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骄蛮女》 楔子 今天教堂的婚礼吸引了上百位记者,大家全是为了猎取“高远财团”千金出阁的镜头而来的。“高远财团”在台湾政经界拥有雄厚的影响力,而其总裁之女——唐知晓要出嫁了,每个人都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男人能套住唐知晓这个骄蛮女? 在众人期待与好奇的引颈观望之下,唐高远牵着女儿唐知晓出来了,一时镁光灯四起,记者们全忙着记录;唐知晓身上穿的是香奈儿不久前才刚发表过的新娘礼服,将她衬托得高雅纤细,惟独她那张个性十足的脸蛋还是高傲地呈四十五度微仰的姿态,与一般害羞的新嫁娘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刚在新娘室时被唐高远训了一顿,因为她草率地自行宣布结婚,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通知。 这场婚礼她的确没通知任何人,除了蔡伯,蔡伯是石终生工地的忘年之交,他肯定会告诉石终生的,现在就等石终生赶来阻止婚礼了。 在唐高远领着唐知晓走到圣坛前时,新郎才现身,一时间,镁光灯又闪个不停了。眼尖的记者在认出新郎那头轻束在颈背的黑发时,纷纷发出诧异不信的惊呼。新郎居然是“流离所”的主人——单方! 而唐高远在看到单方时,僵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显然他也知道单方这个人物。 单方修长的身材上穿着白色的燕尾服,俊美无瑕的脸上依然挂着好看的浅浅笑容,只是那抹笑容,看起来以乎有种……游戏的味道。 唐知晓主动将自己的手交到单方手上,脸蛋昂得更高了。 “他没来。”单方稍稍倾身,在唐知晓的耳旁轻语一声。 唐知晓给了他一记狠狠的白眼,他那双漂亮黑眸里的笑意更深了。 为他们见证的是一位年轻的神父,从没见过这等庞大的阵容,看着底下黑鸦鸦的人群,他紧张得直咽口水。 “……愿意娶唐知晓小姐为妻吗?” 年轻神父好不容易念完询问句时,单方却露出一脸的为难与歉意,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说:“抱歉神父,我刚没听清楚,能否请你再说一遍?” 他温文抱歉地说,神父只得再说一遍。 之后,他又心不在焉地说了三遍,让神父再问了三遍,直到十几分钟过去后,单方才咧嘴笑说:“愿意。” 记者来宾们又窃窃私语了。怎么这么奇怪?新郎是在拖时间吗? 当神父转而询问唐知晓时,大家又拉长了耳朵,霎时间教堂里一片静默。 “等五分钟我再回答。”唐知晓咬牙切齿地说。 顿时又是一阵哗然,然后,所有人全低下头去看手表,开始计时。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在寂静无声的教堂里响起,铃声闷闷的,整个教堂里的人全你看我、我看你的,心想:谁的手机在响? 接着,几声惊呼声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再将目光集中到神坛前那对新人身上。只见唐知晓竟然站在那里,大剌剌地就掀起了纯白礼服下摆。 新娘礼服下居然是牛仔裤和球鞋!唐知晓将手机从牛仔裤里拿出来,众人全看傻了眼。 “他还在工地工作?他是猪呀!”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唐知晓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对手机吼完这两句话后,举起手就将手机往地上摔,而精巧美丽的手机就这么四分五裂。 单方认识唐知晓虽然才几个月,但对她的坏脾气早已见怪不怪了。 “怎么办?”他同情地看着她。显然她这个“假结婚”的招术是不管用了。 唐知晓烈火熊熊的火红双眼瞪向他,令单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石终生,保重了!他在心里为石终生祷告着。 “怎么办?”唐知晓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扯,香奈儿的百万礼服就这么完了。 不理会观礼席上传来的阵阵惊叫,也不管有电视台正在转播,她将礼服扯得破烂,扯下头上的头纱和花了许多时间才别上的假发,一头黑色短发重现。 她接着再甩开身上的礼服,白纱礼服下是一件吊肩薄衫、牛仔裤和球鞋。 “那个死人,我去宰了他!”她嚷着,转身就往教堂大门冲去。 唉,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可得从数个月前开始说起了…… 第一章 “红浪”是高雄最恶名昭彰的discopub,要进“红浪”,男的得穿得够霹雳、够炫,得到守门人的认可,他们才会放行;女的则要穿得够火辣,但要辣得有格调,除了三点不能露,其他随便。“红浪”的主观规定,说穿了,是模仿日本东京的“茱蒂安娜”来的。 唐知晓来过这里几次,有时是朋友约她,有时是她闲来无事来这里逛逛。 一头染得火红的短发与夸张的化妆是她的特色。今晚,她顶着火红短发、黑色系的大眼影圈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黑唇膏,一件小可爱、一件超短牛仔裤、一双及膝皮靴,帅、辣、有劲,将她美好年轻的身段全展露无遗。不过,走到“红浪”门口,守门员挡住了她。 “滚吧。”一个光头,耳环、鼻环、眉环、满脸是环的年轻男人只看了唐知晓一眼,就叫她滚,然后便又掉过头去和两个穿着暴露火辣的妹妹打情骂俏了。 这人肯定是新来的,敢这样跟她唐知晓说话的人不多。 唐知晓也没多废话,直接一脚踢上光头男的,光头男当场跌了个狗吃屎,站起身来时,两管鼻血从他擦破皮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臭女人,你死定了!”他拗着手指,目光狰狞地步向她。 唐知晓抬高左眉,双手抱胸,毫无惧色地等着他。 他够胆!上个骂她的人被她的随身保镖——黑衣部队不知揍到哪里去了,今晚虽然她的黑衣部队不在,但对付这个矬蛋,她一个就够了。 走到她面前的光头男猛地朝她脸颊挥出一拳,唐知晓头一低,轻松躲过,顺便往他的肚子上送上一拳。她跟黑衣部队练了几年,拳头应该还够力,她想。 扁头男抱着肚子跌到地上,脸上满是痛苦神情,看来是无法呼吸了。唐知晓蹲到他身边。 “臭小子,姑女乃女乃我叫唐知晓,有种就来找我报仇。”她附在他耳边低语,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紫青。站起身来后,就看到“红浪”的经理马智成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后头还跟着几名服务生。 “知晓,对不起、对不起,这小子是新来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这样好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晚你所有的开销我请,ok?”马智成一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光头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此还没走到唐知晓面前就不停地道歉。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唐知晓,谁就不用在这里混了。 唐知晓的背景雄厚:“高远财团”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其领导人唐高远正是她父亲;而她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她小舅于文强是台湾娱乐界的地下教父,任何人要在娱乐界里混口饭吃,全得经过于文强的批准,否则一个月内必倒。 唐知晓是唐高远的掌上明珠,纵然她做了许多离经叛道的事,让唐家声誉岌岌可危;而于文强更是宠爱这个惟一的小侄女,因为她是姊姊生前惟一留下的孩子。 得罪了唐知晓就等于得罪了全世界,这个道理马智成怎会不懂,这就是他极度惶恐的原因。 唐知晓走上前拍拍马智成的肩膀,一脸的笑,却让马智成冒出了冷汗。 她是有名的骄蛮女,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笑得出来,那便代表即将有事发生。 “马经理,我像是那么小肚量的人吗?我怎么可能跟这种人计较呢?虽然他不让我进去、还骂我臭女人、威胁要揍我……”她细数着,故意放慢了说话速度,抹着两道黑浓眼影的眼睛闪着诡谲光芒地瞅着马智成。 马智成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我会马上开除他!”他立刻回答,恨不得立刻宰了光头男。 唐知晓皱起眉头。 “这怎么可以?人家尽忠职守有罪吗?” “没罪没罪!”马智成又急急回答。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生如此玩弄,他却无计可施,心中真是呕到极点。“那,知晓,你觉得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我能有意见吗?”唐知晓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当然当然,知晓能给我们意见是我们最荣幸的事,而且只要是你说,我们一定照办!”只要她大小姐高兴,不要去跟于文强告状就成了。 唐知晓换了个站姿,眼尾瞥到那两个缩在一角的辣妹,先前她们还很风骚地在跟光头男打情骂俏哩,怎么现在全缩得像两只小猫啦? “这是你说的。我听一些朋友说,你们‘红浪’里的辣妹穿得似乎愈来愈清凉了,这样好吗,马经理?这附近是住宅区耶,不仅有碍观瞻,还妨碍学生身心发展哟,你说该怎么办?” 马智成有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唐知晓还在等他回话。 “呃……那叫她们穿得‘保守’一点好吗?”在说这话时,他已经开始预见未来“红浪”里小猫两三只的悲哀景况了。 唐知晓摇摇头,马智成差点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趾头。 “这岂不是断了你们的生路吗?我看这样好了,为了不影响你们的生意,你们就规定来这里跳舞的酷哥辣妹们,来时要穿披风遮住自己、离开时也要穿披风,只能在‘红浪’里耍帅风骚,可以吗?” 不可以行吗?马智成苦笑着点头,这也没比方才那个提案好多少,年轻人就是因为可以穿成那样光明正大地在路上晃才来“红浪”的,现在唐知晓硬要这么规定,对“红浪”的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影响。 “还有,最好不要再让我知道‘红浪’里头有人卖药。”唐知晓的语气倏地冷硬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唐知晓,在她霸道高傲的态度下,是一副充满正义感的善良心肠。前些天她得知“红浪”中有交易毒品,今日特地来警告马智成收手。 马智成闻言,笑容顿时扭曲。 “知晓误会了,我们这里怎么可能……” “要我进去搜的话,那可就不好玩了。”唐知晓黑色的嘴角漾起了抹令人发寒的微笑。 冷汗开始沿着马智成的两颊流下。该死!她怎么会知道的? “知晓,难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如果真是,那他还真得感谢光头男阻挡她了。 “你想给这个大光头加薪吗?”唐知晓踢踢虽已恢复正常,但还不敢起身的光头男。 “怎么可能呢?”马智成干笑两声。 “没有就好。别忘了,世界各个角落都有我的眼线,记住我说的话。”她伸出食指搔了搔马智成僵硬的下巴,转身帅气地跨上她的哈雷机车,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离去。 马智成目色深沉地看一唐知晓离去,眸中杀机一闪,对身后的服务生使了记眼色,四名服务生点点头,走进“红浪”。 唐知晓,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太爱管闲事! 他已经想好了,唐知晓四处结怨是不争的事实,已经有许多人想让她好看了,就算她出了点意外,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马智成从西装内拿出一支雪茄,打火机的猩红小火映上他的脸,阴森森的冷笑挂在他的嘴角,令人想起狡诈好险的狐狸。 *** 唐知晓的哈雷才刚拐进一条人迹稀少的巷子里,黑暗里,一根铁棒就迎面而来,唐知晓一惊,铁棒便结结实实地打上了哈雷前车灯,让她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唐知晓利落地在空中翻滚一圈后,落地,她起身摘掉安全帽。 四个蒙面、身形壮硕的大汉从黑暗中走出,个个手抡铁棒,一步一步逼近唐知晓。 唐知晓背光而立,看不出她的表情,不过看来似乎没有想逃的迹象。 她就知道马智成那个笑里藏刀的小人会来这一招,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且明目张胆地堵她。 她稍稍衡量了眼下的情势。四个人,她应该还可以应付吧。 忽地,四个蒙面人一拥而上,棒棒毫不留情地挥向唐知晓,而唐知晓手里惟一的武器便是手中的安全帽。在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不消多久,她就已经挨了几记闷棍,最后更被一脚踢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暗角。 虽然浑身疼痛,但她还是听到一声闷哼与诅咒声,偏头一看,竟看到一双惺忪微愠的凌厉眼睛。 她微微一怔,觉得那双在暗夜里的眼睛像动物,熊、虎、狮之类的,挺性格的。 怎么他是流浪汉吗?不然怎么会屈身在这种地方睡觉呢?要不是她被撞到这里来,恐怕架打完了,她还不知道这里睡了个人。 她猛地甩甩头,有些懊恼。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随手抓了一枝木棍,闪身再出去干架的同时,被她吵醒的男人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去了。 直到唐知晓第三次被揍进暗角、叠到他身上时,那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使劲地将唐知晓从自己身上推开,唐知晓连滚了两圈才免于撞上水泥墙的命运。 他暴怒地站起。唐知晓立刻被他的身材及高度吓了一跳! 他的体型让她联想到国外的动作巨星,更可怕的是他不但更高,而且更魁梧,手臂上的肌肉像好几个山东大馒头连结在一起,一眼望去只令人感到惊惧。真可怕! 唐知晓咽咽口水,看他眉头纠结地往自己大跨步走来,恐惧感油然而生,有如暗夜里的鬼魅魍魉般,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时此刻也尝到了害怕的滋味了,方才独自面对四个大汉的感觉与面对这个可怕男人时的感觉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是他们把我摔到你身上的,不干我的事!”在他伸手要抓她时,她出声尖叫,屈着身体两手抱头,她开始后悔今晚没让她的黑衣部队跟来了。 她还是被“拎”了起来。 “你没事吧?” 唐知晓心惊胆跳地放下手,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略微起伏的男性胸膛,自己依然完好无初。 “你到底有没有事?”见她沉默,男人又不耐烦地问了句。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唐知晓浑身一震,连忙摇头,她无法在黑暗中看清楚他的脸庞。 “喂!我们要的是那个臭婆娘,你不想挨揍就给我闪一边去!” 先前被那男人的身型体格给震慑住的四名蒙面人,回过神来后,对着他咆吼。 那男人眼睛一扫,四名蒙面人立刻被他冷硬的气势给逼退一步。 “喂,你帮我把这四个矬蛋打发走,我就送你一幢房子。”唐知晓对男人说。显然的,她已经将这熊般的男人视为同党了。 石终生睨了她一眼。这么爱说大话,难怪会被人追打! 他压根儿就没将她的话听进耳里,只想快快打发这五个人。他今天做了一天工了,累极了,才庆幸找到了个可以安静睡觉的角落,偏偏又被这五个人的乒乒乓乓声给吵醒,他是可以不理会继续睡的,但这女人偏偏哪里不好摔,老往他身上摔,要他不起身解决也不行了。 他往那四个蒙面人走去,四个蒙面人则不断后退。 唐知晓“嘿嘿”地阴笑两声。有那大块头出马,怕你们四个矬蛋还不死?果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来观赏一等一的打斗画面。 当四个蒙面人的铁棍击在那男人身上时,就好像击在钢块身上,那男人不但毫无痛苦表情,反而一手一个,抓了蒙面人就往外摔,让他们呈弧线坠落,重摔在坚硬的路面上。他三两下就将那四个蒙面人解决掉,令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唐知晓起身鼓掌欢迎他归来。 “你好厉害哟!”她崇拜地拉住他的铁臂,却被他拨开,但她不死心地又抱上去。“你混哪里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遵守我的谎言,买一幢房子给你的。”最好是能把他拐来当她的私人保镖,如此一来,看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堵她! 石终生再次拨开她的手,走到他原先躺着睡觉的角落,拨开木板上的杂物。 “你可以走了。”他说完便曲起膝盖,横躺在木板上。他这个庞大的身子曲在一块与他不成比例的木板上,实在是让人觉得落魄,但他并不介意,他现在只想睡觉,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他一动也不动了耶。唐知晓愣在那里,瞪着他的背。 真是,这么穷的人……唉,算了,毕竟他救了她一命,她就再帮他一次好了。 她戳戳他的肩膀。“喂!起来,我请你去饭店过夜好了。”她仁慈地说,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地爬起来感谢她。 但是,她等了三分钟,他却仍是一动也不动。 “喂!”唐知晓又戳戳他的肩膀。 “再戳我就扁你。”低沉愠怒的声音闷闷传出,让唐知晓吓了一跳。 “不戳就不戳,有什么了不起。”她在他背后扮鬼脸;因为顾虑到他的话,所以那两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敢大声。 她面有难色地四下望望。这里真恶心,好像随时会有蟑螂、老鼠跑出来似的。不过,这个大块头都敢在这里睡了,那她还怕什么?没道理他行她不行! 唐知晓打了个呵欠,席地而坐。 马智成这奸诈小人死定了!还有那四个堵她的矬蛋,等她跟小舅说后,他们就死定了,到时候她要将他们一个个吊起来,狠狠鞭打一顿,看着好了,她一定会的…… *** “小姐……小姐……” 唐知晓微微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瞳的就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她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还惊骇地叫了一声。 老婆婆不悦地瞪着她。 “叫什么叫呀?现在女孩子真不像话,穿的像在卖的不说,还躺在路边睡觉,真是‘谢死谢正’!”老婆婆又叨念了一串。 唐知晓这才记起昨晚的事,回头一望,昨晚睡在木板上的大块头已经不见了,她连忙拉住正要走开的老婆婆。 “等一下!你有没有看到昨晚睡在这里的那个流浪汉?块头很大的那一个?” 老婆婆眉上的皱纹更多了。 “什么流浪汉呀?我们这里没有流浪汉!幸好你昨晚乱睡的地方是这里,要是在别的地方,你早就被人家抓去卖了,我们这区的治安是最好的……”老婆婆又滔滔不绝地赞美住家附近的治安来了。 要是这里治安好,那她昨晚就不会被堵了!唐知晓很想给她吐槽。 “谁敢抓我去卖?又不是不想活了。老婆婆,你别说那些废话,你再想想,昨晚在这里有一个长得很高很壮的男人,就睡在这里呀,那张木板上面,你真的没看到吗?”她着急地拍拍那张木板,将问题拉回来。 “没有、没有、没有!”老婆婆气呼呼的。“现在的女孩子真不像话,对老人家越来越不尊敬了!居然敢说我废话?气死我了,你快给我走,要不然我报警来抓你!” 看来她是无法在这老婆婆身上问出那大块头的去处了。唐知晓咕咕哝哝地扶起倒在路边的哈雷,试了几回才发动,不过似乎有杂音,肯定是昨晚摔车时撞到哪里了。 戴上安全帽、骑上哈雷,唐知晓并不急着回家,她要去找于文强,要去报仇,将她昨晚所受到的攻击加倍要回来! *** “东方大饭店”是南台湾知名的饭店,楼高五十五层,一至十五楼是百货精品,十六至五十楼是饭店,五十一至五十四楼是管理中枢,而最高的五十五楼则是“流离所”。 “流离所”的定位……很特别,说它是酒吧却又没什么酒,是餐厅却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挑客人,有卡拉ok设备却很少人去点歌唱,反正“流离所”是个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的地方。 “流离所”很挑客人;有钱并不代表“流离所”就欢迎你,得要“流离所”的主人单方看得顺眼才行,而且菜单金额也是随他订,完全随他喜恶索取,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不敢来。但如此怪异离谱的行事作风,且由于位处最显眼、最黄金的饭店顶楼,更别说“流离所”主人单方是个少见美男子的事实了;在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下,几乎全台湾无人不知南台湾有间神秘怪异、无法归类的“流离所”了。 单方的背景是个谜,大家只知道他是“流离所”的主人,拥有一头比女人还要柔滑的乌黑长发、发长及腰,一张漂亮得让女人都自惭的俊秀脸庞,一副比模特儿还要修长匀称的身材。 中性的单方,却有着极阳刚自傲的性格,不顺眼的人是绝对无法踏进他的“流离所”的。 单方为什么能有如此的权利为所欲为呢?自然是有人在他背后撑腰,而那人便是“东方集团”的年轻总裁何之事。今年才三十五岁便已掌管了一流的“东方集团”,而他也是“流离所”的股东之一,因此单方就算再讨厌他也无法踢他出去。 说到何之事,他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三十岁接掌“东方集团”,五年内将其业务扩展了一倍,就连这栋指标性的“东方大饭店”也是在他手中打造出来的,他的灵活手腕与钢铁作风是他得以成功的要素,修长的身材与俊朗雅痞的外表更是让众多上流社会女子追断了腿、摔碎了心,但三十五年来却没人绑得住他的心。 至于单方为什么能占据“东方大饭店”最好的顶楼位置呢?何之事没透露过。 外人只知道,单方出现在他面前时,何之事正在与各主管开会要将顶楼做成怎样的餐厅,单方直接拿出一张纸,何之事看过后就将顶楼无条件送给他了;至于那张纸上头到底写了些什么,除了单方和何之事知道外,谁也不知道。 而现在坐在“流离所”的角落里,埋首在纸张堆里已经一天一夜的那个人、也是“流离所”的股东之一——漫画家黎亚东,他跟单方原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是在某一日选在这个南台湾视野最好的地方赶稿时被认出来;从那时候开始,黎亚东一毛钱也没出就成了“流离所”的股东,而“流离所”自然也就成了黎亚东赶稿时的最佳所在;像现在,他就又在赶稿了。 最后一位股东是石终生,不过,这个股东头衔是单方硬要给他的,他从没心甘情愿踏进“流离所”一步过,全是单方硬拉他来的。 石终生之所以会成为“流离所”的股东,其实是因为某日单方经过一个工地时,一块砖不偏不倚地就要掉落到他头上,幸好是石终生眼尖,飞身扑倒他,才免于让单方有血光之灾。 单方倒是不担心自己破不破相,反而是看上了他的体格与勇于救人的个性,他最喜欢这种人了,二话不说就拉他进“流离所”当股东了。 “流离所”除了这四个人外,还有一个女服务生,叫做林恋赏。她也是单方硬拉进来的。 一年前的某日,单方穷极无聊转电视看时,恰好看到林恋赏的新闻。她砸了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ktv,因为她只是应征音控却发现负责人要卖了她去应召,她气得疯狂砸店,那不将ktv毁了誓不罢休的气势真会让人头皮发麻,全程全被监视器给拍了下来。 单方看到她砸店时的神情时,只是想若有这个女生在“流离所”的话应该不错,可以帮他打发令人厌恶的客人。没想到真拉她进来了才发现全不是这么回事,她不太甩人,也不太爱讲话,更没拿单方当老板看待,不过,倒是很守本分,单方不喜欢的客人全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赶出去,虽然这种机会不多,毕竟大家还是很聪明的,不会自找钉子砸。 她的这个优点现在则被单方拿来安慰自己当初并没有找错人。现在,单方在吧台调酒,而何之事则坐在吧台前,看着摆在面前的报纸,报纸的四分之一张版面是一张素描。 “唐知晓找石终生究竟要做什么?”何之事不解地拧起眉头。 在企业界,谁都知道“高远财团”的总裁有个骄蛮女,就是不知道石终生怎么会惹上这个骄蛮女的,还一连半个月在报上刊载了石终生的画像要找他?不过,画像上阴暗的部分太多,倒是轮廓让他一眼就看出是石终生,唐知晓居然出一百万元要找他,看来她真的是不找到石终生不死心了。 他在“流离所”见过石终生几次面,他很沉默,不像是会惹是生非型的人。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工地扛砖头搬水泥的石终生,怎么会跟唐知晓扯上关系的呢? 单方将调好的酒送到何之事面前,倾身将手肘靠在吧台上,瞄了画像一眼。 “他好久没来了。”单方鸡同鸭讲地说着,语气里有着思念。也许他该再去将石终生给硬拖来,免得他那个勤劳的股东得了过劳死。 何之事沉稳内敛地啜了口酒后,问:“你是怎么看石终生的?” 不能怪他怀疑单方的性向,谁教他长得比女人还美,而且,对石终生那暧昧的态度,让人不往那个方向想去都难。 “他是个可以让人依靠的好男人呀。”单方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邪气地轻叹了声。“哎!我要是女人的话,早就爬到他的床上去了。” 林恋赏正好从后方厨房里捧着洗干净的咖啡杯出来,单方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她耳里。 单方心里暗叫不妙。 丙然,林恋赏杏眼一瞪,不屑又鄙夷地啐了声:“下流!” 她将热腾腾的咖啡注满咖啡杯后,端了块黑森林蛋糕,掉头就往在餐桌上埋头苦干的黎亚东走去,仿佛跟单方多待在同一个地方一秒会死似的。 “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怕我了。”单方嘴角的迷人微笑虽然还挂着,但脸色已不若方才好看了。 “她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何之事说,一口气干掉杯中物。 虽然是实话,但单方就是不甘心,却发现自己居然在慢慢地“适应”林恋赏对他的不尊敬,这……世界反了吗? “对了,小纤上个礼拜来找过我哟,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小纤今年十八了吧?”单方笑眯眯地问,并且满意地看到何之事变了脸色。 吴小纤跟何之事的关系有些复杂;单方只知道何之事跟吴小纤的父亲似乎是商场上的好朋友,但在吴小纤九岁时,吴小纤的父母亲出了意外,何之事便将好友刚起步的公司收购了过来,并领养了吴小纤。 吴小纤似乎很怕何之事,她一直在台北念书,偶尔回来也是采取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上礼拜她回来时来找过单方,现在单方才试探性地提起,何之事的脸色果然就变了,显然他不知道吴小纤上个礼拜有回来过。 “还没满十八。”何之事硬着声回答,目露凶光,像在警告单方:别招惹她! 单方假装没看到。 “是吗?她那么温柔婉约,身后一定跟着一堆男生,你这个监护人要小心哟。” “我知道,只要你这个性向不明的人别接近她,她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他冷冷地说,成熟俊朗的脸庞板了起来。 要是单方这变态对吴小纤下手,那她根本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是很了解单方这种人怪异的魅力的,很多小女生就吃他这套,吴小纤自然也不会例外。 提到吴小纤,何之事就头痛。她又一声不响地跑回来了,而且连他都不通知,他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好歹也是她的监护人,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看来他得找她来好好谈谈了。 伴下酒杯,何之事拧着眉头离开“流离所”。 “谁说我性向不明……”单方咕哝着,眼尾扫向端坐在黎亚东对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刚赶出来,还是热腾腾的新稿的林恋赏。 “林恋赏!坐在那里混呀,打电话去给酒商,叫他们赶快把缺货送来,听到没有?”他忽然不爽地对林恋赏咆吼。 令人气结的是,林恋赏只是淡淡地用眼角瞄了他一眼,便又专心地看起黎亚东的漫画来了。 单方气得脸红通通的。这死丫头,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她从警察局里保出来,还好心地让她留在这里工作的,她现在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真是反了! 他深吸口气。算了!气坏了身体多划不来。 他拿起话筒,认命地拨下酒商家的电话号码。 第二章 “我知道你登在报上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真的?他在哪里?你快说!”唐知晓浑身的细胞全兴奋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找到他后,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拿到一百万元?” “我唐知晓说的还有假吗?只要我依你给的线索找到后,一百万元就是你的了。”一百万元算什么?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算送她一幢房子,她唐知晓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好,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他现在在……” “他真的在这里?”接过太多谎报,唐知晓不免狐疑一番。 “嗯。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把你的姓名跟地址留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在找到他的那一天会将支票寄去给你。” “好,我相信你。我叫林恋赏,你把支票寄到东方饭店五十五楼的‘流离所’就行了。” “等一下!”听她似乎要挂上电话,唐知晓连忙喊。“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快问!” 哇,这女人还真凶。“……呃……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唐知晓屏气凝神等着林恋赏的回答。 “情敌。”林恋赏毫不犹豫地回答,并挂上电话。 唐知晓一头雾水看着自己的大哥大。 情敌?大块头是一个女生的情敌?这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呀,不管怎样,她还是先找到大块头再说好了。 罢那女生说大块头叫……石终生……嗯!名字不错,人如其名,跟石头一样。 *** 南台湾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热,这时候最受不了的便是在工地工作的劳工们,就算天气再怎么热,还是要来上工,否则赶不上进度的话,他们可付不起违约金。 今天,才早上八点,太阳就已经大得让人受不了了。 不过,就算是严寒酷暑、狂风暴雨、打雷闪电,有个人一定会来这里报到,那就是勤劳苦干的石终生。 现在,他又一肩扛起了两包水泥,往正在补强的二楼走去。跟他分在一组工作的人实在是轻松许多,只要有石终生在,同组人便会非常有默契地工作一小时便轮流再休息一小时,反正有石终生,他一个人可抵五个人用。 “大石,休息一下吧,来喝杯水。”与石终生同一组的蔡伯扯着嗓门叫。在这里,大概只有他知道石终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石终生或许四肢发达又沉默寡言,而且看起来愣头愣脑的,但大家若真只看他的外表的话,可是会被他所骗了,他可是现在这片正在搭建中的社区的设计者哩! 至于他这么一个堂堂的建筑师为什么要放段来跟他们这群劳力阶级的混在一起,据石终生说,他喜欢这种工作的感觉,所以才会来挑砖扛水泥的。 真若那样就好喽。石终生还真是生不逢时,他出生在一个有名的大建商家里,不过好日子却只才过到他高中毕业那一年。 那一年的金融风暴令石家建筑业的股价暴跌得极惨,偏偏手头又有几个大型建物在进行着,不但无法抽出融资来周转,其至连员工的薪水都发不出来了;虽然石终生的父亲努力地向银行及商界寻求支援,无奈那场金融风暴实在来得太快太猛。令人措手不及,整个银行界及商界都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了石家? 就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况下,石家破产了,还背负了八千多万元的债务,石家夫妇一时承受不住,双双自杀身亡,只留下石终生;而石终生还是发现父母亲尸体的第一目击者,这是何其残忍的事呀! 事情发生后,石终生以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静处理完了父母亲的后事,在几乎天天都有人站在校门口向他要债的情形下,半工半读地完成大学学业。毕业之后,他进了建筑业,凭着天赋,很快成了新人建筑师中的佼佼者,再加上他还亲自参与建造的工作,每天一大早到工地,夜深了才回家,用所努力赚来的工钱及设计费用全拿去还债。老实说,别人都觉得石终生很笨,但他这么做却换回了债权人的信任,也不紧迫盯人了。 在努力了近十年,以为石终生会将自己累死的情况下,石终生终于靠着毅力与意志力将债务给还清了,甚至还买了个小鲍寓。让这个在这行打滚了近半个世纪的蔡伯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现在像石终生这样子的人不多了,能在那种环境中熬了这么久,甚至像现在被其他人给占了便宜也不吭声;这种人不错,难怪他家的小女儿美芬在给他送饭来时,会多准备一份给这小子,看来是对这小子有意思了,嗯,美芬的眼光不错! 石终生回头看了蔡伯一眼。 “我不渴。”他回道,便又掉头走上楼去了。 喝完了水的蔡伯,正要起身去工作时,忽地被叫住了,他转过身来,被眼前一头火红短发的女孩给骇退一步,她身后还跟了几位穿黑衣、类似凶神恶煞的兄弟! “喂!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石终生的人?”唐知晓高傲霸气地问。 好个盛气凌人的女孩子,瞧她这身打扮还有身后跟的那些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蔡伯吞了口口水。 “石终生?没听过。”他谎道。看他们这样子,八成是来找大石麻烦的,他怎么能告诉她? “没有?”唐知晓抚着下巴。方才她跟黑衣部队已将偌大的工地给搜巡了一番,就是没见到大块头的身影。难不成她又被骗了?可恶,她非去找林恋赏算账不可! 正当她怒冲冲地要掉头离去时,耳朵灵敏地听到几声规律的脚步声。停下脚步,眼睛往未完工的楼房里头望去,当那原先只有下半身的身体随着下阶梯而慢慢露出整个身子时,唐知晓的一双眼睛全亮了,喜悦的感觉在她心里激荡着。 石终生! “石终生……”她是很高兴的,恨不得能马上飞过去抱住他,但不知怎地,她连叫他名字都叫得那么小声,脸孔热热的,心跳加速。 她找他好久了!虽然那晚他的面孔模模糊糊的,但她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那晚的大块头,在太阳底下的他显得更魁梧、更帅了! 她蓦地记起了说他不在这里的老芋仔,目光阴沉沉地瞪向他。 可恶的老芋仔,差点儿害她跟他错身而过,真不可原谅! 瞧见唐知晓的脸色,站在她身后的几名黑衣人立刻一拥而上,将蔡伯给团团围住,其中一名为首的更是蛮力地揪住蔡伯的汗衫领口。 “小姐,怎么教训他?”阿保恶狠狠地问道。 “嗯……”唐知晓还在考虑要不要教训他。算了,看在她没有错失跟石终生相遇的分上,她就饶了他。 “放开他。”这三个字唐知晓都还没说,大踏步而来的石终生就已经先说出口了。 他的身形与不怒而威的气势给人一种压迫感,黑衣部队不禁全往后退了几步,蔡伯一得到自由,就跑到石终生身后去了。 “大石,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那,你小心点。” 蔡伯的话全听进了唐知晓敏锐的耳朵里,她往前一站,愤怒地指着缩在石终生身后的蔡伯。这很不容易,因为石终生宽大的身材早已经将中等体型的蔡伯给完全隐在身后了。 “你说谁不是好人?”可恶,居然在石终生面前毁谤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石终生冷硬地问,阻在唐知晓面前。自从上个礼拜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画像后,他就后悔自己那天晚上出手救了她。 难怪她会那么大口气地说要买一幢房子送给他。唐知晓,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她的个性有多刁蛮骄纵,现在看来,他果真是救错了人。 哇噻!他说话时的酷样也好迷人哟……唐知晓挺着身子看他,尽全力不脸红心跳。 “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你救了我呀,记得吗?我说过我要买一幢房子答谢你的,现在我房子已经买好了,你以后不用再做流浪汉了。”她喜孜孜地说。 现在他心里一定很惊喜,所以才会面无表情;他大概真的以为她那时是说着玩的吧?现在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健忘的人喽,一定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唐知晓情绪高昂地在心里猜想。 缩在石终生身后的蔡伯听了唐知晓的话,两眼睁得奇大。 这女孩的爸爸是谁啊?大石只是救了她,她就要送他一栋房子!真是太凯了,他老蔡活到五十三岁都还没遇到过这种好事! 但,一分一秒过去了,石终生还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一点也没有要对唐知晓感激涕零的迹象。 “喂,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唐知晓按捺不住地大叫。就算是恐龙,她说的话也该传到他脑子里了,怎么他还是一脸无动于衷? “听到了。”石终生总算开口了。“那晚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你并没有欠我什么,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地方住,你不用担心。” 他的视线在她及她的跟班身上绕一圈后,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们几个不要在这里妨碍大家。”他不想再跟她扯上一点关系。 “臭小子,你竟敢对我们小姐这样说话!”为首的黑衣人怒不可遏地跳出来。那是个不智之举,虽然他不算矮,但跳到又壮又魁的石终生面前,马上就被比了下去,画面有些难看。 唐知晓走上前去,用力敲下阿保的脑袋,他痛呼一声,抱着头往旁边跳开两步。 “我有叫你说话吗?笨蛋!”唐知晓一张俏脸羞恼成了一片淡红。 她活到十九岁,还没受过这种屈辱。不要钱的房子给他不要,居然还说她妨碍了他工作!好!石终生,我跟你杠上了。 她不眨一眼地盯着石终生那张毫无表情的性格脸孔。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我登在报纸上的那张素描?” “我说过,那晚的事我已经忘记了。” “哼,那就是有了。”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代表他心里有鬼!这该死的大块头,明明知道她在找他却装做没看见,这么会耍大牌,以为她就没办法了吗? 石终生注意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和唇边漾起诡谲的笑意,起了抹不祥之感。 唐知晓举起手,清脆地弹了下手指。 “我们走。” “小姐,你就这样放过他?”黑衣人首领阿保焦急地叫着,非常不服气。 “你打得过人家吗?”唐知晓淡然说道,随即掉头就走。 阿保满脸通红,恼恨地瞪了石终生一眼后,跑步追了上去。 “大石,这样好吗?”蔡伯从石终生身后走出来,担忧地问。那女孩看起来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 石终生难得地对他露出放心的笑容。 “没事的,工作吧。”他拍拍蔡伯的肩膀,又扛起了一旁的水泥包。 蔡伯看看他雄厚的背影,再望望唐知晓离去的方向,不知怎地升起了一种感觉,好像……他们这里不会平静太久了。 *** 蔡伯的感觉没错,第二天工人来上工的时候,赫然看见一堆有如小山般高的砂石就堆在他们搬运砖块、水泥必经的工作道上,而且还将他们昨天辛苦堆放好的一些砖块跟水泥包还有运砖车、铲子、抹刀、绳子等等工具全压在砂石下了;没了那些东西,他们怎么开工? 而唐知晓则率领着昨天那一班黑衣人站在对面,不怀好意地笑着。 没错,这些砂石是她弄来的,她倒要看看石终生要怎么解决。 她已经决定了,既然他敢如此地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么她就千方百计地作怪,让工地里的这些人——最好是老板——受不了后,他自然就会被踢出来了,到时候看他再怎么嚣张?或许到那时,她会好心地再收留他也说不定…… 见到这副景况的石终生,眉头不皱地唤来了工头。 “打电话给砂石厂,叫他们砂石过两天再运来,今天这里的够用了。阿旺去把推土机开来,将这些砂石运到后头去,别再呆站着了,快点工作。”他气定神闲地指挥着,将货车驶来,好让推土机能将砂石堆放到货车上。 虽然有些困难,但那如山般的砂石总算慢慢地在减少,等到大家看到砂石底下终于露出他们赖以维生的工具时,顿时犹如寻获宝藏般,全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一直待在人家屋檐下观看的唐知晓,脸由青变绿、再由绿变青,气得全身发抖。 尤其是当她看到一个笑吟吟的女人骑着摩托车,提着两个便当走到石终生面前时,一副羞涩的模样,更是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拖离石终生身边。 “小姐,现在怎么办?”阿保问得有些气虚。“可以去吃午饭了吗?” 也难怪,他们一大早就被唐知晓给挖起来当搬运工,将砂石叠成小山,连早餐都没吃,接着又在这里待了一早上,看到连那个大块头都有女人送东西来给他吃,他们的肚子更是饿得受不了了! “吵死了!”唐知晓对他怒吼。“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吃!你是饭桶呀!” 看他们个个一副没精神的模样,这也难怪,早餐没吃就被她挖起来做苦工,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也难怪他们会肚子饿。 可是才一餐没吃,每个人就露出有如难民似的饥饿嘴脸,以后怎么保护她呀?真是憋脚死了!连石终生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唐知晓撇撇嘴。 “走啦!我带你们去吃东西,你们最好每个人都给我吃得饱饱的,要不然就滚回家去吃自己!”她语气强硬,昂着头、骄傲地往路边的一排哈雷走去。 黑衣首领阿保跟在她后面,心里暖暖的。小姐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见不得他们挨饿的。 不过,小姐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找那个大块头的麻烦呢?阿保不解地想着。那大块头不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吗? 说到救命恩人……阿保太阳穴旁冒出了青筋。小姐让“红浪”断水断电、停止营业实在是太便宜马智成那混蛋了;要不是他收到消息太晚,他非把马智成用绳子绑在哈雷后面拖着走不可!居然敢偷袭他们小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最好不要让他再碰到那混蛋! 唐知晓带他们到一家自助餐厅,让他们吃到饱。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包括唐知晓,一顿下来大概要花到五六千块,的确不是一般家庭花得起的,但唐家一向优越,唐高远对女儿也极纵容,这种日子,唐知晓已经过惯了。 坐在舒适高雅的餐厅里,唐知晓面前摆了多盘黑衣人夹来给她的食物,但她只要想到石终生接过那女人便当的那一幕,她就吃不下,一块鸡肉在嘴里嚼了老半天了还没吞下。 当她终于吞下时,也从嘴里叹出了口气。听到那声叹息的黑衣人们全停下了叉子,看了唐知晓一眼后,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全都一头雾水时,唐知晓抬起头,目光锐利、有些紧张地望向黑衣首领阿保。 “阿保,我要你去跟踪石终生,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住在哪里,还有中午送饭去给他的那个女人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全去给我查清楚,知不知道?”她说。 她必须知道这些事,然后她才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 “哦……喔。”黑衣首领阿保愣愣地应了声。虽然不知道小姐叫他做这干么,但只要是小姐说的,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 棒天一大早,唐知晓就又把黑衣部队全给挖了起来。 全身黑的阿保,连眼圈都黑了。昨天他午餐后就跑去盯石终生了,盯到半夜两点;这段时间,他终于知道了一件事:石终生是个天下无敌的工作狂! 石终生居然在工地里待到半夜一点才回家耶!而且不是在工地里纳凉,而是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在扛水泥、铺地砖耶!他这个跟踪的人都已经累得快睡着了,他居然在工作了十二个小时之后还有那个体力去铺地砖?他真是败给他了! 半夜一点二十分,石终生总算离开了工地,不过,他是走路回家,连带的,阿保也不敢骑他的哈雷,怕会惊动石终生。就这样,他牵着百斤重的哈雷在暗夜里走了半个小时,直到石终生终于进入了一幢破破的公寓,而他也累趴了。 不过,他总算知道石终生的住处了,而那女人的事也已经叫阿林——他们黑衣部队一员——去探听过了,是那个老芋仔的女儿,这样可以对小姐有个交待了。 只是,他从回来,睡到床上还不到三个小时,小姐就又来叫他们起床,他真的已经快不行了! “小姐,现在才六点……”他严重缺乏睡眠地跟在唐知晓身后。 唐知晓倏地回过头来。 “你没听过‘早睡早起身体好’这句话吗?我已经又想到了一个整石终生的方法了,等事情做完后,我自然会放你们回来睡觉的。”她兴奋地说。 苞阿保比起来,唐知晓显得精神奕奕多了,虽然整夜都在想要怎么整石终生,好让他注意到她,或许这事与自身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所以她连一点倦意都感觉不到,满脑子只想到怎么让石终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孔产生变化。 再度来到工地,已经有一群看起来非善类的人在那里等他们了,数一数,约有十来人。看到他们,唐知晓眼睛一亮,一头红发在初晨的早阳中特别闪亮。 “呀,你们来啦!”她兴奋地跑向他们。 “小姐。”混混们必恭必敬地喊了声。 阿保认出他们,他们是有“地下娱乐教父”之称、也就是小姐的小舅——于文强的手下的手下。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用这样,今天就拜托你们喽。”唐知晓笑眯眯的。 “应该的。”混混们又必恭必敬地回答。 黑衣部队们虽然不知道唐知晓找于文强的人来做什么,但当石终生和工地的工人们陆续来了以后,混混们开始大闹时,心里开始有谱了。不过,他们还是待在工地对面人家的屋檐下看整个情势发展。 唐知晓满意地看着那些工人被找麻烦的混混们推来推去,生气却又不敢动手的孬样。 嘿嘿!这就是她昨晚想出来的计策:等混混他们做得太过火时,她就率领黑衣部队去解救工人们,将混混们赶走,然后工人们一定会很感激她,而石终生到时自然也就会改变他的态度,将她放在他的心里了! 多完美的计划呀!唐知晓开心地不住发笑。 咦?石终生他要干什么? 唐知晓望向工地里那最显目的身影,她已经忘了那暗夜里,石终生是如何手无寸铁地击退马智成的手下了。 石终生一脸晦暗地站到工人与混混中间,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可怕了,混混们全往后退了一步。 混混首领是头发染成金黄色的蛇仔,他勇敢地站出来与石终生面对面。 “喂,你这四肢发达的蠢蛋,想逞英雄呀?识相的就快给老子闪开,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说完,他从裤袋里模出把蝴蝶刀,利落地在手中耍弄着。 那把锋利的刀子在石终生面前晃动,近得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他的脸。 唐知晓在看到蛇仔拿出蝴蝶刀时,蓦地倒抽口气,一颗心提到了喉咙。 她的剧本里没有蝴蝶刀这种东西的呀!蛇仔怎么可以擅自做主把刀子拿出来耍?还距离石终生那么近,要是不小心划到他怎么办? 未及细思,她的双脚就已经跑出去了。“蛇仔!”她边跑边叫。 她不叫还好,蛇仔一听到她的声音,心头一惊,耍弄蝴蝶刀的手一颤,锐利的刀锋就这么迅雷不及掩耳地划破了石终生黝黑的右颊,刀尖上沾了血,蛇仔吓得连退几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颤着声说,蝴蝶刀这把凶器就在他手上,让他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唐知晓跑到他们面前时,两颊已因奔跑而红润了不少。 她一抓住蛇仔就开骂:“你这是干什么?我有叫你拿刀子出来吗?你这个笨蛋,要是伤到他怎么办?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骂到一半,忽然发觉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这才注意到他还握在手里的蝴蝶刀上竟沾了血! 她猛地回头,石终生的右脸颊上多出了一道小伤痕,小伤痕上已经渗出了几颗小血珠。她的视线缓慢被动地移向他的眼珠,当她真的与他四目对望时,却被他眼里的寒意给冻得头皮发麻。 “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拜托你!不要告诉于老大,求求你!”蛇仔在她身后哀求着。 而唐知晓只是盯着石终生的眼睛看,越看越对他眼中的冰冷感到不爽。 吧……干什么那样看她?又不是她划破他的脸的!再说,如果不是他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不会叫人来找他麻烦,蛇仔也不会失手划破他的脸了,这一切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与她无关! “不要说了!这全是他自己自讨苦吃,与你无关。他这人就是爱逞英雄,讨厌死了,再说那点小伤又死不了人,算他自己活该!”虽然心里很歉疚,但石终生的目光却又惹恼了唐知晓,她嘴硬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原来这些人是你这个不良少女叫来的!你到底想怎样?现在又害大石受伤,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吗?”蔡伯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对唐知晓挥着拳头。 唐知晓不愿低头地昂起脸。黑衣部队也跑来,站在唐知晓身后。若发生冲突,他们誓死保护小姐。 石终生平举起右手,阻止蔡伯他们前进。 唐知晓再度将视线移到石终生脸上,她的任性倔强与他的面无表情形成明显的对比。 突然,他开口了。“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石终生可以感觉到脸颊上伤口的刺痛。他并不是胆怯怕事,而是希望这件事就此归零,最好是唐知晓在歉疚之下能别再找他的麻烦。 唐知晓吃了一惊。他怎么还是这副表情?他的脸在流血耶!难道他不生气吗?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会有别的表情?她都已经做得那么过分了。 “……等——” 已背对着她的石终生半转过头来,用眼尾睨着她,唐知晓在那瞬间看到不耐烦的情绪在他脸上划过。 “再不走,警察来了可别怪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石终生说完后,一甩头就又走了。 “警察?”蛇仔一听到警察,马上变了脸色,一物克一物,他们混混最怕警察了。“小姐,我们……”虽说怕警察,但要走,还是得征求小姐的同意。 “你们走吧,不过——”唐知晓倏地一脸杀气腾腾地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瞪着蛇仔。“你划破了他的脸这件事……算了!他都不跟你计较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你们走吧。” 唐知晓的话在中间顿了一会儿,虽然才停顿了两秒钟,但足以让蛇仔吓得两腿发软了,所以当唐知晓宣布他们可以走了时,混混们几乎全是落荒而逃地火速离开。 “没用的东西。”阿保鄙夷地望着那几个混混的背影啐道。“小姐,现在怎么办?”他问,虽然他很想念家里那张床,但他还是选择以唐知晓为优先。 唐知晓留恋地回首瞧了正在努力工作的石终生一眼。 “算了,你们还没吃早餐,我们先去吃早餐好了。阿保,你等一下记得告诉我我昨天叫你调查的事。”她指的是石终生住在哪儿,以及那女人跟石终生是什么关系这两件事。 阿保顺从地嗯了声。 第三章 唐知晓在月淡星稀和几盏不灵光的路灯庇护下,悄悄地往破破的公寓移动。 没错,她现就在石终生所往的公寓下面,阿保中午将他的住址告诉她,她晚上就来了。 石终生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回来了,她站在下头看着他房间的灯亮、灯灭,然后又等了半个小时,现在他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只要小心一点潜入他家,应该没问题的,他睡着了是很难醒的——从她被马智成的人袭击的那晚,她被人摔到他身后三次后他才有反应,这点便看得出来。 她沿着墙壁走。忽然间,她的手心沾上了一个黏黏的东西,她将手举到有微微月光的地方,一坨脏脏的口香糖黏在她的手掌上,她忙不迭地将之甩掉。 恶!石终生怎么住在这种地方?破跟烂不说,居然还有人将口香糖随处黏!真不知道他在逞什么志气,她送上门的房子他不要,偏要住这种看起来随时会塌的破地方。 鲍寓大门如她预料的并未上锁,也难怪,这么破的公寓小偷也不会想来的。 偷偷模模地模上二楼,看到一只上头沾满了水泥与灰尘的布鞋,和一些放置在门外的小堡具,唐知晓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石终生的房间,她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外偷笑了十秒钟。 他没锁门!唐知晓在心里直呼“lucky”,悄悄地打开门。 但她的兴奋很快便消退了下来,因为房间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开始紧张了起来,额上冒出了小汗珠。没关系的!只要模着墙壁走就行了,况且她身上还带着打火机…… 唐知晓在边沿着墙壁走时,左手模向裤袋,想取出打火机,但,还没将打火机模出来,脚就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她本能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趺在一个坚硬的、有些热度的东西上头,撞晕了脑袋。 被她压住的东西动了动,唐知晓马上停止呼吸,一股不祥的预感穿进她脑子里。她不会那么衰吧? 不到三秒,天花板的日光灯亮起,一下子满室通明。 不幸的,唐知晓就是那么衰,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地平躺在上身未着寸缕的石终生身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尴尬的静默在斗室之间蔓延。 唐知晓的脸颊有些发红,她如果聪明的话,不会在看到石终生杀人般的目光时还硬赖在他身上,她应该迅速爬起,且马上夺门而出才对。 但她偏不,依旧大模大样地躺在他身上,嘴角还扬起抹傻傻的微笑。 没办法,他的胸部又宽又大又温暖,像张床一样,她躺在上面好舒服。虽然这种见面方式和预期有所不同,但世事难料,这样子也不错。 不过,显然的,石终生并不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上是件舒服的事,他大手一掀,唐知晓就滚下了他的身体,还翻了几个圈。 “哎哟!”唐知晓一脸痛苦地抚着跌疼的。“你这人怎么那么粗鲁!本小姐愿意躺在你身上是你的福气,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你干什么?呀!放我下来!放我下——”她被石终生抓住了后衣领,拎着走向门口,无论她怎么挣扎、如何踢脚,就是没办法挣月兑他的掌握。 这可恶的臭男人!居然敢如此对待她,她是放段来这种地方的耶! 接着,她被石终生像丢垃圾般,毫不留情地给丢出门外。 一把她丢出去,石终生一语不发就关上门,且还大声地落了锁。 唐知晓的遭到第二次重大残害,在地上申吟了一阵以后才有力气爬起。她忍着臀部的疼痛,用力踹着房门。寂静的深夜里,砰砰砰的踢门声显得格外大声与刺耳。 “你这大混蛋,给我出来!居然敢这么对待我?我唐知晓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把我丢出门,有胆子你就给我滚出来,不要在里头当缩头乌龟,听到没有?出来!”她边叫嚣边用力踢门,也不理会现在是半夜三更,自己的行为会吵醒别人。 有胸部有什么了不起!借躺一下就赶她出来,还将她毫不温柔地往地上扔,当她是什么呀?唐知晓气死了,不将这臭男人给叫出来骂一骂,她是不会甘愿的! “你这疯婆子,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鬼吼鬼叫的干什么?把我儿子都吵起来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打电话叫警察来,快滚啦!”石终生对门公寓的人终于受不了地跑出来骂了。 唐知晓一转身,杀气腾腾地朝那人走去,重重地在他家的铁门上猛踢了一脚。 “我就是爱踢爱叫,你想怎样?给我滚回去睡觉,要敢再骂我疯婆子,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来把你家的人全砍成十八段!”她心情已经很恶劣了,还被这个混蛋骂疯婆子!全都是石终生害的,她把这笔账记到他头上了! 唐知晓的眼睛在晦暗不明的暗夜里发出野兽般的嗜血光芒,再加上她发狠的语气和那头不良少女的红发,那男人有些畏惧了起来,但,她不走的话,儿子是无法安心睡觉的,想到这里,他便又鼓起了勇气。 “你……你吓谁呀!我再给你一二分钟,三分钟内你要再不走的话,我就打电话叫警察来!”他做了个欲转进去打电话的动作。将警察搬出来一定有用,这种不良少女最怕的就是警察了。 唐知晓“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她竟然不走,反而笑了起来?那男人的心开始有些凉凉的感觉。 “一分钟?”唐知晓啐了声。“你三分钟后打电话,或许警察得要十分钟才会出现;不过,只要我三分钟后打电话,我的黑衣部队在一分钟内就会赶来,到时候你就惨了,怎样?要不要试试看是你的警察快还是我的兄弟快?” 那男人在唐知晓还没将话说完时,就已仓惶将门给用力关上了。 “哼!没用的家伙,光会说大话,跟我唐知晓比,你还差远了哩!”唐知晓掩不住得意。虽然她说的话也是吓唬的成份居多,她再怎么样也没那个胆子去将人家砍成十八块,但偶尔撂些狠话也是挺有用的。瞧!罢才不就见效了吗? 得意洋洋的她,转身想继续踢石终生的门,不将他给踢出来她是不会甘心的。可才一转身,她的俏鼻就撞上了一堵肉墙,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暗夜,当场骇得她连退好几步,惊魂甫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堵肉墙不是别人,正是石终生。 他一直站在她身后?多久了?该不会她撒泼撂狠话的画面全被他看光了吧? “你……你吓人呀!站在人家后面一声不吭的,干么呀?”唐知晓拍着心口,两颊又微热了起来。虽然有点没用,但她发现他一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说话的语气就会有些软弱无力了起来。 他就站在黑暗中闷不吭声地看了她半晌,而后似乎是认命地叹息,虽然轻,但唐知晓还是听到了那几不可闻的轻叹。 “进来吧。”他低沉地说,走回公寓里。 她再这样闹下去,整栋公寓的人都别想得到安宁;既然是自己招惹了她,还是由他自己来承担这个苦果吧。 唐知晓可开心了,昂首阔步地跟在他身后。 “嗟,不是我喜欢说你,像这种地方,给猪住猪都不住,怎么你却喜欢住在这里?我说要送你房子的那个承诺还有效喔,而且马上就能搬进去,不用再待在这种地方了。哎唷,你看你看,墙壁都裂了个大缝了,要是哪天来个小地震,这里不就整个都塌下来了吗?我送你的那个房子可是很好的唷,耐震又干净,而且地方又大,你——” “你到底来这干么?”石终生打断一进门就不住批评的唐知晓,习惯自然地就在地板上落座。 他这个公寓很小,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房间,厨房、浴室与房间是连在一起的,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大床垫大剌剌地放在房间的地板上,方便石终生一回家来倒下来就睡,如此而已。 而这个破旧的小鲍寓却是他过了近十年水深火热的日子后,才拥有的家。 见他坐得如此随兴,唐知晓便如法炮制,坐在他的右手边,看到他早上被蛇仔不小心划到的小伤疤已经结了疤。 石终生立刻往右边挪了挪,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举动让唐知晓又不悦了起来。干么?她身上有病毒吗?她任性地一把抱住他的右手臂,不准他再移过去。他拨开,她再抱住,直到石终生放弃想离她这一点的念头。 “你到底想怎样?”石终生又问,还是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 “我要你搬到我送你的房子去住。”她霸道地说。 “我喜欢这里。” “才怪!你要真喜欢这里,那救我的那一天你为什么会睡在那个角落,而不回来这里睡?” “因为那天我很累。”而且很愚笨地去救了你,石终生在心里说道。 “哈!”唐知晓欢呼一声。“抓到了吧!还说不认识我,你明明就记得我,居然还撒谎,这样很伤人心的,你知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但石终生还是选择闭紧嘴巴。 “不过,现在你承认了,那我就原谅你,你明天就搬进我送你的房子去吧!那里离你的工地也很近喔,从工地走到那里大概只要五分钟。” 她说得很快乐,不过,得到的反应仅是淡淡一瞥,然后石终生便倒向床垫,睡觉去了,且还背对着她,摆明了不想再跟她说话。 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把她说的话全当放屁吗?唐知晓正要发作,脑海里却莫名地浮起了他白天在工地里辛勤工作的身影,顿时又骂不出口了。 哼,看在他那么累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她四下望了望,怎么这里连张薄被也没有?他这样果着上身睡觉很容易感冒的。 没办法了,她月兑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轻轻覆在他身上,突然觉得好笑,她的那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就好像拿棉被盖在大象身上一样,露在外面的比盖住的还要多。她也只有这件衣服,他只好委屈点了。 将灯关了之后,她悄悄地躺在他身边。今天已经很晚了,她今晚就委屈点,跟他睡在这种烂地方一晚好了。 虽然是这样想,但她的心里却暖暖的,不由得又移近石终生的身躯一点。 *** 翌日,唐知晓被刺眼的阳光给扰醒,睁开眼,石终生已经不在了。 她瞥了眼手表,九点了,那工作狂肯定已经去工作了。 揉揉困涩的眼睛,天呀,这里白天看比晚上看还要糟,石终生那大块头还真一点生活品质也没有,这种地方居然也住得下。 她又倒回床垫。再睡下好了,这床垫上有石终生的味道,还满好闻的,她就睡到中午再去找他好了。 她又沉入了梦乡。 *** 蔡美芬将机车停在工地前,将刚刚在家里才做好的饭盒拿下来。她一如往常地做了两个饭盒,一个给爸爸,一个给石大哥。 想到石终生,蔡美芬清秀可人的脸蛋上便浮上两朵红云。 她很喜欢石大哥,不过,在第一次见到石大哥时,她还是免不了被他的体型和严肃的神情给吓到,但由于爸爸跟石大哥一起工作的缘故,久而久之,她也明白了石大哥虽然体型壮硕又严肃得吓人,但他却是一位勤于工作又乐于助人的好人,稳重又能给人安全感,于是她的畏惧不知在何时已转变成了爱慕,为他做饭盒是她间接表示她对他的感情的一种方法,真要她说出口,她反而没那种勇气。 蔡伯在女儿来时就已经看到她了,早早就坐在工地走廊上等着。 “爸,石大哥呢?还在工作吗?”蔡美芬提着饭盒走到父亲身边,四下望着,没看到石终生的身影。 “大石在楼上,等一下就下来了,先把我的便当给我,我饿死了。” 蔡美芬将父亲的饭盒给他,坐在父亲身边频频往后望,不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一回头,果然是石大哥。 微红着脸,她温婉害羞地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他。 “石大哥,你的便当。” 石终生接过,对她笑了笑并道了声谢后,便在蔡伯身边坐了下来。 “大石,昨天那个红头发的不良少女跟那几个黑衣人早上没出现,会不会是准备下午再来捣乱?”蔡伯边咀嚼,边担忧地问道。 整个早上他都工作得战战竞竞的,深怕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会突然跑出来,现在早上过去了,他还得担心下午。 “今天应该不会来了。”石终生打开饭盒,将饭菜大口大口送进嘴里。 “是吗?”蔡伯有些狐疑。“大石,你是不是真救了那个不良少女?既然你救了她,她又要报答你送你一栋房子,你干么不收下来呢?”大石那间小鲍寓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我只要我自己亲手建的房子。”石终生回答。 “可是你不接受她的房子,她会一直来捣乱的,我们的工作进度也会受到影响的。”蔡伯又说。经过前天跟昨天,虽然工作并没有被拖延到很严重的地步,但如果每天都这样的话,那这一区的楼房是很难如期完工的。 石终生倒是很镇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我会负责,你别担心了。”他说。 蔡伯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也罢,既然大石都说不用担心,那他还自寻烦恼干么? 接着,蔡伯也大口大口吃起自己的饭来了。 “既……既然他们那些人那么坏,为什么不报警抓他们呢?”被遗忘在一旁的蔡美芬开口了,父亲这两天回家都会将这件烦人的事说上一说,所以她也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难怪她前天送饭来时看到地上满是一撮一撮的砂石;昨天石大哥的脸颊还受伤了,虽然只是个小伤口,但难以担保往后那些坏人不会愈闹愈过分呀!一想到石大哥有可能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她就无法安心。 以往跟父亲和石终生在一起时,蔡美芬总是当个闷嘴葫芦,现在她开口了,或许真的在忧心之余,已经有要跟石终生更进一步的打算了。她不要一辈子跟石大哥维持这种相敬如宾的关系。 “说你这女孩没见过世面就是这样,”蔡伯一开口就数落。“那种人就算真给警察抓走了,若真要我们不得安宁,他们的同党还是会继续来闹的,而且还会让我们更难看,这样你懂了吗?真是的。” “可是……可是你们就眼睁睁看他们一直来闹,而束手无策吗?”她急了,两手紧抓着袋子。 石终生没说话,还是吃他的。 “我知道你这丫头担心大石,放心好了,大石他有分寸,不会让人那么容易骑到他头上去的,是吧,大石?”蔡伯玩笑地顶顶石终生的肩膀。 蔡美芬秀气的脸蛋上立刻爬满了红潮。 “爸!你在说什么啦!”她害羞地低嚷。 “我说错了吗?你这丫头敢说不是在担心大石?”蔡伯早看穿了女儿的心事了。 “爸!”蔡美芬真恨不得此时此刻地上能裂个大洞好让她钻下去。 “美芬心地善良,就算今天不是我,她也同样会为那人担心的,蔡伯,你就别再说了。”石终生将空饭盒递给蔡美芬,又说了声谢谢后,便站起身往楼梯走去了。 蔡美芬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阵阵落寞。 罢才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总觉得石大哥是在拒绝她呢?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也许是她太多心了,石大哥说的那些话或许只是纯粹要帮她解危罢了,根本就没有别的涵义在里面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如此落寞呢? 就这样,蔡美芬怀带着一颗不安的心,骑上机车走了。 蔡美芬走后十分钟,唐知晓精神奕奕地拎着个纸盒来到工地,看到上次见到的老芋仔,便兴冲冲地朝他走去。 “喂,老头,石终生呢?” 正低头假寐的蔡伯被这高傲且似曾相识的声音惊醒,猛一抬头,果然是那个红发不良少女,他浑身上下马上陷入备战状态。 “不在!”他反射性地叫。 唐知晓眯起眼睛,满脸不信。 说巧不巧,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榔头落地的清脆声响。 唐知晓眼尾一扫。 “敢骗我?你给我小心点!”她哼了声后便往楼梯跑去。不妙!她刚才拿的说不定是刀、枪什么的……蔡伯匆匆从地上爬起,跟在她后头上了楼。 唐知晓听到身后的跑步声,转过身堵住正要跑上楼的蔡伯。 “你敢上来,我就一脚把你给踢下去!”她要跟石终生独处,他跑来凑什么热闹? 蔡伯神色有异地望着她身后。 “你又来做什么?”石终生忍耐的声音从唐知晓身后传来。 他一定是在救她那晚,被什么邪魔恶灵附身了,才会让她一直在他身边打转,让他不得安宁。 唐知晓两眼一亮,跑到他身边。 “嘿嘿!我看你可怜,特别去买了最好最贵的牛排来给你吃,你那么穷,一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她特地跑去买了最贵的牛排,还等了一个小时才拿到的耶,然后就马不停蹄地送来给他了,在来的路上,她满脑子想的全都是他喜极而泣的模样。 什么嘛,原来那是牛排而不是什么刀枪呀,看来是他紧张过度了。蔡伯骚头弄耳地步下楼去了。 石终生看了满脸兴奋的唐知晓一眼,再瞥了眼纸盒。 “我吃饱了。”他淡淡地说。回到瓷砖旁,低去继续铺瓷砖。 “嗄?”唐知晓大叫一声。“你吃饱了?”她想起那天拿饭盒来给他的那个女人。“你是不是吃了那个女人送来的便当?”她质问。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丙然!唐知晓气极败坏,硬将牛排塞到他怀里。 “不行!你把刚吃的东西吐掉,把这牛排吃下去,这可是我排了一个小时才买到的,你一定要吃!”她任性地说。 石终生不理她,将纸盒放到地上。 唐知晓更火大了,捡起纸盒又塞到他怀里。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快把它吃掉!” “烦死了!你不会自己吃吗?”石终生失了耐性,对她咆吼着,而后又低下头去铺瓷砖了,只不过手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稳了。 他很少会有发脾气的时候,但唐知晓就是有这能力激发他的怒气。 唐知晓骇到了,倒抽了口气,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了不起!不吃就不吃,我干么要求你!”她气得眼眶、鼻头都红了,将纸盒往空荡荡的窗外奋力一掷。 石终生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纸盒被摔散了,几只流浪狗闻香而来,正在争食里头的牛排。 “干么?后悔啦?后悔死算了!现在我就算把牛排给野狗吃,也不让你吃!”唐知晓嘴硬地说道,心里划过一阵快感。 石终生还是没什么表情,压着心里的怒火,只是淡淡地说:“你真是太任性了。” 唐知晓仰起下巴,一脸挑衅。 “我就是任性,怎样?” 第四章 单方来时,看到的就是石终生跟唐知晓针锋相对的画面。 “唐小姐,我们大石是老实人,你别欺负他哟。”单方面带微笑地走向两人,一头乌里黑长发整齐地束在身后,依然修长俊美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一看到唐知晓的那头红发就知道她是谁了,显然是有人去告了密,现在唐知晓正在纠缠石终生——至少他看到的是这样。 唐知晓将怒目转向发声处,当她看到单方时,不但没有一般少女见到俊美男子时迷醉反应,反而一脸欲杀之而后快的表情,令单方不得不停下脚步。 痹乖,看来传言不假,唐知晓果然泼辣又骄蛮,他还是离她远一点,免得被她的煞气伤到。 “死娘娘腔!你算哪根葱呀?敢管本大小姐的事,闪一边去啦!”唐知晓出口就是一串。 苞石终生在一起的全没一个好东西!明明就是石终生欺负她,这像女人一样留着长发、脸皮比女人还女敕的死娘娘腔竟然还敢说她欺负他!简直是可恶至极!他们全都是狼狈为好的一丘之貉! 一向被女人爱慕赞美惯了的单方,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骂他“死娘娘腔”,他倒抽了口冷气,脚步戏剧化地踉跄了一下,一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 “大石!”他哀伤地唤了声。“怎么办?我们的秘密被她知道了,如此一来,我们的交往只好从地下转成公开了,你说,好吗?”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怕石终生会生气似的,那委曲求全的模样,简直比女人还要像女人。 唐知晓听完单方的话,整个人犹如被原子弹炸到一般,只能瞠目结舌,根本就无法及时反应。石终生跟这死娘娘腔在搞同性恋? 先是一个唐知晓,后又一个单方,石终生额头浮现了青筋。 “你来做什么?”他极力隐忍怒气。他明明叫单方以后不要再来了,偏这阴魂不散的男人总会突然冒出来纠缠他,为什么他每次救人都会落得如此下场呢?他到底是欠了这两个人什么? “想你所以来看你呀,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走私,谁教你那么有本事让唐小姐在报纸上刊登你那朦胧的画像,一刊就是半个月呢?我好担心呀!”单方还是不知死活地掐着喉咙说话。 “死娘娘腔你不服气呀!”唐知晓总算回过神来了,抢在石终生开口之前大声叫骂,跟单方杠上了。“你这不正常的变态!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缠着石终生,要不然我就扁死你这个死娘娘腔,听到没有?”她出言恫吓。 “哎呀!”单方顺势黏到石终生身上。“大石,这女人好可怕,你快点把她打发走。” “我揍扁你!”唐知晓发火了,卯起来追着单方跑。 两个人一跑一追地不亦乐乎,丝毫未注意到石终生愈来愈难看的脸色,直到他大喝一声:“不要闹了!” 两个“闹”人被那声震动山河的怒吼声给震慑住了,两人犹如定格般停住脚步。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你们统统给我离开!”太不像话了!他不发威,他们还真吃定他了! 唐知晓被他一大声,方才的事也全都记起了,先是扔了她的牛排,后又对她大吼大叫,他也不去打听打听,谁敢对唐知晓这么做呀? “哼!走就走,你以为本大小姐希望待在这种烂地方跟你这个烂人在一起呀?你尽避在这里跟这个死娘娘腔情话绵绵好了,我才不在乎!恶心死了!”她鄙夷地嚷道,还不屑地瞟了单方一眼,怒冲冲地走了。 “啧啧啧!原来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她的脾气真是坏得可以了。”单方对着唐知晓离去的方向说道,这会儿他又恢复正常了。回复到原来的幽默风趣的单方了。 “你也走。”石终生硬声道。 单方扬着招牌微笑,用力击了下石终生的肩膀。 “干么呀?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见面,我怎么可以还没跟你说到话就走?你今天别工作了,到我们的‘流离所’去喝一杯,叙叙旧。” 石终生拨开他的手,他最讨厌单方老是假装跟他很熟了。 “是‘你’的‘流离所’,跟我无关,我还有工作,要喝你自己去喝。”他蹲去,继续铺他未完成的瓷砖。 单方也跟着蹲在他身边。 “你也是‘流离所’的股东,怎么可以说与你无关?走啦,别做了。”他硬要将石终生拉起,无奈他的体型太壮硕,任凭单方如何拉就是无法撼动他分毫。 真是死脑筋!单方在心里嘀咕。这人真可悲,成天只知道工作,连一点生活情趣都不懂,孰不知工作与休闲要并重,人生过得才有意义吗?老天爷让他救了自己,肯定是要自己来拯救石终生的。 “我说过了,我跟‘流离所’毫无关系,跟你也不熟,你快点走,不要妨碍我工作。”石终生n度撇清他跟“流离所”的关系。 他这辈子只想工作,做到他存够钱之后,就到世界各地去旅游,看看各国特色皆独具的建筑物,如此终了一生,他就无憾了,至于其他的事物,他都不愿扯上任何关系。 见石终生无动于衷,单方灵光一闪,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到‘流离所’,是想让我们这几个跟‘流离所’有关系的人,来个最后一次的聚会罢了。”他故意在“最后一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石终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望向他。 “什么意思?”他问。 “也没什么,就是‘东方饭店’说我们‘流离所’的营业额太差,所以他们要收回去自己经营,明天就要把‘流离所’交给他们了,所以我今天才会来找你,想来个最后的聚会。”单方脸上有掩不住的落寞。 石终生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吗?” “这种事可以拿来开玩笑吗?”单方皱起眉头。“怎样?念在朋友一场,好歹也去见见‘流离所’的最后一面吧。” “‘东方饭店’的总裁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会把你的店收回去?”石终生还是很怀疑,虽然跟单方只有见过几次面,而且每次还是他硬拉自己去“流离所”的,不过还是多多少少从他口中知道他跟“东方饭店”总裁何之事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 “唉,友情是经不起利害关系的考验的,再说‘东方饭店’又不是何之事一个人的,其他的董事要‘流离所’关闭他也没办法帮我讲话。” 说得也是,石终生考虑了会儿,这才点点头。 “好吧,我去。” *** 在“流离所”,石终生被单方等人强灌了好几杯酒,而且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被放回家。 从“东方饭店”出来,石终生已经站不稳了,不管他怎么甩头都无法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所以只好破例叫了部计程车,让司机送他回家。 直到被单方灌下第二杯酒,已稍有醉意后,石终生才无意间从黎亚东那个漫画家的嘴里发现,原来“流离所”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何之事也从没说过要结束“流离所”的事,一切全是单方自己杜撰出来的。 要不是单方早已小人地将“流离所”的大门给锁了起来,而他也已有些晕头转向,他会立刻掉头离去。 他真不该相信单方的鬼话的,再说“流离所”若真的关闭,那也不关他的事,说来说去,只能怪自己太好骗了,才会被单方这阴险的家伙给耍得团团转。 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他回到公寓,打开门后就往床垫倒去,紧接着那声痛呼就从床垫上传出来了。 他熟稔地打开电灯,当他看分明了眼前的人时,他真想干脆醉死过去。 唐知晓捧着自己差点儿被石终生压碎的手,泪眼汪汪的。 被他那种庞大的身子在手上重压一下,就好比被卡车碾过般痛楚不堪。瞧,马上就红肿起来了。 石终生很想质问她又跑到他家里做什么?她中午时不是恨死他了,不想再见到他这个烂人,不想再跟他待在这种烂地方?那她现在又出现在他这个烂地方是什么意思?女人是不是都跟她一样那么任性、蛮横又难以捉模? 但他实在太累了,他觉得今晚喝下去的酒全发挥了作用,将他的理智、力气全给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算了!他倒向床垫,她来都来了,他也没力气赶她走,她要喜欢他这个烂地方,就待着好了。 唐知晓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自然地睡去,一点也不关心她的伤势如何?好歹她的手是被他给压到的耶,这死没良心的居然还睡得着! 她凑上前去,打算狠k他一顿,却闻到浓浓酒味。 唐知晓蹙起眉头。这家伙跑去喝酒啦?该不会是良心发现,知道自己中午不该那么对她了吧?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她撇撇嘴低语道。然后打开刚买来的电风扇,并将准备在一旁的薄被盖在他的肚子上,免得他着凉。 他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扔了她的便当——虽然是她扔的,但始作俑者是他——还对她咆哮,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了,但他这间破烂的公寓和简陋的家具却不断地浮现在她脑子里,弄得她快疯了,于是她只好跟自己妥协。 她只是不想再让自己难受,所以才来这里看看罢了,才不是为了他! 既然他穷得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部买不起,那她干脆就买把凉风扇跟被子给他好了。谁知将东西买来了,看到他的公寓里脏兮兮的,便又好心地拿起扫把、拖把、抹布将里里外外全给清扫了一遍;好不容易打扫好了,她又不甘心了,她干么要对他那么好?于是她就又闷着气留了下来,她帮他做了那么多事,她至少得留下来等他跟自己说声谢谢,这样才划得来! 左等右等,她等到睡着了,结果石终生一回来就压伤了她的手,真是混帐! 不过,看在他知道错了——他喝酒消愁就表示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了——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大人大量地原谅他一回。 她侧躺着,端详着石终生的侧脸。 其实他满帅的,就是人笨了些。一张脸有棱有角的,紧闭着的眼睑下,是一双黑色深邃的眼瞳,高而挺的鼻梁,坚毅昂扬的唇,还有每次见到他总是随风飘扬、长及颈背的头发,他如果不是做苦工的,倒是颇有几分黑道大哥的味道,一身结实的肌肉,虎背熊腰,很能唬人,谁敢惹他? 不过,他偏偏又蠢得让人生气,若不是她自知打不过他,真想卯起来狠狠海扁他一顿! 像他这种不知好歹又穷得要命的人,她堂堂一个“高远财团”的千金大小姐愿意理他是他的福气,而他居然还拒绝她的房子、和她特地排了一个小时才买到的牛排?世界上没有比他更蠢的男人了。 世界上也没有另一个像他一样敢拒绝她的男人了。 唐知晓活到将近二十岁,从小到大,只有她给人脸色看,只有她对别人发号施令,还没遇到有哪个人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她的。 因为她有个“高远财团”的总裁老爸当靠山,还有个地下娱乐教父的小舅于文强撑腰,更有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黑衣部队。 虽然如此,但她可不是大姊头,她才不会那么没格调地去当什么大姊头,她从小到大就喜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然大多数是任性而为的时候多,但好歹也是帮社会除害虫呀,像“红浪”,要是她对“红浪”在卖禁药的事不闻不问的话,那岂不是会有更多人受害? 这个月,她总算遇到了两个不知好歹的人,一个是因“红浪”被她挑了而怀恨在心的马智成,一个则是石终生。 往常,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只会叫她的黑衣部队将招惹她的人给打得半死,让他在医院里住蚌一年半载的也就气消了;马智成如果被她逮到了,大概就是这个下场。 但对于石终生,她偏就无法照这个惯例来处置他。 他救过她,而且还是个安分守己做工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他,只有她能动他,谁敢动他就遭殃。 虽然没有谈过什么恋爱,但她知道,她对他的那种感觉就像恋爱的感觉,所以当她看到那个女人拿饭盒给他时,她会有嫉妒的情绪;就算他不顺她的意,惹她生气,她还是会买凉风扇来,怕他热着,买被子来,怕他冷着,甚至做她从未做过的家事,将他家从里而外地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全是因为他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分量,她才会有如此愚蠢的行为。 唐知晓脸红心跳地偷偷在已无意识的石终生唇上印上一吻,吃笑了声,抱着他粗壮的胳臂侧躺在他身边。 避他怎样,反正,她要定他了! *** 尽避一夜宿醉,但具有惊人恢复力的石终生,依然惯性地在早上七点醒来。 他坐起身,以频频皱眉来对抗脑袋里传来的阵阵抽痛。 坐了半晌,他记起了什么,目光移向床垫,眉头皱得更深了。 唐知晓那头刺眼的红发正明目张胆地对着他。她趴睡着,上身还是清凉流行的吊肩背心,下半身则是条半长不短的牛仔裤。 她是放荡惯了吗?居然一连两夜毫无戒心地住在一个不熟的男人家里,还穿得如此清凉。 虽然他对她不曾动过任何邪念,但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住在一个男人的家里,总是不好的。 有那么一两秒,石终生想唤醒她,叫她回去,但手到了她的颊边,看她唇边带笑,睡得如此香甜,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还是别扰了她的清梦了罢。 他身上有着新的薄被,地板上还多了个凉风扇,大概全是她拿来的;他也注意到这间小鲍寓变干净了,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直觉告诉他,这全是唐知晓做的。 若非头脑涨痛,他会明白任性骄纵的唐知晓为何会做这些,但他抽痛的脑袋实在让他无法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站起身,石终生捧着头,摇摇晃晃地往小浴室走去,简单地冲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浴室,见唐知晓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唐知晓在石终生出门后的两个小时才悠悠转醒,她呆滞惺忪地将整个房间浏览一遍。 “又走了。”她低喃。 倒回床垫上又睡了十分钟后,才摇摇晃晃地走进小浴室里冲澡,自在得就像在自个儿家一样。 冲完澡,恢复了精神后,她步出公寓,说巧不巧,正好对面公寓门也开了。 那男人见到还濡湿着红发的唐知晓,吓了一跳,还想钻回去。 “早安。”唐知晓锁好大门——她自己跑去打了一把锁——后,一转身就看到对门男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便大叫一声,对他咧了个大大的笑容后,才转身吹着口哨步下楼梯。 男人迟疑警戒地又走出大门,小心望着哨音愈来愈小的楼梯口。 早安?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早吗? *** 有鉴于昨天的“牛排事件”,唐知晓今天放聪明了。石终生拒吃她的牛排,大概是因为他不喜欢牛排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吃牛肉,于是她特地跑到一家大又有名的“天野”日本料理店,预备买一份好吃的寿司送去给他当午餐。 她虽然十一点就来了,但她那一身穿着:背心、牛仔裤,实在是跟这家又大又有名的“天野”格格不入,更不用说她那头红发了,以至于她站在柜台都已经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半个服务生愿意走过来理她。 “喂!”唐知晓等得一肚子火,怒声喊住一个走过她身边的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停下脚步。“什么事?” “什么事?你当我是空气呀?我都已经站在这里十分钟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理我?”她扯着嗓子骂。 她没穿名牌衣服并不代表她没钱,她唐知晓愿意踏进这里已经很给这家店面子了,居然还没半个人理她,实在是太嚣张了! “我很忙,我去叫另一位服务生过来好了。”女服务生转身就想走。 唐知晓拉住她,并推了她一把。 “你什么意思?你忙我就不忙呀?你们浪费了我十分钟了知不知道?你敢再浪费我一分钟的话就给我试试看,看不砸了你们这家店!”她睁大眼睛威胁。 若那女人再比她更早拿中餐去给石终生吃的话,看她会不会把这里砸了! 女服务生脸色发白,显然被唐知晓给吓到了,再说她说的话让人不觉得是在开玩笑;眼角瞥见经理走来,女服务生有如见到救星。 “经理!” “天野”的经理是个风韵犹存、交际手腕灵活的中年女子,不过,很可惜的,她不认识唐知晓。 “怎么了?”她问,将唐知晓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后,便在她头上冠上“不良少女”四个字。 “她……她……”女服务生吞吞吐吐昀。 唐知晓不理她,凌厉的视线转向女经理。 “既然你是这里的经理,那好!我要一份你们这里最豪华、最丰富、最好的组合寿司,五分钟以内交给我。”她高傲愠怒地吩咐着。 “对不起,小姐,这种事你得先跟我们店里的服务生说才行。”女经理虽然面带微笑,实则心里想着:凭你想吃那么好,有钱吗? “说个屁!”唐知晓又火了。“我站在这里十分钟,跟你们浪费口水五分钟,我肯光临这里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却让我受这种待遇!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害我来不及送寿司去给我男朋友吃的话,我就把这里给砸了,我说到做到,要不要试试看?” 女经理只是冷眼看着唐知晓发怒。在“天野”这几年,她什么客人没见过,这黄毛丫头想威胁她,有那么容易吗?她附耳在女服务生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女服务生拔腿就跑。 “小丫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要砸就砸的吗?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我就当做你方才说的话我全没听到,不会跟你计较,怎样?”女经理阴阴柔柔地笑着。 不过,当她看到唐知晓一手将摆放在柜台上那对价值十五万元的水晶天鹅扫下地后,她的脸色立刻反青。 唐知晓抬高下巴,睨着她。 “五分钟内把东西给我,我就当你方才说的话我全没听到,不跟你计较,怎样?”她高傲冷声地模仿方才女经理的语气。 “你……你……”女经理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有胆就不要走!”她转头朝女服务生离去的方向一望,女服务生正带着一个男人疾步朝这里走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武先生!”女经理露出一脸饱受惊吓的模样。 武德志性格的脸庞紧绷着。“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砸‘天野’?”他叫。 女经理忙不迭地指向挂着冷冷怒容站在那里的唐知晓。 武德志可是现今地下娱乐界龙头于先生最得力的助手,她先前已经警告过这红毛丫头了,她偏偏不甩她,幸好于先生恰好光临“天野”,而且还是“天野”的大股东,敢砸于先生的店的人,武德志是不会放过她的,她一定要让这红毛丫头尝尝苦头不可!女经理在心里头算计着。 武德志布满杀气的怒目扫向女经理所指的方向。当那头亮眼的红发闯进他的瞳孔里时,他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当他看清楚果真是唐知晓时,先前的气势全不见了。 “小姐……”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惊喘一声。 “我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怎样?”唐知晓磨牙以对。 武德志抽了口冷气,她看起来似乎不是普通的生气。 “我……我去叫老大。”还是先去报告老大再说。他转身就想跑,却被唐知晓给喝住了。 “再敢浪费我的时间,你就给我试试看!快把我的东西给我!”她已经不耐烦得快疯了,声嘶力竭地叫着。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把她要的东西给她!”武德志对身旁搞不清楚状况的女服务生咆吼。 女经理虽然对情况转变有些心惊胆战,但还是沉住气地叫女服务生尽快到厨房去,要他们准备一份店里最贵的寿司出来。 看来她这次是看错人了,这红毛丫头没有如她外表般的简单。 在武德志急急忙忙跑回去禀报于文强的同时,八面玲珑的女经理也堆着满脸笑走向喷着怒焰的唐知晓。 “小姐——” “滚开。”唐知晓冰刀一射,女经理马上落荒而逃。 于文强与精美的寿司饭盒同时出现,唐知晓原本想拿了饭盒就跑,但于文强叫了她的名字,她只得压下急切的心,跟小舅哈拉几句。 “小舅。”她翻着白眼,不甘不愿地叫。 于文强瞧见碎了一地的水晶,不用说就知道这又是他这个任性侄女所做的。 “知晓,你是存心来砸小舅的场的吗?”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于文强虽是唐知晓的舅舅,可也不过三十又五,但却有着五十岁的老成稳重,与符合他身份的阴沉狡黠气质,外型斯文俊朗、高挑挺拔,是个迷人的男子,却也危险至极;惟独对唐知晓他是十分溺爱的,因为他早逝的姊姊去世前曾要求他好好照顾知晓,而截至目前,他也做得十分彻底,只要谁敢动知晓,于文强第一个不饶他。 “鬼才知道这是你的场。”唐知晓小声嘀咕,她扬扬手里的饭盒。“小舅,我还有事不跟你聊了,还有,管好你的手下,别狗眼看人低!我走啦。”她一下就闪出了“天野”大门,骑上哈雷,呼啸而去。 于文强轻叹了声。总是这样来去匆匆,就不会跟他叙叙旧吗?蓦地,他眼尾一扫。“刚刚谁负责招待知晓的?”他的语气冷硬。 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给沾湿了,她被武德志一把推出来。 “是……我……” “她有没有说带饭盒去给谁?”于文强又问。 知晓从小就讨厌带便当这一套了,跟她的黑衣部队出去吃饭也是在店里头吃完就走人,这次居然还跑到她从没兴趣的日本料理店来买寿司饭盒,这就有趣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唐小姐说要拿去给她的男朋友……”女服务生战战兢兢地回答,两脚已经软得快撑不住自己了。 于文强扬起眉。 男朋友?原来是交了男朋友了,他露出浅笑。不过,她这男朋友的面子还真大,居然能让骄蛮又任性惯了的知晓心甘情愿跑来为他买饭盒,看来,有空时他得去会一会知晓的男朋友,看看到底是何种人物,能让唐大小姐如此为他牺牲奉献了。 “德志。”他唤,武德志立刻来到他跟前。“把这服务生跟经理换掉,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去训练不会狗眼看人低的人了。”于文强冷漠地说完后,又转身朝先前的包厢步去。 女服务生终于受不住,脚软地跌坐在地上,而在一旁梁柱后偷听的女经理,也是一脸惨白,连脸上的粉也遮掩不了。 唉,谁教她们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第五章 正全力冲刺的唐知晓,远远地,就看到了停好了机车、正将安全帽摘下的蔡美芬。“吱”的一声,她快速又利落地将轰轰作响的哈雷一甩,停放在蔡美芬的机车旁。 炳!还是让她赶到了。唐知晓很是得意。 身边突然冒出辆重型哈雷,蔡美芬吓了一跳,手里的便当差点掉到地上;当她看到哈雷骑士竟是一个满头红发的女孩时,更是睁大了眼睛。 难道这女孩就是这几天来一直在找石大哥他们麻烦的那个不良少女? 唐知晓将安全帽挂在把手上,睥睨地瞅着蔡美芬手上那两个便当盒。 “喂,你手上的便当一个拿给那个老头,一个留着自己吃,以后你不用再给石终生准备饭盒,我来帮他准备就行了。”她傲慢十足地对蔡美芬说。 这女人真是蠢,以为每天送饭来给石终生,石终生就会爱上她吗?说不定会啦,可是现在她唐知晓出现了,她比这女人漂亮又年轻,还上了石终生的床,这女人没望了,石终生最后一定是她的。 蔡美芬外表或许柔弱,但在柔弱的外表下,还是有一颗坚毅的心,否则也不会如此有耐心地为石终生送那么久的饭了。 “我想做饭给谁吃,那是我的自由,不必你这个老是找石大哥麻烦的不良少女来教我该怎么做。”她冷冷地说。 先前听爸爸说她的恶行劣迹已经令蔡美芬非常反感了,现在唐知晓又以一副命令的口气要她不必再为石终生做午饭,她更是憎恶。跟这种傲慢跋扈的不良少女没有什么好说的,蔡美芬挺直背脊,提着便当便往工地走去。 唐知晓三两步就冲上前拦下她。 “你别这么不知好歹,我要你不要再给石终生准备便当是为你好,免得到时候石终生跟我在一起以后,你会受不了地哭得死去活来,这可是会给我们找麻烦的。” 蔡美芬脸色乍青还白。 “石大哥不可能会看上你这个不良少女的,你少不要脸了!” 唐知晓“嘿嘿”笑了两声。 “不要脸的是你吧?人家石终生对你又没意思,偏偏你又老是要塞这种寒酸的便当给他,他这个人就是老实,也不会对人家说不,只好忍耐地吃下去了。瞧,这是我特地去买的,既美味又高贵的组合寿司,八百块一个,怎样?我再好心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前天晚上跟昨天晚上都是跟石终生睡在一起的,我想你大概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吧?真笑死人了,石终生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偏要死缠着人家。”唐知晓犀利又刻薄地说。 唐知晓的每个字全部结结实实地刺进蔡美芬未抚平的伤心处,令她羞愤难耐,气极地迸出了眼泪。 “干么?被我说中了就哭啦?真是没用!”唐知晓冷睨着她,不屑地说道。 蔡美芬紧咬着牙关,真恨不得上前掴唐知晓几巴掌。蓦地,她看见了唐知晓提在胸前保护着的寿司饭盒,想也不想的,便伸出手抢过饭盒,用力地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 “呀!”唐知晓见状,惊叫一声,用力推开蔡美芬。 蔡美芬跌倒在地,而精美的木制寿司饭盒早已被她踩得支离破碎了。 这臭女人竟敢将她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饭盒搞成这样!唐知晓气得发抖,眼前一片红雾,扑到蔡美芬的身上,也抢过她手里的饭盒往地上狠狠摔去。 “你干什么?”蔡美芬大声惊叫,连忙扑向她的便当,一股从体内生出来的蛮力让她也将唐知晓给推倒了。 唐知晓更愤怒了,而蔡美芬将便当紧搂在怀里的画面更是令她火上加油,她扑过去,以加倍的力量将蔡美芬使劲一推—— “呀!”蔡美芬重重撞上了堆放在一旁的砖块,她只觉得头侧一痛,直觉地伸手去模,没想到一碰到伤口更痛,手一摊,手掌上竟染了鲜红的血。 蔡美芬瞪着手里的血,似乎这时才觉得痛,惊吓之余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看到蔡美芬手里和流下颈子鲜血的唐知晓也吓到了,她呆站在那里。 她从没打算要伤害蔡美芬,虽然她让她很生气,但她真的没想过要伤害她,她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远离石终生而已,谁知道她竟然会撞到砖块还见血了。 当工人们听到蔡美芬的哭声而跑过来时,唐知晓依然呆站着。 直到蔡伯冲向坐在地上的蔡美芬,她才回过神来。一道阴影落在她身边,一抬头,看到石终生站在她面前,虽然他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但从没像现在这样。 他一脸恨不得给她一巴掌的表情,那表情让原本已感到愧疚的唐知晓又不服气了起来。 “怎么,你想替她出气吗?是她先踩烂我的寿司的,虽然我推了她,可是她也推了我呀,她要去撞到砖块只能怪她自己笨手笨脚,才不干我的事——” 啪! 这一巴掌让所有围观的工人全倒抽了口气,也让唐知晓安静了下来。 整个工地安静得可怕。 蔡伯将女儿拉起,搂到一旁去。 唐知晓的脸颊一片红肿,她的嘴巴破了,血的甜腥味充满整个口腔。 唐知晓缓慢地将被打偏的头转回,当她看到站在她面前,一脸寒霜的石终生时,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已身体的某一处受伤了,正渗着鲜血。 从小到大,从没人打过她巴掌,从没人敢打,现在她挨了一巴掌。但,纵使她的嘴被打破了,脸颊火辣辣,她却感觉不到痛。 打她的人是石终生,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现巨大的痛楚,痛得让她无法呼吸,与那剧痛相比,她早已对肿胀的脸颊没有知觉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打她?难道蔡美芬就没错?先动手的明明是她,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打她,凭什么? 不过,这一巴掌倒是让她看清了一件事,蔡美芬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比她还重,这层领悟,比挨了他一巴掌还要痛,痛得她连一颗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你走,我以后不要再见到你。”他说,眼里的温度低得令人直打哆嗦。 唐知晓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将嘴里的血丝吐掉,带着可怕的眼神瞧了他一会儿后,便转身朝自己的哈雷走去,骑上车,以不要命的疾速直冲离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哈雷的引擎声时,石终生才又开口。“去吃饭。”他说,步向一旁,拾起破碎的寿司盒。 在唐知晓转身离去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深沉的恨意与决绝,看来,她以后不会再来了,若她来了,恐怕也只是报仇而已。 众人陆续散去后,蔡美芬要父亲放开她,她踉跄着脚步来到石终生身边。 “石大哥,刚才——”她急着想解释事情发生始未,全是那个不良少女的错! “别说了。你快跟蔡伯到医院去看看吧,医药费我出。”石终生顿了下。“美芬,以后别拿午饭来给我了。”说完,他转身朝工地步去,始终未看她一眼。 蔡美芬的身上伤痕累累,此刻,她的心也同样的伤痕累累了,两行清泪滑下她的双颊。 或许石大哥没发觉,但刚刚他的话里早已明显地透露出他早已将心偏向唐知晓那一边了。她心甘情愿地为他送了多少日子的饭盒,居然比不上一个才出现短短几天的女孩,她不甘心呀! 她泪眼迷蒙地望着前方的石终生,与他拎在手中破碎的饭盒;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她自问。 心碎的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儿…… *** 唐知晓缓缓地睁开眼。 “醒了!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阿保兴奋地叫着。 白色的天花板被动地映入眼瞳中,唐知晓不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想就这么躺着,不动、不想。 一群人将病床给团团围住,最靠近床头的唐高远和于文强,两人泛青的脸上有着未退的紧张,见她真的睁开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知晓?”唐高远轻唤着女儿,焦虑担忧之情全写在脸上。“知晓,你听得到爸爸在叫你吗?” 唐知晓动也不动地躺着,两眼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她听得到,只是不想理。 “知晓,你到底是怎么了?爸爸不是早叫你别骑那种什么哈雷的吗?你看看你,摔成这样,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唐高远心疼地嚷着。 昨天中午他接到知晓出车祸的消息时,几乎晕死过去,在火速赶到医院,看到四肢多处擦伤和轻微骨折的女儿,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时,马上就昏了过去,他以为女儿回天乏术了。 等到他转醒过来,听了医生的检查报告后,才知道知晓只是骑车摔倒,手脚有多处骨折和擦伤,并幸运地没伤到内脏重要器官时,唐高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过了二十四小时,唐知晓还没醒时,他又开始焦虑了,忙又将医生找来。医生再三向唐高远保证唐知晓并没有伤到脑子,只是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迟迟未醒。 唐高远是接受了医生的说词,但于文强却无法接受,他坚持要将唐知晓转回台北设备最完善的大医院接受治疗,唐高远在爱女心切下,也同意了于文强的做法。 就在他们准备要将四肢捆满绷带的唐知晓移出病房时,还未动作,一直守在唐知晓身边的阿保就看到她睁开了眼睛。 他的欢呼声让要将唐知晓转回台北的计划停了下来,也让众人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不了解,为何醒过来的唐知晓比未醒来时还要令人害怕?她不言不语、死灰低沉的模样是在以往任性跋扈、激动傲慢的唐知晓身上不曾见到过的。 唐高远从没见过女儿这模样,更是被吓坏了。以往只要他一念她的哈雷,话都还没说完,她早已噼里啪啦地出言捍卫她的宝贝爱车了,可是现在看看她,不但没反驳,连一句询问哈雷情况的问话也没有,甚至连话都不说了,将自己给封闭起来,她这要死不活的模样,教他怎不心急如焚呢? 于文强见唐知晓对大家都不理不睬,在唐高远一直对女儿喊话的同时,对阿保使了个眼神。阿保顺从地跟于文强来到了病房外。 与唐知晓年龄相仿佛的黑衣部队是于文强特地从手下挑选出来的,让他们跟在知晓身边,一方面可以保护她,一方面他也可以随时掌握她的行踪。 “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一出病房,于文强便单刀直入地问,他的眉宇间是少见的严肃与阴沉。 阿保摇摇头。“除了跟着小姐跑去整人外,没什么特别的事呀。” 唐知晓喜欢四处打抱不平或偶尔发发脾气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将她前几天在工地找石终生麻烦的事跟她撞车之事联想在一起。 “她整了什么人?”于文强又间。 “就是被我们摆平的‘红浪’,另外还有一个是在工地做苦工的家伙。” “苦工?”于文强拧起眉。“她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不知道。”阿保老实回答。他通常只照小姐的吩咐做事,他知道就算小姐再怎样,也不会做出害死人的事来。 “那个登在报纸上的人呢?”沉吟了一会儿后,于文强又问。 他知道知晓在找人,但知晓怎么也不说为什么要找那男人,上个礼拜那百万元寻人启示又突地消失,于文强心里的疑窦更深。 昨天他是最先赶到医院里的,最先看到知晓浑身惨况的也是他,但她的身上除了摔落地时的擦伤外,他还注意到了她左颊浮着红肿的五指印,嘴角也受伤地渗着血迹。 于文强紧扣牙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颊。 有人打了他的知晓,而那人,必须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 于文强这么一说,阿保才想起那张寻人启示。 那个工地的苦工跟报上画里的人似乎有点像,而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小姐去找那苦工的那一天,那篇寻人启示也同时停止了刊登,该不会…… “难道那个苦工就是小姐要找的那个人?”阿保将画像里的人和石终生魁梧的身形重叠在一起,愈想就愈像! “那人叫什么名字?” “石终生。” *** 在病房里的唐高远,软言、狠话、落泪、生气、威胁、恐吓等种种手段全用完了,唐知晓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苍白沉默地躺在那儿,犹如一个七情六欲全被抽空的布女圭女圭。 回到病房里的于文强,站在一旁观看了唐知晓半晌后,便将情绪不稳的唐高远给请了出去,说是想单独跟知晓谈谈。 唐高远看着于文强。知晓从小就喜欢黏于文强,也比他这个当老爸的更敬畏他这个小舅,也许他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抱着这个希望,唐高远等人悄悄退出了病房。 于文强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知晓,为什么不说话?谁欺负你了?” 躺在床上的唐知晓毫无反应。 “石终生?”于文强试探性地说出石终生的名字。 丙然,唐知晓全身闪过一阵轻颤。虽然轻微,但于文强还是注意到了。 “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他的语气虽然轻柔,但依然嗅得出暴戾之气。 唐知晓的反应更激烈了,她将脸别向另一边。 于文强伸手温柔地抚模她的红发。 “别生气,小舅会亲自去教训他的。”他会让石终生死得很惨,没有人可以在动了他保护伞下的人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唐知晓迅速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原本苍白的两颊已因激动而染上了抹红晕。 “这是我跟他的事,只有我可以教训他,若有人敢插手,我绝不轻饶,就算是小舅你也一样。”她的声音虽虚弱,但眼神却很认真,直直望进于文强幽暗的瞳仁里。 于文强莫测高深地注视了她好半晌后,嘴角才悄然漾出轻笑。 他怜爱地揉揉知晓的头。“看来这叫石终生的家伙比你爸跟小舅管用多了,小舅只说了他的名字就让不肯开口的你不但开了口,还有力气威胁小舅了。” 唐知晓凝望着天花板。 “我没威胁你,我只是不想让人剥夺教训那人的权利,他会为他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她每说一个字便牵动嘴角的伤口一次,每牵动嘴角的伤口一次,她的整颗心便抽痛一次,脑子里满是他冰冷的面孔和令人发颤的可怕眼神。 他说,以后不想再看到她。这句话该是她说的,等她将他赏给她的那一巴掌还给他后,他们两个才算了无瓜葛了。 “也好,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出完了气,我再去会会他吧。”于文强说。 他一半故意、一半有意地说。毕竟能让骑术很好的知晓摔车,被打了不但没还手还不让他插手,更令她性情大变的人实在不多,说什么他也要去看看这个石终生是否生了三头六臂,竟能影响知晓至此。 “不要!”唐知晓猛地回过头来大叫,一阵晕眩旋即袭向她。 在门外听到她的叫声的唐高远,立刻打开房门跑了进来,一群人跟在他后面。 他冲到病床前。“知晓,怎么了?你说什么不要?你清醒了吗?叫你不要骑那台重得到命的哈雷,你就偏不听我的话,现在出事了才来叫不要,有用吗?”明显的,唐高远误解了唐知晓说不要的原因。 “姊夫,知晓才刚醒来,你先别急着骂她,让她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于文强说完后,转向阿保。“阿保,你们留在这里照顾知晓,不要任意离开,知道吗?” “是。”阿保回答。就算老大不交代,他一样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的。 于文强点点头。 “姊夫,我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知晓,你好好休息,小舅晚上再来看你。”他对武德志使了个眼神,两人往病房门口走去。 “小舅……”看他要离开,唐知晓拼命想要撑起自己软弱无力的身体。 大家忙伸出手,帮她一把。于文强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饼度用力使得唐知晓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但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于文强。 “我刚说的是认真的,你要真去找他,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所有的人全困惑又惊讶地瞪大了眼,他们从没见过谁敢这样对地下娱乐教父于文强这样说话,不过,当说的那人是唐知晓时,那又另当别论了。 于文强笑了起来。 “姊夫,能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看知晓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他笑道。武德志打开门,于文强步出房间,对身后唐知晓的怒叫声故意充耳不闻。 唐知晓体力不支地倒回床上。 不行!小舅要真去找石终生,那怎么办?就算石终生再厉害,他也不可能会刀枪不入呀! “阿保!”她猛地抓住最接近她的阿保。“你去跟踪他,他要是真去找石终生的话,你马上回来告诉我!” 阿保听了,差点没吓破胆。 “小姐,你别开玩笑了!你叫我去跟踪谁都行,就是别叫我去跟踪老大,要是被他知道,这可是会死人的!”知晓以为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可以对老大大呼小叫的吗?还叫他去跟踪老大?他还想多活几年哩! “你不去?那我去行了吧!”唐知晓气他没用,忍着痛,努力地要从床上爬起来。 一旁的唐高远连忙按下她。 “你别胡闹了行不行?”他心疼地吼着,没办法地叹了口气。“阿保好歹是文强的手下,你要他去跟踪他干么?你没看到我在这里吗?”他毕竟是她父亲,她这么忽略他实在是让他生气。 “爸?”唐知晓对他实在不敢期望过高。 “虽然我不知道你嘴里说的‘他’是谁,不过,为了不让你再任性逞强下去,我会去跟你小舅谈谈,尽量顺你的意,行了吧?”唐高远气呼呼地说。 唐知晓点点头,有点感动。 “爸,这时候,你总算有点用了。”她笑了起来,心情轻松不少。 “终于肯笑啦?”唐高远早已习惯了她的直言,看到她露出笑容,心一宽,也笑了起来。“只要你愿意,爸爸不会只是‘有点用’,会‘很有用’到让你满意的。” 唐高远对他的保镖人员及幕僚说了几句后,便带了两个保镖离开了。 “小姐,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心存愧疚的阿保在一旁讨好地说。 唐知晓眼一瞟,瞪住了他。阿保被她瞪住,一直维持笑容站在她身边,不一会儿,冷汗已经滑下他的太阳穴了。总算,唐知晓瞪累了,眼珠子一转,闭上眼睛。 “我要吃六合夜市里最有名的炒鳝鱼面,十五分钟内要吃到。”她忽地开口。 十五分钟?从这里到六合路飞车至少也要二十分钟呀!不过,既然小姐开口了…… “阿文,没听到小姐说的话吗?还不快去!”阿保吆喝着。 “我要你去买。”唐知晓又张眼瞪住了阿保。 阿保左右为难。 “可是……老大叫我留在这里……” “那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买好了。”她又作势要撑起自己。 阿保忙举起手来投降。 “你别动、别动,我去买就是了。”他无奈地说。 难怪方才老大要唐高远放心,看来知晓的确是恢复正常了,从她已经能毫不费力地就整到他这点来看,如果不是恢复正常了,那他还真不晓得该称之为什么了? *** “大石?”蔡伯推推石终生的肩膀。 石终生回过神来。“什么事?” 蔡伯皱起眉头。“收工了,我要先回去了。你到底怎么了?整个礼拜都魂不守舍的,连工作都没以前那么起劲了,该不会还是在想那天发生的事吧?其实那也不能怪你,是那个不良少女太过分了,而且大概是你的那一巴掌让她害怕了,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出现来捣乱了,我们的工作进度才追了上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石终生没有回应,站起身来,一抬眼,那辆停在对面的黑色轿车便又映入眼帘。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蔡伯,你先回去,我将工具整理一下后就会走了。”他说。 不知是否是他多疑,虽然黑色轿车的四面玻璃全贴上了反光隔热纸,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在看他,是种含着戾气的注视。 他不知道车里是谁,他虽然能感觉到戾气,但四天过去了,始终没人从车上下来过。 蔡伯走后不久,那辆黑色轿车便也开走了。石终生坐在地上看着黑色轿车离去。 他无法确定车里的人是不是唐知晓,若是她,那么,他会感觉到那种视线也不足为奇了,因为他打了她一巴掌。 他轻叹一声。事实上,在他挥出那一掌时,他就已经后悔了,但他还是打了。 或许私心里,他是真的想要她远离他的生活吧?所以他打了她。 她在他习惯平淡的生活里激起了太多涟漪,他从没想过要改变,也不想去改变的生活方式,但一切却在唐知晓硬闯而入时,一点一点地改变了;虽然并不明显,但它还是改变了。 他是个自私的人,在未来规划里,除了自己外,没有别人,更不可能会让个女人进驻到他的生命里,只有自己才是真正能信任的人。 他的冷淡与不信任是从刻苦的环境里换来的,从天堂落进地狱里的日子他度过了,且活了下来,在无人伸出援手的情况下,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还清庞大债务,除了拼命工作,他无法将心思花在其他事情上,他无法经营人际关系,无法跟同龄朋友一起玩乐,只为他得工作还债,他不愿父母死后还留了臭名,也不愿与父母一样选择最消极的方式来逃避问题,死亡是不负责任,问题依然还在。 唐知晓的任性给了他机会,将已踏入他生活边缘的她给一掌打开。 他应该很高兴自己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往的平静的,但他却在唐知晓离开后,用愈来愈长的时间来发呆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工作也没往日起劲了。 他一直在想唐知晓那天不要命的骑法。 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她应该没事吧。若她那天真的出事了,依照她是“高远财团”唐高远女儿的身份,报纸应该不会连登都没登的,他告诉自己。 也许他对工作的心不在焉只是一个过渡期,就算一个平静的池塘起了圈涟漪,也是需要时间来恢复平静的。 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他告诉自己。 第六章 唐知晓一个人在于文强所经营的pub里,安静地坐在吧台角喝着添加了些许兰姆酒的饮料。 由于是于文强所经营的,比一般吵的pub还要有格调,大部分是些主管级的人物来消费,而她更不用说了,她肯来是于文强的光荣。 在医院里躺了两个礼拜的她,在手上还缠着纱布时便迫不及待地出院了,她厌恶死了那种看起来、闻起来都毫无生气的医院,再待下去,伤只会更重,不会变轻。 在出院当天,她曾偷偷跑去工地附近,看到令她又爱又恨的石终生坐在工地那里,安然无恙,这才相信小舅没去找他,要不然,照小舅的脾气,现在他应该是躺在医院里才对。 她在他没发现她时就走了。 她会给他颜色看的,以报他打她一巴掌、又害她摔车,躺在医院里半个月的仇的!不过,不必急于一时,她必须等到她对他的感觉转淡,直到再见到他,毫无感觉时,那么一来,下手时她才会有快感,才能放开来狠狠地揍他一顿! 现在还不行! “酷哥,再给我一杯。”她叫着酒保,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饮料。 “也给我一杯一样的。”在唐知晓左手边,一个柔柔的声音怯怯地说着。 唐知晓好奇地望向左边,一个拥有一头乌黑长发,干干净净、秀秀气气的大家闺秀就坐在她隔壁,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椅子。 “你十八岁了吗?我叫的东西里面有加酒,还没十八岁的不能喝。”她说。 看这女孩了不起也才十六七岁,她可不想害她发生什么事。 “我上个月刚满十八。”女孩有点紧张地挤出一丝笑容。 吴小纤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原是想来这里看看成熟的女人是怎样表现自己的,但一进到这间pub时,却完全没有传言中的热闹、劲歌热舞的场面,看来她是选错场所了,不过,这里气氛完全不同,也让她不自由主地松了口气。 “真的?给我看你的身份证。”唐知晓朝她伸出手。 吴小纤乖乖地从包包里拿出身份证来给她。 唐知晓看了身份证,确定她己经十八岁无误后,便将身份证还给她。 “像你这种人,不应该跑来这里的。” “为什么?”吴小纤不解。 “我跟你拿身份证,你问都不问就拿给我,等哪天你被人骗去卖了,恐怕还会笨得帮人家数钞票哩。”这女生真是太不懂人心险恶了。 吴小纤一听,黯下脸色。 她说的话跟何之事说的全都一模一样?难道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就这么一无所知吗? “酷哥,给她综合果汁就行了。” “不用了,我要走了。”吴小纤对唐知晓说,滑下高脚椅,往大门走去。 唐知晓看着她的背影,也滑下高脚脚椅,走到她身边。 “我送你回去。”她说。 这条路大多是pub、酒店什么的,出入的人复杂,她能安然走进来,并不代表她就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去。 她的语气让吴小纤觉得自己很没用,回头生气地叫了声:“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然后,便冲出了大门。 “自己回去?你走得出这条街就不错了,还想自己回去?”唐知晓嘀咕一阵,哼了声,随后走了出去。 站在街道上,望了望,果然,吴小纤离开她的视线不到十秒,就被五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给围住了。 看吧!这就是不听她话的下场。 唐知晓不急着去解救她,反而先走向自己那辆已经整修得比摔车前的性能还要优良的哈雷,慢吞吞地上车、戴上安全帽。 现在是让吴小纤明白“不听‘知晓’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最好的时机,那么快解救她干么? *** 吴小纤不断地拨开、闪躲老是往她身上模来的手,她好害怕、好恶心,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走过她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她呢?难道他们没看到这些可怕的男人正在骚扰她,而她正在哭吗? 一只手忽地模上她的臀部,她尖叫一声,忙转了个圈并退后以闪避,可是却转进另一个敞开的怀抱里,她叫得更大声了。 谁来救救她!她仓惶无助地频频尖叫。 好了,该是她唐知晓出马的时候了。正当唐知晓要加油门时,却眼尖地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上前,拉开抱住吴小纤的醉汉,并将他一拳击倒。 看来情况有变,她先看看再说好了。唐知晓关掉引擎。 何之事才刚与几个主管跟客户步出商务酒店,就听到声熟悉的叫声,循声望去,他没看到被围在那五个男人中间里的那女人的长相,反而是先认出了那头惊鸿一瞥的乌黑长发,想也不想地就朝那五人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他就已经确定被那五个人围在中间抛来抛去的人是吴小纤了。 他揍倒第一个醉汉,随后而来的主管解决了其他四个。 吴小纤泪眼汪汪的、惊魂还未定,再看到救她的人居然是何之事时,更是吓得缩到墙边去了。 他的脸色铁青,硬是将吴小纤从墙边给抓出来。 “你该死的跑到这里干什么?”该死的,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睡觉的,都已经是半夜了! 何之事对吴小纤所规划的时间里,晚上十一点在吴小纤的时间里是属于半夜。 吴小纤眼泪一直掉,还未从乍见何之事的惊吓中回复过来。 何之事目光凌厉地看着她。吴小纤胆子一向小,没人带的话应该是不会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是不是单方那家伙带你来的?”他阴鸷地问。 吴小纤最近常跟单方混在一起,何之事会联想到他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苦了无辜的单方了。 吴小纤一直摇头,想将被他紧掐住的手腕给挣月兑出来;受到惊吓手又痛,她的泪掉得更凶了。 “不管是不是,以后你也没机会再跑来这里了,你被禁足了!”何之事额上的青筋跳动,果然气得不轻。“跟我回去!” “不要——” 何之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强硬地拖着她往前走。 一台哈雷机车“煞”地挡在他面前,机车上坐的是狂野红发的唐知晓。 吴小纤停止了哭泣,何之事的脸色更阴沉了。 唐知晓看着吴小纤。 “你在这里干么?单方一直在那间pub里头找你耶,他说要带你去下一家discopub跳舞喔。”她暧昧地说,吴小纤的泪眼里满是迷惑。 一听到单方的名字,何之事立刻瞪大了眼,浑身散发出戾气,脚下即刻不停地往唐知晓指的那个pub走去,他不将单方这家伙揍得鼻青脸肿他就不叫何之事。 何之事一转身,唐知晓马上伸长手,将还莫名所以地站在那儿的吴小纤给抓过来放到哈雷后座。 “骗你的啦,哈哈!”当哈雷呼啸过怒气腾腾的何之事身边时,唐知晓载着吴小纤,得意的大笑声飘散在五光十色的空气里。 吴小纤频频回头,看见何之事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她。 “停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她大叫。 “吱”一声,哈雷停了下来,唐知晓恼怒地回头。 “你疯了!在机车上乱动很危险的,你不知道吗?”她破口大骂,刚若不是她紧急煞车,吴小纤只怕早就跳车了。 吴小纤没耐心听她数落,跳下车就往回跑。 唐知晓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跑回那一直站在原地的何之事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吴小纤就跟着何之事走了。 “真是蠢!好心救了她,她偏又回去自投罗网。”真搞不懂那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的表现也未免太激动了些,活像是老公抓到出轨的老婆似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叫单方的倒霉鬼是谁,不管是谁,看来那个男人对他很不满,那个叫单方的得自求多福了。 催了几下油门,哈雷骑出了红绿霓虹的街道,冲进了黑夜里。 *** 唐知晓牵着哈雷来到石终生的公寓下。 她原本想直接回家的,但不知怎的,哈雷似乎有它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的,她就发觉自己骑进了这条巷道里,有些畏怯的,她关掉了哈雷轰轰的引擎声。 二楼的窗户是暗的,他睡了吗?都已经十二点了,他是应该睡了的。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十来分钟,然后又烦躁地抓抓头发。 她干么像个傻瓜似的站在人家窗下想这些无聊的事呀?她是女孩子耶,这种事通常不是男生在做的吗?再说她干么管他睡了没有?他可是打了她一巴掌的人耶,她现在应该做的是要想出如何报仇才对,怎么能像个患了相思病的笨蛋一样站在这里发神经呢? 她转身迁怒地踢了哈雷一脚。都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可恶! 跨上哈雷,扭开开关,唐知晓将油门催得又大又响,刻意要让石终生无法安睡,等到她满意了后,才加速离开。 二楼的石终生睁着眼躺在床垫上,听到楼下引擎声时,反射性地起身打开窗子,正好看到机车上的骑士离去。 虽然骑士戴着安全帽,但他还是轻易地认出了那个纤细的身影是属于唐知晓的,也同时瞥到了在她左手上的绷带。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她了,工作时的心不在焉和心里的罪恶感也愈来愈严重,但方才见到她,虽然受了点伤,但还能骑车代表她身体好得很,如此一来,他的罪恶感稍稍减去了些,明天的工作情况应该也会有所改善才是。 必上窗子,再度躺回床垫上。 她为什么又来找他了呢?是为了要讨回那巴掌吗?那为什么她不直接上来踢他的门,反而只在下头逗留?为什么? 因为唐知晓的再次出现,他依然无法安然入睡。 *** 唐知晓走进一家发廊。 一打开门,她就看到吴小纤。她已经洗好头,小妹正在为她擦干湿发,而她手上拿着一本发型书,蛾眉微蹙。 还真是巧耶!斑雄虽然说大不大,但要在三天内和一个不熟的人接连巧遇两次,那也是不简单的事呢。 她看得很专心,连唐知晓坐到了她身边她都没抬头看一眼。 “胆小表。”唐知晓叫。 吴小纤转过头来,唐知晓不禁哈哈大笑。 “原来你的外号叫胆小表,满适合你的嘛。”她取笑地说。 吴小纤一见是唐知晓,脑海里立刻浮起那晚的事,再加上被她那么一取笑,更是尴尬得红了脸。 “那天晚上……很抱歉。”吴小纤喃声道歉。她知道那晚唐知晓是以为她有了麻烦,所以才会拉她上车的。但她却无法看着何之事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伫立在那里,于心不忍之下,她才会跳车回到他身边的。 “算了,反正我是没办法理解你们这些千金小姐的心事的。”唐知晓大而化之地说,指指吴小纤手上的发型书。“你要剪头发?” 吴小纤摇摇头。“我要烫。” 唐知晓看着她那头如瀑般的直顺长发。 “不好吧?你的脸清清秀秀的,配直发比较好,烫起来的话看起来会太成熟,不适合你。”她中肯地说。 吴小纤垂下如扇般的美睫。 “我就是想成熟一点。”她说,有点抑郁。 唐知晓瞅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摆摆手。 “算了,我就说我不了解你们这种千金小姐的想法的,只要你不要后悔就行了。”她说。 “只要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更喜欢自己,做什么我都不会后悔。”吴小纤说,想起那些围在何之事身边的女人,她清丽的脸蛋上闪着决心的光芒。 唐知晓从镜子里看到她的决心,转回视线,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吗?她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要将那头美丽的直发烫卷,使自己更成熟,这样做,值得吗? 罢刚将客人送走的设计师端着满脸的笑容,急急跑来。 唐知晓虽然不常来,但却是怠慢不得的客人。 “唐小姐,今天还是要修剪跟染红吗?”他边问边示意小妹拿她的专属洗发精来。他虽然是设计师,可以不用帮客人洗头,但唐知晓的一切,他是坚持亲力亲为的。 唐知晓朝身边的吴小纤努努嘴。 “你先帮她烫头发好了。得烫出一个适合她的发型喔,要烫坏了,后果自行负责。”她对设计师说,将烫发问题丢给他。 吴小纤讶异地看着她,惴惴不安的。“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要烫头发吗?刚好他是这里最好的设计师,交给他准没错。”唐知晓说。 设计师一脸的受宠若惊,摩拳擦掌地准备将吴小纤的头发给烫得美美的了。 五个小时后,两个女孩从发廊走出时,脸上都洋溢着笑。 如吴小纤所愿的,她一头直发已经成了俏丽中又带了点妩媚的卷发,整个人显得有朝气多了,看起来也更开朗了。 包让人惊讶的是唐知晓,她不但将短发削剪得更加有型,而且还染回乌亮的黑发,这项改变让她整张脸柔和不少,也温和多了,只要她不开口,每个见到她的人全会将她归类活泼亮丽的美少女。 “谢谢你。”吴小纤是在谢唐知晓将她的专属设计师借她,她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 唐知晓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别那么有礼貌行不行?我不吃这套。” 吴小纤笑笑。“我请你去吃晚餐好了。” “去哪里吃?”唐知晓也不客气。 “流离所。”她方才已经打电话去问过了,何之事并不在那里。 “流离所”?好熟悉的名字,唐知晓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 到了“东方饭店”,唐知晓才想起来。 难怪她会觉得熟悉,“流离所”不就是那个打电话告诉她石终生在哪里的那个女孩要她寄支票过去的地方吗? 而且她还曾听过“流离所”的主人很鬼毛,开了店却不随便让人进去消费,许多商贾名流都曾吃过闭门羹,很难搞的一个人。 来这里时,听吴小纤的口气好像时常光顾“流离所”,看来她比她想像中还要吃得开。也好,她倒想看看“流离所”的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还有那个拿了她一百万元支票的林恋赏。 大概是换了个新发型,连带的使吴小纤的心情也好了,她一直笑眯眯的。 电梯直上五十五楼,步出电梯,透过四面八方的玻璃照射进来的红光,柔得差点让唐知晓掉下眼泪来,也大大震撼了。 “哇噻!这里真炫!”她月兑口而出,跑到玻璃墙前,看着壮观的夕阳。 “嗯,这里白天很灿烂、傍晚很温柔、夜晚很迷人,你要喜欢的话,随时可以来这里看一看,从这里看千变万化的晚霞是很棒的,而且晚上在这里看星星,比在任何地方看得还要清楚呢。”吴小纤得意地说,因为这是何之事的大楼,他所拥有的东西全是最棒的! 除了她…… “以后这里如果倒了,一定要叫老爸把它给买过来。”唐知晓打着如意算盘。这里真是棒透了,最好快点倒,老爸买过来以后,她要把这里变成自己的房间! “什么?”吴小纤问,她刚没听清楚。 “没事!我们进去吃饭吧,我饿了。”她以傻笑带过。 吴小纤领着她走进“流离所”。 “流离所”里头的装潢也很高档气派、简单大方,而且里头的色调与外面一致,因为四面全是玻璃墙,夕阳西下时的柔美红光尽入眼底。 “小纤,好漂亮呀!” 唐知晓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欢呼,正要回头,那人早已越过她,将转过身来的吴小纤给抱了个满怀。 这人的背影满眼熟的,唐知晓蹙起了眉头,尤其是那把束在脑后的长发。 虽然已经习惯了单方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但被抱住的吴小纤还是忍不住满脸通红。单方放开她后,还一直赞美着她的新发型,直到吴小纤满怀歉意地出声打断他。 “单……单大哥,我带了朋友来;知晓,他就是‘流离所’的主人,单方,单大哥。”她为唐知晓介绍着,不明白为何唐知晓一脸鄙夷地瞪着单大哥。 “朋友?”单方眼睛一亮。“小纤的朋友一定跟小纤一样可爱!”他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恰好与唐知晓那双傲慢不屑的眼睛四目交接。 由于唐知晓改变了发色,所以单方花了五秒才认出她。 “呀!”他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大步。“怎么会是你?” “原来这么美丽的地方的老板是你这个变态,真是暴殄天物。”她冷哼一声。 真是老天没眼,让这个同性恋独占这片世外桃源,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吃了他的闭门羹,他根本就是心理有毛病的变态!从他那长得跟女人一样细女敕的脸皮和留了那么长的头发就看得出来了。 “变态?你才是任性又骄蛮的恶女哩!”单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难怪大石会把你甩了,像你这样刻薄野蛮的个性,谁跟你在一起谁倒霉!” 唐知晓变了脸色,单方一脚踩上了她的痛处。 她硬是踮起脚尖扯住单方的领口。 “谁说是他甩我?是我不甩他的!我不但不甩他,我还恨死他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她怒火奔腾地大嚷。 “果然是个骄蛮女,动口又动手。”单方盯着她紧抓不放的领口。 唐知晓迅速放开他。“我才不屑跟你动手哩,你这个变态!” “骄蛮女!” “变态!” 两个人骂得面红耳赤的,站在一旁的吴小纤举足无措,不知怎么让他们停止下来。 “吵死了!”不知何时来到两人中间的林恋赏一声震动山河的大叫,成功地让单方和唐知晓停住了争吵。 “你什么时候来的?”单方捂着心口,深怕惊吓过度的心脏会破胸而出。 林恋赏眯起个性十足的单凤眼,咬牙切齿的。 “在你跟这女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就来了!” 单方连忙摇头撇清。 “我才没有跟她打情骂俏哩!我可是很挑的,你不要误会了!” 唐知晓再度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什么叫你很挑?你给我说清楚!” 单方被她掐住脖子,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哪还能说清楚? 林恋赏则拼命想拉下唐知晓的手,否则单方就要没气了。可是唐知晓虽然身形与她差不多,但蛮力却是比她大得多,任凭林恋赏怎么拉就是无法撼动她分毫。 而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吴小纤,早就呆在一旁了。 “怎么了?”在三人纠缠不清时,一阵低沉熟悉的嗓音介入了。 唐知晓的心脏猛地一震,身体变得僵硬,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些。 她忘了单方是那人的朋友了。 林恋赏转过头,见是石终生,马上瞪大眼睛。 “石终生!”她又转回头瞪着单方,一张脸急速冷却,犹如罩了层寒霜般。 她真的生气了。瞅着林恋赏背影的单方直觉地这么觉得。 “喂,大石,老朋友哟!”得到自由的单方对石终生吆喝着。 全身僵直的唐知晓真恨不得捅单方一刀!她还没准备好要见他呀!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石终生停在唐知晓身边,令唐知晓紧张得寒毛直竖。 难怪他觉得她的背影眼熟,原来真是唐知晓,她的红发变成了黑发,他才会一时认不出来。 “我……”他想说些什么。 哇,他开口了! 唐知晓倏地涨红着脸、气息粗重地转向他,打算先发制人! “是我先来这里的喔,我要是知道你会来的话,打死我都不会来,你不要以为我是故意跑来的!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一切全是巧合!我吃完饭就会走,我们就当没看到彼此,你也不要来找我讲话,听到没有!”她一口气嚷完所有的话,气息急促地,转身就拉起吴小纤的手,将她拖向最角落的餐桌,坐定后,鼓着脸望向窗外。 她刚刚是对着石终生宽厚的胸膛叫完的,她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看他的脸。 “知晓,你认识石终生吗?”吴小纤问,往后瞄了一眼,石终生还是一直往这里看。 “不认识。”她想也不想,怒哼了声。 “可是……”吴小纤又往后瞄了一眼,随即正襟危坐。“他走过来了。”她小声地告诉唐知晓。 唐知晓听了,坐得更挺,头昂得更高了,只是窗外如画的景色她早已视而不见。 “关我什么事。”她故意大声地说。 石终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两人的餐桌旁。 “我有事想跟你谈。”他对唐知晓说。 吴小纤望了望两人,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尴尬。 “呀,你坐这边好了,我去吧台跟单大哥聊天。”她边说边站起。 “小纤,你的聊天对象是我,坐下来。”唐知晓依旧望着窗外。“麻烦你告诉那位先生说我不认识他,没话跟他谈,请他不要站在那里碍眼。”她冷硬地说。 他以为她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打了她说永远不想再见到她,现在见到她又说有话要跟她说?她是有脾气的唐知晓,可不是他的女佣,他最好搞清楚这一点;况且,她还在培养对他的恨意,有朝一日一定会将那一巴掌给讨回来的! “呀?”吴小纤为难的。石终生明明就在这里,知晓说的话他也一定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她转告? 石终生自动开口,免去她的为难。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唐知晓连哼气都没有,后脑勺对着他。 “对于那天的事,我——” “大石!你在这里干么?我找你来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跟她重续孽缘的,不要理她了,我们去喝一杯!”单方像幽灵似的倏然冒出,打断了石终生的话,硬是使出全力将他拖离唐知晓身边。 唐知晓额上暴着青筋,脸颊不断抽搐。 总有一天,她非将单方这家伙给砍成十八段不可!虽然她不想听石终生在她身边废话,但单方突然冒出来硬将他拉走更是让人火冒三丈。单方,你给我记住! 林恋赏端了两份熏鲑鱼晚餐出来,上头淋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酱汁。 “小纤,你的。”她将一份熏鲑鱼放在吴小纤面前,轮到唐知晓那一份时,她的语气脸色有如翻书一般,瞬间改变。“你的。”她重重地将熏鲑鱼“丢”到唐知晓面前,而后转身离开。 唐知晓气死了。“她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客人耶!看我不教训教训她!”她边挽着袖子欲站起身来,吴小纤连忙拉住她。 “不要啦,恋赏的个性就是这样,其实她人很好的,你跟她相处久了以后就知道了。”吴小纤忙帮林恋赏说好话。 “她的个性那么惹人厌,揍她都来不及,还相处哩,少做梦了!”看到吴小纤祈求的表情,唐知晓只好气呼呼地坐下来。“你刚说她叫恋赏,是不是林恋赏?” 吴小纤点点头。 “是呀,怎么了?” 如果唐知晓手里有玻璃杯,一定会被她给捏碎。 原来她就是拿了她一百万元支票的那个林恋赏!那坏女人,拿了她的钱还敢用这种态度对她,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事。”开玩笑,被一个拿了自己一百万元的臭女人这么对待已经很逊了,要是再让小纤知道她花了一百万元只为了打听到石终生的下落,岂不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这件事打死她都不说。 就在此时,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何之事,竟走进了“流离所”,而且胳臂上还挽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郎。 唐知晓坐的位子是正对着大门的,她一眼便认出了那身材保养得还不错的中年男子就是那晚将吴小纤强行带走的那个男人。 她盯着他,而何之事的目光也望向她,旋即又移向背对着自己的吴小纤,眼神变得狐疑。 显然的,他没认出唐知晓,而对烫卷了头发的吴小纤的背影,则是起了疑心。 “喂,那晚对你凶巴巴的中年男人是你的谁呀?” 吴小纤脸一红,回避地低下头。 “你不要叫他中年男人,他今年才三十五岁而已,还很年轻。” 大概是何之事的穿着打扮和流露出来的威严感让唐知晓误会了;老实说,何之事在二十几岁初接掌“东方集团”之时,就已经有了四五十岁的老成稳重;商场尔虞我诈,他若表现出二十几岁的初女敕,很快便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也难怪唐知晓误以为他是中年男人了。 其实,虽然吴小纤暗恋他许久了,但也蛮怕他的,从她要来“流离所”还得事先打电话间何之事有没有在这里便可看出。 “真的?”唐知晓再仔细打量了何之事,这一看居然觉得他似乎比那晚年轻多了,不过依然严肃得可怕。“那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又好奇地追问。 吴小纤没发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往她身后飘,事实上,她一直望向窗外,浸婬在天际晚霞的美丽与哀愁里。 她幽幽地叹了一声。“他是我的监护人。” 对她而言,这称谓多矛盾呀!她希望他不是她的监护人,但如果他不是她的监护人的话,那她就无法待在他身边了。 “你的监护人正在往我们这里走来,你别……” 唐知晓原本是要好心地叫吴小纤别回头的。 谁知道总是慢得像蜗牛、神经有些粗的吴小纤才刚听完她的第一句话,马上反射性地回头望去,虽然她又飞快地转了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唐知晓看到原本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何之事,在看到那卷发女孩果然就是吴小纤时,脸色转得更加阴沉,脚步也迈得更大了。 何之事走到吴小纤的身边,一语不发地就将一直紧张得直绞手的吴小纤给硬拉起,头也不回地拖着她离开“流离所”了。 唐知晓看着与何之事一起来的时髦女郎,满脸迷惘地站在原地;显然何之事已经气得忘了女伴的存在了。 自然的,柜台里的单方英勇地跳了出来,将女郎给接收走了。 第七章 吴小纤被拖走了,唐知晓自然就落单了,更可恨的是还有一个她努力培养仇意的人与她共处一所。 石终生一定也很呕吧?一个他曾怒咆要她不要再出现自己眼前的女人现在居然又出现了;这是当然的,他好不容易过了半个多月没有她打扰的生活嘛。 不过,他要是以为她因为如此便会落荒而逃的话,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她唐知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对石终生自然也不例外。 她试图用愉悦轻松的心情来边用餐、边欣赏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但却偏又敏感无比地感觉到前方那两道凝望的视线,令她犹如芒刺在背。 她抬头,两眼假装不经意地环顾整个餐室,与那双黝黑深幽的眼眸交会千分之一秒后,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然后再低下头,藉以掩饰发烫的双颊。 可恶!他果然是在看她。唐知晓忿忿地吃着晚餐,一颗心跳得厉害。 这一餐饭她是食不知味。石终生的目光实在是令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将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酷着一张脸的林恋赏来收走后,又“丢”过来一道冰淇淋甜品。 在吃冰淇淋时,唐知晓更是心乱如麻。 她受不了了!将膝上的餐巾甩在桌上,唐知晓愤怒地站起。 他凭什么一直看她?他凭什么让她食之无味、如坐针毡?她又不欠他!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往我那边看?我被你看得都吃不下了,你知不知道?”唐知晓红着一张脸疾步走到石终生面前对他大嚷。 这实在是与她原先心里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原本是想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就赏他一记拳头,然后趁他倒地时,补踢他一脚,接着再拿起椅子往他身上砸…… 结果她居然只是跑来跟他吼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她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他,她一直在注意他的动静吗?她怎么会变得那么白痴了? 都怪他那张脸!一看到他的脸,她最引以为做的拳头竟然就挥不出去了,可恶! 石终生黑黝的目光盯了她好半晌,就在唐知晓快抵挡不了,想像女王般地跑走时,他忽地手拿餐纸,探向她的脸。 唐知晓利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干什么?我可是不会再那么笨地让你再打一巴掌了!”想到那一巴掌,她的左颊似乎又隐隐约约地痛了起来了。 石终生手里的餐纸被蓦地夺走,林恋赏又不知从何时冒出来了,她板着一张脸擦掉了沾在唐知晓脸颊上的冰淇淋。 咦,她的脸什么时候沾上冰淇淋的?唐知晓困惑了一下,才明白原来石终生不是要打她,而是要帮她擦掉冰淇淋。 “白痴。”林恋赏转身离开。 是可忍孰不可忍!唐知晓双拳紧握。这拿了她一百万元又不知感恩的坏女人竟敢骂她白痴! 她在林恋赏要进厨房前堵住她。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骂我白痴?”唐知晓举着拳头在林恋赏面前恫吓。 林恋赏两手抱胸,慢条斯理地说:“你不但白痴,而且还是个笨蛋。我打电话告诉你石终生在哪里都已经那么久了,你还搞不定他,你不是白痴是什么?早知道你那么笨,我干脆拿一把刀宰了他还比较快些。” 唐知晓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将拳头往这坏女人的脸上挥去。 “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我就把你砍成十八块!我搞不搞得定他干你屁事?再说我找他只不过是要……谢谢他救我而已,什么搞定搞不定呀?”她颇心虚地嚷着。 林恋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少笑死人了,唐知晓,你虽然染回了黑发,但你的本质还是那个骄蛮女唐知晓,会向人道谢才怪!你分明就是对石终生有企图才会出一百万元打听他的下落,想骗我?我没你那么笨!” 这坏女人,又骂她笨!唐知晓深吸了口气。 “就算我真的有企图那又怎样?反正他现在已经变成我的仇人了,等我报完仇,他就跟我永无瓜葛了。”她说,不过听起来似乎说服自己的成份居多。 林恋赏的那双单凤眼目不转睛地瞧了她好一会儿。 “是吗?那我找别的女人去勾引他,你应该不会在意?”她试探地问。 唐知晓干笑两声。虽然想问她干么要找人去勾引石终生,但骄傲与尊严让她无法问出口。 “我干么在意?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他蠢得像头猪,还有暴力倾向,你找的女人别被他打跑就阿弥陀佛了。” “听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两个人都笨,且都有暴力倾向。真可惜!”林恋赏脚跟一转,走进厨房,将贴着“闲人勿进”牌子的门甩上。 唐知晓用力踢了门板一下。这坏女人! 她悻悻然地来到柜台,此时单方正和那女郎在聊天。 “多少钱?”她从身上模出一张金卡,放在柜台上。 吴小纤在看到何之事时,显然就已经吓得忘了她要请客的事了。 无所谓,反正她也甚少让人请客的,黑衣部队跟着她时全是她负责所有一切开销的,反正卡一刷,账单会自己飞到老爸跟小舅手里。 单方从时髦女郎那里分了下心。 “不用了,大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的笑容在唐知晓眼里是如此暧昧。这变态! “我不是他的朋友!我自己吃的自己付!”她气呼呼的,嗓子大得故意要让石终生听到。 “那你拿现金来,我不收信用卡。”单方无辜地耸耸肩。 僵持了一下,唐知晓用力收回金卡,转过身,眯着眼睛怒瞪坐在几步之遥的餐椅里的石终生,旋即踩着重步走向“流离所”大门。 这个晚上真是烂透了,一连遇到胆小表、自大狂、变态娘娘腔、坏女人,最可恶的还是那个让她食不知味的元凶——石终生这个仇人! 在等电梯时,她兀自生着闷气。 电梯一来,她闷着头就冲,按下一楼的按钮后,石终生走了进来。唐知晓吓了一大跳,直觉地就想逃出电梯,但石终生硕大的身体挡住了电梯门,让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石终生按下close键。 唐知晓别开脸,故作镇定。 她不怕他,她不怕他!他现在是她的仇人,应该害怕的是他才对,她不能这么没有出息,跟他共用一部电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脸……还痛吗?” 唐知晓浑身震了一下。她听错了吗?他的语气里似乎有着歉意和……怜惜,想到这里,一股怒气与委屈从心底深处猛地冒出,她的鼻子也酸了起来,他的问话又扯动了她心里的伤。 “你让我打一下,看会不会痛!”她对他吼着,没预料到的,眼泪滚出了眼眶,她迅速撇过脸。 嘴角的伤口会痊愈,脸上的红肿会消褪,但真正让她感到痛的是她心里的伤,那伤口到现在仍未愈合。 石终生看到了她的眼泪,心里一揪,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给你打好了,我站在这里让你打,我保证我绝不会还手,你可以打到你高兴,只要你不要哭就好了。”他说。 对那一巴掌,此时此刻,他真是有万般的后悔,尤其是看到她的眼泪,他更是心如刀割。 他真是愈来愈搞不懂怎么回事了,明明知道让她恨他是最好的方式,但他还是忍不住追了出来。 他一直挂心着那巴掌,那一巴掌,一定打得她极痛吧? “你叫我打我就打?我偏不!现在不是我欠你,而是你欠我了,我要你一直欠我,一直心怀愧疚,等我哪天心情不好,再考虑要不要将你欠我的那巴掌给讨回来!”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 石终生脸色凝重。 “我知道是我的错——” “你现在知道错已经太晚了!”唐知晓打断他的话。“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为你买饭盒的!为了让你吃最好的牛排,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那盒牛排,结果呢?你不吃!为了买那盒寿司,我忍受别人轻视的眼神,我从没受过这种对待,但是为了你,我全忍了下来,可是你呢?”她哽咽了下。“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踩烂了我辛苦买来给你吃的寿司,可是你却打了我一巴掌!我是唐知晓那,从小到大没人敢打我的,就只有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回报给我的居然是一巴掌!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扑上去,发泄似的对他拳打脚踢。她从来不哭的,但此刻,不知道怎么搞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一直不停、不停地往下掉。 石终生本能地拥住她。 他居然也成了纵容她的人之一;那件事,蔡美芬有错的地方,错在不该将唐知晓的便当摔烂;他有错的地方,错在不该打她;她也有错的地方,错在不该让怒气控制自己,伤了蔡美芬。三个人都有错,而她没有反省,将错全推到了他身上,她真是任性又死不认错。 但他却无法像那天那样无情地对待她,在她脆弱地不断落泪之时,他只想安慰地拍抚她的背,心底不断涌出怜惜的情绪,再也不忍苛责她。 唐知晓不断挣扎,但石终生的力量大她太多,他温暖的体温与熟悉的味道迷惑着她,渐渐地,她不再挣扎,反手抱住他,干脆一次哭个够。 活了二十八年,石终生头一回发觉自己对女人并不是那么冷感,至少对唐知晓不是,看她落泪,他甚至会心疼。 她说得没错,她是唐知晓,现今“高远财团”总裁的女儿,拥有的一切全是最好的,大家对她好、顺她的心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会任性、骄蛮、傲慢、自负是可以理解的。 她这样一个身份,却毫无埋怨地为他这个只救了她一回的男人买饭盒、买被子、买风扇、整屋拖地,甚至还买了房子要送他。 他不笨,不是不知道她做的这种种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拒绝去想。 在她真消失后的前一两天,他的确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生活又回复了原状,可是那也只是前一两天;之后的日子,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想起唐知晓的事,怕她会出什么事,连做起事来都力不从心了。 那晚她骑着车出现在他楼下时,他着着实实地松了口气;傍晚在“流离所”见到染黑了短发的她,蛮横之气少了,整个人添了股娇媚清新之气,相信日后追求者必定多如繁星。 他说过,他是自私的,这辈子,他只想自己一个人过,现在如此,将来也必将如此,他实在没准备要让一个女人闯进他的生命里,他也没能力去负担让一个女人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尤其是唐知晓这种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子。 虽然被石终生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好,但唐知晓还没忘记他是她的仇人,总算赶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蛮力推开他。 “你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你打我一巴掌的事我永远都会记得,等我想讨回来时,你想跑也跑不掉!”唐知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掉头跑出敞开的电梯。 也许这样比较好吧? 石终生望着她的背影,如此想着。 第八章 唐知晓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她只不过是将发色由红染黑而已,值得这些人大惊小敝吗? 阿保他们几个一看到她,个个都红了脸,而老爸更夸张,他居然哭了!还是小舅最正常了,他非常诚实地说很好看,还将一栋已经完工的大楼,送了一层给她。 每个人的反应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这也让她想起,在她染回黑发的那一天,遇见石终生时,石终生居然啥也没说? 那个大混球,竟忽视她到如此地步!新仇旧恨,总有一天她会跟他讨回来的!唐知晓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 阿保敲敲她的房门,手里拿了衣服首饰走了进来。 “小姐,这些是老大送来的,给你今晚参加大楼落成晚宴时穿的。”他将东西放到梳妆台上。 唐知晓坐在窗抬边,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天空发呆。 “小姐?”阿保又唤了声,微红了脸。从他站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小姐很美,形象完全与红发时不一样。 “听到了。”唐知晓懒洋洋地回答。 那新落成的大楼是小舅和老爸投资兴建的,也就是小舅送她其中一层的那栋,小舅说今晚他缺个女伴,希望她能陪他出席,当他的女伴。 她能说不好吗?虽然她压根儿不相信小舅会缺女伴,尤其是他身边有一个招之即来,挥之便去,大半个月不过问她都不会生气的女人;一个女人的个性能温驯到如此这般地步,简直是女性之耻了。 唉,反正现在外面愈来愈难玩了,当小舅的女伴也好过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阿保见她似乎很无聊,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小姐,新兴区那里新开了一家柏青哥,听说中奖率很高,要不要去玩玩看?”他出着主意,讨好地问。 “不要。”唐知晓想也不想。 “那你肚子饿吗?我们去吃麻辣锅。” “不要。” “那去逛百货公司吧!现在正在换季大拍卖。” “不要、不要、不要,我哪里都不想去,你不要烦我了。”她不耐烦地叫。 阿保不禁担心了起来。以前小姐在家里是最待不住,一有空就往外面跑,怎么突然变了呢?难不成换了发色,个性也会跟着换? “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很难不往她身体健康的方向去想。 “你真奇怪,我难得想好好地待在家里一天,你就?里叭嗦的,烦不烦呀?出去啦!”她瞪着阿保。 阿保被凶得有些委屈,“喔”了一声,转身要离开。 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唐知晓又心软了起来。 “等一下啦,”她跳下窗台。“我们去打小爸珠好了,反正待在家也满无聊的。”她说。这几天她都没什么兴致出去玩,出去透透气也好。 阿保看起来很高兴。 “那我去叫其他几个来这里集合。”他兴冲冲地就要跑出去。 唐知晓叫住他。“不用了!只不过是要去打小爸珠罢了,我们两个去就好了。” 他们两个?阿保更高兴了。 以往跟小姐出门,身后总跟着黑衣部队的其他伙伴,因为老大说过,无论小姐到哪里都得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现在小姐只要他跟她一起去打柏青哥,就他们两个,是独处耶!其他几个人要是知道,肯定羡慕死他了! *** 于文强在晚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唐家。 唐知晓穿着他送的珍珠白小礼服,脖子上缀着珍珠项链、耳垂悬着小巧可爱的珍珠耳环,手指上戴着珍珠戒指,侧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中,无聊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于文强看了不禁摇头。那件小礼服是他前年到米兰开会时买下的,当时心想皮肤白的知晓穿起来应该很好看,惟一让他头痛的就是她那头红发与珍珠色的礼服实在不配,所以便束之高阁。那天看她又染回一头黑发,才再将礼服给拿出来,而她身上的珍珠首饰则是他特地选焙的,为了搭配那件小礼服的;现在知晓竟大剌剌地躺在那里,而那件美丽的礼服所散发出来的高雅气质,全被她无形中破坏殆尽了。 “知晓。”他唤着背对着自己的唐知晓。 “呀?”唐知晓从沙发上坐起,站起身来,而后转身面对于文强。 她一转身面对于文强,于文强立刻睁大了眼睛。 她小巧的脸蛋原本就长得甜美,再加上一六五的匀称身材,搭配着俏丽的小礼服与服饰,令人有种光彩夺目之感。 但这不是于文强震惊的原因。 “你的下巴怎么了?怎么最近我见到你,你都有办法受伤回来?”他紧皱着眉头走向她。她的下巴擦伤了一小片,虽然微微低头便可掩饰过去,但伤就是伤,尤其是知晓受伤,不论大小,都会令他火冒三丈。 唐知晓耸耸肩。 “我不小心跌倒撞到的。”她含混过去。 其实那伤是发生在她跟阿保从小爸珠出来,要回家之时,有三个男的挡住了她,说要与她交朋友,她当场拒绝。那三个大概觉得没面子,硬是死缠烂打,不让她离开,于是阿保就开打了,而她则站在旁边看。 阿保不愧是黑衣部队之首,三两下就摆平了,而她则是在作势要追打他们三个落水狗之时,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下巴撞到路面,便有了一个小伤口。 她自己是认为没什么大不了,一个小伤而已嘛;可是小舅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他就活像个保护欲强盛的老母鸡,她的一个小伤口可能得让对方付出在医院躺一个月的代价。她已经交代过阿保,不许他将这件事跟小舅说,那三个人已经得到教训了,小事化无就行了。 “是吗?”精明如于文强,直觉认为她有所隐瞒。 “本来就是。”唐知晓说:“我是觉得这点小伤不碍事啦,不过,如果小舅你觉得带我去丢脸的话,那就算了。” 吧文强赏她一个白眼。“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上当。去穿鞋子,时间快到了。”他说完后,转身先上车等她。 唐知晓穿上珍珠色的高跟鞋。她最恨穿这种鞋子了,她想穿新球鞋,那一定很另类,但后果可能是小舅将她的球鞋全丢了,她还是得穿高跟鞋跟他一起去赴约。 他虽放纵她,但在某些场合她必须展现的大家闺秀风范,是小舅很坚持的。 新大楼位处于市中心,由于今天是落成典礼,整条马路全排满了车,高官显要全来了,衣香鬓影的,好不热闹。 于文强下车后,绕到另一边,温柔地将唐知晓的手挽在自己的手臂里。 “这些人都没事干吗?”唐知晓看到那么多人,不免咕哝。“小舅,我先说好了,等一下我可不许你拉着我四处介绍给人认识,不然我马上走人。”她肯来是看他可怜,给他面子,可不是让他把她当猴子般四处让人看的。 “小舅不会的。”于文强笑着模了下她俏丽的短发。“今晚这栋大楼的建筑设计者也会来,也许你会有兴趣跟他认识一下。”他忽地变了个话题。 唐知晓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我认识他干么?你不要在那边找人跟我乱配,我还没满二十哩。”她以为于文强是要她跟那个捞什子建筑设计师相亲,才找她当他的女伴的。 “小舅还没遇到配得上我的知晓的男人,不过,那个设计师,你一定会有兴趣的。”他嘴角挂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她嗤了一声。 “我又不是专门搜集男人的花痴,对他有兴趣干么?小舅,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怎么专讲一些无聊话?”她皱起眉头。 “是不是无聊话,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说。 不知怎地,唐知晓竟觉得他的笑令人发毛。 不会吧?从小小舅疼她宠她的程度,连老爸都自叹不如,他不可能故意设计什么事伤害她的,一定是自己多疑了。她努力甩掉那毛毛的感觉。 一直在大楼宴会厅布置的武德志,一看到于文强,马上迎了上去。 “老板,小姐。”他必恭必敬地唤着,而后附耳跟于文强说了些什么。 怎么搞的?连武德志都变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还没来吗?”于文强沉吟着。“知晓,我们先去跟人家打声招呼吧。”他笑着要牵她的手,而唐知晓却冷冷地退开。 “要去你自己去,我说过我不来这套。” “打声招呼而已,我保证绝不超过半小时。”于文强诱哄着。 “不要。”唐知晓不给面子地一口回绝。 “二十五分钟?”知晓那么漂亮,若不带去炫耀炫耀,岂不可惜? 于文强这男人还是挺虚荣的。 “哼。”唐知晓连话都不说了。 “知晓?”于文强警告地叫着。 见他拉下了脸,唐知晓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坚持了。 唔……好吧,毕竟他是小舅,她就卖他个面子好了。 “二十分,一秒都不能多!”她强硬地让步了。 于文强又重新露出笑容。 这老狐狸!唐知晓在心里啐道。 *** 石终生西装笔挺,倚在最角落的石柱旁,视线一直随着那道白色的影子移动。 这栋大楼是他设计建造的,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待在这个角落,他能看清每一个人,而别人若不特别注意,是不会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从来就不喜欢参加这种吵杂的宴会,这次会来纯粹是因为这栋建筑投注了他相当多的时间与心血,再加上主人的亲自邀约,他才破例出席。 不过,想到要跟不认识的陌生人假装很熟地寒暄交际,他就头痛,索性就自己一人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唐知晓一进入宴会厅,他就看到她了,有一段时间,他就这么看傻了。黑发的她,衬托出了那件小礼服的美丽,她原本就是美丽的,现在更加美丽了。从“流离所”分开后,又过了四天,真的才四天吗?为何他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呢? 他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是于文强,也就是今天晚宴的主人,她是跟他一起来的,代表她是他的女伴,也是今晚的女主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人吗?她的动作还真快!他微微施力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 石终生,你在嫉妒什么呢?她有了一个如此出色的情人,你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于文强比你英俊多了,有了他,唐知晓以后不会再来缠你了,你应该高兴,而不是嫉妒,你又恢复了衷心期盼的宁静生活,你又是一个人了,这不是很好吗? 棒着众多宾客,他视线锁在巧笑倩兮的唐知晓身上,看她亲亲热热地偎在于文强身边,看她对别人绽放快乐的笑容…… 石终生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面无表情地朝那抹白色俏丽的人儿走去。而在这一边的唐知晓依然未察觉到石终生正在朝她接近中。 她脸上依然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时而含蓄、时而害羞,还得配合对方无聊的蠢话做出反应。天呀!她快受不了了,她回去一定会连吐三天! 武德志又匆匆忙忙地跑来了,在于文强耳旁说了句话后便又退了下去。 “怎么了?”唐知晓咬着牙问于文强,不过那并没破坏她脸上的笑容。 “没什么。” 于文强笑得有些莫测高深,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似乎在看什么。好奇的唐知晓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人,长得似乎有点像石终生。 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不可能会是他!石终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他只是个小又卑微又笨的苦工,不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弄得脏兮兮不会回家的那种人,而朝他们走来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虽然长得跟石终生很像,可人家穿的可是西装,头发还上了油,表情看起来比她那个仇人酷多了,不可能是他的! 等到那男人都已站在自己面前了,唐知晓还是不肯相信他就是石终生——直到他开了口。 “于先生。”他嘴里问候于文强,眼睛却一直盯住唐知晓。 唐知晓瞠目结舌、脸色刷白。是石终生的声音,可是他怎么……他真是石终生? 于文强将一切全看在眼里,看来知晓真的以为石终生只是个建楼房赚血汗钱的苦工。早在知晓摔车后,他就循着阿保给的线索见过石终生了。看来石终生是在这栋大楼完工后,才会到那个新工地工作的。 他明白为什么石终生身为一个建筑设计师,却又要去做那种低层阶级做的工作,可是显然的,知晓并不知道,在石终生现身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困惑。 对于石终生,同样身为男人,他是佩服的,但若牵扯了知晓,身为她的小舅,他是不可能会不闻不问的。在医院里,他亲眼看见知晓对石终生袒护的态度,她恐怕真的喜欢上了这家伙。 佩服是一回事,若知晓真固执地想跟他在一起,他是不会允许的! 有过那样的经历,石终生的自我防护相当强,强到会让他的知晓受伤,若真放任她跟他在一起,那后果更不堪设想。她对姊姊立誓过,会一辈子保护知晓、不让她受任何伤害的,所以他绝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 知晓一直以为石终生只是个贫穷又卑微的苦工,不晓得他居然还有建筑设计师的头衔,这点正好可以利用。 “知晓,这位是石终生先生,也是建造这栋大楼的建筑设计师;石先生,这是我的女伴,唐知晓小姐。”他冷静地介绍着。知晓,别怪小舅,小舅全是为了你好! “建筑设计师?”唐知晓重复道,脸色由白反青,死瞪着面前的石终生。 她在听到“建筑设计师”这五个字后,耳朵便失去了功能。 不可能!他只是个苦工呀! “幸会。”石终生说,礼貌疏远得像个陌生人。 于文强满意地看着知晓的脸色,虽然想看接下来的发展,但一名企业家走过来邀他一起谈话,他想了想,便与那名企业家一同离去。 被骗的感觉与奔腾而来的怒气在唐知晓的身体里翻搅着。他居然真的是个建筑设计师?天呀!她现在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多大的笑话! 她还曾大言不惭地要送房子给他!多可笑哇,她居然要送一幢房子给一个专门在设计、建造房子的设计师?!他一定在暗地里笑她笨吧。 “于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石终生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若唐知晓不是处在盛怒中,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让他死得很难看的念头的话,她会发现石终生的语气是带着酸意的。 “他的确是个好人,他比你这个只会欺骗别人的人要好上千百万倍!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里要不是宴会场合,我一定会杀了你!”唐知晓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钻出,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过猛而颤抖着。 她还没发飙,完全是靠仅余的一丝理智勉强地控制怒气,她没忘记自己身处在一个怎样的场合,出手的话只会造成小舅的困扰,所以她费尽全力地克制自己,要动手的话不急在此时,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挥拳相向! 面无表情的石终生脸颊抽搐了一下,目光忽地变得危险。 “是吗?我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初不知道是谁厚着脸皮模到我家,还硬在我家住了两夜,对我百般示好的?你的确有本事,钓到了于文强,我自然就不算什么了,幸好我当初没看上你,否则岂不自找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闹哄哄的宴会厅,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大家的视线全移到了石终生和唐知晓身上。 石终生的脸上浮现红印,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双黑眸森冷无比。 唐知晓全身抖颤,发痛的手掌握得死紧,为了不让屈辱的泪水掉下,她的下唇被牙齿给咬破了,双唇染上一层淡淡的血红,就像她心里的颜色。 但她感觉不到痛,心里撕裂般的痛楚早已夺去了她所有的感觉。她打了他一巴掌,但她的心却远比他打她一巴掌时还要痛,痛得她无法呼吸。 “石终生,我要是再对你存有一丝感情的话,我就不得好死!”她转身跑向大门,在中途时将阻碍她的高跟鞋发泄地踢掉,赤脚狂奔。 他怎么敢对她说那种话?他的话字字都像锐利的针般,刺得她体无完肤、千疮百孔,她只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而已呀!他凭什么那么说她?凭什么? 她盲目地向前跑着,脚底磨破了她不觉得痛,她只想跑、只想发泄、只想减轻自己锥心刺骨的痛! 蓦地,她的手臂被人握住,一拉,强迫她停下脚步。 唐知晓急促喘息着,定睛一看,居然是石终生! 她装满泪水的眼中倏地迸出强烈的恨意,嘴一张便用力咬住他的手,一心只想伤害他,一如他伤害她—— 她紧咬着,而石终生也没甩开她,任由她咬,直到唐知晓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的手腕清清楚楚浮现两排牙印,鲜红的血正从上头汨汨流出。石终生连按住伤口止血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瞅着唐知晓,眼神深奥难懂。 “原来你的血也一样是红色的,我还以为骗子的血是黑色的呢。”唐知晓抬起手背,抹去嘴上属于他的鲜血。 见他流血,她的心里感到阵阵快意,却有更深沉的痛楚在心底扩散。 “我骗了你什么?”石终生沉声问,目光炯炯。 “你骗了我什么?”唐知晓又激动了起来。“你把我当傻瓜耍,先是睡在路边,让我以为你没房子住,而后又是在工地里做苦工,又住那么破旧的公寓,让我以为你非常穷,当我说要送你房子时,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居然要送房子给一位堂堂的建筑师!你现在竟然还敢间你骗了我什么?” 相较于她的激动,石终生显得冷静多了。 “我是个建筑设计师,也确实是个苦工,我从没否认过。”他说。 “你没说过你是个建筑设计师!”唐知晓吼回去。 “我有义务跟你解释这么多吗?你不是早就认定了我只是个卑微的苦力?好让你扮演解救可怜人的天使角色,送房子、送饭、整理房间一手包。”他冷冷地说。 天生的自卑让石终生只想保护自己,无论他多想与她好好谈,但她的背景与犀利的话硬是逼得他将自己心中最丑陋的一面表现出来。 唐知晓在他攻击性的言语下面色惨白,她对他的好被他说得一文不值,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对!你是没有义务跟我这个水性杨花、脾气恶劣的女人说什么,你为何不回去找那个对你死心塌地、温柔婉约、还会天天送饭去给你吃的蔡美芬?你追出来干什么?”她疯了似的大吼大叫,失了理智。 石终生的牙根紧扣着,一双犀利如刀的眼眸紧瞅着唐知晓。 半晌,他开口了,也令唐知晓的心碎了。 “你说得没错,美芬在各方面的确是比你好多了,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珍惜她的。”说完,他掉头就走。 他真的头也不回……唐知晓虚弱地跌坐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于文强来到她身边轻轻地将她抱上车。 他搂着她,温柔地轻拍。“别哭,时间会治疗一切的。” *** 时间似乎忘了治疗唐知晓的伤。 自从那晚于文强抱着凄惨又狼狈的唐知晓回来后,已经过了四天了,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只是用棉被紧裹住,连阿保送去给她的饭,也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有时阿保送饭去给她时,会发现棉被在轻微抖动着。他知道她在哭,也知道她为什么哭,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以前的小姐是从来不哭的,她是最坚强的,怎么这回会变成这样呢?她再这么不吃不喝地哭泣下去,她会死的! 到了第四天,阿保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冲冲地一把掀开唐知晓覆在身上的棉被,虽然立刻又被她给抢了回去,但他努力不懈地再掀,掀到唐知晓再也没有力气抢,她干脆整个面朝下地趴在床上。 “唐知晓!你是我见过世上最没用的人!”他破口大骂。 唐知晓没反应。 阿保更愤怒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伸出手,一把将唐知晓给抓起,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你到底怎么啦?你以前的活力、泼辣都跑到哪里去了?这个只会将自己关在房里哭的女人不是我认识的唐知晓!真正的唐知晓不会像你这么没用,就算被人骂了、被人打了,她一定会三倍骂回去、打回去!现在石终生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就畏缩成这样,这么没用,你活该被抛弃!” 唐知晓突生一股蛮力,硬是将阿保给推开,两颗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你懂得什么?他已经不要我了!他说他会好好珍惜那个天天给他送饭的女人——” “那又怎样?”阿保大手一挥。“你要真喜欢他,你不会把他给抢过来吗?光哭有个屁用?” “谁说我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恨他!他爱珍惜谁就去珍惜谁,不干我的事!你不要再来吵我了!”她拉过被子,又将自己给埋了起来。 阿保气得七窍生烟。 “好!我不理你这个孬种,你要哭就干脆哭死好了,反正石终生那蠢蛋也不会知道,哼!”他怒气腾腾地步出房间,“砰”的一声,将怒气全出在那扇可怜的门上。 阿保出去后,唐知晓拉下头上的棉被,棉被下的容颜是苍白的、憔悴的,眼睛与鼻头因长时间哭泣而变得红肿。 阿保的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盘旋、回绕。 不!她不懦弱、她不是孬种、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唐知晓,她会证明给他看的,她一定会证明给他看! 第九章 凌晨一点,石终生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回来公寓。 四天了,他的身体像有一部分被挖空了般,再怎么努力工作也无法填满心里的那份空虚。 他没有如自己所说的,好好去珍惜蔡美芬,他甚至连跟她说句话都没有,又怎么去珍惜?他无法勉强自己去亲近个毫无感觉的女人。 唐知晓已经有于文强了,他那天实在是被嫉妒给冲昏了头,才会对她说出那些浑话。自己明明无法给她什么,让她飞走就是了,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他只会让她哭泣罢了。 石终生一步一步沉重地踩上阶梯,疲累地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忽地,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念头一闪,才刚要转过身去,腰已经被一双柔手给拥住了。 背后传来哽咽的哭声,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不要跟她在一起……我不要你跟她在一起……呜……”是唐知晓心碎的低喃声。 听到她的声音,奇异地,石终生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她的哭泣声,却让他整颗心又紧紧揪了起来,心疼不己。 原地转身,他抱住她,用力地似乎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深深叹息。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唐知晓想也不想,踮起脚尖,将嘴唇贴住他的,狂野却生涩地亲吻他。 片刻后,她哭着退开。石终生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无法给你什么,我惟一所有的只有这间又破又旧的小鲍寓,你要聪明就该远离我。”他明白地说,不要她将来后悔。今晚她来找他,他是无法也不能再割舍下她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再失去你,不想再跟你吵架,不想再躲在被窝里自己一个人哭泣,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唐知晓哭着。 石终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多么任性幼稚的话,她从来就没尝过风餐宿露的滋味,从不知道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的滋味,从不知道地狱般的生活是不是有结束的一天是什么感觉,她只是个被保护的、从没吃过苦的任性女孩,如果他聪明的话,就应该在此时推开她…… 但他的心在悸动,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喉咙像鲠了块大石头,她的话在心里产生的震撼久久不散。她的话虽然任性浮华,但却成功地让他卸下了围绕在身体内的层层防卫。 他不再压抑自己了,就算她说的话再不知现实愁苦,他也会尽全力去保护她。 见他不说话,唐知晓又仓惶了起来。“你讨厌我了吗?”她抓住他的衣领。“我不管你是不是讨厌我,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定你了,你甩不掉我,唔——”她的话消失在石终生猛地压下来的口中。 石终生不断需索着她嘴里的甜美,唐知晓被他吻得身体虚软,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若不是石终生抱住了她,她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等石终生结束了这火辣饥渴的一吻,唐知晓立刻往他的颈子吻去。 “知晓……”石终生想拉开她,她这么做简直就是在玩火。 “抱我……”她在他颈间呢喃着,更加惹火地在他身上磨蹭着。 “你不……”他的意志力愈来愈薄弱了。天呀!他是如此渴望她。 “抱我,求你!”唐知晓再次踮起脚尖,封住他的嘴,不让他有机会拒绝。 她的热情彻底地瓦解了石终生的意志。他提起唐知晓的双腿,环在自己腰间,空出一只手打开房门,把她抱进房间。 连灯都来不及开,两人双双跌到床垫上,急切地为彼此褪去衣衫。 唐知晓虽然对男女之事毫无经验,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的对象是她所爱的人;直到方才,她更加确定,石终生对她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像他这样一板一眼的男人,她相信如果他对自己毫无感觉,他的吻不会那么狂烈饥渴。 她不后悔将自己给他,因为,她是如此地爱他。 当石终生在进入她遇到阻碍时,心里有些讶异,听到她疼痛地轻喊,心疼与爱意充塞满自己的身躯。 她的第一次是他的!这个体悟令他狂喜不已。 他轻柔怜惜地吻住她,将她的痛楚与眼泪尽数吻去。 云雨过后,黑暗的房间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渐至平息。 唐知晓犹带泪痕,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甜蜜地窝在石终生身边,拿他的胳臂当枕头,爱恋地轻抚他宽阔的胸膛。 “于文强……怎么办?”石终生忽然冒出这一句。 石终生已经将唐知晓视为所有物了,所以一想起那晚他们两人亲热依偎的模样,他就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什么怎么办?”唐知晓还沉浸在方才美好的感觉里。 石终生在黑暗中皱起眉头。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的语气里有非常重的醋味。 “男朋友?”唐知晓大叫,撑起自己。“谁说他是我男朋友的?”哪个人乱造谣? “难道不是吗?落成宴会那晚你是他的女伴,又跟他那么亲热,难道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唐知晓忽地格格笑了起来,躺回石终生的手臂上。 “原来你是在吃醋呀!” “他到底是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石终生固执地要得到答案。 唐知晓偏偏不回答他。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你那么反常,是因为你看到我跟于文强那么亲密,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会对我说那些话的喽?”她问。 被料中了,石终生红了脸。他暗暗庆幸灯没开,知晓看不见。 “哼。” 唐知晓手握拳,朝他结实的月复部捶了一记,石终生闷哼一声。 “哼什么哼?”她起身打开电灯。 在黑暗中突然大放光明,她过了几秒后才习惯,张眼一看,这才想起自己跟石终生都未着寸缕,而他更是浑身赤果的,大方地躺在床垫上看着她。 唐知晓惊叫一声,脸红得像番茄,随手抓起枕头就往石终生脸上扔。 “大!看什么看!”她迅速地跳到床上,抓起薄被覆住自己跟石终生。 石终生拿开枕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的身体很漂亮,我很高兴自己是第一个看见你身体的男人,而且绝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有机会看到你的身体。”他霸道又温柔地说,将她搂近自己身边。 “谁说的?若真要数人头,你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而是第三个看过我身体的男人。”她故意这么说,果然,石终生得意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满是暴雨欲来的前兆。 他能想到第一个看过她身体的人是她父亲,那第二个呢?她没有兄弟,难道是于文强? 唐知晓能感觉到他臂上肌肉的紧绷,在心里暗笑。比起他那晚带给她的伤害,她才还他这么一点,他应该偷笑了。 “第一个是我爸爸,第二个是于文强,第三个才是你。”她笑得无邪,翻身压住他,阻止他起身。“你干么?”她明知故问。 石终生脸色铁青。“去找于文强算账!” “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上辈子也一样!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爸爸我没话说,于文强那家伙跟你毫无关系,居然看过你的身体,我要去教训教训那个!” 他原想将唐知晓给抱开,结果唐知晓竟整个人扑上来。 他忍不住申吟一声,又倒了回去。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天呀!未着寸缕的她如此紧抱着他,会害死他的!他体内原本已经平息的,此刻又奔腾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地问,全身炽热不已。 “你说我是你的女人,我好高兴!”她略微哽咽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传出。 “不要转移话题,我还是要去找于文强算账。”说归说,他的手掌不安分地在她光滑的果背上游移着。 唐知晓从他身上仰起头,吻着他的眼、眉。 “你不用去找他算账了,他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小舅。自从我妈去世后,他照顾我的时间比我老爸照顾我的时间还多,小时候也常帮我洗澡,看过我的身体也不奇怪嘛。”她边说边吻向他的唇,结果被一把捂住嘴巴,她露在外面的两颗眼睛不解地睁得大大的。 “他是你舅舅?”石终生问,那她方才引他往错误的方向想去,是故意的了? 唐知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勉强点点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文强真是你舅舅?你竟故意让我以为他是你的情人?”一翻身,石终生将她压在身下,两手各抓住她的手,令她动弹不得。 唐知晓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该不会真生气了吧?只是个小玩笑而已! “我根本就没说他是我的情人呀,是你自己要想到那里去的。”她只不过是顺势推了他一把而已嘛! “我问你时你也没否认,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他咬牙。 “人家……人家是有一点点故意没错啦,谁教你那天晚上要说那些话,害我整整哭了四天耶,你干么那么小气,整你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她开始挣扎。 “不会怎样?我这几天工作没情绪、食不下咽,你居然还说不会怎样?”他吼着。 “你活该!”知道他也不好过,唐知晓心里甜蜜蜜的。 “不要乱动!”石终生忽地喝道,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在极力隐忍什么似的。 唐知晓以为自己弄痛他了,马上停止不动,并立刻感觉到他亢奋的。 原来如此!她“嘿嘿”地笑了两声。 “我们不要吵架嘛!你凶起来看起来好可怕,我会被你吓到的。”她轻声撒娇,身子挑逗地在他身上蠕动。 石终生当然知道她的伎俩,但却又无力阻止。 “不要动,我不想伤了你。”他强忍着,没忘记刚才她才经历过痛苦的第一次。 “我不在乎。”唐知晓大胆地挺起身亲吻他的嘴唇。 有一个如此热情又惹火的小女人在自己身下,石终生投降了。 *** 石终生搬出了破破的小鲍寓,因为唐知晓坚持相爱的两人必须住在一起,而他又舍不得让她跟自己窝在小鲍寓里,于是便透过关系,几经交涉后,将一栋石终生建造的洋房给贷款买了下来。 这栋洋房是他设计建造的,有前庭后院,而且房子虽然只有两层,但占地五十多坪,两个人住还嫌空旷了些。 但唐知晓是不会去介意这些的,因为这是她跟石终生正式住在一起的地方,在她眼中,什么都是最完美的。 饼去的往事是石终生心里永不结痂的伤口,但跟唐知晓在一起后,他逐渐肯将从不启齿的往事说了出来,一方面是让唐知晓能知道他的过往,一方面则是让她了解他们的世界有多么不同,不是所有人全是像她一样活得恣意任性的。 他所经历过的一切让唐知晓心疼,她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只恨不得能早十年认识他,这样她就不会让他受那么多苦了。唉,怎么办?她似乎更爱他了。 与石终生一起生活的日子,她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去买早餐,因为石终生不许她下厨,怕从没做过家事的她会伤了自己;之后,石终生则出去工作,有时候她会整理房子,有时候出去逛街,为家里添加一些装饰,中午再送饭到工地去给他;下午她会到烹饪班去学做菜,晚餐时间,石终生会成了白老鼠,一一试吃她新学的菜色,晚上两人会腻在一起,做的事,简单得就像对平凡的夫妻。 石终生疼她、爱她,唐知晓全都感受得到,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但,这幸福只维持到这个下午,因为于文强来了。 当唐知晓兴冲冲地打开大门,看到于文强,她才猛地想起因为日子过得太幸福,自己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难怪小舅会找到这里来。 “小舅。”她有些心虚地叫了声。 小舅不是一个人来,他专用的加长型黑色轿车停在外头,武德志站在那里。 于文强的表情森森冷冷的。 “不错,你还记得我是谁,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石终生那小子给弄晕了头,忘了家里还有谁了。”他白了她一眼,径自走进前庭。 看到那栋大房子,他的脸色更阴晦了。 真有你的,石终生,懂得利用这种大房子来金屋藏娇,看来我是太小看你了。 “小舅,是我自己硬要跟着他的,跟他没关系。”唐知晓跟在他身后,为石终生说话。 “闭嘴!”于文强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你那么小,根本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给你一栋房子住,你就像个荡妇般跑来跟他同居,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唐知晓怒嚷道。她头一次听到于文强用这么刻薄的字眼说她,她很伤心,但她绝不退缩,为了跟石终生在一起,就算是违背小舅,她也愿意。“石终生对我很好、很爱我,我跟他在一起很幸福,我爱他,我要永远跟他在一起,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于文强气得额暴青筋,高举起手,唐知晓无畏地抬高脸。 半晌,于文强忿忿地放下手。他狠不下心。 “知晓,石终生不是个能给你保障的人,他拼命工作,为的就是等他存够了钱,他要只身游遍五大洲、三大洋,他不会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你到最后还是会伤心离开的。听小舅的话,趁早离开他,他不适合你。”知道唐知晓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于文强改以怀柔政策,软言相劝。 “我不信!”唐知晓坚决反驳。“石终生亲口说过他爱我,就算他有什么计划,也会为我而更改的。小舅,没用的!你不要再说那些话来挑拨我们了,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他的。”她对石终生有信心,对于文强说的,压根儿没放在心里。 “你口口声声说他爱你,那他提过结婚的事了吗?”于文强耐着性子问。 “结婚?”唐知晓愣愣地说。 于文强一见她困惑的表情便又发火了。 “你跟他都已经同居一个多月了,他连结婚两字都没提,你居然还说他爱你?你是被冲昏头了还是变笨了?一个男人若真的爱一个女人,他会让她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一样,把她关在家里吗?他会连一点保障都不给吗?你到底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他只是在玩弄你呀!”他真恨不得拿把大铁捶将这个被爱冲昏头的外甥女给敲醒。 “他没把我关在家里,我还是可以四处跑的!”唐知晓防卫地嚷着。 经于文强这么一说,她坚定的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相处一个多月,石终生的确没提过“结婚”两个字,为什么呢?他爱她爱得不够深,还是真如小舅说的,他只是在玩弄她?不!不可能的!石终生不是这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娶你?”于文强再度刺了她一下。 唐知晓一时语塞。 “他会娶我的!” “什么时候?” “一个月内!我会让他在一个月内娶我!”想也不想,她便大胆地设下期限。 一直阴沉着脸的于文强此时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好,你自己说的。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如果一个月后,你的身份还是唐小姐的话,那我会让石终生生不如死。”他转身步出大门。 唐知晓则心情复杂地跌坐在庭院里。 第十章 石终生长手一勾,将坐在床沿发呆的唐知晓给揽到自己身上。 “怎么了?你的眉头皱了一晚了。”他温柔地将她眉间的皱褶揉散。 唐知晓靠在他结实宽阔的胸前。 “我们结婚,好不好?”一说出口,唐知晓就明显感觉到他虽然姿势没变但却明显地僵直许多。 他没想到知晓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不是他不想定下来,而是他现在根本就还没那个能力让她过好日子,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还在贷款中,知晓过惯了好日子,现在嫁给他肯定会受委屈,因为他是不可能会让她向唐高远求援的。 “为什么?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多疑,唐知晓觉得他的语气变冷淡了。 “现在这样当然很好,只是我想要当石太太了。” “可是……你还那么年轻,这么早结婚不太好吧。”他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只要你爱我,早婚也未尝不可。” 石终生沉默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终生还是没开口说一句话,唐知晓开始不安了起来。他一再地推托,美其名曰是为她着想,事实上则是不想跟她结婚……难道真的就像小舅说的,他只是在玩弄她? 她从他怀里坐起。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她质问。她受够了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石终生凝重地叹了声。 “我想娶你,只是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唐知晓的脸上血色尽失。不是好时机? “难道小舅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离开我,只身去游遍五大洲、三大洋?你说你爱我是假的?你真的只是玩弄我?”她低喃着,无法相信。 她是那样爱他,所以才会搬来跟他住在一起,现在呢?她该怎么办? 石终生愣住了,他已经好久没想起那个愿望了,真难以相信,游遍五大洲、三大洋曾是他穷尽心力想完成的梦想,但自从和知晓在一起后,这个梦想渐渐淡了,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让她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他自己一个人时怎么过都无所谓,但现在多了她,他是决计不会让她吃苦的。 他倾身搂住她。“知晓,难道你对我的信任只那么一点点吗?少得让你小舅说了一些话就摧毁了?我爱你爱得心痛,这辈子我只要你当我妻子。没错,在你未出现之前,我的确是抱着独身主义的,因为走遍世界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可是你闯进来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觉时,你已经偷走了我的心,我想,我是不可能会抛下你一人自己去浪迹天涯的。只是,我现在还是一无所有,你此时嫁给我只会吃苦,等我再努力打拼一阵子以后,我一定会娶你的。”他真挚又深情地说。 唐知晓眸中泛起泪光,反手抱住他,对他的用心感动不已。 她真傻,小舅才说了几句话她就怀疑他不爱她了,差点中了小舅的计了。 “那你还要打拼多久?”她问,不敢说出自己向小舅夸口一个月内让他娶她的事。 石终生失笑。 “你就那么想当石太太呀!”他取笑道,看着怀里的人儿羞红了脸。 “你到底要打拼多久嘛?”如果他的打拼超过了一个月,那就惨了。 “这两三年内是不可能了,我得先将赶工的房子完成和偿清贷款,如此我们才能高枕无——” “两三年?”唐知晓尖叫一声,差点昏倒。 而石终生则将她的反应视为迫不及待,大笑地将她放到床上。 “不用急,我们先来预演一下未来的夫妻生活好了。”他吻住她红滟的唇瓣。 他一吻住她,唐知晓的脑袋就不管用了,等她再度清醒,便惴惴不安了起来,要是石终生知道她跟小舅的约定,肯定会气得不理她的,这可怎么办?这下她真的是自掘坟墓了。 *** 一个月的期限,一转眼已经过了二十五天了,唐知晓实在是心急如焚。 她每天都在向石终生宣告,她一点点一丝丝都不介意能不能过好日子,只要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行了,最好是能有张纸,正式地将她跟他绑在一起。 她几乎是明白地在跟他求婚了,只差跪下来,可是他每天一回来倒头就睡,一点儿也没将她的话听进去,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她真的快疯了! 她知道也能体谅他工作的辛苦,但现在真的已经没时间了,若在剩下的时间他们还没结婚,到时小舅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来整治他!她都快急死了! 不行!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去逼他做个决定才行! 跑出家门,她骑上哈雷来到石终生的工地,十万火急地在未完工的住宅中庭找到他,气喘吁吁地一把揪住他。 石终生见到她很惊讶。 “你怎么又跑来了?”离她中午送饭来给他还不到两个小时,她想他吗? 唐知晓停顿了一会儿,等没先前那么喘后,就开口了。 “你现在马上告诉我你的决定!”她咆吼着,这已经成为她生活中最大的压力了。 “什么决定?”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搅得他一头雾水。 “你要不要娶我?”她叫得脸红脖子粗,连颈子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由于所有的工人都在中庭赶工,大家看到了这一幕,全发出怪叫声。毕竟一个女人有这个勇气向男人求爱,是非常值得敬佩的。 “你干么呀?别闹了好不好?我在赶工耶。”她专门跑来就是要问他这个问题?真是无理取闹!石终生的脸拉长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赶工啦,反正你现在一定要给我一个答案就对了!”唐知晓抓着他用力摇,想从他嘴里摇出一个“好”字。 石终生捉住她的手,但随即被唐知晓挣开,他更生气了。 “我现在没办法想,你快回去,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他居然赶她走!唐知晓真不敢相信,她可是在为他的安危努力呀,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心里满是伤心又愤怒。 “你不娶我就算了,我自己找人去嫁,到时候你就不要后悔!”她嚷,跑出中庭,等到石终生明白她说了什么后而追出去时,她已经骑着哈雷狂飙而去了。 他站在原地,颇为无奈。她还是一样那么任性,除了他,谁敢娶她?他想,摇摇头,又走回去继续赶工了,满心以为她刚刚那些话只是气话,晚上回去后就会和好如初了。 而满怀怒气的唐知晓并没有直接往她跟石终生的家里骑去,而是转了个弯,来到“流离所”。 她早已以防万一地想好了下下策,而她以为这下下策是用不上的。 小舅只说一个月后她还是“唐小姐”,就要让石终生生不如死;幸好他的话有漏洞,没说她一定要成为“石太太”,也就是说,只要她不是“唐小姐”就行了。这还不容易吗?而且她这个下下策说不定还会变成上上策,让石终生那个呆头呆脑的浑蛋成为她的丈夫呢! 她完全忘了这一个月的期限全是自己惹出来的,不敢跟石终生明讲、怕被骂的也是她,让石终生可能被于文强整得生不如死的,也是她。 来到“流离所”,她直接找上了单方。 她认识的男人很多,但她认识的大部分小舅也认识,要骗过他不太容易;单方是最好的人选,因为她跟他不太熟,小舅更不认识他。 “跟我结婚!”她一抓住笑眯眯的单方,就丢出这四个字。 “什么时候?”单方还是笑眯眯的,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明天!”她已经做好了礼服、订了教堂,只不过新郎换了个人。 “好呀。”他还是不正经。 不过,当唐知晓正经严肃地告诉他举行婚礼的时间、地点,以及礼服到哪儿去拿后,他才知道她是玩真的,差点没夺门而出。开玩笑,他会被林恋赏杀掉的! 等唐知晓将事情的原因告诉单方后,他更是考虑了良久。 虽然是“假戏”,但林恋赏很可能会当他们“真做”而宰了他;不过,为了石终生的性命安全、终生幸福——勉强当娶唐知晓算幸福吧——想着,他答应了。 *** 吉时到—— 为他们见证的是一位年轻的神父,从没见过这等庞大的阵容,看着底下黑鸦鸦的人群,他紧张得直咽口水。 “……愿意娶唐知晓小姐为妻吗?” 年轻神父好不容易念完询问句时,单方却露出一脸的为难与歉意,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说:“抱歉神父,我刚没听清楚,能否请你再说一遍?” 他温文抱歉地说,神父只得再说一遍。 之后,他又心不在焉地说了三遍,让神父再问了三遍后,单方才咧嘴笑说:“愿意。” 记者来宾们又窃窃私语了。怎么这么奇怪?新郎是在拖时间吗? 换唐知晓了。 当神父说完询问句、唐知晓必须回答时,大家又拉长了耳朵,霎时教堂里一片静默。 “等我五分钟我再回答。”唐知晓咬牙切齿地说。 又是一阵哗然,哗然后,所有人全低下头去看手表,开始计时。 仿佛过了五小时那么久似的,五分钟终于到了,现在,唐知晓难看的脸色连脸上的彩妆都遮不住了。 “唐……唐小姐?”直接面对唐知晓的年轻神父战战兢兢地唤了声,并瞥了眼唐知晓身边的单方,他还是在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吗?年轻神父不禁为单方捏了把冷汗。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在寂静无声的教堂里响起,铃声闷闷的,整个教堂里的人全你看我、我看你的,心想:谁的手机在响? 接着,几声惊呼声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再将目光集中到神坛前那对新人身上。只见唐知晓竟然站在那里,大剌剌地就掀起了纯白礼服下摆。 新娘礼服下居然是牛仔裤和球鞋!众人全看傻了眼,等唐知晓将手机从牛仔裤里拿出来、裙摆放下了,记者们才懊悔地想起方才错失了拍摄最精彩一幕的先机! “他还在工地工作?他是猪呀!”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唐知晓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对手机吼完这两句话后,举起手就将手机往地上摔,而精巧美丽的手机就这么四分五裂。 单方认识唐知晓虽然才几个月,但对她的坏脾气早已见怪不怪了。 “怎么办?”他同情地看着她。显然她这个“假结婚”的招术是不管用了。 唐知晓烈火熊熊的火红双眼瞪向他,令单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石终生,保重了!他在心里为石终生祷告着。 “怎么办?”唐知晓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扯,香奈儿的百万礼服就这么完了。 不理会观礼席上传来的阵阵惊叫,也不管有电视台正在转播,她将礼服扯得破烂,扯下头上的头纱和花了许多时间才别上的假发,一头黑色短发重现。 她接着再甩开身上的礼服,白纱礼服下是一件吊肩薄衫、牛仔裤和球鞋。 冷眼旁观的单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才是真正的唐知晓,天不怕地不怕,大胆,更狂野! “那个死人,我去宰了他!”她嚷着,转身就往教堂大门冲去。 可恶的石终生!她还以为他真如他所说是爱她的;她床都跟他上了,还给他烧饭洗衣拖地,她可是堂堂的唐家千金大小姐耶!如此为他牺牲奉献,他居然敢如此漠视她? 那浑球大狗熊!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工作?好!等她找到他后,她就让他下地狱去一次做个够! *** 风驰电擎地来到工地,燃着熊熊怒火的她摔下安全帽,笔直地就往中庭走去,她一眼就看到正灌着矿泉水的石终生。 他一看到她就露出微笑,似乎看不见她身体周遭的怒焰。 “婚礼结束了吗?”他在她离他三步之遥时,开口问道。 唐知晓一出手就是一拳,可惜他的肚子一点费肉也没有,她击在结实的肌肉上,不但他毫无感觉,她的手还痛了起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难道真不在乎我跟单方结婚吗?”她又揪住他的衣领。 “我不在乎你跟单方‘假结婚’但是你的老公只能是我。”他微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结婚’?如果是真的呢?”唐知晓心里虽然诧异,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怒气。 “单方昨天来找过我了,包括你跟于文强那一个月的期限。”他的笑开始有危险的味道了。难怪她这一个月来的态度如此古怪暴躁,原来全是为了她跟于文强那一个月的期限。 唐知晓咽了咽口水。此刻她生气好像有些不太恰当,于是她干笑几声。 “是吗?” “你好大胆,居然敢跟他订下那种约定而不告诉我?”他的笑容不见了,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此时保持点距离,或许会比较安全,唐知晓还未来得及行动,就被石终生给识破了,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胸前。 “都……都是小舅说的啦!他说得那么得意,好像真的,我气不过,所以才会跟他说你一个月之内会娶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奇怪,明明来兴师问罪的人是她,怎么她现在会落到这种田地呢? “我看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好啦!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你这个混蛋根本就不在乎,就算知道我跟单方假结婚,你好歹也要去闹闹场,表示在乎我吧?”她恼羞成怒,原本是想等他去闹场时,将单方跟他对掉,在他还搞不清楚状况时,来个“弄假成真”,没想到他居然连到都没到,还在这个鬼工地里工作,真是气死人了! “知道是假结婚,我还去闹什么场?反正后天会有一场‘真结婚’,到时候只要你不摆乌龙就可以了。” “嗄?”唐知晓张大了眼睛。“真结婚?” “后天是第二十八天,没超过一个月期限。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结婚以后,不管日子过得再怎么苦,你都不能回去向你父亲或于文强哭诉,知不知道?”石终生从裤袋里掏出个淡紫色的小绒盒,交给唐知晓。 虽然他非常不愿意她跟他一起吃苦,但她显然并不介意,还订了“一个月之约”。既然她都那么有勇气了,那他再坚持下去似乎就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他也不能让于文强那家伙太过得意,他知道他想揍他已经很久了。 “这……”唐知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对小绒盒张大嘴巴。 “虽然不想那么仓促,不过,反正我早已经认定你是我老婆了,既然你想早点当石太太,那就当吧。”看到她惊喜的样子,石终生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都准备好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崇拜死他了! 石终生点点头。“我说过我会娶你的。” 唐知晓给他一个大又结实的拥抱,并附送一个香吻,然后她兴冲冲地打开小紫盒——她垮下了脸。 “怎么是钻戒?好土,我不要!”她生气地将戒指塞回石终生手上。 石终生不解。“结婚本来就是要戴钻戒的。”这还是他熬了一个礼拜的夜,用设计图的设计费的三分之一购买的。以他们目前的处境,这样已经算奢侈了,目的还不是希望她风光地嫁给他,现在她居然说土?还不要哩! “才怪!人家安室奈美惠结婚时戴的那种才叫炫,我也要那种!”她又任性了起来。一辈子才一次的结婚典礼耶,而且还是要戴一辈子的,她才不要跟一般人一样的钻戒。 石终生不知道谁是安室奈美惠,也不知道她戴的是什么炫戒指,他只知道结婚应该要戴钻戒,这才能显现出婚姻的神圣。 “别任性了,拿去!”他欲将小紫盒塞给唐知晓。 唐知晓不停地闪避。 “我不要,土死了!我要安室奈美惠的那种戒指。”被他逼烦了,她索性跑了起来。 “少无理取闹了,后天就要结婚了,你就将就点!”石终生追着她。 “我不要将就!那是要戴一辈子的!我要安室奈美惠的戒指!” 整个未完工的中庭就只听见唐知晓的叫声、石终生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工人们的大笑声。 不过,石终生恐怕最后还是得投降了,因为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是唐知晓,顶顶有名的任性骄蛮女哪! —完— 后记 雨初第二本小说终于出来了,真是多谢大家的支持。《恶魔的温柔》出书后的这段期间,雨初接到了许多读者的加油信件,好久没有这么感动了,流了一缸子的泪水,喜悦激动得无与伦比,啊!雨初真是没有白活一场。 写信给雨初的读者们几乎都询问着第二本书的出书日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雨初早在去年十一月中就交稿了,因为出版社的作业问题,才会一直延到农历年后出书,往后应该会快些了,平均一两个月一本应该没问题才是。 说到《恶魔的温柔》,雨初真没想到会受到读者的喜爱,雨初在《恶魔的温柔》序中也有提过,那算是个老套的故事,可是读者来信时,几乎都不这么认为,这实在给了雨初许多自信,连作梦都会笑(起俏)了。 《小心骄蛮女》呢?女主角可是很有背景的,老爸有钱不说,还有个溺爱她至极的权势小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偏遇上个不将她当一回事的男人,让她的恋爱路走得跌跌撞撞的,雨初很喜欢这类型的女生,能厚着脸皮不做作勇往直前,虽然不怎么善良,但她对男主角的感情是很执着的,就算摔得满身伤也甘愿,雨初这个胆小表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的。 再来谈谈读者们的来信吧,除了给雨初许多鼓励的话语外,再来就是想要雨初的小档案,再再来是问《恶魔的温柔》会不会有延伸作品,及雨初写作的动机。 要雨初的小档案不难,雨初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放眼望去,一个掺杂在人群里的小人物,只是比人多了份写故事的,并幸运地受人青睐罢了,所以大家写信来时,请别在雨初两字后头加上“老师”两个字,实在是承受不起,二十五岁以上的读者可以叫我雨初,雨初妹,二十五岁以下的则叫我雨初姊,雨初圆圆,可爱或温柔或美丽或娇柔的雨初,容易恶心或食欲不振的人就不必这么做了,直接叫雨初就行了。另外,还有冠夫姓的雨初哟!像木材雨初,金城雨初,竹野内雨初,反町雨初等等,随便大家叫啦,真歹势,呵呵呵…… 生日是一九七四年的五月十六日,血型o型,金牛座,个性沉静木讷(因为不说话,所以常有人觉得我难相处,其实不是哟,只是怕生得严重。),爱看漫画书,坏习惯是常买书却很少看,最大的敌人是懒惰爱睡觉,认为最幸福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看漫画书兼吃饭,看累了吃饱了直接睡觉(常常做),别号:有慧根的猪。以上是雨初的小档案。 雨初会不会写《恶魔的温柔》的延伸故事?应该是不会了,其他配角好像没什么好写的了。 雨初写作的动机,很简单,因为失业了,度过一段难捱的日子后,尝试写作,发现还挺有慧根的(别号有慧根的猪),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大能耐,这算不算潜能的发挥呢?现在想想,还是写作适合自己,因为雨初是个沉静的女人嘛,所以,有时候当生命里的一扇窗关上时,不必沮丧,因为一定还会有另一扇窗为自己而开的。 真的很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写信给雨初的朋友,雨初实在是很抱歉;刚开始接到信时,雨初兴致勃勃地回了几封信,之后就偷懒了,雨初习惯电脑打字后就懒得提笔写信了,所以真的很抱歉,写信和贺卡给雨初的朋友,雨初都收到了,而且很仔细地保存着,千万别以为寄丢了,以后雨初会尽量抽时间回信的。 第三本书雨初已经设定好了主角,是《小心骄蛮女》里的人物哟,要写他,雨初非常兴奋地说,若无意外,两个月后应该就能与大家见面了,希望大家能多多给雨初鼓励与指教,下回再聊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