伸手去扶他。 段碧海一手搭着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小手滑到他另一边腰侧牢牢地扶着他。 柔软的触感以及她身上的清香,他觉得有一股热气直往下月复冲去。 “段少爷,你的房间在哪儿?”翡翠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然一脸天真地问着。 “呃……在流云阁。”他傻笑着回答。 “那我们走吧!!”翡翠扶着他,内心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身体怎么这般轻盈?他不会被风一吹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吧? 他太轻了,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 “翡翠。” “嗯?” “你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吗?”他好奇地问。 “是呀!”她点头往前继续走着。 “你怎么没待在她身边反而跑到书斋来打扫呢?”他不解。 “公主她……”一想到公主竟然打发她来整理书斋,翡翠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她想要亲自服侍驸马爷,所以把我赶到书斋来工作。” “是这样啊。”段碧海了解地点头,可是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服侍你的主子。” “那当然!鲍主是我惟一的主子啊!”翡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公主待我那么好,我当然要全心全意地服侍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补充,“我可警告你,不可说公主很骄纵之类的坏话,不然我会马上丢下你不管!” 什么嘛!居然对自己的主子这么忠心耿耿,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 段碧海觉得心中的不满逐渐地扩大,但他不知自己此刻的情绪为何而来。 “流云阁到了,段少爷。”翡翠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段碧海听了为之怅然。 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呢!他还想要多了解这个小婢女呢! “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门突然打开。 “段、碧、海!”一阵咬牙切齿的女声传过来,“跟你讲了多少遍,身体还没有好以前不准你到处乱跑,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段碧海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到一张喷火的娇颜,他立即再回头望向翡翠,一脸企求地道:“翡翠,求求你,现在马上带我离开好不好……哎呀呀!别揪着我的耳朵呀!会痛啊,老姐!” “想当着我的面逃?你哪来的胆子啊?嗯?”段绯玉一脸奸笑地看着老弟心虚的脸,“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体,想四处晃荡也得问问大夫怎么说,是不是?” “是、是,小弟知道错了,老姐,饶了我的耳朵吧!”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着。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顽皮的孩子遇到克星时,被吃得死死的模样。 “嘻!”一旁看着的翡翠忍俊不住的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对姐弟真像是一对活宝。 “咦!你是……”段绯玉这时候才发现翡翠的存在。 “奴婢翡翠参见大当家夫人。”翡翠笑盈盈地屈膝行礼。 “什么夫人不夫人,我都还没有说要嫁呢,”段绯玉陡地红了脸庞,娇羞的小脸艳红似火。 “奴婢晓得了。”翡翠用袖子掩住小嘴,遮住笑弯的嘴唇。 段碧海见状,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你们怎么都这样?”饶段绯玉是个个性豪迈不拘的女子,遇到这样的调侃也会禁不住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老姐,别装啦!谁不知道你和姐夫甜甜蜜蜜、舍不得分离?”段碧海揉揉被段绯玉不自觉放开的耳朵,笑道。 呼!好险,他的耳朵没被扭断。 “笑够了没?”突地,段绯玉将视线转到他身上,脸上笑得贼贼地,让段碧海心底直发毛。 “你别这样笑好不好?乱可怕的。”段碧海忍不住倒退好几步,缩到翡翠的身后。 “想念我的拳头吗?”她故作天真地笑问。 “不、不想。”段碧海躲在翡翠的身后一脸害怕地猛摇头。 “要不要乖乖地躺回床上?”她再问。 “要、要!”他猛地点头,“我现在马上躺回去!” 他话说完,立刻往房内走去。 “这个笨蛋!”段绯玉忍不住笑骂,然而,她的眉宇间却写满愁绪。 翡翠一瞧见她这个模样,便忍不住担心地问:“他……病得很严重吗?” “起码目前是这样的。”段绯玉勉强地露出笑容,“是你送他回来的吗?” “是。”翡翠点点头,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泛起愁绪。 “谢谢你,幸好你送他回来,不然我真怕他……”段绯玉说到这里便哽咽的不语,翡翠惊讶地看着她眼中滚动的泪珠。 “这是翡翠该做的事。”她赶忙屈膝行礼,“奴婢还有事情要忙,先告退了。” “嗯。”段绯玉点头,脸上重新撑起笑容目送她离开。 段少爷究竟是得了什么样严重的病呢?嗯,去打听看看。 翡翠快步地往书斋的方向前进,可是她的心竟然破天荒地开始挂念公主以外的人。 ??? 将脏布丢入水桶内,再把书放上书架,翡翠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水,喘了一口气。 “嗯,大功告成!”她微笑地看着眼前光洁亮丽的书斋。 花了十天的工夫,终于把这个书斋整理得干干净净,哼!这下子公主就没有机会可以把她丢得远远的了。 “嘿!你果然在这里。”蓦地,一个开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翡翠吓了一大跳,很少有人能这样不知不觉地来到她后头,更别提眼前这个生着重病的男人。 段碧海只是傻笑着没回答。 “段少爷,”她皱起眉头,“请问大当家夫人准许你出房门了吗?” 多亏这府里的奴仆们喜欢讨论主子的事情,相对地让她打听到不少有关这位段少爷的事情,自然,对他的病情也有大略的了解。 听说他的病因在心脏,而且是天生的,本来好像已经痊愈,哪晓得竟然又复发,且比以前更为严重,大当家舍不得大当家夫人为此而难过,所以特地带大当家夫人和段少爷回杭州,要让堡内的大夫瞧瞧,看看是不是有办法医治。 不过目前因为三当家有事情要处理,而且寒大夫也同三当家在一起,所以他们一行人便停留在这间别院里,没有马上进城。 “哎哟!不偷跑一下,我会被闷死!”段碧海一脸大叹吃不消的表情。 “你太不珍惜你的身体了。”翡翠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心底冒出一股担心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段少爷真的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走似地,令她想要伸手紧紧地抓住他。 “放心吧!让我四处走走又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不发病就没事了。”段碧海爽朗地笑笑,像是要证明什么似地体态轻盈的找张椅子随意坐下。 “太逞强不好。”她不是很赞同地看着他。 “我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定会告诉你,好吗?”他好喜欢看见翡翠替他担忧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翡翠在乎他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将书柜上那本书拿给我好吗?我想看。” “好。”翡翠顺从地从书柜上取下书交给他。 一边收拾清洁用具,翡翠一边分心地偷瞄着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段碧海。 窗外蝉声唧唧,暖风吹来,熏人欲醉,在这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段碧海却是一脸精神饱满的模样,手捧着书,窝在靠窗的椅子上看得入迷。 阳光穿透窗户,照射在他的身上。 浓黑俊挺的眉毛底下是双写满温柔的深邃眼眸,漆黑得教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因为那双眼睛所透露出来的光芒,是那么地纯真、诚挚,干净透明得不含一丝杂质。 笔挺的鼻梁下是张厚薄适中的嘴唇,他那张秀气的脸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温文儒雅的文人……哪知,这个外表像是文人雅士的段少爷骨子里竟然和一个孩童一般没什么两样,顽皮、好动,即使有病在身依然像匹月兑缰野马一般,无法安静地待在床上,让人不由得为他的健康捏一把冷汗。 去通知一下大当家夫人好了,免得她担心。 思考此,翡翠轻手轻脚地拿起清洁用具,悄悄地往门口移动。 “翡翠,你要去哪里?”段碧海困惑的声音扬起,把她吓了一跳。 他不是在看书吗?怎么会发现她正要离开? 哀了抚胸口,她略微责怪的看着他,“段少爷,别突然出声,奴婢胆子很小,禁不起吓!”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吓着你。”段碧海愧疚地低着头。 “找奴婢有事!”她笑着接受他的道歉。这个少爷的规矩真好,竟然会对她这么一个小小奴婢道歉。 “也没有。”他讷讷地看她一眼,又迅速地移开视线,“我只是想问你你要去哪里。” “我的工作完成了,当然是回到公主身边啊!”翡翠看着他,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好笑。 “那你……不会再来书斋了?”他的心底涌现出强烈的失落感,即使无法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但至少……至少让他活着的时候能陪伴着她…… “是呀,不对吗?”翡翠没有察觉他的失望,坦率地回答,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巴不得随时随地都待在常德公主的身边。 “没有。”段碧海掩藏住心底的失落,强扬起一张诚挚的笑容。 “那翡翠告退了。”翡翠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声音里充满轻快。 “别……啊!”段碧海本来想要默默地看着她离开,可是他就是舍不得,就在他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时,胸口突然一窒,强烈的剧痛袭击着他,让他不得不抓紧衣襟蹲下来。 “段少爷!?”翡翠回头看见他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上的东西急奔到他身边,小脸上充满担忧,“很痛吗?我马上去找大当家夫人!” “别去……”他勉强地模到她的水袖,一触及那柔细的布料,他便紧紧地抓住不放,“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这不是大发作。”只是大发作前的征兆罢了。 “可是……”翡翠不安地看着他吓人的苍白脸色。 “嘿、嘿。”他安慰她地笑着,“没……没有关系……我、我休息一下,就……就会好多了……” “真的吗?”翡翠不放心地看着他,“那你需要什么?” 他皱一下眉,“你不会愿意的。” “什么?” “我需要的……你不会愿意给的。”他摇摇头,身子瑟缩了下。 “你不要瞧不起我!”她生气地双手叉腰,“我翡翠说话算话!而且照顾病人是人人应尽的责任,再说,翡翠的主子已经是轩辕堡的人,所以翡翠现在是轩辕堡的仆人,而段少爷是轩辕堡大当家夫人的弟弟,身为仆人的我理应妥善地照顾你!” “真的吗?”他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狡黠,“那我要你抱着我,让我听你的心跳。” 翡翠一愣,她千猜万猜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要求。这……这算什么跟什么啊?难道……这家伙装病存心想吃她的豆腐? “看吧!我就知道。”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拼命地深呼吸来缓和胸口的痛,“反正那个办法只是……比较能让我舒服一些,有……没有其实无所谓……” “你说……这样做会让你比较舒服?”翡翠问,她的声音比刚才略微小声,小脸上更是浮起淡淡的玫瑰色。 “嗯。”他点头,身体微微地摇晃着,似乎已经支撑不住。 等翡翠回过神时,她已经抱住他,而他的耳朵正好贴在她的胸口上。 他身上的气息和草药香味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怦怦如雷声般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大肆跳动着。 她暗自祈祷他不会察觉她的尴尬与羞涩,不过,那只贴在她胸口上的耳朵是不可能听不见的。“你的心跳得好快。”他的声音略带不满地咕哝。 “都已经给你听了你还抱怨!”翡翠掩饰地轻哼。 “对不起嘛。”他发出像孩童般撒娇的声音,双手顺势地环住她的腰。 “段少爷,你的手……”翡翠忍不住惊叫,可是后面的话却消失在他无辜的眼眸里。 “不行吗?”他那张无辜的表情若配上狗的耳朵和尾巴,就绝对是一只专门耍白痴装可爱的小狈。 “我……”翡翠的胸口一窒,“不行”两个字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不行啊。”他那张俊脸更无辜了,还可怜兮兮地扁起嘴。 翡翠在心底庆幸着,幸好他是男人,否则若他再加上两泡泪水的话,她铁定举双手投降! “好吧。”她还是没有办法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嘿嘿。”他傻憨憨地咧开嘴,然后满足地闭上双眼。 渐渐地,翡翠可以感觉得出他的身子不再颤抖,就连呼吸也平顺许多。 她垂眸看向他的脸庞,此时的他合着双眸,睫毛显得更浓黑而绵密,飞扬的剑眉,斯文秀气的脸庞,这个男人如果不说话便是一个可以迷倒众生的翩翩美男子,可是这家伙不但说话方式粗鲁,且还像个小孩子般地纯真,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活过这些一个岁月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身体的缘故吧,所以他才能拥有一般男人不会有的单纯。 “喂,段少爷,你好多了没呀?”要不是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不然她还想要再多看他一会儿。 她没有发觉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然有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 “嗯,不要吵我……”哪晓得段碧海居然因为太过舒服而睡着,只见他眉头微微地蹙起,身体略微地挪了挪,窝进她的肩窝,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引起她身体不自主的轻颤。 哇啊啊啊!怎么这样?她该怎么办? 翡翠僵着身体不敢乱动,开始后悔一时的冲动而害惨了自己。 让一个男人这样搂抱着她,就算是跳入黄河里也洗刷不清她的清白…… 也好,反正这下子公主大概也不会逼她嫁人,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待在公主的身边。 “段碧海!你在哪里?” 远远地,她听见段绯玉的声音传过来。 这个少爷天生就是让人担心的份。 翡翠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揣住他的耳朵,这才提气呼唤,“大当家夫人,段少爷在书房。” “这个可恶的大笨蛋!” 她听见段绯玉呻骂一声,重重的脚步声随即传来。 “段碧海你这个欠揍的浑……” 翡翠无奈地看见段绯玉当场愣住,双眼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了。 “大当家夫人。”翡翠的声音唤醒失魂的段绯玉。 “他……发病了?”她的声音发颤。 “嗯,算吧。”翡翠点头,不明白大当家夫人的脸色为何会突然变得灰白。 “他睡了吗?”她小心翼翼地在翡翠和段碧海面前蹲下。 “嗯。”翡翠点头,“他还睡得很熟呢!” “睡得很熟?”段绯玉微愣,伸手抚向段碧海的额头,意外地探得他并没有发烧的情形。 在这瞬间,她从提心吊胆的紧张中冷静下来,环视一下四周。 没有脏乱,没有一地碎落的物品,他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没有到撕裂的地步,而且瞧他睡得那么香甜……这个笨蛋!差点吓坏她! 幸好!靶谢老天爷,幸好不是大发作! 段绯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大当家夫人?”翡翠不解地看着她略微恢复血色的脸庞。 “我真的不知道等他醒来以后,是该好好地骂他一顿,还是干脆掐死他。”段绯玉带着苦笑道。“啊?”翡翠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健康,却偏偏爱乱跑,我真怀念他小时候的乖巧。”段绯玉脸上虽是一脸责备,然而她的语气却带着宠溺。 翡翠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段碧海,她虽然对段少爷的病情不甚了解,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她不敢贸然地开口询问,尤其大当家夫人已经为段少爷的病情万分地担忧难过了,她更是不敢问。 “不过……”段绯玉这时突然看向翡翠。 “呃……不过什么?”翡翠觉得她的眼光怪怪的,总觉得……跟公主打算整人时的眼光好像。 “我倒是头一回见到碧海愿意躺在一个陌生姑娘的怀里,他的神经就算再怎么大条,也不会忘了男女有别。”段绯玉像是明白什么似地上下打量着她,她觉得这个长相甜美讨喜的姑娘十分入她的眼。 “大、大当家夫人?”翡翠心存警戒地看着她。除了任性刁蛮的公主外,怎么连这个大当家夫人也是这个性子的人? “翡翠,愿不愿意帮我照顾碧海?”她笑看着翡翠的小脸问。 “嘎?”翡翠愣住,这……“大当家夫人,翡翠发过誓言,终身侍奉公主一人。” “咦?我可没答应你这件事喔!”蓦地,朱珊瑚清亮的嗓音从门口传进来。 段绯玉回头看她款款地走入。 “公主!”翡翠有些生气地喊着,“翡翠没有在说笑,翡翠是认真的!” “那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翡翠。”朱珊瑚带着奸诈的笑容,不可一世地道:“从今天起,你被我解雇了!” 一道青天霹雳从翡翠的脑海中狠狠地劈过! 第二章 “公主!”她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翡翠心头一震,鼻头一酸,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瞬间滑落她的脸庞。 打从之前从牢里被放出来后,她亲眼看见公主的改变,她开始自己动手做些平常根本不必她动手的事情,如洗衣、刺绣、缝纫、沏茶、更衣等等,而且公主从无时无刻都要求她陪伴变成现在对她的若即若离,嘴上也总是在说着要让她自由……天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啊! 她不需要自由!她只是想要待在公主的身边,保护她、帮助她! 想到这里,翡翠的泪掉得更急、更凶。 泪水滑过她的脸庞,滴落在段碧海的脸上。 清冷的泪惊醒段碧海,一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张露水芙蓉的小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他忙坐起身,担心地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佳人,专注到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场,“为什么哭?” “公主……公主不要我了!”翡翠委屈地噘起小嘴,泪水掉得更凶。 “好端端的,公主为什么不要你?”段碧海不解,语气里掺入淡淡的怒气。 只见翡翠的眼泪掉得更凶,脑袋摇得像是博浪鼓。 “没有理由?”段碧海目行猜测出答案,“那个混蛋公主!” “公主才不是混蛋!”一听见有人斥骂她的公主,翡翠马上忘了哭泣,气愤地澄清着。 “可是她这样对待你,不是混蛋是什么?”段碧海不满地吼回去。 “我不管!就算公主不要我,她还是我心目中的主子,所以你不可以骂她!” “可是她让你没有工作!” “我有手有脚,又不是没吃过苦,大不了请大当家给我一份工作,好让我待在公主身边服侍她。” “你干么回去坐她的冷板凳?让她继续把你丢到别的地方打扫吗?哼!”段碧海的声音逐渐加大,气息也不自觉变得紊乱。 “只要公主高兴,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翡翠不服气地喊回去。 “笨蛋!”他暴怒地大吼,急速地喘着气。 等吼完之后,他才发觉呼吸变得十分困难,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发痛,身体逐渐地发冷。 揪着胸口的衣裳,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翡翠愣住,被他痛苦的脸庞吸引住所有的心思,一颗芳心正被不知名的情绪用力地扯动着。 好疼! “碧海!”段绯玉见情形不对连忙出声,同时伸手扶住他,“你们快去找大当家来!”她对门外尾随而来的仆奴说。 段碧海的眼中闪过惊讶,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两人。 朱珊瑚很清楚地见到段碧海在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不屑的情绪,倘若此时他开得了口,她相信他一定不管她是公主还是天皇老子,铁定破口开骂。 嘿嘿,这个段碧海很有趣! 早就听闻大理段家一事,听说大理段家的人都非常地爱好和平,而且现在的大家长段黔航又和她的父皇结成好友,因此她对大理段家有相当的好感,即使未曾谋面,但是对于大理,她可是好奇死了。 自从认识这对姐弟之后,她更是欣赏大理人的爽朗个性。段碧海她不是很熟,因为他总是卧病在床,偶尔才能见得到他,但是姐姐段绯玉倒是常见面,现在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 “碧海,不要急,慢慢地呼吸,不要激动,尽量平静下来……”段绯玉担心地顺着他的背,“爹和娘都盼着你能平安回家啊!” 段碧海重重地吸气、吐气,大约过了半刻钟,接获通知的耿苍离和谷绍骞也赶了过来,他们到的时候,段碧海已经平复许多,但却无可避免地发起高烧,陷入昏迷。 听到脚步声,段绯玉一回头,便看见自己未来的丈夫正朝她走来。 吸吸鼻子,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坚强地站起身道:“碧海又发烧了,你把他抱回房间。”“怎么会这样?”耿苍离不解地问,但仍是依言抱起他。 “苍离……你们那个大夫,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她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娇躯轻颤。 “就快了。”他俯首轻啄一下她的小脸,“别担心,寒少虚会有办法的。” 寒少虚是轩辕堡的专属大夫,他的医术相当高明,轩辕堡里的病患都是由他医治,甚至有时还会被召至皇宫,与御医们共同研讨医术。 “他真的会有办法?”段绯玉不放心地再问。 “不管他开出什么样的药引,我耿苍离就算散尽轩辕堡的财力,也要尽全力找到救治碧海,相信我,好吗?” “嗯。”段绯玉点头。 一旁的朱珊瑚听到耿苍离的承诺,眉毛一挑,正要开口时,却被眼明手快的谷绍骞给捂住嘴。 “你呀,就别闹了,看在碧海需要好好疗养的份上,暂时安份一下吧!”他无奈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宠溺。 “你凭什么说是我在搞鬼?”她拉下他的大手,斜睨着他反问。 “翡翠在哭。”翡翠这个丫环会哭的准一理由,就是公主不要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死心塌地的丫环,这个翡翠,一但认定谁是她重要的人,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对方,简直比狗还要忠心耿耿。 “哼!”朱珊瑚皱皱鼻头,不出声否认。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谷绍骞的大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脊。 “不过,碧海怎么会发病?”来到这个别院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迟迟没有入杭州的原因,就是在等待远从东北而来的三当家上官驭。 在京城的时候,他接到上官驭的飞鸽传书,信上要求他带着公主回来,为的就是要救上官驭心仪的姑娘一命,于是三人约好在这座别院碰面并从长计议,再分别入杭州城。 从他离乡入京赴考,历经许多事情之后,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掉两年多的光阴,三兄弟两年多没聚,生活已各自有了不同的转变。 他们各自不约而同地寻得自己的另一半。 “我不知道那个傻大呆段碧海竟然那么在乎翡翠。”朱珊瑚将视线转到一脸茫然的翡翠身上。“啥?”谷绍骞一愣,这才察觉到翡翠的怪异。 “而且。”她又展颜一笑,“看样子,咱们家的翡翠心里,我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那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是珊瑚先把人往外面推,翡翠的心才会被第二个人所占据。 “总不能让她一直在我旁边当个特大号腊烛吧?你希望她天天看着我们恩爱的模样?”她轻笑着偎进丈夫的怀里,粉脸微红地道:“我可不要她天天半夜守在门外等我的招唤。” “你啊,就不会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来表示你的好意吗?”谷绍骞轻叹,语气里仍是一贯的宠溺,“连同和你最要好的翡翠,你也不愿意用真心的态度对待她吗?” “我整人整习惯了嘛!而且你知道吗?翡翠是最懂得我整人招术的人了。”她笑嘻嘻地在他身边撒娇着。 “连她也不能幸免于难,你啊!真的很顽皮。”谷绍骞拿她没辙地又叹气又摇头。 朱珊瑚耸耸肩,笑得好像发现什么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得意。 “记得对翡翠手下留情。”他只好像个爹似地不断叮咛她。 “遵旨,相公。”她顽皮地吐吐丁香小舌,将视线转到正朝他们走过来的翡翠。 “公主……” “嗯?”她淡淡地应道。 “奴婢不想离开公主!”翡翠“咚”地一声重重地跪下来,她紧抓着朱珊瑚的衣角,哀声乞求,“请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翡翠,如果我继续让你服侍我,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幸福。”大概是谷绍骞的话影响她吧!她破天荒地软言对翡翠如此坦言道。 “翡翠的幸福就是一生服侍公主!”翡翠坚定地说。 “我才不要你!”她丢给丈夫一个“看吧!对她温柔是没有用的”的眼神。 “公主!”翡翠急得眼泪拼命地掉。 “我已经看腻了你这张脸,随你想去服侍谁都可以,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朱珊瑚高傲地抬起下巴,对匍匐在她脚边的翡翠投以不屑的眼神。 “珊瑚……”谷绍骞实在看不下去妻子眼底写着的寂寞与不舍。 “翡翠,你可以待在轩辕堡内,谁都可以做你的主子,就是我和二当家例外,听懂了你就走吧!”她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我已经有二当家了,他会照顾我、保护我,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只是多余的!” 只是多余的!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地震碎翡翠,让她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鲍主真的不要她了! 她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打击,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啊……”谷绍骞心疼地伸手抹去妻子眼角迸出的珠泪,“我真该感谢你只钟爱翡翠和明月这两个丫环,不然,你得要心碎几日?” “骞……”她的哽咽声埋在他温热的怀中,“我真的不想这样伤害她,真的不想……” “我相信翡翠会懂得你的心意的。”谷绍骞哄着她,“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和段碧海是一对。”一句话道尽她的安排。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随即命人将翡翠送往流云阁。 ??? 幽幽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翡翠仍然置身在公主拒绝她的恶梦之中。 清泪滚滚落下,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生活的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公主要这样对待她? 七岁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公主的身边伺候着她,从公主的起居用膳、读书习字、练剑学画,一起聊天说地、联手整人,所有生活点点滴滴,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她眼里,公主的存在就是她整个世界,她头顶上的天!如今,她的世界失去了,天也破碎了,不完整的空间中,独留她一个人。 翡翠…… 突地,一个低微的声响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谁? 鲍主不要你,我要! 那是一个男声,她听见这个男人如此对她道。 不!我不要你!我只要公主! 她气力尽失地摇头拒绝。 这辈子,她只愿服侍公主一人,其他的人她都不要! 我需要你…… 我只要公主! 她不耐烦地在心中大吼。 突地,她愣住,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对她这样说?即使如此坚决地拒绝,为何她心里深处却不是那么确定? 她知道那个男人的需要,听出那个男人的声音真诚地向她请求她的服侍……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什么时候,她的内心竟然出现公主以外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她停止哭泣,用袖子抹去泪水,怔然地看着自己所不曾见过的床顶雕花。 这是哪里?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坐起身,眼光往旁边一扫—— “终于发现我们的存在了。”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段碧海咧嘴一笑,英俊的脸上写满苍白和憔悴。 “段少爷?”她的视线移到他的身后,“大当家、大当家夫人?你们……” “碧海一听见你昏倒便坚持要来看你,我们拗不过他,只好陪他过来。”段绯玉狠狠地瞪了段碧海一眼,这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大笨蛋! “奴婢谢谢段少爷的关心,请段少爷珍惜自己。”翡翠垂下睫毛,恭敬有礼地回答。 “翡翠……”段碧海实在不希望看见翡翠对他这样的疏离,他觉得翡翠离他离得好远好远。伸手抓住翡翠露在被子外的小手,他激动地道:“到我的流云阁来吧!鲍主不要,我要你!” 翡翠浑身一震。这话……这声音……和刚刚恍惚间听见的好像…… 她默然无语,可是原本沉寂的心却因为他的话而起了波澜。 “其实……我正好想向公主提起。”耿苍离轻咳一下,“我希望你能到流云阁来。” “为什么?”翡翠不解地抬头看他。 “你的心思缜密、聪巧伶利,是照顾碧海的最佳人选。”他道。 “段少爷?”她的视线转到段碧海脸上,后者正用可怜兮兮的哀求眼光看着她。 “你也知道的,我又不能天天守在碧海的身边盯着他、管着他,所以我们才希望帮他找个可以信赖的奴婢照顾他,而你,就是最佳人选。”段绯玉也加入说服的行列。 段碧海更是一颗头点个不停。 “我不相信轩辕堡内,没有比我更好的奴婢。”翡翠低首敛眉,平板的面孔看不出她的思绪。 “我只要你!”不等姐姐和姐夫开口,段碧海笃定地道。 “我不想要你当我的主子!”翡翠回答得又快又直接。 “那你希望谁当你的主子?”他墨黑的瞳眸认真地看着她,“公主已经不要你,其他的人目前也不缺贴身奴婢,除了我以外,谁能让你待在这里,还有可以见到公主一面的机会?” “也……也有那种不必服侍主子的工作呀……”只是见到公主的机会更为渺茫而已。 “让你自己选择。”他装作不在意地笑着,想起自己随时都会失去生命。 好危险!他的表现会不会太奇怪了?他可不想吓跑翡翠呀……真好笑,她一心一意地想待在常德公主的身边,而他自己却是一心一意地想守在翡翠的身边,一个追一个,像是在玩追逐游戏一般。 而且,看起来会追逐得很累。 “翡翠……”段绯玉走到她面前,露出失望的表情看着她,“真的……不愿意帮我照顾碧海?” “不是……段少爷的确需要有人随时随地待在旁边伺候着,但……翡翠想待在公主的身边啊!”看见段绯玉失望的神色,翡翠原本坚定的意志开始动摇。 “就算你想待在公主身边,可是公主已经很清楚地告诉我们,她已经不需要有人服侍了。”段绯玉困惑地歪着头,将常德公主告诉她的话照实地说出来。 翡翠心头一震,心口传来强烈的失落与难过。 鲍主……已经不需要她了……那她……该何去何从? 段碧海不忍地别过头,看见她彷徨无助的模样,让他想将她拥入怀中怜惜呵护,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咬紧牙根,他装出随意的模样。 “翡翠……明白了……”她垂首低语,声音里充满无奈。 不只段绯玉姐弟皱眉头,连耿苍离也不高兴地板起脸孔。 “我看这件事情就暂时先到这里吧!”耿苍离揽着段绯玉的肩膀,淡淡地道:“翡翠,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地待在碧海的身边,碧海和一般人不同,我没有办法将碧海交给一个不专心的奴婢来照顾!” “大当家……”翡翠一愣。 “这几天你就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吧!碧海的事情,你可以慢慢考虑。”耿苍离对段碧海投去担忧的眼神。 “大当家,翡翠不明白您的意思。”翡翠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怎么了?她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她不过是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不是希望她待在段少爷的身边照顾他吗? “不要答应你办不到的事情,一旦选择错误,受伤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耿苍离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因为公主不要你而迁怒其他的人。” “翡翠没有!”她替自己争辩。 “有没有你自己好好想。”耿苍离微笑,然后和段绯玉一同离去。 她做错了吗?她并没有因公主不要她而迁怒段少爷呀! 翡翠回眸,视线定在正望着窗外风景失神的段碧海身上。 他的侧面,不知道为什么给她一种忧伤的感觉…… “段少爷。”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心房因为他那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而隐隐作痛。 “嗯?”他回眸,浅笑的瞬间打散那股忧郁。 翡翠感到困惑地蹙起秀眉,难道刚刚是她的错觉? “没事,”她摇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张眸看他,“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有特别看什么啦!”他爽朗一笑,然后突然皱起眉头,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翡翠心头一惊,他那个模样该不会是…… “我想……应该还好……”他开始重重地喘起气来,“对不起……去帮我把老姐叫来……” “好!我马上去!”看到这个样子,说什么她也会马上找到大当家和大当家夫人。 小脚轻轻地一旋,她施展轻功飞窜出屋子,急切地找人救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地慌乱,只知道要赶紧找到大当家他们,不然……段少爷会死的!死! 这个认知让翡翠感到害怕,她不希望那么纯真的男人这么轻易地就死掉,不要,她不要! 她在花园瞥见耿苍离他们的身影。 “大当……” “苍离,大夫究竟何时会到?我怕碧海撑不到那个时候……”段绯玉倒在耿苍离的怀里哭泣着,悲切的声音紧紧缠绕住翡翠的内心。 “不会的!碧海这么年轻,老天爷不会这么快就夺走他的生命!”耿苍离也难掩伤心地拥抱住她。“不要哭,碧海会发现的。” “让我哭一下!”她拼命地将自己的脸往他的怀里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翡翠惊觉自己的失神,赶忙扯开喉咙大喊,“大当家!不好了!段少爷的身体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两个人在瞬间化成两道强风,飞掠过她的身侧直奔段碧海的房间。她也赶忙回身跟上。 冲回流云阁,段碧海已经倒卧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围的摆设散乱一地,即使陷入昏迷,他犹在痛苦地申吟。 “碧海?碧海?”段绯玉大惊失色地冲过去扶起他的身子,一手猛拍着他的脸颊急切地喊,“碧海!醒醒,是我,你老姐!” “绯玉。”耿苍离想要阻止她的行为。 “不要阻止我!不要!让我叫醒他,我不要他睡,会死的!”段绯玉崩溃地大吼,大夫曾说过他只剩三次发作机会,上次未来杭州时曾大发作一次,若这是第二次大发作,那碧海剩下来的时间不就不多了!? “别激动,”耿苍离从背后环住她,“这有可能只是小发作不是吗!你这么激动,怎么判断这次的情况?” “我……”她兀自死盯着段碧海苍白的模样,和微弱急促的呼吸。 “翡翠,去厨房端药过来,炉子上有我吩咐好随时准备的汤药,”耿苍离冷静地吩咐着,“先把药给我之后,再去冰窖拿冰,那是帮碧海退烧用的。” “是。”翡翠点头,立即飞奔出去。 她施展轻功,先到厨房去端药交给耿苍离,然后再到冰窖拿冰,动作快得让豪云别院里的仆人以为她学会什么奇怪的招数,走到哪里都碰得到她那翠绿的身影。 “大当家,冰块来了!”她连气都还没有顺过来,便冲进房间。 “来!傍我。”段绯玉第一个迎向她。 昏迷的段碧海已经被抱到床上,即使意识不清,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在一起,显然他相当痛苦。 罢刚还那么清醒,而且还笑得爽朗的人突然就这样倒在床上昏迷不醒……这个情景让翡翠的心房不断地紧缩。 他看起来好脆弱、好无助,躺在那里,被禁锢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包括他的魂魄。 翡翠想起他总是神采奕奕的脸孔,和开朗得仿佛不识人间愁苦的笑容。 他……真的是快乐的吗? 看见他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微弱的呼吸就好像是他顽强的抵抗,不想轻易地将生命交给牛头马面,不想让身边喜爱他的人伤心难过。 这样的他,的确比公主还需要她。 翡翠若有所悟地看着段碧海,原本不安悬浮的心,突然有股踏实的感觉。 仿佛是找到她可以寄托的目标。 第三章 在南海一带,传说中有罕见的珍禽翡翠鸟居住在那里,头黑,月复下赤,背正碧,体型娇小,沿海而居,但飞行的速度很快,鲜少有人能见其踪影。 医书上有云,“食其肉,可增进数十年功力;服其血,可以治百病,特别可为心病患者最佳治疗药引。” 江湖上对翡翠鸟的传奇绘声绘影,人人都想得到它,常年以来已经为它掀起一场血腥弥漫的争夺战,却从来不曾听过有人见过它的踪影。 然而,这一两年来传出有一名少女带着翡翠鸟出现的消息,令江湖上更是为此陷入疯狂的情境,众人都在猜测这名少女的身份,企图找出那名带着翡翠鸟的少女。 这天,寒少虚比三当家上官驭早些时日抵达豪云别院,他才刚踏入大门,还没有喘口气,就被段绯玉一把拖进流云阁,马上为段碧海诊治。 把脉结束后,他没有说出段碧海的情况如何,反而对他们提起这样的传说。 除非找到这个可能存在的药引,不然段碧海只能随时听候勾魂使者的招唤。 他已经没有机会可以慢慢地等待治疗了,那一回的发作已经确定是他的第二次发作,也就是说,如果不在他下一次发作之前找到寒大夫口中的翡翠鸟,那么…… 翡翠不敢再想下去,她不希望看见那个事实,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碧海不会死的!不会! 将发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段碧海留在房内交由婢女照顾,众人来到流云阁前院的亭子内,一脸焦急地倾听寒少虚的说明。 “找到药引,就有办法了吗?”段绯玉紧抓着微渺的希望问。 “段少爷的病是天生的,不能压抑,只能顺其自然慢慢地调养。可是他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就算有翡翠鸟的血为药引,辅以其他药材,顶多能改善他的病情,却无法完全痊愈。”寒少虚坦白地回答。“唉,更是可惜,如果当初不要刻意压抑,或许翡翠鸟的血真的能使段少爷完全康复。” “怎么会这样!”段绯玉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耿苍离扶着她,她或许早就软倒在地。苍白着一张脸,她带着乞求的眼光问:“寒大夫,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老夫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形,然而翡翠鸟虽然是药引,但是江湖上并没有人真的抓到翡翠鸟确定此项传说属实,这毕竟只是个传说,老夫不能保证。”寒少虚为难地皱眉,“即使抓到翡翠鸟,它真的有这样的疗效吗?这些都是个未知数,再说,要得到翡翠鸟,还得先对付一群有野心的人。”“只有一赌了!”耿苍离点头断然道,“驭还有多少时间会到?” “以姚姑娘的身体状况来看,可能还得拖个十天、二十天行程。”寒少虚保守地估计。 寒少虚口中的姚姑娘是轩辕堡三当家上官驭心仪的女子。听说她被绑到遥远的东北去,受到不少残酷的折磨,几乎丢掉一条小命,是寒少虚拼了老命才抢救回来的。 “很好,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出发去寻找。”耿苍离点头,心里有各种主意在打转着。“甄毓。” “甄毓在。”他的随身大总管立即站出来听候命令。 “立即吩咐下去,命令南海一带的分部搜集关于翡翠鸟的资料!接下来该办的行程交给你去打点。” “是。” 甄毓行礼后便立即退出房门,着手准备一切相关事宜。 段绯玉拉拉耿苍离的衣袖,“苍离,我们出发得如此仓促,找得到吗?” “时间不容许我们拖延,不是吗?”他温柔地拥抱着她,“放心,碧海这个人傻人有傻福,这么多年的岁月都已经熬过来了,还怕他熬不过这短短的一个月?” “是啊!少爷这些日子虽然有发烧,但是还没有心痛的迹象,看起来是稳定许多,寒大夫,您认为呢!”一直静默的翡翠这时才开口。 正式照顾段碧海已经有一个月余的时间,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她看着他因为高烧下不了床,还苍白着脸漾出开朗的笑容,安慰着眼睛红肿的姐姐,会说笑话安慰她,或是把玩着众人送他解闷的小玩具,让自己清醒的时候都玩得开心,看得众人巴不得能将自己的寿命减短送给他,他的乐天知命让人感动,却也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他的贴心而感到心酸。 相信服侍过他的婢女或是仆人,都会忍不住地怨天吧?埋怨老天爷为何要折磨这样善良的男人! 她很担心、很着急,相处的这一段日子以来,她发现段碧海活得很乐观,乐观到从不去思考未来的事情,也不去思考死亡的事,然而谁都看得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么渴望自由。 就像是被折翼的鹰,渴望飞翔,但却再也无法回到那宽阔的天空,只能一直看着天空直到断气。 记得承诺服侍他的那日,是她第二回扶他回房,短短数日,他的身体竟然比第一回轻盈许多,尤其这些个相处的日子里,他愈见瘦削的脸庞更是狠狠地揪住她的心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迸人说红颜薄命,而如今呢?却让人不得不怀疑,男人是否也如同红颜般地薄命? 老天爷啊,开开眼,不要夺走碧海的生命! 她水袖底下的小手紧紧握住。 “能稳定自然是最好,但是他还是不能太过劳累,我必须多观察他几天。”寒少虚摇头。 “那这么办吧!翡翠,你和寒大夫带着碧海往南慢行,我和绯玉先出发寻找翡翠鸟,绍骞和珊瑚就留在这里与三弟会合。”耿苍离再度提出指示,在场的众人部没有意见,纷纷点头表示接受。 “事不宜迟,我和绯玉下午便出发。寒大夫,只要碧海的身体许可便带他上路,说不定你们尚未抵达南海,我们已经寻着翡翠鸟。”耿苍离的声音中有着希望,即使这个希望非常地渺茫,但他绝不轻言放弃。 “就这么说定。”翡翠和寒少虚同时点头。 “那翡翠先行告退,段少爷吃药的时间到了。”事情大致底定,翡翠看看天色,该是他吃药的时间,而且万一他醒来看不见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她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去吧!记得照我吩咐的方式熬药。”寒少虚慎重地叮咛。 “是,翡翠记得很清楚。”她点头,欠了欠身后转身离开。 她迅速地往流云阁的方向走去,一进到房间,就看到段碧海张开眼睛,正在四处张望着找寻她,深黑的眸子里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紧张。 翡翠迅速地来到他的面前,柔柔地对他绽开一抹浅笑。 “感觉怎么样?等我一下,我马上去熬药。”她伸手探触他额头的温度,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的烧没有退。 “还好。”段碧海露出虚弱的笑容,“我好想起来走动走动。” “听我的,躺在床上。”她微笑着摇头拒绝他,离开床边端来膳房刚送来的药汤,再回到他的床畔。 “你讲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我老姐了。”他嘟哝着,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我很喜欢。” “原来你是喜欢讨皮肉痛的那种人,难怪老被大当家夫人打!”翡翠控制住自己的手,免得想往他的头招呼过去。 他有时候皮痒得让人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哪有。”段碧海扁了扁嘴,“我可不可以不要喝药?” “不喝?可以啊!”翡翠的话让股碧海的眼睛发亮。 “翡翠,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他开心地道。 “因为我会用灌的。” “呜……”段碧海的笑脸马上垮下来。 “身为你的奴婢,我就应该善尽我的职责。”她道,小脸依然漾着浅浅的笑。 “不要奴婢奴婢地叫,我不喜欢听!”他不满地说。 “是,翡翠遵命。”她顺从地改口,反正以前在公主面前也这样自称习惯了,改不改无所谓。 “也不要叫我少爷,叫我碧海。” “少爷?”翡翠吓了一跳。 “碧海。”段碧海非常地坚持。 “这于礼不合。”她摇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 “翡翠,我没有把你当成奴婢来看,”段碧海故意重重地叹口气,“对一个快死的人来说,身份地位根本就不重要。” “少爷不会死的!”心口一痛,翡翠慌忙地回答,“大当家已经准备出发寻找药引,寒大夫会救你的!” “什么药引?” “翡翠鸟。” “真的吗!”段碧海的双眼陡地发亮。“这么说,我可以放心地做我想做的事情喽?” “对,等你的身子好了以后,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翡翠见他这般高兴,心底对寻找翡翠鸟一事泛起浓烈的希望。 “太棒了!”段碧海高声欢呼,可是他所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气虚而且微弱。 “来,把药吃了,你的身体得先调养好啊!”舀起一匙药,她很坚定地送到他的唇前。 “呜……”他看着乌漆抹黑的药汁猛皱眉头,不过还是乖乖地张口把药吞进肚子里。 没办法,谁教他刚才表现出热烈希望的模样出来?如果不把汤药喝下去,翡翠不起疑才怪。 翡翠鸟……好遥远的名称……他根本就不对自己的身体抱持任何希望,从小大病小病不断,惟一的消遣娱乐除了看书外,就是听老姐叙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千变万化,所以他自然听过也看过翡翠鸟的传说。 然而那只是一个缥缈且没有根据的传说,一个传说中的飞禽,怎么可能会真的存在?又怎么当药引呢? “少爷,如果身体好了,你想做什么?”似乎看出他的消沉,翡翠将空碗放在茶几上,张着一双水灵灵的无邪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想过。我说过了,叫我碧海嘛!”段碧海微愣一下,接着赶紧回答。 他……需要那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吗? “翡翠也提过了,这不合礼法的。”她以为他已经忘记这件事情。 “我才不在乎礼法那种无聊的事情。”他摇头,“翡翠,算我求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少爷……” “碧海啦!” “让其他人听见了不好。”翡翠换另一种方式拒绝。 “我会解释给他们听。”他多么想听她柔柔甜甜的嗓音喊他的名字,仿佛那样,翡翠就能够属于他,在他剩下不多的日子里,她只属于他一人。 “少爷……”小脸开始涨红,他的坚持让她不知道如何拒绝,可是她怎么有那个资格? 那感觉上好像是他的妻子。 “连我求你也不行吗?翡翠鸟都还没有找到,谁晓得我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你连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帮我达成吗?”段碧海失落地叹息。 “你……你不会死的!”看见他似乎失去力气的模样,翡翠慌忙地紧抓住他的手臂。 “未来的变数,有很多。”他抬眸痴痴地看她,还有多少时间?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看着她!翡翠的心猛地被他这句话狠狠地划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老是这样没来由的心痛,心酸得想掉泪。 “不会的。”她喃喃地道,不知道自己在否绝什么。 “翡翠,我想听心跳声。”他转移话题,不想勉强翡翠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嗯。”翡翠把他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身子,让他倾听她的心跳声。他常常做这样的要求,大当家夫人说,那是碧海不安时的举动,会想要听心跳声,是他抵抗心底恐惧的一个潜意识举动。 现在的段碧海越来越虚弱,没有办法像刚来到别院时那样四处走动,不时的发高烧让他的心灵更加地脆弱。 即使他表现得再开朗、再活泼,他依然无法完全不去面对死亡的阴影。 想到此,翡翠不自觉地搂紧他。 老天爷!请不要夺走他的生命,求求你, 翡翠忍不住在心底大声地祈求着,拥着段碧海瘦削的身子,她巴不得能将自己的心脏分给他,替他承担所有的苦痛! 上苍啊,翡翠愿意用一切换取段少爷的健康! ??? 就在决定一切的下午,耿苍离和段绯玉带着众人的祝福先行出发,而段碧海则在三天后也踏上求医之路。 一路走来,他的身体显得相当稳定,没有发烧,也没有精神不振的模样。 他的神采奕奕令跟随的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但是一颗心依然紧紧地高悬着,不敢轻易地放下。这天二行三人落脚在途中的凤来客栈。 凤来客栈是轩辕堡底下的事业之一,住处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接待投宿的客人用的,后院则属于轩辕堡所有,而后院又分东厢院与西厢院,两院都有精致的雅房,院与院的衔接处则是一个栽植花木的小庭院,入口处是个厅房,专门提供轩辕堡的负责人处理公事用。 “翡翠,你看,我好想要吃那个,买给我吃好不好?”在东厢院休息一晚之后,段碧海一大早精神显得特别地好,相对地对窗外的景象大为好奇。 自从踏出豪云别院后,他仿佛像是挣月兑牢笼的雄鹰,开心地振翅疾飞。活泼开朗的模样,让人无法相信他五天前还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病人。 看见他开心的模样,翡翠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碧海有种奇特的魅力,他的喜怒哀乐容易影响周遭的人,让众人随着他的情绪起伏。 这也说明他为何能在豪云别院里备受关怀与宠爱的原因了,他坦率而真实,开朗而不做作,任谁都无法不对他付出关爱。 包何况,他还很会逗人笑呢! “不行!那个东西太甜,你不准吃!”翡翠双手叉着腰,无论段碧海怎么乞求游说,她都坚决摇头拒绝。 “好啦!”段碧海巴住她的手臂,用最纯真的脸庞和无辜讨喜的眼睛瞅着她。 “不准!”翡翠二话不说,先揍他一拳以示威胁。 “翡翠!你怎么可以学老姐用拳头打我?”段碧海模着头,双眼故意挂着两颗泪珠子,万分哀怨地更加凑近她,“你要赔偿我!” “要赔偿是吗?”翡翠嘿嘿贼笑,“来,乖,张开嘴巴。” “啊——”他一听有赔偿,立刻乖乖地张大嘴巴,眼睛还很自动地闭上。 这个笨蛋! 翡翠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这个笨蛋永远都学不会“上一次当,学一次乖”的教训,真是的! 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子扔进他的喉咙里。 “咳、咳!翡、翡翠,你喂我吃什么?”感觉到有东西跑到嘴巴里,段碧海非常合作地吞下去——呜,好苦,苦得他的脸全都皱在一起。 “毒药,大笨蛋!”翡翠瞪了他一眼,“待在房里,我去打水让你洗把脸。” “噢噢!你……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可怜又瘦弱的我?”段碧海作势要呕吐。 “你吐出来试试看,我包准你会吃到更苦的药丸。”她像是算准地回眸瞪他,刚好抓到他伸出食指去挖喉咙的馍样,“喝点水,你会比较舒服。” “喔。”他沮丧地把手擦干净,喝着桌上的茶水。 确定他不会把药丸子吐出来之后,翡翠便抱着水盆到客栈后院的水井打水,正好寒少虚也来到井边。 “早安,寒大夫上她微笑打着招呼。 “早安,翡翠,段少爷的情形如何?”寒少虚一见到翡翠,便立即问起段碧海的身体。 “精神还不错,一大清早起来,就吵着要吃糖葫芦。”她轻笑,没有察觉自己的表情和态度都充满了对段碧海的怜惜和宠溺,但这一切都落入寒少虚的眼底。 “是这样吗?那等会儿我去房里看看他,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他能到前面去用餐,顺便到外头走走。”寒少虚低着头思索。 “我觉得不要冒险比较好,我怕他会得意忘形。”翡翠担心这样的举止会让他发病。 “可是闷坏了,对他的病情一点也没有帮助,不是吗?”寒少虚微笑地反问。 “寒大夫说的极是。”翡翠转而一想,也对,要碧海这样活泼的性子一直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就让他走走也好,免得他胡思乱想,反倒影响病情。 而且他也痛苦忍耐着不任意而行,就让他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端起水盆,翡翠边走边道:“请寒大夫随翡翠来。” ??? 事实证明,段碧海真的会得意忘形。 “翡翠,我要吃那个糖葫芦!” “不行。” “翡翠,这个味道好淡,我要吃你的鸡腿!” “要吃吃你自己的,别来同我抢。” “翡翠,我不要吃清蒸鱼,可不可以给我吃你的红烧鱼?” “红烧鱼太刺激,你不可以吃。” “翡翠,你快看,那个是什么?街头买艺吗?” “应该是吧!我不知道。” “翡翠,我要吃烧卖!” “太油,不准。” “翡翠,你看,那个地方好像很刺激……” “对,很刺激,所以你别想去。” “翡翠,好不好……” “不好。” “翡翠……” 中午时刻,虽然在客栈用餐的人数不少,但没有一个人的音量比得过现在正处在兴奋状态中的段碧海。 只见他一边抱怨自己的菜色,一边露出嘴馋的眼光盯着翡翠盘里的食物,然后又了心三用地看着客栈内外的景物,还跟她在一旁聊天打屁,顶嘴笑闹。 忍耐,翡翠,难得他精神这么好,就不要打断他的兴头,让他看个够吧! 她一边捍卫着自己的美食,一边和他斗嘴,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快乐地吃完一顿午膳,稍作休息后,翡翠便和寒少虚带着碧海上街。 大街上人来人往,卖小吃的、卖小玩具的、卖胭脂花粉的,三个人逛得眼花撩乱。 变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段碧海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却不肯开口喊累。 “我们去游江吧!听说灵江风景秀丽,不比咱们城外的钱塘江差,要去看看吗?”翡翠不想让他扫兴,却又担心他的身体,因此这样提议。 “好呀!”段碧海不反对地道。 六月初旬,荷花初绽,江边粉色灿灿,映照满江柔雅。 江河畔柳树随风飘扬,阴凉处文人雅士齐聚在一起品茗下棋,水上画舫轻舟随波荡漾,迎风传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语,融融阳光与春共舞,洒落一片旖旎风光。 从轩辕堡当地的分部调来画舫,他和翡翠坐在船头欣赏江上风光,而寒少虚则到船内的舱房小睡片刻。 船桨轻轻摆动,与众家的画舫穿插而过,耳边传来的是串串笑语、悠扬的丝竹之声和清脆的伶伎歌声。 “哇,翡翠,你看,那里有鱼跳起来了!”身上披着薄衫,手捧着香茗的段碧海开心地指着江面说。 “哪里?”翡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此时的她跪坐着,小手搭在段碧海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的背上。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姿势暧昧,但是段碧海却敏感地察觉了,翡翠柔软的身躯令他的身体紧绷。略微偏过头,粉女敕的小嘴就在他眼前吐着芬芳的气息。 两人贴得如此相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彼此的气息。 “怎么……啊!”感受到他炽烈的注视,翡翠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之间的暧昧,惊呼一声后急急地后退,一张小脸涨得比江边的荷花还要粉女敕艳红,看得段碧海巴不得现在就能将她纳入怀中细细呵护。 “小心,别掉到水里去!”他伸手拉住她急退的身子,生怕她失足滑落江中。 “对不起,翡翠矩了。”待稳住势子,翡翠急忙道歉。 “没关系。”段碧海苦笑地接受她的道歉,心底却巴不得这种两人亲近的甜蜜接触能够时常发生。 她闻起来好香、好甜,清甜的香味沁入他的脾胃,让他渴望能够拥抱她,甚至是吻她,可是…… 他不能这么做,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去追求生命中的最爱! 本以为这一生不会有任何动心的机会,所以他从来不曾去设防,没有想到翡翠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坎里,让他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狂涌而出的炽烈情感几乎淹没他的理智,好几次想对她倾诉内心的感情,可是他不能!他无法许下与她白头偕老的承诺,只能在一旁看她与命运挣扎,不敢去扛起她的天空、担任她的心灵支柱,只能任由失去她的恐惧啮噬他的心。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烈地渴望能够活下去! “少爷,要不要到船舱休息?你的脸色不太好。”好不容易平息狂跳的内心,翡翠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 “会吗?不会啦!我精神好得很!”他赶忙装起笑脸,开朗得仿佛忧郁沾染不上他。 “真的吗?” 她水灵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令段碧海感到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双眼眸太清澈,像是要看透他一般。 “是呀。咦?翡翠,看,又有鱼跳起来了!”他指着水面大叫,心底暗暗地感谢那条跳上来替他解围的鱼儿。 翡翠觉得好笑地摇头,重新替他添上一杯热茶。 他笑着接过,捧着热茶,放眼在江上随意浏览,强迫自己别去看眼前的佳人。 她太美、太好,甜甜的笑靥里藏着数不尽的温柔,如果不以自己的身体提醒自己,他真会情难自禁地吻住她,甚至……拥有她。 蓦地,眼角瞥见不远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稍稍地转移他放在翡翠身上的心思。 “咦,翡翠,你看,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急忙地唤来翡翠,“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翡翠闻言抬目而视,就在他们船头的右前方约莫一里处,有两艘画舫并排而行,风中还传来隐隐约约仿佛是争执的声音。 “别胡闹,人家在吵架你凑什么热闹?”她回眸瞪他一眼,“想想你自己的身体,万一被波及然后病情发作,你该怎么办?” “我……”他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对喔,他怎么忘记了?他的身体禁不起太强烈的刺激。 第四章 “扑通!” “落水了!” “那艘船上的姑娘落水了!” 此起彼落的惊呼声让翡翠和段碧海抬头观看,只见在两艘贴近的船前,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在水上浮啊沉沉。 “谁……谁来救救我们家小姐?求求各位高抬贵手,救救我们家小姐啊!”一名身着黄衫的丫环在右边的船上哭喊着,悲切的声音令人侧目。 “谁敢救她,就是跟我威虎门过不去!”左边的船头站着一名魁梧的大汉,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江上。 “威虎门是什么人物!竟然口气这么狂妄!他以为自己是皇上吗!”翡翠不解地蹙紧眉头,长年处在皇宫深苑里,即使跟随公主及驸马爷走出宫外,但对于民间俗事她是一知半解。 “不知道,要不要过去问问?”段碧海对于陌生的事物有着极大的好奇心与行动力。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不行!”翡翠不满地再度瞪他。 “可是我们真的要见死不救?”他指着尚在江流上漂流的身影。 “我只有一个人,没有办法同时照顾两个人。”翡翠别过头不看江面道。 如果是公主的话,她铁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救人,呵,公主就是那样的善良又冲动、任性。“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段碧海最受不了的就是冷眼旁观,而且眼前攸关一个姑娘的生命,他不能任其消逝在江水之中,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话一落,白色的身影已然飞窜而出,直奔那抹水蓝色身影。 翡翠微愣,一把无名火在心口陡地升起。 般什么鬼, 她听大当家夫人说过碧海习有内力心法,为的就是增加身体的抵抗力,后来他身体曾经好转的那一段时间,他便开始接触武功。 由于学习与集中能力高强,加上他领悟力又高,短短的数年便拥有一身好功夫,不过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施展,除非必要,否则他绝不轻举妄动,免得身体不堪负荷。 本来她只是随意听着,并不真的以为他能习得多深奥的功夫,可是现在一见,她才真正见识到他那上等轻功。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他这样做简直是找死! 她飞跃而起,转瞬间已经追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纤手一拉,成功地将他推回画舫甲板上,莲足在水面上轻点,几个起落,一伸手便捞起水面上已然快沉陷水底的女子,她抓人、救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咋舌。 得意的笑容僵在那个自称是威虎门人的大汉脸上,倏地,他有着刀疤的脸立即出现狰狞的表情。 “什么人?竟然将老子的话当成耳边风!”他怒吼,漆成黑色的画舫立即朝段碧海这艘画舫驶来。 “是我。”挥手要翡翠赶紧救人,段碧海端坐在专门替他设置的位置上,状似悠哉地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翡翠赶紧将溺水的姑娘带入寒少虚休息的舱房,交给才刚清醒尚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寒少虚后,又赶紧冲上甲板,站在段碧海身后,又气又担心地望着他。 这个段碧海!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体禁不起任何刺激啊?居然施展武功非得救人不可,真是的,但愿不会出事!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凭什么管我威虎门的事情?”大汉气焰甚嚣地站在船头怒问着。“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小人物而已。”段碧海正气凛然地直视着魁梧大汉。 “他妈的,关你什么事情?老子的事情你凭什么管?把人给我交出来!”大汉语气嚣张地道。 “我不会把人交出来。”他很坚持。 “她是我的人!”大汉露出凶狠的表情。 “就算她是你的人,我也不会把她交给一个不把人命放在眼底的禽兽。” “还人!” “休想。” 大汉诅咒一声,纵身一跳,轻松地落在段碧海乘坐的画舫甲板上。 翡翠察觉危险,立刻挺身站在段碧海面前。 “哟,这是哪里来的标致小泵娘?要不要来老子这里啊?包准你爽得不肯下床喔!”乍然见到翡翠,大汉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反而露出色迷迷的表情。 “你敢碰她试试看!”段碧海一听,立即火大地站起来。 “少爷,别担心,这个下流胚子翡翠应付得了。”翡翠回眸一笑,企图安抚他突如其来的怒火。 “不要!”段碧海无法忍受大汉看翡翠的眼神,霍地站在翡翠面前。 “少爷,别这样,你的身体……”翡翠的话倏地中断,因为他抬手示意她住口,而他的背影在翡翠的眼前突然大了好几倍,让她着实吓一跳,不敢置信地抬手揉揉眼睛……咦?没有?是她眼花了吗?可是……她觉得碧海的背影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弱不禁风,而是雄伟挺立,像个足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替她撑起一片稳固的天空…… 翡翠觉得困惑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产生,在她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正在发芽茁壮,一股没来由的安心感笼罩着她…… “小子!吧么?想跟老子打吗?别说老子没有事先警告你,你可不要乱逞英雄,到时候丢脸的可是你喔!”大汉不屑地随意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的男人。 “不要小子小子地乱叫!我有名有姓,我叫段碧海!”愤怒地半眯双眸,他严厉地道。 体内的真气缓缓地流动起来,胸口积郁的怒气正在找牺牲者。 耙污辱翡翠,就要有胆承受他的怒火! “等你打赢老子再说!”大汉自负地狂笑着,就在他正得意的时候,右颊突然遭到重击,令他措手不及地倒退好几步跌坐下来。 段碧海站在他面前,白衫随风飘扬,别有一股飘逸俊秀气势。 “门主!”黑色画舫上的手下看见这情况都吃惊地大喊着,准备要跳过来助他一臂之力。 “不要过来!”堂堂一门之主得靠手下来帮他才能打过一个没用的白面书生?这口鸟气他怎么可能吞得下?当下大喝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原来你还是个门主啊!”段碧海冷笑,“难怪敢这么嚣张。” “你得意什么?我刚刚不过是疏忽一下而已,不算数!”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右颊,心里暗骂,妈的!如果没把这一拳的帐要回来,他刘虎岂不是会被人瞧不起!好不容易在灵江建立起的威望岂不是会消失无踪? 抽出系在腰间的大刀,他朝段碧海冲过去。 “少爷!”翡翠惊呼,他手上没有武器,怎么跟那个恶霸打?而且他的身体现在并不适合动武呀!“没有关系。”段碧海对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正面迎击上去,没三两下,只见刘虎魁梧的身影再度飞出去,这回可不是简单地落在甲板上,而是直接掉入江水中,溅起不小的水花。 “门主!”他的手下大吃一惊,赶忙降下绳梯让刘虎回到画舫上。 “这是给你一个教训,别太高估自己的能力!”段碧海不屑地冷哼,这才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转身。 “气出完了?”银铃般的问候令他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前娇容上阴郁的神情正表示她在生气。 “呃……嗯……”段碧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温柔的问候令他感到不安,他知道他不应该轻易运气施展武功对付人,可是他真的忍不下这股怒气。 他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不适。 “躺好,剩下的人我来对付。”她虽然非常地生气,但是担心害怕的情绪却大过于愤怒,看着碧海不顾一切地和那个大汉周旋,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恐惧,她好怕碧海会在打斗途中突然病发,就此天人永隔! 翡翠有一丝慌乱,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以为是自己的保护欲在作祟,可是她明白那并不是。 接二连三,对方船上的人跳上轩辕堡的画舫甲板,翡翠不再思索心中陌生的情绪,专心地对付眼前的敌人。 翠绿色的身影穿梭在一群男人之间,面对他们强而有力的招式,她见招拆招,应付得游刃有余,显然跳上他们甲板这五个男人的武功奈何不了她。 段碧海看得啧啧称奇,从公主那里知道翡翠身怀武功,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般地厉害,简直可以说是高手级的人物了!难怪老姐肯让他们三个人就这样简单地上路,没有另外安排护卫跟随。看来老姐跟他有同样的想法,翡翠令人值得信赖呢! “妈的!耙打伤老子?去死吧!” 就在翡翠正专心对付眼前的五人时,刘虎不知何时重新爬上甲板,悄悄地欺近没有防备的段碧海,发出一道威力十足的掌风。 “碧海!”翡翠大惊失色,当下立即回身往段碧海冲过去,她的身形快如闪电,令那与她纠缠的五个人想栏也拦不住。 段碧海直觉地运气想要隔开刘虎的掌风,可是他运得太仓促,只见“噗”地一声,气血攻心,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染红一身白衣。 “不——”翡翠发出尖锐的呐喊,心脏在这一瞬间紧绷得像是要碎掉,她及时冲到刘虎的面前,抱住段碧海软倒的身体,同时化开他的招式,一掌重击在他的心口上! 只见刘虎再度直直飞出甲板,落入江水之中,这回他就算想回到自己的甲板上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威虎门的手下见到自己的门主一动也不动地随着江水浮沉,愤怒地冲上前想要攻击翡翠,但都被轩辕堡画舫的船员给打退。 “碧海!”她慌乱地抱着气息微弱的他,“振作一点!我马上叫寒大夫出来!” 她的心好慌、好乱、好痛!她无暇思考自己此刻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有一个想法非常强烈地占据她的心,那就是她不要他死!如果他死了,那她有什么生存意义? 苍白如纸的俊颜微张双眸,已然没有血色的嘴唇竟还露出一抹笑容,“我终于……听到……你……叫我……碧海了……” “好、好!你爱听,我以后天天喊,求求你,别吓我!”翡翠紧紧地抱着他,觉得他的身体开始冰冷。 “我不想啊……我舍不得吓你……可是……你知道的……有些事……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全身无力,只能任由心口的痛楚侵蚀四肢百骸。 他的心好痛,这回,是真的没有救了。 “不、不!不要!”翡翠摇头,眼里水气急速聚集。 “别哭……我……咳!”他重重地一咳,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鲜艳的色泽怵目惊心,几乎绞碎翡翠的心。 “寒大夫,”翡翠高声呼唤。 寒少虚急急地冲过来,看到段碧海这模样,他愣住了。 翡翠抬头,看到的就是他绝望的脸。 “寒大夫!?”她颤声喊着。 他蹲子,抓着段碧海的脉门,没多久便回头吩咐身后的轩辕堡画舫船员,“火速通知大当家及二当家与大当家夫人,同时快马至大理,通知段少爷的爹娘前来见……”说到这里,寒少虚的声音已经哽咽,“见段少爷最后一面……” “不——”翡翠这下子再也支撑不下去,当场昏厥。 如果碧海活不下去,那她也不想活了…… ??? 凤来客栈东厢院 阳光斜斜地射入屋内,在地面上投射出窗棂的阴影。 床上,躺着一名俊雅出色的男子,双眸紧闭似在沉睡;床尾,一名身穿绿衣的妙龄女子背靠床柱,痴恋的眼神停留在床上的男子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憔悴的容颜显示她数夜未眠,全心全意地照顾躺在床上的男子。 而这一幕,恰巧映入收到消息立即远从大理赶来的段氏夫妇眼中。 “怎么回事!?她是谁?”段氏夫妇在门外伫足,低声询问跟在他们身后,眼睛红肿的女儿。 “她是翡翠,原本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段绯玉简单扼要地将事情解说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碧海对这个丫头动心?而这个丫头也是,但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听完女儿的解说,段氏夫妇讶异地张大双眼。 “她不但不知道碧海喜欢她,恐怕连自己喜欢碧海的事情她都没有发现,不过,说这个有什么用呢?碧海他……”段绯玉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段黔航听了不禁一叹,“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幸好你们在碧海清醒前到了,不然……恐怕真的见不到碧海的最后一面。”咬咬唇,段绯玉强迫自己要坚强。 “碧海什么时候会醒?”段夫人也是红着一双眼,强忍着悲伤问。 “寒大夫说没个准头,我们派人继续寻找翡翠鸟,苍离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段绯玉说完,突地扑进娘亲的怀抱里,低声地哭起来。 段夫人也无言地垂着泪,一向重视面子的段黔航也哭皱一张老脸,就这样,三人在门外哭成一团。 “天啊!你们怎么哭个没完?”蓦地,一个语带不耐的清脆女声插入他们三人之间。 “啊,常德公主。”段绯玉抬头看见来人,低喊一声。 “常德公主!?”段氏夫妇听了大吃一惊,双膝一弯眼看着就要跪下。 “别跪!”朱珊瑚伸出双手制止段氏夫妇,“在轩辕堡内,我不过是二当家夫人,不是什么公主。”“这……”段氏夫妇面面相觑,这个常德公主和传言中的骄蛮任性好像不太一样。 “别这啊那的,听了心就烦。碧海呢?醒了没?”她摆摆手,面露关怀之色地问着。 “没有。”段绯玉摇头,转头看着房内,“倒是翡翠她……” “注定爱上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一切。”朱珊瑚摇头叹息,“该是这个丫头清醒的时候了。” 说着,正举步要进房,衣袖却遭人扯住。 她回头,是段绯玉,“怎么了?” “公主,你该不会打算让翡翠明白自己的感情吧?”段绯玉问得心惊胆战。 “那当然!”她肯定地点头。 “这怎么可以!?公主为了翡翠好,别告诉她,不然碧海他……碧海他会不高兴的!”段绯玉着急地道。 “那关我什么事?”朱珊瑚不解地问,“不让翡翠知道碧海爱着她真的好吗?等碧海死了以后,如果哪天她察觉自己爱过碧海,碧海也深爱着她,偏偏碧海活着的时候,她没有察觉甚至回应过碧海任何一丝感情,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你说说看,翡翠会高兴吗?她会不会责怪知道事情真相的我们?” “可是……现在告诉她,她承受得了吗?碧海就快死了啊!”段绯玉心底也觉得矛盾,她不晓得该怎么办对两个人都好。 朱珊瑚突然露出一个哀伤的微笑,“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了。” 段绯玉愣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而这一闪神,朱珊瑚顺利地拉出自己的衣袖,款款步入房内,等段绯玉回神想要再度拉住她时,为时已晚。 “翡翠。”朱珊瑚轻唤。 “嗯?”翡翠下意识地回答,专注的眼神未曾从段碧海身上移开。 “这么痴傻。”朱珊瑚轻声叹息,脸上的忧伤加深。 “嗯?”翡翠仍然是无意识的回答。 “翡翠,你对碧海,有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翡翠渐渐回神,她心忖,不就是一个病弱的男人吗……不,不是,在她的心中,他并不只是一个病弱的男人。 他需要她,那双眼、那举止,再再地诉求、恳求一个能够贴近他心灵的女子,寻寻觅觅,他寻着了她、认定了她,从此巴在她的身边死也不肯离开,每每总惹得她又气又恼,偏偏她又舍不得他黯淡的俊颜。 靶觉……能有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就是被他绑住了,想走,也舍不得走了。 “比起我常德公主,还来得重要吗?” 嗯……比公主您……咦?公主? 翡翠猛地转头,那张自小就映在她脑海里的容颜俏生生地立在她眼前。 “怎么?现在才真正发现我的存在啊?”朱珊瑚笑咪咪地问着,取笑的意味相当浓厚,巧妙地掩藏起她心底又深又浓的落寞。 虽然明白翡翠总有离开她的一天,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离开方式。点醒她的感情,让她去面对碧海死亡的事实……她没有把握翡翠会不会就此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她……很有可能随时都会失去翡翠…… 可是她不能不告诉翡翠,因为这对翡翠一点都不公平。 翡翠是一个保护欲极重的女孩,一旦她认定哪个人需要她保护,就算会失去生命,她也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那个人,所以她很清楚翡翠一旦缠上某人,必定会全心全意地付出,只是……偏偏她爱上的人却是段碧海,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没有明天的男人…… 酸涩的感觉溢满朱珊瑚的心口。 不能哭!哭了,翡翠会心软,就不会承认她对碧海的感情。 “公主……”见到朝思暮想的主子,翡翠笑中带泪地想要跪下来,可是她忘记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这会突然转换姿势弄得她手忙脚乱,当场跌下床来。 “翡翠!”按捺不住对好姐妹的关怀之意,朱珊瑚步伐一迈,将翡翠紧紧地拥入怀中。 “公……公主?”好熟悉的味道和温暖,很久很久以前,她、明月和公主常常这样抱在一起,聊天、说笑、唱歌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翡翠,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话吗?”朱珊瑚拥着她,眼中泛着泪光。 翡翠回想一下,刚刚的话……她蹙眉,因为刚刚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什么,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那真实的感觉。 “记得。”她回答道。 朱珊瑚一笑。 “公主,你想说什么?”翡翠警觉地想要坐直身子看着她,然而她却紧抱着她不放,翡翠只好由着她,可心中的不安却逐渐扩大。 她忽略了什么吗?还是错过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一边渴望知道答案,却又不希望知道答案呢?“翡翠,到现在你都没有发现吗?你喜欢……甚至是爱上段碧海了。”长痛不如短痛,朱珊瑚的心中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 她爱上碧海!?怎么可…… 翡翠正想取笑朱珊瑚时,她的声音却幽幽的传过来 “如果你不爱他,那你担心什么?后悔什么?自责什么?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着非我不可,除了我再也不服侍其他人,结果呢?是什么原因让你甘心留在碧海的身边?你照顾他的这段日子里,可曾想过我?” “我……”翡翠语塞。是呀,确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公主,待在碧海的身边,担忧他的病、他的痛,哀怜他心底的苦心底的挣扎,仿佛是将他当成她的另一半灵魂,再也割舍不开。 不自觉地对他投在比公主还多的关怀,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当他发高烧卧病在床时,她巴不得自己能替他痛、替他承担发烧之苦,用自己的身体换给他一个健康的身子。 这就是爱吗?这就是喜欢吗?她不明白,不明白呀! “翡翠,碧海倒下去的时候,你心底想的是什么?”朱珊瑚从翡翠僵硬的身子猜出她可能还不了解爱人的感觉,因此再度提醒她。 “如果他活不下去,那我也不想活……”翡翠倏地打住话,瞠大双眼望向躺在床上的段碧海。 “我的好翡翠,这下你明白了吗?” “翡翠……明白了,公主。”说话的同时,翡翠的脸上散发出不同于母性般的温柔光辉。 她的心释怀了,不再将朱珊瑚当成她的惟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朱珊瑚问得小心翼翼。 回眸望向紧张地等待答案的公主,翡翠露出一抹深情的微笑,一字一字,缓慢而坚定地回答,“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 “怎么样?”朱珊瑚问着寒少虚。 “还会怎么样?当然是继续昏迷不醒啊!”寒少虚回答。 “谁你问那个成天在睡的蠢蛋?我是问翡翠的情况!”朱珊瑚因为担心而将声音拔高。 “喔,老样子啊!” “寒大夫,”朱珊瑚不耐烦了。 “您也知道的,翡翠那丫头就是死心眼,她一旦认定什么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除非能改变她的那个人站出来说话,可偏偏……您也晓得,现在能改变翡翠主意的人只有段少爷,偏偏他……”偏偏他现在昏迷不醒,就算醒来也不过是更加接近鬼门关,真的有那个体力去说服翡翠吗?寒少虚无奈地想着。 朱珊瑚叹口气,无奈的面对现实。 “还没有找到翡翠鸟吗?”她叹息,不敢回想昨日见到翡翠时,她那一张失去生气的脸庞,尽是布满悲伤与绝望。 “没有人知道拥有翡翠鸟的女子究竟是何人,都已经找了这么些时日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恐怕只是子虚乌有的传说。”寒少虚垂眸叹息,对于这件事不敢抱持任何的希望。 “碧海还可以撑多久?”朱珊瑚问。老实说,她挺讶异碧海一发病之后竟然可以这样拖着,因为按照绯玉的说法,应该是一发作的瞬间便夺走他的生命,问题是没有啊!这是因为他还舍不得亲人、舍不得翡翠吗? “老夫没有把握。”寒少虚摇头,碧海的病情非常的特别,让他备觉棘手。 “可恶!”朱珊瑚念念地重捶桌面,无力感重挫她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高傲自信。 为了翡翠,她特地飞书至京城,请父皇贴出皇榜,重金寻找翡翠鸟,然而如今都已经过了七天的时间,传说中的翡翠鸟连个影子都没有。 懊死的病! “珊瑚、珊瑚!不好了,快来!”突然,丈夫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朱珊瑚心口空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笼罩她的心头。 “怎么了?”她迅速迎向谷绍骞,而后者的脸上则略显苍白。 “碧海醒过来了!” 第五章 段碧海醒了。 浑浑噩噩地张开双眸,他下意识地开始梭巡翡翠纤细的身影。 “我在这儿。”一双温暖的柔荑握住他放在被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 她就要失去他了…… 强撑起一张笑颜,可是她的心却早已经碎成片片,泪流成海。 “你怎么……变成这样?好憔悴……”乍然见到她了无生气的小脸,段碧海担心地想要伸手模一模她的颊,却是力不从心。 “别乱动。”生怕他一牵动身体就会引起心痛,她抓着他的大手,轻轻地贴着自己的脸颊摩娑,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想记下什么似地瞅着他看。 段碧海的心蓦地一紧,但愿是他眼花看错,他不敢相信此刻翡翠眼底出现的感情是……深情! 难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十分清楚,翡翠对感情的反应迟钝得让人恨不得能够敲开她的脑袋来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感情神经,除非是有人点醒她。 但是谁?是谁破坏他一心一意想隐瞒的感情? 翡翠值得更好的人来呵护她,她应该有个美丽的初恋,温柔疼惜她的丈夫,而不是他呀,不是他这个一脚踩在鬼门关的窝囊男人! 他倏地抽回手,换上一张冷淡的面孔,然后他看见晶莹的泪珠。 无数的泪珠如珍珠般滚落精致无瑕的脸庞,顿时扯痛他的心,击溃他才刚筑起的高墙。 他试着挣扎,然而成串的泪珠使得他无法狠下心肠。 舍不得呀! “别这样,翡翠。”他轻声叹息,“我看了好心疼。” “为什么?”她的话像是指控,也像是责问,问得他哑口无言。 “你要我回答什么?”收敛起平时乐观到不知愁滋味的烂个性,现在的他,是个老成的段碧海——真实的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 “因为我给不起……终身的承诺。” “你怎么不问问我?”她的泪珠仍然成串地滑落脸庞。 “我……不敢问……”怎么问?就算得到她的感情,可是他就是舍不得见到她伤心的模样啊! “为什么?”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能有为什么?当然是舍不得你难过伤心。”他不自在地撇开头。 一句舍不得,道尽两人共同的心声,两人皆不希望对方伤心难过——段碧海不希望翡翠因他的死而伤心落泪,因为他舍不得,即使他会心碎,他也心甘情愿;而翡翠不希望段碧海对她隐瞒感情,因为她舍不得让段碧海带着遗憾离开,即使她会心碎,她也心甘情愿。 “碧海!”翡翠主动地偎向他,“我很抱歉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我爱你。” “不!”段碧海恐惧地摇头,“不要这样!你知道我……” 尚未出口的话被一张柔软的唇瓣给堵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呀!甜美的芬芳、醉人的甜蜜,这是他的翡翠呵…… 若不是全身虚软无力,他更想用这双手狠狠地、用力地抱紧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抱却无能为力。 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翡翠强装出微笑看着他。 她不哭,她要笑着送他离开。 “翡翠……”看出她眼底极力隐藏的悲伤,段碧海恨不得揍那个让翡翠察觉自己感情的人一顿!不该是这样的,事情偏离他所预定的,看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教他如何安心地走? 此时叩门的声音惊醒两人。 “我去开门,让大家进来见你……”“最后一面”四个字就这么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她僵住,美眸凝视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彼此的眼底都深藏着不舍的悲伤和即将永别的心碎与离愁,两人眷恋地看着。 许久后,翡翠才毅然地转身离开。 开门的声音传入段碧海的耳中。 “碧海!” “碧海……” 一声声的碧海,唤得一房子里的人在瞬间陷入悲痛欲绝的情绪里。 爹、娘、老姐、姐夫、常德公主、二当家……他认识的人几乎全都来了,将整间房间挤得水泄不通,有的忍着泪水,有的脸上早已涕泪纵横。 “碧海……”段夫人眼角噙着泪水坐在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都怪我们太无能……” “娘,这不能怪你。”段碧海轻声地唤着,他不怪娘,怪只怪他自己的身子太弱,没能侍奉爹娘至终老,是他不孝。 “碧海,我的儿呀!”段夫人终于忍不住,趴在儿子的身上哭起来。 段碧海很想好好地跟家人拥抱,然而四肢不但无力,就连心口也开始痛起来,意识似乎正一点一滴地月兑离他的身体。 不,他还不想死啊! 问题是,他已经感觉到时间正渐渐地消逝,有个声音正不断地对他说:“没时间了、没时间了。”不,他不要啊!他想活着,想活下去啊! “碧海?”一直没有听见儿子的声音,段夫人担心地唤着他,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段碧海的手反常地用力握紧她的手,“哎,好痛!碧海,你怎么了?开口说说话!” 段夫人微蹙着眉头忍受突如其来的疼痛,胆战心惊地看见儿子突然刷白的脸。 “娘……我……我不想死啊……”重重的喘息声中夹带着痛苦的抽气声,“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啊……” “我知道、我知道!”段夫人紧紧地回握,声音哽咽。 一旁的众人听见了更是纷纷落泪。 翡翠站在一旁,小手紧握成拳,连指甲深深地印入掌心而沁出血来都没有感觉,美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的段碧海,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直线的唇瓣证明她是多么地努力压抑想哭的冲动。 她要笑着送他离开,这样才能让他无牵无挂。 “寒大夫!快来!”段黔航心急地将寒少虚推到床前,“求求你救救他!” “老夫尽力!”寒少虚不敢有任何迟疑,手一挥,金针便落在段碧海止痛的穴道上。 正当众人因段碧海的病情而全神灌注时,一名黄衫女子好奇地拉住站在门外的仆人问:“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仆人迅速地将事情说了一回,连同段碧海这回为何发病的原因也一同说出来。 “咦?是他?”黄衫女子讶异地发出惊呼,然后见那仆人又将注意力放回房内后,她这才头也不回地冲向西边的厢房。 “小姐、小姐,奴婢知道谁是恩公了!”人还没有进门,黄衫女子便迫不及待地喊着。 西边的厢院里,走出一名身穿水蓝色衣衫的女子。 这女子年岁约莫二十出头,气质出众,容貌宛若荷花出水,清丽娇美。 自称奴婢的黄衫女子立即将刚才的所听所闻告诉水蓝色衣衫女子。 女子听完后露出惊诧的表情,“真的?” “依奴婢想,应该是不会错。”黄衫女子回答,“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恩公未曾露面,就连寒大夫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喜菊,看来,上苍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却也不肯轻易放过我。”水蓝色衣衫女子轻叹,美眸里写着无奈与认命。 “小姐……”喜菊跟着叹口气,“您……” 似乎明白喜菊话里的意思,水蓝色衣衫女子轻柔地露出一笑。“我没有后悔的余地。” 是的,她没有后悔的余地,所以接下来的惊涛骇浪,就看她能撑到何时了。 这是她的命。 ??? “请转告大当家,小女子知道翡翠鸟的下落。” 一句淡然的话语,轻易地在东厢院外掀起惊涛骇浪。 水蓝色衣衫的女子看见一大群人从房内朝她直奔而来,他们凶猛的冲势让她感到害怕,生怕自己会被他们踩过去。 首先冲到她面前的是救弟心切的段绯玉。 她猛然在水蓝色衣衫女子面前约两步的距离煞住冲势,劈头就问:“说知道翡翠鸟下落的人是你吗?” “是。”她点点头。 段绯玉狐疑地倒退两步,正巧退到耿苍离的怀中。 “苍离。”她回眸轻唤。 “在下轩辕堡耿苍离,请问姑娘是?” “温兰。”她回道。 “苍离!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什么礼数?碧海已经等不下去了!”段绯玉焦急地扯着他的衣襟。 他低头露出微笑,“放心,我晓得。” “那还不快点!”她美丽的瞳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宠溺地拍拍她的脸颊,当耿苍离抬眸看温兰时,已经瞬间换上一张淡漠的脸,“温姑娘,里面请。” “请先稍等。”温兰先摇头,然后抬起右手,水袖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她手腕上挂着会发出声音的精致手环。 手腕微晃,众人听见那手环发出一阵曼妙如银铃般的声响,清脆悦耳。 不过才眨眼的工夫,众人面露惊愕地看着从天而降落在温兰手臂上,几乎通体碧绿的飞禽。 它的身体足足有一尺长,双眼是湖底的深绿,头顶有个黑点,月复部红艳似火,衬上绿玉般色泽的羽毛,众人皆惊奇的心忖,这……这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翡翠鸟!? “碧海有救了!”段绯玉头一个发出惊喜的声音,随后四周冒出欢欣的声浪。 “我看也不用调查了,快,寒大夫,快告诉我们要怎么救碧海?” “这……”寒少虚为难地看着温兰和翡翠鸟,他见过这个女子,她就是那天碧海坚持要救的少女。 老天爷的安排真的很奇妙,居然让碧海救到传说中的少女。 不过问题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救碧海呀! “要救人,得照我说的做。”温兰看出寒少虚的为难,遂朗声开口道。 众人没有异议,反正一样是救人,谁救都无所谓,只要碧海可以活下去就好了,接着一伙人又冲进房内。 ??? 温兰,一个生长在南海小岛的女子,却是身怀异能,可以招唤众人遍寻不着的异禽——翡翠鸟。 这个异能替她带来的不是喜事而是灾难,十二岁那年,她居住的村庄惨遭血洗,爹娘为了救她而活生生被人撕裂,若不是喜菊机灵,说不定此刻她早已被贪图翡翠鸟的人们给杀得尸骨无存。 传言中,有心疾之人只要有翡翠鸟当成药引,再辅以其他药材便可痊愈,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她记得村庄里的长老说过,药引是她的血,药材是翡翠鸟的血,两者的鲜血混合后让病人服下,先以深厚的内力催发血里头的药性,然后就是行房。 男女之事。 虽不一定非她不可,但是,若四下无适合的人选,她也别无选择。 所幸救人至今,她尚未遇见此事。 只是冒险救人的结果,就是看见她辛苦救活的人,遭到和家乡村民们一样的下场。 那是一个诡魅的男人,颠沛流离的岁月中,不管她走到哪,他都有办法找到她,然后毁灭她辛苦所挽救的生命。 当温兰步出东厢院时,她立即后悔了。 她不该救人的,这分明是害了恩公和其他无辜的人呀! 莫名地打个冷颤,她头也不回地冲回西厢院。 “温姑娘!”迎面碰上的是段夫人,只见她眼眶含泪地抓住她的手猛摇,“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恐怕碧海真的没救了,谢谢……” “我……” “我看你一个姑娘家孤孤单单的,这样吧,你就跟喜菊到我家来,你觉得如何?大理虽然处在深山,但风景秀丽,气候清爽宜人,不比中原差,怎么样?” 段夫人整个人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完全没有察觉到温兰脸上的绝望。 “段夫人,快逃!”不逃就来不及了。 “咦?什么?” “快逃,逃到那个男人找不到的地方!”温兰语无论次的说。悲剧千万别再重演,不然,她宁可一死百了。 她背负了太多的血债。 “温姑娘,你在说什么?”段夫人不解地看着她。 “我说快逃,不然你们全部都会被杀掉!” 既然人都救了,她就要救到底,她不相信她救不了任何人,不相信! ??? “啊——” 一大清早,由东厢院传出的惨叫声响遍整个凤来客栈。 坐在床上的段碧海一脸饱受惊吓地瞪着同他一般赤果的翡翠,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而翡翠则抓着被单遮住自己的赤果,绯红着双颊看着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激动,你听我说……”翡翠羞红着脸,将昨天他病危之际,温兰出手相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可是……”听完她的叙述,段碧海依旧激动地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 指了好半天,最后他放弃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你怎么了?” 段碧海看着她好半晌,这才开口问:“我记得寒大夫说过,就算是翡翠鸟,也不能完全治好我的病。” “呃……可是,他说你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得面临死亡的威胁了。”他的反应淡漠得令她担忧,她伸手想探探他有没有发烧,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不安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好累。”他歉然地笑着。 “这样吗?那你赶快躺好睡觉。”翡翠不疑有他,立即挣月兑他的手爬下床着衣,“我先去厨房帮你招呼点食物,等你睡醒好食用,顺便通知大当家夫人你已经没事了。” 他点点头,状似疲倦地闭上眼睛。 她露出一朵娇憨的甜笑,转身走出房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原本闭眼假寐的段碧海又重新张开双眸。 哀着心口,他在心中自问,他真的已经不用担心死亡的问题吗? 真的已经没事了? 他找不到答案。 第六章 在翡翠和寒少虚的监督下,经过数日的调养,段碧海不管是气色或是身体,都有很明显的改变,他开始可以跑跑跳跳,开始可以进食比较刺激性质的食物,就连练武,他都迫不及待地从头练起。 而自从他身体渐渐康复起来后,翡翠的工作变得没有那么沉重,一下子轻松许多的她,心情开始患得患失。 她感到害怕,怕他会像公主一样,有了新的目标便觉得不需要她,将她遗弃。 当初公主就是无视于她的哀求,硬是将她从身边赶离,让她顿时失去生活的目标。 那碧海呢?她从未对他发过誓言,他也从未要求过她发誓,他可以轻松地赶走她不是吗? 即使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已经完全给了他。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现在他可以尽情地跑、尽情地跳,就算心痛再发作也不会要了他的命,休息数天即可,这样的未来,他还需要她吗? 她没有把握啊。 此时她眼前走过一群负责巡逻的轩辕堡勇士,和右边回廊口的卫兵低声交谈几句后离去。 最近不知为何,凤来客栈的戒备突然变得森严,就连碧海也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让她已经不安的心情更觉得慌乱。 就在她正彷徨地在东厢院里的花园乱逛时,正巧碰见出来散心的温兰和喜菊。 “温姑娘。”翡翠朝她一欠身。 “翡翠姑娘。”温兰见状,赶忙扶起她,“别这样,温兰承受不起。” “温姑娘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翡翠理当如此。”她浅笑着,巧妙地掩藏心中的失落与彷徨。“那天是你救了我吧?”她听旁人说过,当初从水里捞起她的正是眼前的翡翠姑娘。 一行三人步入荫凉的亭子里坐下。 “是少爷坚决要救你,翡翠不过是奉命行事。”提到这点,她就有气,要不是凑巧救起的人是传说中带着翡翠鸟的少女,不然碧海这条命早就没了! “不管怎么样,你和段公子都是我的救命恩人,翡翠鸟这件事情,不过是我的小小回报而已。”温兰浅笑,“而且我欠的,恐怕都不足以弥补你们为我所付出的。” “怎么说?”翡翠不明白地问。 “那天……” “翡翠!”就在温兰正要开口之际,段碧海的呼唤声打断她们的谈话。 “不好意思,翡翠得告退了。”翡翠歉然地站起身。 “无妨。”温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芙蓉面上露出欣羡的表情轻声地道:“我更羡慕你。” 羡慕翡翠有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何必羡慕她?你眼前就有一个深爱着你的男人!”蓦地,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是你!?”温兰骇然转身,她的眸中映入一个宛如来自地狱的黑衣男子。 “除了我以外还会有谁?”阴无自负地一笑,薄唇徐徐地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喜菊,快去叫他们赶快逃!”她慌忙地推着身边的喜菊。 喜菊立即领命而去。 阴无笑看着喜菊逃命似的背影,“对、对,快去通知他们,让他们自动前来送死。” “你说够了没有?”温兰气愤地喊着,“他们又没有犯着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谁教救他们的人是你呢?”阴无瞬间逼近她,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脸,眷恋万分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把你的血给予我不喜欢的人,不然,我不只会杀了他,也会杀了他全家。”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使得她的身子猛打颤,“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你瞧,那是谁?”阴无得意地指着远方正往这里奔过来的人。 温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忍不住低呼一声,“不!” “我来猜猜看。”他唇角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神却是透露着浓烈的杀气,“是段碧海吧?” 身上留着温兰血液的男人,是最最该死的人! ??? “少爷!”一听到段碧海的呼唤声,翡翠匆匆向温兰告退,循着他的声音赶到他身边。 “你去哪里了?害我找好久!”他轻喘着气,额上微微地冒出汗珠,以前总是苍白的脸颊现在则是带点淡淡的粉红色,七月的艳阳照射在他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在散步的时候遇见温姑娘,才正要坐下来聊天呢!就被你叫来了。”她微笑着解释,掏出手帕替他拭去汗水,嘴里不忘念着,“别跑太快,你的身体还受不了这么热的天气。” “不会啦!”他笑开嘴,露出开朗如阳光般的笑,“寒大夫说多走动对身体好,而且我的心脏现在几乎都不会痛了,不会有事的。” “即使不会痛也不可以这么漫不经心。”翡翠皱眉。 “别皱眉头,我不喜欢。”他伸手抚向她的眉头。 他的大手轻轻地覆着她的额头,炽热的温度从眉心传到她心窝,松开她因为担心而蹙起的眉头。 他的手离开她地眉,转而轻抚她的鼻、她的唇。 翡翠不知不觉地闭上双眼,任由他的手轻触她的脸庞。 蓦地,他突然缩回手。 翡翠张眸看他,敏锐地发现他眼底闪烁着犹豫。 又来了!她的心情陡地下沉。自从碧海痊愈以后,虽然他仍然像以前那样缠着她,但是……却从来没有听到他对她说句喜欢的话,而且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被她发觉他总是带着犹豫与疏离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身体好了之后,他后悔了?他觉得她不够好,所以不要她了?那为什么还要对她做出这么亲昵的举止呢?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同情她? 她不需要同情!反正他没有亲口跟她说喜欢她,她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这回事……她可以办得到的…… 无视胸口传来的揪心痛感,她露出一抹自认为自然的微笑,“找我有事?” 段碧海看了心中一痛,但却不动声色地道:“过两天公主准备先回杭州,她要你陪她回去。” “那你呢?”她垂下螓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掩藏不住的心痛和泪水。 他……真的不要她了…… “我?我怎么啦?”段碧海故作轻快地问。 “你不需要我服侍了吗?”她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哽咽出声,但她硬是忍住。 她不哭!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她必须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才行,但是,好难,她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化成碎片了…… “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到公主身边吗!现在公主她说需要你,你怎么好像不高兴?”段碧海假装看不见她悲伤的模样,忍着想要拥抱她入怀的冲动。 “我……”不想呀!她现在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至于我嘛!你就不必担心了,我的身体现在都很好,你看,我还可以尽情地跑跑跳跳呢!”他说着,还顺手展露一手轻功与招式。 “是,奴婢明白了。”她转身欲走。 她的心碎了! “翡翠。”段碧海出声喊住她。 迅速地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泪,她回首含笑问:“段少爷还需要奴婢办什么事吗?” “我……我……”他“我”了个老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没事了,你……走吧。” “那奴婢告退了。” 不敢再回头看他,翡翠像是想要躲避着什么一般,转身飞也似地跑走了。 风中,轻轻传来如飞絮般啜泣的声音。 “翡翠……”啜泣的声音、哭红的双眸、哀怨控诉的神情,都在这一瞬间扯痛他的心。 “段少爷!段少爷,不好啦,那个魔鬼来了!” 段碧海尚还不及沉淀自己的心情,喜菊已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什么?”一听见喜菊提到“魔鬼”两字,段碧海心头瞬间闪过不安,“怎么这么快?” 天!那他的安排岂不是太慢了!? “奴婢也不知道。”喜菊慌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小姐要我通知你们快逃!” “不,我不逃!我不能看着温姑娘终身都被这样一个魔鬼纠缠着!”段碧海说完,便朝喜菊过来的方向直奔而去。 “哎,段少爷……”怎么会这样?不行!她得通知其他人来拉回段少爷才行! 喜菊赶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疾奔。 不一会儿,整个凤凰客栈内负责守卫的人,统统都往花园内的凉亭方向疾奔而去。 朱珊瑚接获消息后也急忙赶往花园,不过她的目的不是凉亭,而是找那个现在可能伤心欲绝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翡翠。 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存心整人吗! 朱珊瑚焦急地寻找着,结果在通往凉亭的一个小路上找到翡翠。看她那样子,分明是想要去凉亭。 “翡翠。”她缓下脚步,气定神闲地喊着。 “公主。”翡翠闻言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看到她苍白无神的小脸,朱珊瑚心口一痛。 可是她没有办法帮助翡翠呀! “我在找你呢!来来来,随我回房间。”朱珊瑚佯装无事地笑着,牵起翡翠冰冷的小手。 “我刚才看见有许多人往凉亭那儿奔去,”翡翠不解地指着凉亭的方向,“还有喜菊的神色慌张,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没有吧,是你多心了。”朱珊瑚有点紧张,惨了,翡翠发现那边的状况了! “您要拉奴婢去哪儿?凉亭在那边。”奇怪,平时公主不是最爱看热闹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反常?“我当然知道凉亭在那边。”她也想去呀!可是不行,谁教她答应碧海,要替他保护翡翠? “那您不想去吗?”翡翠不解地任她拉着走。 “我不能去……啊!不是,我是说,没事我过去干什么……”警觉自己说错话,朱珊瑚连忙改口。“公主,您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翡翠突然停住脚步,逼得朱珊瑚只好跟着停下来。 “没有啊。”她露出无辜的表情。 “您不去瞧,那翡翠过去看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介意凉亭那边的动静。 “不行啊!那我的事情怎么办?” “您有什么事情?” “我要……” 朱珊瑚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黑影突然朝她压下来,翡翠赶紧将愣住的朱珊瑚拉开来,定睛一瞧 “是轩辕堡的卫兵!?”翡翠蹲子探探他的鼻息,“没气息了!”她霍地转身瞪着朱珊瑚,“公主,您骗我,” “我没有……” 完蛋了!这个笨卫兵哪里不死,干么选择这里?碧海呀碧海,这下子你不能怪我了,我已经尽力了。 “难道说……”翡翠脸色微变,“是碧海出事了?” 朱珊瑚还没来得及回答,翡翠便匆忙地转身往凉亭的方向奔过去。 “翡翠!”朱珊瑚跺足,无计可施的她只好跟着追上去。 翡翠施展轻功,三个飞跃便已经赶到凉亭,而眼前飞洒在地面的鲜血令人怵目惊心。 凉亭前,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和一个黑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碧海!”认出白色身影正是那个令她心碎的男人,看见他危极万分的模样,翡翠忍不住月兑口喊出,双手也跟着运气,硬生生地切入两人之间。 “你来干什么?滚开!”乍然见到她,段碧海头一个反应是推开她。 懊死的!那个常德公主搞什么鬼!?居然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 “我……呀,小心!”还来不及回答,翡翠眼尖地发现对方正逼近他们,脚尖一旋,适时挥开黑衣男子的攻击。 段碧海也随后缠上来,企图挡在翡翠身前替她抵挡对方的攻击。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凌厉的掌风随即改变目标,层层缠绕住翡翠。 翡翠见招拆招,勉强应对。 “该死的,阴无!你的目标是我,不是她!”段碧海低咒一声,冲过去加入战局。 阴无不回话,他一边攻击翡翠,一边应付段碧海的攻击。 “你们还好吧?”朱珊瑚慢了一步赶到,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看着战局,同时关切心爱的丈夫安危。 “没事,碧海不肯让我们插手。”谷绍骞摇头,“怎么让翡翠知道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故意的喔!她明明什么都不晓得,偏偏就是这么在乎这里的动静,如果不是一个被打死的卫兵被丢到我们面前来害我破功,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朱珊瑚无奈地叹息,“对了,他就是修罗谷谷主阴无吗?” “没错。”谷绍骞肯定地点点头。 那天,温兰对段夫人说出阴无杀光每个她救治的人全家的事情,所以在碧海完全痊愈前这段日子里,凤来客栈不但暂停营业,就连分部的手下也被调过来守卫,然而,阴无还是通过层层关卡,神秘地潜入凤来客栈,功力之高深,今人忍不住冒冷汗。 阴无,修罗谷的谷主,名扬天下的四大商号之一,修罗谷位在西北敦煌,掌握西北的整个经济命脉,据说他为人手段残忍,作法偏激且不近人情,敦煌人民闻之色变,可见他的恐怖。 偏偏,这样的一个冷血男人却莫名其妙地追着温兰到处跑,所到之处虽然血腥遍野,但是其背后的目的似乎大有文章。 他……该不会是爱上温兰了吧? 一旁观战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的眼中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现在怎么办?”段绯玉担心地看着丈夫。 “也只能看着办了。”耿苍离略蹙眉头,眉宇间写满担忧。 “翡翠,你下去!这是我和阴无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段碧海横身挡在她面前,一边抵挡阴无的招式,一边对翡翠低吼。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所伤!”他的强烈拒绝让翡翠几乎无法抵挡胸口传来的刺痛,但是她还是忍下来。 “我不会受伤,你快走!”段碧海无法忍下心中的惊惧,大手一挥,猛烈的掌风逼得翡翠不得不后退。 阴无觑准这个机会,发掌击向段碧海露出破绽的胸口。 “不——”翡翠惊呼,勉强跳起躲过段碧海的掌风,瞬间切入阴无与段碧海之间,挺身接住阴无凌厉的一掌。 “翡翠!?”段碧海心肺俱裂地大吼着,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接住翡翠软倒的身子。 不!不会的,不可能会这样,这不是他所想要看见的呀! “翡翠!?”众人都是一惊,纷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不!翡翠,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张开眼睛,张开眼睛看看我!”段碧海心思全部集中在他怀中,小脸渐渐失去血色的翡翠,生怕失去她一般地紧紧搂着。 “碧海……”翡翠如他所言地张开双眸,“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看到她这模样,段碧海心碎了,胸口蓦地传来剧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是他却硬是强撑着不肯昏厥过去。 “没有就好……”翡翠露出放心的微笑,缓缓地闭上双眼。 “不!不可以!翡翠,张开眼睛看看我,不要!不要这样对待我!”段碧海惊恐地喊着,失控地摇晃着怀里的佳人。 段绯玉看不过去地想要阻止他的时候,却见他身子一僵,登时昏了过去。 就在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急着救两个人的时候,耿苍离缓缓地走向自击伤翡翠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举动的阴无。 他冷眼地看着耿苍离靠近他,不过耿苍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温兰突然冲上来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非得要杀人不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处处逼我?难道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吗?” 阴无沉默不语,任由她冲到他面前对他拳打脚踢。 “温姑娘,请你等一等好吗?”耿苍离好笑地出声制止。 “等什么?”温兰气愤地喊,“我巴不得能够打死这恶人,偏偏……” “你先冷静一下,我有事情要和阴谷主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八成是猜出他的来意,阴无立即开口。 “你不会希望让她恨你一辈子吧?”耿苍离轻笑,眼神飘到身后乱成一团的众人,又飘回阴无的脸上,“就作为我答谢你的网开一面吧。” 阴无没有回答,但是他略微泛红的脸颊却说明他的尴尬。 “网开一面?”温兰不解地看着他。 “可不是。”耿苍离再次回眸看着身后已然镇定下来的场面,“阴谷主这回破例没有杀了我们全家呢!” 温兰愕然,她转头望向阴无,却更讶异地看见已然满脸通红却又故作冷漠的阴无。 雹苍离接着又说:“耿某虽然不赞成阴谷主的作法,但却相信阴谷主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如果耿某猜得没错,先前被杀的那几个人家,都是觊觎温兰姑娘的美貌,所以你才会下此毒手对吧?” 温兰不敢置信地回眸看阴无,是真的吗? 阴无不敢将视线放在她身上,假装淡然地道:“第一个……他偷偷在温兰的茶中下药,想要趁她昏睡之际将她以高价卖给四川唐门;第二个则是想要趁温兰熟睡的时候强行占有她;第三个夜半毒杀自己善妒的妻子,想要迎娶温兰;第四个……” “够了!”温兰倒抽一口气地大喊,“不要再说了。” 她不知道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雹苍离见不需要他在场,便悄悄地和众人一起离开,临走前,不忘以密语传音的方式告诉阴无,“在这里住下来好好地和温兰沟通吧!” “谢谢。” 他听见阴无这么回答,脸上挂着浅笑离开,他将静谧的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温兰伸出手,将阴无的脸庞转向她,“为什么要打死翡翠?” “我没有打死她。”阴无不自在地回答,“我只是将她击昏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庞,抛弃姑娘的矜持。 “测试段碧海的真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还是被温兰捕捉到。 “你想知道他是不是像以前那些被我救的人?”看着他,她突然轻声叹息,“想不到我竟然想错了。” 阴无不解地看着她,两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因为他正极力忍着不去抚模温兰的小脸。 天晓得他有多么地想要碰触她。 “你该让我知道的。”她再次叹息,小脸不知为何突然红起来,“下回不准你瞒着我了。” “嗯。”忍住!他不能吻她,这会让她更讨厌他。 瞬间,阴无的思绪在一刹那间变成空白。 柔软甜美的触感在他的唇上掀起惊涛骇浪,阴无瞪大双眼,完全忘了反应。 温兰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地掠过,她羞得连耳根子都泛红,“我……我不会这个……” “没关系,”柔情在他胸口点燃,他一把将她涌入怀中,唇贴上她的之前轻声低喃,“我来教你。”夏日炎炎,燠热的温度尚比不上情人间燃起的浓烈热情。 烈焰正起。 ??? 翡翠房内,碧海正小心翼翼地想将汤药喂入她的小嘴里,然而昏迷伤重的佳人硬是不肯张开小嘴。 段碧海无奈,只好以口喂药,而这副情景正巧被刚进门的朱珊瑚瞧见。 “我说碧海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应该要对我说?”她脸上带着调侃的笑,缓缓地走近。 “什么话?”担心床上的佳人病况,段碧海根本没有心情陪这个爱玩的公主说笑。 “我家的翡翠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呀!”她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呆子! 段碧海专心地喂完最后一口药,温柔细心地替翡翠拭净唇角的药渍,“我知道。” “你知道?”朱珊瑚挑高眉,“那你还不快说?” “说什么?”他不耐烦地回头。 “你这个笨蛋!向我求亲啊!求我把翡翠嫁给你!”真是的!没见过这么蠢的呆子,翡翠嫁给他真是暴殄天物,她的翡翠是多么地聪明伶利呀! “我不能……” “为什么?”朱珊瑚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她……值得更好的人来疼惜她。”段碧海的手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心口。 “拜托!寒大夫不是说过了吗?你已经不会随时随地都得面临死亡,我真不懂你在怕什么?”看他的动作也晓得这个笨蛋在顾忌什么,“你以为翡翠会在乎吗?” “她不在乎我在乎啊!我不希望看到她难过的表情。”他一脸哀伤地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翡翠。“这就是你之前拜托我带走翡翠的原因?”朱珊瑚气结,这个二愣木头! “嗯……”他诚实地点头。 “好,本公主准了你的请求,将翡翠永远地带离你眼前!”气极的同时,一个诡计也浮上她的心头,“段碧海,本公主命令你现在马上滚出翡翠的房间。” “朱珊瑚!”段碧海愤怒地大吼。 “凶什么?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脆,出去!”比凶?谁怕谁?以为他高头大马,她常德公主就会怕他了吗? “可是……”他想照顾翡翠呀!至少让他待到她清醒。 “如果你要留下来,就得娶翡翠;不留,就请你马上离开。”想跟她斗?再等一百年吧! “我……走。”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翡翠沉睡的容颜,当下心一横,他大踏步地离开翡翠的房间。 “段碧海,我等着看你追翡翠追得团团转!”目送他离开后,朱珊瑚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七章 “碧海!”房门霍地被打开,段绯玉兴匆匆地跑进来,一把抽走他手上的书,“来来来,温姑娘邀请我们一起去游河,走吧!” “老姐,我在看书耶,”段碧海抗议。 “看什么书?拜托!你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几天了?我不管!今天你非得陪我去游河不可!”段绯玉受不了地猛翻白眼。 “我不想去……” “不行!”她双手把腰瞪着他,“这几天你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样子,爹娘都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再多给我几天时间。”他神色黯淡地垂下脸。 “你还要多几天时间?从翡翠伤好之后已经几天了你知道吗?十天了,整整十天了!”她不高兴地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我不知道你和翡翠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我不准你这样虐待自己,走,陪我去游河!” “老姐……” “我不接受拒绝。”段绯玉根本不甩他乞求的眼神,硬是拖着他往外走。 “老姐……”他一时不察被她拖出房门,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往大门口走去。 途经花园时,他瞥见正从凉亭走出来的翡翠,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胶着在一起。 他清楚地看见翡翠的眼底写满浓浓的哀愁与幽怨,如怨如诉,瞅得他的心又开始痛起来。 他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好好地解释,可是她却飘然地走过他的身侧,徒留淡淡的清香。 空虚、懊悔与强烈的思念,顿时侵蚀他的内心,动摇他的意志,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一切,只求能够将她好好地搂在怀中。 他……是不是做错了? “碧海。”段绯玉拉拉兀自陷入发呆状态的弟弟。她知道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翡翠是令他失神的原因,但她不知他们是怎么了,故也无法插手帮忙,现在最重要的是开导碧海。 她的呼唤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一边骂自己定力不足,一边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你不是说温姑娘在等我们吗?我们快走吧!” “好。”段绯玉一听立即笑开脸,兴高采烈地和他一同出游。 ??? 灵江风景秀丽,随风吹来阵阵清凉,化去恼人的热气,水上人家的花招百出,惹得江上笑声不断,一片热闹滚滚,偏偏这些欢乐却传不进段碧海的心中。 只见他托着下巴靠在船缘,呆呆地望着江面。 他的心底只有翡翠的娇、翡翠的笑、翡翠的柔、翡翠的嗔……天哪,他办不到!他没有办法放弃对翡翠的爱,谁来救救他?他快被自己无法说出口的感情给逼疯了! “段碧海!” 就在他内心正处挣扎的时候,他的头被段绯玉赏了一记爆栗子。 “好痛!老姐!”他抱着头哀号。 “叫什么叫?”段绯玉毫不留情地再给他一记爆栗子,“我带你出来可不是叫你发呆的。” “我知道。”段碧海低喊,“问题是,你也知道我没有那个心情。” “没有那个心情?段碧海,你真的会把我气死!”她气急,遂想也不想地抬腿将他扫落江中,“给我下去!” “什么……喂!”他惊呼一声,在水里大叫,“老姐,我不会泅水啊!” “我知道。”她倚在船缘,状似闲散地笑着。这家伙,不会泅水当初还想下水救温兰,他就是无法见死不救。 “那……咕噜咕噜……救……救命啊……”他手忙脚乱地在水中挣扎着,转眼间已经喝了好几口水。 “你让我很生气你知道吗?”段绯玉不满地看着他,“你这么怕死干脆现在就死了算了!” “我……不……”段碧海觉得自己快要灭顶了,“快一点……接我上去……”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快说……” “你究竟爱不爱翡翠?” 段碧海一愣,手脚忘记摆动,整个人立即沉下去。 “碧海!?”段绯玉一惊,正想跳下去救人时,却愕然想起自己也不懂水性,就这样,她愣在船边动弹不得。 “真是的,你们这对姐弟还真是天才。”阴无冷漠的说完,手握着麻绳丢入江中,手腕轻巧地一转、一拉,立即把段碧海拉上甲板。 “咳、咳……”一离开水面,段碧海立即呛咳起来。 “谢谢。”段绯玉先是跟阴无道声谢,“不好意思,坏了你们游河的兴致。” “无妨,看风景不如看你们姐弟两人来得有趣。”阴无淡淡地道,转回身占有似地搂住温兰,森冷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江面上数艘画舫,成功地吓阻觊觎温兰美色的男人。 “算了,暂时不跟你计较!”段绯玉不满他的调侃,但眼前的事情令她无法分心,所以暂时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转身面对仍伏在甲板上不断咳嗽的段碧海。 “咳、咳……老……老姐……你谋杀啊!”段碧海一边咳着一边坐起身。 “你还没有给我答案,碧海,不然我再把你踢下去!”她可是身负“重任”,自然要问清楚。 “你干么突然问这个?”他不自在地撇过头。 “因为你的行为反常呀!而且翡翠又突然回到公主身边,还越来越憔悴,你不晓得爹娘已经为这件事情好几天睡不着觉了吗?”她理直气壮地道。 越来越憔悴……她的话让段碧海的心登时一痛,翡翠如怨如诉的眸子霎时浮现在他面前。 这种心痛比病发的痛还要令人痛入骨髓! “我……” “爹娘可是非常期待你能替他们娶个好媳妇,生个金孙给他们抱呢!”段绯玉明白地表示着,“你为什么不理翡翠?” “我不是不理,而是不敢理啊!”望着江面,段碧海痛苦地蹙着眉头,“我怕我活不了多久,这样会辜负翡翠。” “段碧海!你真的是气死我了!”段绯玉气得想抬脚踹他,但顾虑自己的力道而没有真的下手,只好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推到温兰的面前,“来!温兰姑娘就在这里,翡翠鸟的疗效她最清楚,你自己问她!” “老姐!”他受不了地大喊。 “嗯。”温兰微红着脸地清清喉咙,成功地吸引姐弟俩的注意力。“段公子,翡翠鸟虽然没有将你的病完全治疗好,但我相信,如果有妥善的照料,你想活到一百岁应该都没有问题。” “真……真的?”段碧海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真的。”温兰肯定地点头,“你已经比一般有心疾的病患好多了,你还可以正常地跑跑跳跳,别人可没有办法呢!” “那这样说来……”他可以放心地娶翡翠了!?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不必顾忌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死,只要照大夫的指示正常饮食就没有问题? 天哪!老姐说的没有错,他真的是笨蛋! “笨蛋!这下子你想通了?”段绯玉笑看着弟弟突然发亮的脸庞。 “老姐,谢谢你!”段碧海激动地站直身子,“我想回去了。” “干么?”她明知故问。 “我要去找翡翠!” ??? “唉。”一声短叹。 “唉……”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又是一阵长叹。 “你好吵!”坐在对面正练习绣花的朱珊瑚皱眉呻骂。 “谁教你不让我见翡翠!”一个月了,他们从南海回来都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他总是匆匆地瞥见翡翠的身影,等追过去的时候,早已没有她的芳踪。“我都已经要出发去东北了!” 他不后悔自己七天前冲动所答应下来的条件。为了翡翠,他甘愿上刀山下油锅,他已经错失拥有翡翠的机会太多太多了! 七天前他们在杭州城外的豪云别院与轩辕堡的三当家上官驭会合,之所以没有马上进城的原因是城内的轩辕堡内涌入一大堆爱慕三当家的姑娘们。 而且其中还包括企图伤害他心爱女子的姑娘们,于是上官驭与公主联手解决那些对他纠缠不清的女人,不过却留下一个让人头痛的烂摊子。 上官驭为了替自己心怡的姑娘出一口怨气,遂一口气灭掉东北松江松涛寨的带头管事们。原意只是想要给松涛寨的当家桑萸一个警告,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因为得不到上官驭的爱而拔剑自刎,登时警告变成烂摊子,教人欲哭无泪。 究竟该由谁去收拾?这个问题令人头大。 本来,松涛寨既是上官驭所灭,理当是他该负责处理善后,可是只想跟姚蓁姝恩爱的他懒得管,不想再踏上那个让他一想起就一肚子火的土地,就这么好巧不巧,当他正和姐夫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全轩辕堡内最闲的人他——段碧海,就这么蹦到他们眼前来。 而不幸的是他却将三当家当成是女人,以为姐夫背着姐姐乱来,当场气得三当家捉狂,便把主意往他身上打。 姐夫答应他,如果他可以整顿好松涛寨的事务,那么姐夫便答应把翡翠嫁给她。这些日子以来他和翡翠的你追我跑游戏该有个结果,谁都知道他们彼此有意,只是中间卡了个爱整人的常德公主,才会如此一波三折。 鲍主虽然没有反对让他们成亲,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让翡翠跟他见面,简直气煞他了。 好几次差点找着翡翠,然而翡翠就像只翩然蝴蝶,总是从他手中溜走。 “我说过了,要将翡翠永远带离开你的身边,是你自己答应的!”哼!早就提醒过他了,谁教他爱钻牛角尖?现在不整一整他哪对得起自己? “姐夫答应要把翡翠嫁给我!你当时也没有反对!”段碧海气极地指控着。 “前提是,你要先将松涛寨整顿好,否则,免谈。”朱珊瑚悠闲地反击。 “可恶,”段碧海受不了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朱珊瑚如银铃般的笑声随后由房内传出。 ??? “哎呀!”一不小心,翡翠的食指被绣花针给扎出一个小洞。 坐在她一旁跟着学绣花的朱珊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有意无意地道:“喔,糟糕了,段碧海出事了。” “公主!您在胡扯什么?”本来心中就已经忐忑不安了,如今公主又这么说,害得她更是彷徨。一个月了,碧海出发前往东北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他真的能适应东北的生活吗!会不会被那里的人欺负!天啊!那个蠢蛋!吧么答应这种对他而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就只是为了娶她? “唉……”一想到被三当家整得团团转的段碧海,担心至极的翡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那里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心痛的毛病有没有再犯?听说东北的天气很冷,现在都已经入冬了,他有没有多穿些衣服保暖? 她好想念段碧海的笑、他低沉的声音、混合着药香味的体香、他的怀抱,和他那张表情总是变化不断的脸,如此如此深刻的思念,教她真想直奔东北,奔进他的怀里。 折磨人的思念啊!教她无所适从。 “公主……” “嗯?”朱珊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沁血的手指头。 “什么过不过分?”朱珊瑚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假意抛弃我的事情,我避不见面的惩罚,是不是太久了?”她躲他至少躲了三个月余。 “你说呢?”朱珊瑚露出微笑,眼中露出了然的精光。 “我觉得有点久。”翡翠低下头,无心于手上的刺绣。 她已经后悔这么对待段碧海了,段碧海因思念而几近发狂,她也是呀!偏偏公主…… “珊瑚!东北那边有不好的消息传来了,你说要不要……”谷绍骞此时拿着飞鸽传书推门进来,看见翡翠在场后愣了一下,接着将视线往妻子身上投射过去。 朱珊瑚笑笑地用手势表示别顾忌,他这才走到妻子身边的位子坐下。 “东北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偷觑一眼翡翠的反应,很满意的看见翡翠眼中闪过惊慌,身子也明显地变得僵硬。 朱珊瑚在心底偷笑,决定对段碧海的惩罚到此结束。 没有办法,谁教他偷走了翡翠的心呢?虽然是她在背后推了翡翠一把,不过她还是相当心理不平衡,所以略施薄惩安慰一下她失落的心情不为过吧? “还不是碧海呀!”谷绍骞叹口气道,“他又把咱们特地送过去的货给弄丢了,为数不少呢!至少有五十万两白银。” “还有呢?”朱珊瑚悄悄地对丈夫使了个眼色。 “还有啊,东北的总管希望我们能找一位可以信任的大夫过去照顾碧海。”谷绍骞了解地对妻子眨了眨眼睛,责备的语气转为担忧,“他说碧海为了这件事情,忙得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而且乘风林场里新选出来的管事似乎存心找碧海麻烦,他担心碧海的身体撑不住,所以希望我们能派个大夫随身照顾。” 原本段碧海是要到偏远的松涛寨进行轩辕堡分行成立的计划,可是由于考虑到松涛寨所在的环境不适合段碧海的身体,因此将他上任的地点改到乘风林场。 乘风林场虽然也是位在东北,但是那个地区的气候舒爽宜人,而且占地宽广,适合段碧海那好动的性子。正巧乘风林场的负责人过世,因此段碧海成为适合的就任人选。 不过乘风林场的内部营运似乎出了状况,段碧海抵达当地不到两个礼拜的时间便状况频繁,看得出来有股阴谋在其中酝酿。 雹苍离本来有意想要前往协助,但是段碧海却来信谢绝他的好意,并表示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来解决事情,从信中的言词之间看得出来他正慢慢地成长。 “派个婢女给他不就得了,何必要大夫?”朱珊瑚故意佯装不解地道。 “说了,可是段碧海不答应,他说不让翡翠以外的姑娘照顾他。”谷绍骞像是也很烦恼地说着。翡翠听着,心头像是梗了什么似地,又甜蜜又酸涩,思念的心情更像是月兑缰而出的野马,源源不断涌出。 曾经,气他无视她已经付出的感情,天真地以为长久的分离就可以让她忘记他,却不知道他这样做,却让她更思念他。 气他呀!竟然狠得下心就这样远离她,然而气他的同时,却又无法自拔地深爱着他。 谁教他希望她能过得更好?如此贴心的心思怎能教她不动容? 被了,真的够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那东北那边情况如何?”朱珊瑚话锋一转,换到段碧海的工作上头。 “简直是糟透了!”一提到这个,谷绍骞忍不住连连发出真心的叹息,“他什么都不懂,处理事情全凭感觉来做,这样根本行不通!” “那怎么办?” “我去!”翡翠喊出声,小脸涨得通红,“我要去找碧海!” “不想处罚碧海了?”朱珊瑚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二个月前我就已经后悔了。”是公主您不让我原谅他的! 后面这句话翡翠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明白公主其实只是想整整碧海而已,如果此时说出来扫了公主的兴,说不定公主还会想出更可恶的方法来整碧海,那她可不要! “那……就去吧,” 一句去吧暗藏着浓烈的不舍,翡翠如何听不出来? “公主!”她扑入朱珊瑚的怀里,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翡翠发誓,绝对会回到您的身边!” “傻翡翠,碧海会不高兴的。”他最恨的人就是她这个老是把翡翠绊住的公主了,听翡翠这么说不气炸才怪。 扶起翡翠,她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泪珠,“别哭了,又不是从此以后见不到面。” “是……”翡翠含泪站起身,瞥见朱珊瑚眼底的水光。 “去吧!去碧海的身边帮他,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朱珊瑚强装出笑颜。 “翡翠什么都依公主。”她相信公主不会害她,因此迅速答应。 “好,这才是我的好翡翠。”珊瑚开心地一笑,“等乘风林场稳定下来,我要你们回杭州成亲!” ??? “场主,这是今日的帐目明细,请您过目。” “场主,布行的干事来问,何时可以将布款拨给他?” “场主,李氏木行的千金来访,目前正在大厅等候。” “场主,河运的问题被官府压了下来,您想想办法呀!” 诸多的声音在段碧海的耳边不断地出现,刚飘过上一句,下一句紧接着跟过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是东北的乘风林场,他目前坐镇的是乘风林场里专门运筹帷幄并议事的大厅,管事们一件接着一件地将事情报上来,轰炸着段碧海已经超过负荷的脑袋。 当下一个管事正要报告的时候,段碧海投降地举起双手。 “停!暂停!”他重重地喘口气,“先休息一下,拜托,让我喘口气。” 避事们停下手边的事务,有的人脸上带着怜悯,有的人脸上充满鄙夷地看着也。 段碧海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这些,他拼命地转动着工作过度的脑袋,想着该如何处理手边的大事,桌上奴婢送来的午膳早已冷掉,只有火炉的火不曾熄灭。 窗外飘着细雪,若换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很开心地在雪地里玩,可是现在,他不但无心欣赏,也没空去欣赏,忙昏头的他根本早就弄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这样一个沉重的负荷,段碧海咬牙忍受下来,为了翡翠,他愿意不顾一切去做任何事情。 可是上当、受骗、物品及资金的遗失让他彻底体会人心的险恶,也清楚地看见商场上的阴险恶毒,几乎磨光了他原有的纯真心灵。 无法随心所欲地笑、无法自由自在地做想要做的事情,种种的束缚让他明白以前的自由自在是多么地珍贵。 没有多余的心思缅怀过去的岁月,眼前堆积如山的事务让他必须专心一致应对。 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吧?翡翠可好?想不想他? 虽然要求自己要专心,可是一想起心爱的人,段碧海的心便飘到遥远的地方去。 好想她喔,想念她的笑,她温暖馨香的身躯,还有那甜甜的声音,是如此的让他魂牵梦系呀, 甩甩头,段碧海硬是将脑海里的绮思甩出脑袋。 “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场主休息?想累死他吗?”蓦地,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来,一个甜甜的柔美声音严厉地传进来。 段碧海惊愣地从书案上抬起头,这声音……这声音……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这么不知分寸?滚出去!”其中一名管事冒出怒喝。 “不知道分寸的不晓得是谁喔!都快要四更天了,你们回家可以睡饱喝足,那场主呢?他什么时候可以睡觉?”甜美的声音咄咄逼人,一点都不畏惧。 啊……啊啊……段碧海的嘴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开开阖阖地,竟然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他已经累到昏头在做梦? “这不是你这个小丫环可以管的事!宾!”他高兴累死新任场主又怎样?这个听说来自大理的蠢呆子凭什么掌控乘风林场?呸! “谁说我是小丫环来着?”甜美的声音哼哼冷笑,“我可是你们新任场主认定的未婚妻!” 啊啊啊啊啊……段碧海的嘴巴讶异的阖不起来,是梦!一定是梦!只有梦里,翡翠才会承认是他的妻子,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这不是在现实世界呢?他好想要翡翠当他的妻子, “未婚妻?一个小丫环?哈!别笑死人了!”那位管事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碧海!”甜美的声音虽然没有放大音量,但那声音清楚地压过管事大笑的声音,贯穿段碧海的耳膜。 “翡翠——”段碧海啥也不想,大喊一声后,直直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往门口扑过去。 “笨蛋!你想压死我吗?”翡翠惊骇地伸手接住他,接着蹙起秀眉,“我的天啊!你好瘦!” “忙嘛!”他无辜地露出傻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讨主人欢欣的小狈。 “忙?那上一餐是什么时候吃的?”她冷冷地将视线往所有管事身上一扫,好几个管事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嗯……”段碧海皱着眉头苦思,“我忘了。” “你忘了?很好。”翡翠浅浅地笑着,不过,她的笑容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样子这里的仆人们都不懂得提醒自己的主子用餐,明天他们可以不必来了!” “喂!般什么!这里什么时候轮到女人发号施令!”刚才和翡翠对话的管事站出来继续怒骂,在他眼中,翡翠就算是新任场主的未来妻子也不能干涉事务,女人惟一的功用不过是暖床罢了。 “不准你凶翡翠!”段碧海站出来捍卫心爱的人。 “场主!她是个女人!”那位管事不服气地道。 “女人又怎样?我的翡翠是很聪明的!”段碧海很认真地说。 “请恕属下无礼,如果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干扰我们的事务,恐怕下面的人们心里不会服气。”那位管事气焰狂放地道。 “我什么时候干扰你们的事务?”翡翠再度开口,“翡翠倒想要领教领教。” “你不该任意撤换乘风林场的仆婢。”那位管事说着。 “那是谁该负责的事务?”翡翠不在意地笑问。 “是场主夫人。”那位管事直觉地回答,说完后瞬间铁青了脸。 “那不就是我以后该要做的事吗?请问我干扰谁的事务了?”翡翠步步逼问,一点都不含糊。 “你不是!”他大声反驳。 “哦?那谁才是?”翡翠挑眉,一旁的段碧海已经急得跳脚。 “没有没有!只有你!我的好翡翠,只有你才是我的夫人呀!” “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翡翠有些气他那童叟无欺的魅力,一张俏脸也就更加地冰冷。 “是前任场主的女儿,冉水嫣。”那位管事得意地回答。 是的!只有水嫣小姐才有资格指挥他们! “冉水嫣呀!”翡翠了解地点头,小脸上没有出现那位管事预期的嫉妒或是怒气,反应平静得令人气馁。“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场主休息够了,自然会传唤你们。”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翡翠回眸瞪他,“场主需要休息,在他休息够了之前,不准你们来干扰他。” “这里不是你可以下命令的地方!”他就是要累死这个新场主,这样,水嫣小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乘风林场的场主。 再怎么说,水嫣小姐才是最有资格的人。 乘风林场真正的领导人,应该是水嫣小姐。 “我说翡翠可以,”段碧海的态度突然大转变,一脸严肃地道:“够了!我想休息了,你们统统回去!” 难得翡翠入梦来,他当然要好好地珍惜这宝贵的时刻。 “可是……”那位管事还没有打算放弃。 受不了的翡翠在这个时候出手,只见她挥出拳头,重重地击落在那位管事的身上,一时不查的他被她击中,登时口吐鲜血倒退好几步,结果绊到门槛,姿态丑陋地滚了出去。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翡翠发狠地瞪着所有的管事,一些不敢惹事的管事立即夺门而出。 一旦有人先行动,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行动,部份心怀不轨的管事们面对这种情形也只能暂时撤退,另谋他法。 “碧海,你的房间在哪里?”翡翠转过身,一张俏脸冷凝着,没有平时温柔的模样。 “在……在隔壁。”段碧海有点胆战心惊地指出方向,今晚的翡翠好可怕,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呜呜,他好可怜,被这些事情弄得快要累死了,连梦里的翡翠都对他凶。 “去房间等着,还有,把你的令牌借我。”翡翠用命令的语气道。 她刚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有段碧海这个当家的令牌比较好做事。 “送给你也没关系。”段碧海赶忙讨好地将腰间的令牌扯下,恭敬地送到她面前。 “回房间去!我去去就回来。”翡翠收下令牌,说完以后便走了出去。 段碧海愣住,完全弄不清楚翡翠的想法。不过,也不敢呆站在这里,他听话地往自己的房间移动。 为什么咧?为什么别人对自己心爱的人作的是春梦、是美梦,为什么他的梦这么悲苦? 心不甘情不愿地推开房门,还没有坐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有气无力地喊着,内心沮丧得不得了。 “场主,翡翠姑娘有吩咐,请您一定要沐浴包衣,她会检查。”他的随身仆人进入,并恭敬地对他道。 “喔。”段碧海只觉得全身酸痛,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他一想到翡翠的警告,只有乖乖照办的份。 赤着身子滑入温度适中的热水里,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好舒服、好舒服喔!他满足地闭上双眼,脑袋昏沉沉地,几乎快要陷入无意识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 “段碧海!” 熟悉的声音吓得段碧海睁大双眼,神智在瞬间清醒不少。 “限你在一刻内洗完澡,否则有你好看!”翡翠生气地双手把腰站在他面前。 “好、好!”段碧海红着脸赶忙开始冲洗身体,翡翠这才转身离开。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之后,走出屏风,他看见一桌的清淡小菜。 哇!全都是他爱吃的小菜耶! 他嘴馋地猛吞口水,眼睛巴巴地望着那些心爱的佳肴。 “干什么那样看着?还不快坐下来吃?”她的语气听起来软化许多,而且还露出温柔的微笑,看得段碧海心里好开心。 狼吞虎咽地吃完那些小菜以后,段碧海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接下来,翡翠要他躺在床上,他便兴奋地上床,期待着可能会出现的旖旎画面,不过很可惜的,他的头才一沾上枕头,什么春光无限的画面统统离他远去,化成一片无止境的黑暗,而他,则安静地在这静谧的空间沉睡着…… 第八章 看着段碧海安静的睡颜,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他变得好瘦!双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睛底下有着深深的黑影,比他还是病人的时后还要瘦削,天啊!这里的人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翡翠用手摇住唇,阻止自己的呜咽声逸出喉咙,泪眼汪汪地看着思念的人。 段碧海单纯、老实,根本就没接触过商务,突然把他丢过来这里当领导者,不折磨死他才怪!可恶的三当家,分明是在报当初段碧海误认他为女人的仇,什么嘛!也不想想自己的脸长得就是那样,还敢说什么,况且段碧海也道歉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法虐待他呢?他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劳累? 敲门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翡翠忙擦干泪水,来到门旁细声地问:“什么人?” “我是冉水嫣,听说场主身体微恙,特地送补品来。”门外传来温婉娇柔的声音。 “冉水嫣!”翡翠听了扬起眉毛,她听过这个名字。 她刚才利用替段碧海准备食物的时间探听出冉水嫣是前任场主的女儿,容貌娇柔可人,而且商业手腕放眼东北无人能及,许多难事前任场主部是交给女儿处理,处事手法之干净利落教人傻眼,简直不敢相信是这样一个柔弱女子所为,可见她是个外柔内冷的女子。 “场主已经睡下,这些补品请带回吧!”翡翠出声拒绝。 “你……就是翡翠吗?”冉水嫣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打退堂鼓,柔声问道。 “是。”翡翠也不打算回避接下来的问题。 “你就是碧海的未婚妻?” “我是。”翡翠回答得十分笃定。 “那水嫣该称翡翠一声姐姐了。” “我承受不起,冉姑娘。”翡翠冷冷的声音飘出门外,“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属于你的,即使强求也求不来。” “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冉水嫣仍旧十分坚持。 “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伤害到我,冉姑娘,你的坚持在我的眼底只是幼稚,冰雪聪明如你,应是知晓分寸。”她相信段碧海的誓言,不然,若他真是喜欢冉水嫣,就不会坚持只有她翡翠才有资格照顾他,老早就让冉水嫣取而代之了。 “水嫣明白了。”冉水嫣缓下口气改口,心底对眼前这位未曾谋面的翡翠感到好奇极了,也十分认同段碧海的眼光,“翡翠姑娘,可否与水嫣一见?” 门内没有声音,就当她打算再度开口时,门咿呀地一声打开来。 借着月光,冉水嫣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心型的脸蛋上有一双灵活精明的大眼,柳眉微蹙,小嘴紧抿着,显然不是很欢迎她这位不速之客。 视线移到她的发型上,她挽起一半的头发梳着双髻,其余的头发扎成一条条小辫子,发尾再以绿色缎带束住,这装扮分明就是个丫环,堂堂段氏皇朝的后裔竟然看上一名小丫环?这……这……冉水嫣眨眼再眨眼,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冉姑娘看够了吗?”翡翠很轻易地便解读出她此时的表情,是呀!她是丫环又如何?段碧海可从来没想到过这些。 而且,现在她已经不是丫环了,只是她已经习惯这个装扮,那又如何? “你……你可知道,场主他……他是云南段氏大理皇朝的后裔?”冉水嫣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真的,她不相信,不相信段碧海竟然会看上这样卑微的女人! “知道呀!”她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你知道?”冉水嫣心中的疑惑更甚。 “碧海是大理皇朝的后裔又如何?能当饭吃吗?”翡翠看出她的疑惑,便开口道,“不过是个已经不存在的国家,对碧海而言,只不过是个头衔罢了。” “那只是你无知的想法而已,”冉水嫣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要知道,现任皇帝可是非常尊重大理皇朝后裔,因为他们在边疆的影响力可是不容小觑!” “多谢你的忠告,我当然清楚这件事情!但是,”翡翠语气干脆地回答,认真的眼眸里没有半丝犹豫或是畏惧,“碧海就是碧海,大理皇朝已经是过去的历史,和他没有关系,再说,他在乎的不是权力,他在乎的是他的家人。” “你真的很了解场主。”先前的排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一个小小丫环能有如此见地实在是不简单,她冉水嫣认输。 本来她就没有意思要嫁给段碧海,只是利用他对商业几乎白痴的程度在背后操控他,但是那些管事们不容许她说不,不顾她的意愿将两人即将结成连理的消息传得整个东北人人皆知,然后又把段碧海困在议事厅里,让他忙得没有时间提出抗议。 没有反对声浪,众人也都乐见其成,却不知这计划实行之后,段碧海必须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那些管事们野心勃勃着实令人头痛。 唉,一群顽固的老头…… 她不经意的轻叹引起翡翠的注意。 翡翠暂时将排斥的感觉丢到一边,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冉水嫣。 冉水嫣确实人如其名,是个娇柔的姑娘。一身的白衣使得她宛若月下美人般地飘逸清秀,令人没有办法将她和传闻中商业手腕干净利落的强势女子联想在一起。 再看看她身后,没有半个奴婢跟随,而她的手中也没有她刚才所说的补药,显然她并不是真的要替段碧海送补药。 那……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冉姑娘有话要说?”暂时把对乘风林场的怒气抛至一边,翡翠发自内心地询问她。 冉水嫣回过神来,轻点螓首。 “进来吧!”冉水嫣这模样看起来似乎不会武功,她应当可以应付,所以翡翠放心地请她入内。冉水嫣看起来那么娇弱,实在不好意思让她一直站在门外承受冰雪冷风的侵袭,再加上段碧海现在正睡着,虽然他在内室睡觉,但以他虚弱的样子来看,她怕狂肆的冷风侵入温暖的屋子里,使他着凉,万一病倒了可不好。 他的病虽然已经不会威胁他的生命,但是寒大夫和温姑娘都有交代,他还是不能够太过劳累,饮食也不能太过油腻,要以清淡为主,这些他在轩辕堡都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顾,但是在乘风林场,她才不相信这里的人会这么细心照顾他。 尤其他又变得骨瘦如柴,身体一定很差,不好好重新给他补一补怎么可以? “谢谢。”冉水嫣先是惊诧地张大双眼,然后又是感激地道谢。 “不必客气,毕竟我跟碧海是外来客。”翡翠维持着生疏的态度道。 冉水嫣没有答腔,静静地在桌旁坐下,双手接过翡翠端来的热茶。 “场主他……可好?”她关心地问着。 “只差没发病而已。”一想到段碧海那憔悴的模样,翡翠心疼得揪心。 “啥?发病?”冉水嫣惊呼。 段碧海自从一来之后就被管事们拉入议事厅议事,所以她根本没见过他,对于他身体孱弱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翡翠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不过从她移开的视线和抿紧的唇就可以知道她对乘风林场的感觉有多么地糟。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那些管事们心软。”冉水嫣叹口气,懊恼自己身为女儿身。 翡翠把视线移回她的身上,神情不解。 她将乘风林场避事们的心思分析给翡翠明白,并表示自己乐观其成段碧海统治乘风林场的所有事务。 现在的他或许能力不足,但假以时日,她相信段碧海有能力管理一切。 “碧海都已经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了,你还要他冒着生命危险,就只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翡翠不接受地摇头,“不,我不接受,我不要碧海变得不是碧海!” 他是那么纯真温柔,能接受这些负面的考验吗?再说,他还能保有像以前那样干净的心灵吗?“他若不这样做,就永远没有办法在乘风林场立足,这样的结果你希望吗?”冉水嫣仔细地分析。 翡翠沉默不语,她记得他和三当家之间的誓言。 鲍主也提遇,段碧海需要一个生存的目标,他们无法帮助他,只能让他自己去找寻,替自己找回信心。 “我明白了,我会问碧海,这事得由他自己决定才行。”翡翠无法忘记当时段碧海答应乘风林场一事的坚决眼神,只有将自己担心的心紧紧压抑着。 “翡翠姑娘,水嫣服了你。”确定段碧海应当不会拒绝这个机会后,冉水嫣心悦诚服地道:“我原先不能接受一个低下的丫环能得到场主的赏识,然而和你谈过之后,我觉得你们一定很相配。” “谢谢你……”被人当面称赞,翡翠忍不住羞红了脸。 “一个男人有这样会体贴他心意、替他着想的红粉知己,我相信他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冉水嫣的语气里充满羡慕。 “我只是希望他能快快乐乐而已。”翡翠首度对冉水嫣卸下防人之心,羞涩地笑着。 “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冉水嫣很喜欢翡翠,因为翡翠给人一种安心的宁静感。 翡翠起身送她离开,这才阖上门。 回头走入内室看段碧海熟睡的脸庞,她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她的抉择没有错。 ??? 迷迷糊糊中,段碧海感觉到有双柔柔的小手正拿着温热的毛巾替他擦着脸。 嗯,是谁在碰他?他明明说过了,不要翡翠以外的人碰他! 倏地擒住那双矩的手,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喝,“谁准你碰我……翡翠!?” 骂完了才后知后觉地看清眼前这双手的主人竟是他日夜思念的翡翠,让他登场愣住,张大的嘴久久阖不起来。 “喔,原来我不可以碰你。”翡翠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不!不是!你可以碰,随便你爱碰哪里都可以!”段碧海慌了,他可不要翡翠生气呀!心一乱,他着急地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香味沁入他的鼻端,稳住他不安的心情。 他好想翡翠,想得他都快要发狂了。 “放心,我没有生气。”她乖巧地偎在他的怀里,嗯,好舒服。 “真的吗?”段碧海的声音掺杂着失去她的恐惧。 翡翠轻轻地从他的怀里挣扎起身,抬起明眸看着他,“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真的?”他再度受到惊吓,心底涌现狂喜与恐惧,“你没骗我?” “我干么骗你?”翡翠伸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离开公主只会觉得心痛,但离开你,却让我想死。” “不、不、不!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你不会死,不会死的!”段碧海着急地承诺着。 “傻瓜,我知道。”翡翠轻笑着又趴回他的怀里,“对不起,先前让你那么着急。” “没关系,没关系。”他此时晕陶陶地直傻笑。 “睡饱了吗?”她含笑问。 “嗯,睡得好饱,好舒服。”段碧海开心地笑着。 “饿不饿?”她又问。 “好饿!”他乖乖地回答。 “那起来吃点东西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聊。”她微笑着拿温毛巾替他擦脸。 “嗯。”他的脸上依然是傻傻的憨笑,呵……老天爷终于可怜他,赐给他一场美梦了。 痹巧地起身净脸、换衣、用餐,当他发现翡翠依然站在他面前时,他这才猛然发现这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段碧海赶紧捏了一下大腿,确定大腿的疼痛后,他张大嘴瞪着翡翠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翡翠皱眉看他痴傻的表情。 “我以为……我在做梦……”他老实地回答。 “笨!”翡翠伸出拳头轻敲他的脑袋,不痛,但却敲醒他的神智。 他跳起来扑向翡翠,直嚷着,“真的吗?刚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呀!”她笑嘻嘻地回答。 “真的……愿意嫁给我?”他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 “嗯。”她没有犹豫,飞快地点头,然后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粉颊配红。 她在段碧海的耳边悄声地说了三个字。 只见他先是表情一愣,然后突然抱紧她,在她脸上大亲特亲,开心地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我也好爱好爱你!” 他心中的大石终于平安落地,呜呜呜……他不是在哭,是喜极而泣,他等这个时候等了好久好久。 “好了啦!”翡翠笑着躲避他的吻,“咱们该办正事了。” “好,咱们办正事!”段碧海开心地点头,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不是啦!我不是在说这个!”她又气又笑地轻捶他的肩膀,双脚在半空中乱踢,企图跳出他的怀抱。 “我的正事就是这个!”他才不管,他想这个想好久了,眼前的正事就是这个! “呀……” 门内传来翡翠娇软的呼喊声,接下来的声音就不用说了,经过的奴仆们听到,各各都红起脸庞。 天空依然飘着雪,但却没有办法化解屋内燃烧得正炽的火焰…… ??? 一双巧手灵巧地盘了个时下流行的发髻,发髻上插上晶莹透亮小珠子串成的流苏与刚摘下的红梅,蛾眉淡扫,朱唇不点而红,轻描淡妆,衬得一张小脸更加地清丽非凡。 窗外的雪已经由细雪变成大雪,纷飞的雪花层层铺叠在地上、屋上,将所有的事物全掩盖成白色世界。 窗内,段碧海正撑着下巴笑看镜前佳人的梳妆,眸中燃烧的热情足以融化窗外的大雪。 戴上绿玉做成的耳环后,翡翠完成装扮。 “好美……”翡翠回眸,段碧海发出赞美的叹息声。 “讨厌!看人家打扮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她吸起红唇,不满地嘟嚷着。 “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他微笑地看着她。 她粉颊染上酡红,显得手足无措。 “翡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他起身,将她搂入怀中。 “我也爱你,碧海。”翡翠红着脸笑答,小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我们明天成亲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有着热切。 翡翠看着他好一会儿,有些不安地道:“碧海,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看见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段碧海心头突然浮起不安的感觉。 “我答应公主……说等你将乘风林场整顿好后回杭州成亲。” “什么!?”段碧海蓦地发出大吼,“那个该死的女人!” “不可以骂公主!”翡翠捍卫的本能浮上来。 “为什么?那个公主她……她存心不让我们成亲!”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嚷着。 “公主她视我如姐妹,说什么也要亲自送我出阁,你不愿意完成她这个愿望吗?”翡翠委屈地扁起小嘴,大眼里充满水色。 “我……”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哪有可能再骂下去?只好吞下对朱珊瑚的怨怼,“好吧,我会尽快处理完乘风林场的事情。” 没关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常德公主,等我回去后,你就完蛋了!段碧海忿忿地在心底想着。“不行!”谁知翡翠一听,立即焦急地反对他的话,“你不可以尽快!”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不要再见到你先前那个模样,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一直躺在床上昏睡的时候,我的心好痛好痛,好怕你……”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住而滚滚落下,紧皱的眉心让段碧海看了更加地心疼。 他足足昏睡了五天才清醒过来,让守在床畔的她几乎快要崩溃。 她以为她来不及了…… “不哭、不哭,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按时用餐休息的,有你帮着,我不会有事的。”他怜惜地搂着她轻哄。 “真的?”她不安地搂着他的脖子。 “我保证。”他认真地举起手,“我还可以发誓……” “不用了。”柔软的小手贴上他的唇,引起他体内阵阵热流乱窜。 “相信我了?”他忍住要她的,温柔地笑看她。 螓首轻点,翡翠破涕为笑。 她的笑靥灿烂如花,瞬间让段碧海觉得即使被公主欺压都值得。 “走吧!我们该去用膳了。”搂着她的纤腰,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踏出房门。 “场主,这是今日的帐目明细,请您过目。” “场主,布行的干事来催缴款项了!” “场主,陈管事目前重病在床,许多事情无法打理,快想想办法呀!” “场主,河运的问题如果再不解决,咱们的货就没有办法运出去,下游的商家已经在催了。” “场主,咱们的货没有了,跟轩辕堡借来的物资金被抢,我们什么都没有啊!订货的商家都快要翻脸了。” 才一开门,众多管事立即将自己手边紧急的事情统统呈递上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场主都还没有用餐,这么急着把事情上报做什么?”冷冷地瞥一眼眼前的管事们,翡翠问。 “一个女人懂什么?这些事情事关乘风林场上上下下的生计,不赶快处理怎么可以!”一个管事恶声恶气地道。 “碧海,他叫什么名字?”翡翠回眸问着段碧海。 “刘管事。”段碧海看了一眼刘管事,然后将视线调回翡翠身上。 “喔,刘管事。”翡翠斜眼睨着刘管事道:“场主身子尚未调养好,诸多事情只有慢慢来的份,没有这么迫切的,更何况,货被劫的事情,场主还没有找你们算帐呢!” “你这个贱蹄子说什么……” “啪!” 刘管事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妈的!谁敢打我……” “是我。” 低沉且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刘管事抬头一看,被段碧海脸上凶狠的表情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场、场主……” “翡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准你骂她,听到没有?”他双手环胸,霸者的气势毫不掩饰地流泄,震撼住在场所有的管事们。 “是……是……属下知道了……”刘管事当场被吓住,什么谩骂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段碧海……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魄力? “刘管事、李管事……”段碧海一连点了五个管事,“你们先到议事厅等我,我用完早膳后会过去处理你们的事情,其余的人先回去处理手边的工作,随时等我的传唤。” 昨夜已经和翡翠讨论好接下来的应对方案,翡翠说得有理,他现在是孤军奋战,根本没有办法一次面对所有的管事,更别提他们存心要赶他走甚至是企图杀他,要应付这些心怀不轨的管事,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分化他们的力量,将他们呈报的事情分批处理,一来让自己有喘息的时间,二来可以阻止那些管事们的阴谋。 拥有翡翠,他宛如得到整个天下。 “是……”管事们立即惟惟诺诺地回答,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只有刘管事仍然站在原地。 “刘管事还有事情?”段碧海扬眉。 “场主,未来的当家夫人应该是水嫣小姐。”刘管事看也不看翡翠,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的妻子该由你决定还是我决定?”低沉的语气充满魄力,短短的一句话再度震撼住刘管事的心。 “是……不,应该是由所有的管事们推荐……” “等等,”段碧海好笑地看着他,“这是谁规定的?” “是以前场主……” “那就不关我的事,现在的场主是我,听懂了没有?”他挥挥手,“什么事情等到议事厅在说,我想要吃饭。”说完,便搂着翡翠离开。 “妈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刘管事恨恨地握紧拳头,“早知道应该趁他什么都不晓得的时候杀了他!” 一个阴谋缓缓地在刘管事的心中成型,他的唇角不由得露出森冷的笑容。 段碧海,你死定了! 第九章 季节由白色世界变成满山遍野的女敕绿,大地虽然已经回春,但是温度仍然偏低。 乘风林场的场主居处——寒松居。 “水嫣,你觉得这件花色如何?”翡翠轻甩布商刚送来的新款绸布,将它呈现在冉水嫣的面前。来到乘风林场这里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她可以说是亲眼目睹碧海的改变。 心智上,他正不断地成长,虽然偶尔也有孩子气的行为,但那是他的本性,谁也改变不了。他越来越有场主的气势,不但大当家捎信过来称赞他,整个东北地区慕名而来要求合作的人更是有增无减,看到他脸上闪耀的自信光彩,翡翠觉得与有荣焉。 至于冉水嫣,随着认识的时间越长,翡翠也了解冉水嫣无心在乘风林场的事务上,而且她另有心仪的男人,婚事也正在进行当中,甜蜜的模样人人称羡。 除了朱珊瑚以外,冉水嫣是翡翠第一个真心相对的朋友,这种感觉她相当珍惜。 现在她们正待在段碧海帮翡翠准备的房间中,讨论裁制新衣及婚礼的事情。 “这要给谁穿的?”冉水嫣的手轻抚过绸缎光滑的表面问。 “当然是碧海。”翡翠微蹙着眉思索段碧海穿起来是否好看。 “挺适合他的。”冉水嫣赞同地点点头。 “这样吗?那我就用这块布吧!”翡翠欣喜地道。 正当两人热烈地讨论衣裳的样式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翡翠、翡翠!”人未到声先到,没隔多久,段碧海便推开门冲进来。 “我说场主呀!这里毕竟是翡翠的闺房,你这样胡乱闯入是不合礼数的。”冉水嫣看着冲进房内的段碧海,语气充满调侃。 “没有关系,反正翡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她的房间等于我的房间,对不对,翡翠?”他本来就不是受礼教约束的人,冉水嫣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翡翠笑而不答,她早已习惯他大而化之的个性。 乘风林场的事物已经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她没有必要再拿生活上的琐碎事物来增加他的压力,更何况她喜欢他无忧无虑的爽朗笑容。 “找我有什么事?”她拉着他在桌前坐下,并倒杯茶给他。 段碧海拿起杯子一口饮尽,喘口气后,便一脸兴奋地将手上的纸卷打开,“看,这是改建的蓝图。” 他准备将整个乘风林场完全改头换面,首先要做的是将整个建筑重新改建,将一些破旧不堪的建筑打掉重盖,连名字也要换,他不要“林场”这个看起来就很普通的名字,他将林场澳成庄园,等整个庄园盖好之后,就正式更名为“乘风庄园”。 这个计划起始来自谷绍骞的一封信,信中除了称赞他的努力以外,还承诺要将乘风林场送给他,当是朱珊瑚送给翡翠的嫁妆之一,所以他就兴致勃勃地开始他的改造计划。 翡翠和冉水嫣凑过头去看。 “我说给你们听。”知道她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段碧海兴匆匆地替她们解说,“整个庄园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专门办公事用,议事、接待都在前面进行;后院则是家眷居住的地方,喏,厨房在这里,这里是仆人房……唔……” 话才说到一半,段碧海突然皱着眉头申吟一声。 “怎么了?”翡翠抬眼看他。 “胸口有点痛……”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好痛!”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滚到地上。 “碧海!?”翡翠发出尖叫声,她扑过去抱住他,颤着声音喊着,“水嫣,帮我扶他到床上去。” “翡翠……”不过一瞬间,段碧海已经是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我的胸口……好痛!” “别慌!镇定!”翡翠忙在脸上挤出笑容,“慢慢呼吸,别紧张。” 他重重地喘息着,眼睛因为痛苦而紧闭。 “怎么会这样?”冉水嫣第一日见到他发作,吓得六神无主。 “水嫣,帮我请大夫,快点,”翡翠焦急地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让段碧海服下。 这是当初碧海痊愈没有多久寒大夫交给她的。他说现在碧海的病虽然不会致命,但是一发作起来仍会痛得要命,万一病发时,瓶子里的药丸可以减缓疼痛,并引发翡翠鸟的药性缓下他的发作。 这药直至今天才用上。 “好!”冉水嫣也不迟疑,马上往门外奔去。 “碧海,撑着,大夫很快就来了。”翡翠担心地看着他紧皱的脸,没有心理准备的她被吓坏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病?这些日子以来,碧海的生活很规律,乘风林场的事情也都渐渐地上了轨道,没有道理会这样啊!为什么? 连点预兆都没有…… “呜……”段碧海蜷缩着身体,痛苦的汗水渗透他的衣裳,看得直教翡翠心惊。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寒大夫说过这药可以很快地帮助碧海平复心痛啊,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其效? 难道是……翡翠将视线移到桌上,段碧海刚刚碰过的茶杯,再将视线转回他的身上,不祥的预感笼罩她心头。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大夫来了!翡翠!大夫来了!”冉水嫣终于把大夫找来。 “大夫,快来帮碧海看一看!”翡翠焦急地把大夫往床边拉。 “好、好!”大夫也很配合地加快脚步,“我看看!” “怎么样?碧海有没有怎么样?”翡翠紧张地看着大夫渐渐蹙起的眉头。 “场主是不是有心疾的毛病?”大夫抬头问。 “是——但那是曾经……” “就算是曾经也很不妙呀!”大夫皱眉道,“场主是被人下了毒药。这毒药一般人吃了没事,但是对场主这种有心疾的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呀,” 致命的毒药!?翡翠听到大夫这么说,眼前顿时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翡翠!”冉水嫣见状赶忙扶着她。 “我没事……”翡翠摇头,随即又转头看着大夫,“大夫,你要想想办法救他!” “老夫会的。”大夫也不敢有稍微的迟疑,当下立即拿出金针来替段碧海针灸。 看着段碧海苍白的俊颜,一股怒火在翡翠的心中燃烧着。 杀气正在她的内心凝聚。 居然……居然敢下毒伤害她的碧海,该死的!为什么他们就是没有办法体谅碧海的苦心?老是嚷着要冉水嫣接位?他们将碧海的努力与付出放在何处? 可恶!她非得修理那些该死的管事们!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吗? “是那些人吧?”翡翠转头问着冉水嫣。 冉水嫣点头,放眼东北,惟一会对碧海不利的,就是那些管事们。 “场主,管事们来访。”这时,门外尚不知情的仆人来报。 “去告诉管事们,说场主马上就过去。”翡翠冷声地说着。 “是。”仆人不疑有他,立即离开。 “水嫣,帮我看着碧海,我去去就回。”翡翠双手握住不知何时取出的短刃,俏丽的小脸露出与平常不同的冷笑。 冉水嫣被那抹冷笑笑得心底一寒,觉得眼前的翡翠突然幻化成来自地狱的索魂使者。 翡翠平常看起来很温顺,冉水嫣以为她是没有脾气的,可是如今她却冰冷得令她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翡翠回眸看了段碧海一眼,然后毅然的走出房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段碧海突然张开双眼,“翡翠……” “翡翠不在。”冉水嫣连忙来到他身边,“她拿着两把短刃走出去了!” “阻止她……”段碧海一听顿时瞠大双眼,立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快带我去阻止她!” “场主,你还不能起来!”冉水嫣企图压住他激动的身体,奈何柔弱的她根本压制不了他。 段碧海挥开她的手,正要飞窜出去的时候,一旁的大夫突然伸手点住他的睡穴,让他昏睡过去。 “大夫!?”冉水嫣震惊地看着突然出手的大夫,以为他有意要加害段碧海,赶忙扑过去横身挡在段碧海的身前。 “别紧张、别紧张!”大夫面露微笑,袖子一抹,突然换了张脸,吓得冉水嫣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不会有事的,因为一群爱看热闹的好事者来了。” 爱看热闹的好事者?冉水嫣困惑地皱起眉头。 “走吧!我们去看热闹,这小伙子不碍事,等会就会醒过来。”寒少虚笑着起身,不由分说地拉了冉水嫣就走。 ??? 大厅上,那些野心勃勃的管事们齐聚一堂。 他们料定段碧海绝对不会出来,出来的应该会是冉水嫣,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出现的竟然是段碧海身边的翡翠。 “水嫣小姐呢?”刘管事站出来厉声问着。 “就是你们下药杀碧海?”翡翠什么问题也不答,她冷冷地看着众人。 “谁叫他半途窜出来阻挠我们?又不肯让位给水嫣小姐!”刘管事冷哼,“所以他该死!” “是这样吗?”翡翠冷笑,嗜血的杀气在她体内沸腾着。 她习武是为了保护公主,不是杀害他人,然而这群人却激起她的杀气,让她气得想要杀人! “碧海好心没有对你们痛下杀手,而你们却是用这种方式回敬他,不觉得太过份了吗?”她杀气腾腾地问着。 “这种懦弱的人不配领导我们!”刘管事回答,“去,去请水嫣小姐出面!” “有你们这种专使下流手段的手下,水嫣也不会愿意领导你们。”翡翠一想到至今仍处在痛苦中的段碧海,她心底的怒火越烧越炽,当下双刃化成利剑,锐利的剑尖指着他们。 “啐!我们还怕你不成?大伙们!上!”为数不下二十名的管事们一拥而上,决定杀掉翡翠以绝后患。 然而他们低估翡翠的实力,更不晓得翡翠是皇帝特别为朱珊瑚训练的保镳,不是一般习武女子。 森冷的刀尖划出银色的弧线,在二十个人当中如流水般地穿梭着,哀号声音响起,所有的管事们被挑断了手筋,当场废了功夫。 而被围攻住的翡翠只是微喘着气,最终,她还是没有痛下杀手,仅存的理智让她只废了这些人的武功。 “最终的裁决就交给官府,来人!”翡翠气势逼人地喊着。 “在!”听到喊声的护卫们迅速赶到,然后对眼前的景象愣然。 “将他们移送官府,说他们企图谋财害命,让官府还我们一个公道!”她丢下这些话之后,便想提着染血的剑飞奔房间看段碧海。 “启禀未来的场主夫人,御史大人和常德公主驾临!”宏亮的启禀声喊住了翡翠的脚步,原本飞掠出去的身影又折返回来。 御史大人?常德公主?他们来到这偏远的东北做什么?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管事们,痛苦不解地彼此互望着。 “公主!” 最叫他们吃惊的是翡翠竟然一个飞扑,扑进才刚踏进门的朱珊瑚怀里,放声大哭。 “哟、哟、哟,”朱珊瑚好笑地拍着翡翠的背脊,“怎么找我哭?你的心上人呢?” “他们对碧海下毒!”翡翠眼泪流个不停地控诉道。 “那人呢?现在怎么样了?”朱珊瑚关心地问。 “我一时气疯了,把人交给大夫照顾就跑出来对付他们……”翡翠不安地频频往后看去,却让朱珊瑚抓着不能走开。 “不碍事,不碍事。”这个时候,大夫和冉水嫣走出来。 “场主!”管事们一见是他们心目中的主人,欢喜地大喊着。 “我不是!”冉水嫣皱眉,一反平时娇柔的模样,冷冷地道。 “寒大夫!?”翡翠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寒大夫什么时候来的? “我知道你遇到麻烦了,所以就来喽!”朱珊瑚笑呵呵地道:“放心吧!以前的病没有办法弄死他,现在一点小小的毒药也害不着他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你在不是吗?” 翡翠愣了好几秒,脑袋这才转过来。 “公主!你……你是故意的!”原来公主早就知道这些管事们的阴谋,所以才会动作这么迅速,而最狠的是她竟然利用这些管事的阴谋恶整她和碧海! 居然这样吓人!万一碧海的命被她玩掉了怎么办!? “知我者莫若翡翠也,”朱珊瑚笑得更是开心了。 翡翠只能苦笑,不然她能拿这个爱整人的公主怎么办?提剑杀了她吗? “民女冉水嫣参见御史大人、常德公主。”冉水嫣款款下拜。 “起来吧,”朱珊瑚道。 “谢公主。”冉水嫣有些心惊,常德公主和御史大人突然大驾光临,瞧他们的模样,分明是专程而来。 她看见翡翠扶着常德公主坐上座,又想到翡翠跟公主那样熟稔亲热的模样,心里更是感到十分地困惑。 翡翠和常德公主是什么关系? “冉水嫣。”朱珊瑚唤她。 “民女在。”她回神应声。 “这些日子,我家的翡翠承蒙你照顾了。”朱珊瑚和善的笑容让冉水嫣感到紧张。 “民女不敢。”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看了看仍然瘫倒在地的人,朱珊瑚的笑容更是开心,“诸位管事也辛苦了,竟然自愿‘自毁’功力并退出乘风林场。” 避事们瞠目结舌,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有这样高贵的靠山。 “翡翠是我最疼爱的奴婢,你们的诸多‘照顾’,本公主会重重地答谢。”她笑咪咪地道。 避事们闻言,整颗心冷了大半,也万分地懊悔。 常德公主任性残酷的谣言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如果他们早知道翡翠身后有这样一个靠山,说什么他们也不敢来惹她! 冉水嫣转头看着翡翠。难怪,难怪她总觉得翡翠和一般的奴婢不同,原来她出自皇宫呀! “翡翠……”就在这个时候,段碧海虚弱的声音传来。 “碧海!”翡翠飞快地来到他身旁,扶着他虚软的身体,“你怎么起来了?” “我担心你……”段碧海气虚地回答,他的心已经不再那么痛了,他担心翡翠会受到伤害,当然得起来看看。 “不碍事的,公主来了。”她扶着他坐下,被他拉入怀里。 “嗯……我知道。”他把头靠在翡翠的颈间,闻着她身上的芬芳。 “你知道?”翡翠微愣,然后望向公主,刚巧,捕捉到她翻白眼的表情。 “叩”地一声,段碧海的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呜呜……”他委屈地看着眼前发火的怒颜,“人家不是故意的!是公主威胁我不准说。” “为什么?”她瞪着他。 “她说……她说……你就算是嫁给了我,你还是得跟在她身边。”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本来就是,我是公主的婢女。”翡翠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可是公主她要云游四海,你也要跟吗?”他抗议。 “那当然。”她不犹豫地点头。 “翡翠!”段碧海大吼。 “我跟公主跟定了!” 终章 事实证明,翡翠当初的话只是为了报复。 特地回一趟杭州,和姐夫、老姐、三当家和他心爱的人姚蓁姝一起举办完婚礼后,段碧海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翡翠回到东北。 “太过分了!碧海!人家还没有跟公主道别!”翡翠大声地在他耳边抗议着。 “我会让你待在那个讨人厌的公主身边才有鬼!”他不满地咕哝。 她今天穿着一身的女敕红色,衬托出她娇美的气息,让段碧海看得几乎失神。 天知道在等着结婚的日子里,他有多么地可怜,自从她们两人一见到面以后,翡翠常常被公主呼来唤去,成天见不到她的人影。 找公主要人,那个坏心眼的公主却说:“这怎么可以!翡翠对我发过誓永远不离开我耶!就算她要嫁给你,也还是得服侍我。” 找翡翠抗议,可是对常德公主忠心得彻底的她居然也给他一模一样的回答,气得他差点又心脏病发。 虽然他明白翡翠只是想气气他而已,但是知道归知道,他心里就是不平衡,所以他才在结婚的隔夜带着翡翠迅速往东北前进,为的就是怕常德公主又来抢走他的翡翠。 “那怎么行?我对天发过誓的,今生今世永不离开公主!”翡翠的回答还是那一句,气得段碧海牙痒痒地,直想将朱珊瑚剁成肉块。 “才怪!你昨天已经对天发誓永远跟着我,不离不弃了,所以你现在该跟的人是我!”他吃味地道。 “恐怕不能哟!”翡翠突然笑着指指他身后。 段碧海带着不祥的预感回头—— “翡翠,带我去东北玩!”朱珊瑚开心地对他们挥着手。 “不——”他的哀号声高高地扬起- 本书完- ·欲知耿苍离和段绯玉的精采情事,请看邀月璀璨风情159《绯玉醉》 同系列小说阅读: 轩辕堡:珊瑚娇 轩辕堡:珍珠泪 轩辕堡:翡翠追 轩辕堡:绯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