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千年的爱人》 序 恩爱夫妻禹晶 友人婚前在艳阳高照的某日,偕其准夫婿去放风筝。风筝卡在树上,他去寻找较长的树枝想勾下风筝,回来时发现他的honey已利落的爬上树取下了风筝,他瞠目结舌,带着担忧月兑口说道:“你这么会爬树,以后会不会很会爬墙?” 婚后,她亲爱的先生有一回突然对她说:“奇怪,为什么你跟别人的老婆不太一样?” 她不解的瞪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说:“我同事他们都说他们的老婆管他们很紧,要去哪,行踪都要报备得一清二楚,家用与他们日常的零用也都是由老婆大人严密的控制,为什么我要去哪你都不问我?要用钱你也从不限制我?”一脸渴求“妻管严”的模样,深情的凝睇他的“爱妻”。 有一次她先生的同事到家里来拜访,无意间说道:“我真羡慕你,你老公很爱你。”他举例说:“有一次他们那群无聊男人在谈论谁的老婆最漂亮,众说纷纭,就是没人认为自己的老婆漂亮,但你老公却在这时深情款款的发出惊人之语,说:我认为还是我老婆最漂亮。”最后一句话的公正客观性我们姑且不论,但是这样的丈夫实在值得颁给他一张“爱妻证书”。 还有,当她先生的同事copy一张在网路颇为流行的“爱妻六大守则”,散发给同事时,他特地带回家给他亲爱的老婆大人看,并且说:“这简直就是在说我们嘛。” 婚前与婚后,友人认为她先生待她始终如一,不曾稍减他的体贴,唯一有差异也让她有微言的地方,就是他的体重——与婚前相较增加了不少。 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诚谐有趣、轻松幽默,口角虽然不免,但总能在幽默中化解争执。 他们是目前我见过最恩爱的夫妻,由他们的身上,我真实的看到世间还是有值得期待的真感情。 第一章 “出……出租?!”除了震愕,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把他租给别人!这女人?!这个时代?!喔! “你别这种表情好不好?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事。”水烟堆满谄媚的粲笑,眸中闪闪生辉,为着才到手没多久的十万元,她可一定要把他给租出去。其实对钱她一向看得不重,够用就好,偏偏五个多月前一场酒后误事,使她非赚这十万块不可,而且一个星期而已,就能赚进十万,不赚白不赚,何况他们都已快喝西北风,还能任他端架子吗?“你难道不了解我们目前的处境吗?我已经左支右绌榨不出半毛钱了,你好歹也想想,我这三个月供你白吃白住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帮我一次吧,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你要有共体时艰的观念呀,否则交不出房租,被曼玲姊撵了出去,我们就只有露宿街头了。” “但是你竟然要我去伺候一个女人!我无法答应,我可以去赚钱养你,我怎么也不能去做这种卑贱的事。” “你能在明天赚到十万元吗?我们积欠了曼玲姊五个月的房租,明天是她给的期限的最后一天了,拿不出来我们就得走人!我能了解你的感受,在你们那个时代,男尊女卑,要委屈你去当曼玲姊的保镖,你一定一时无法接受,但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呀,你忍忍嘛,一个星期很快便过去了,何况在她那一定吃得好住得好,何乐而不为呢?”她的手缠在他的颈间,央求的眼神楚楚的望着他,渴求他的点头。 其实这房租在她还未“捡到他”、收容他时,她早已欠下,现在要求他出力,是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不过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他帮她这么一次也不为过吧,何况她又不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是要他到曼玲姊阳明山的那栋华丽别墅里,去享受一个星期唷,又不是要害他,还瞥扭半天迟不肯点头,若是曼玲姊要的是她,她早就飞也似的奔去了。 “离明天还有一日,我们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他仍不答应,为了怕自己挨不过她的央求,他索性闭上眼不看她。 “采风,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但是只剩一天,我们要上哪筹十万呢?你何必这么坚持?再说虽说是去当曼玲姊的保镖,但是曼玲姊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她不会要求你做一些不合理的工作的。”好话说尽,笑容也仅在脸上,他要是还不答应,哼哼,她铁不会让他好过的,就算用押的也要将他押去。 “这不一样,水烟,如果有人出十万要买你一夜,你是答应不答应?” “当然答应,现在若有人肯开价,我立刻答应。”她答得爽快。 李采风铁青着脸,他的手臂紧缩住她的腰。 “你说什么!” “喔!你做什么?想勒死我呀!”她的手拚命的抵住他的胸膛,想挣出一些呼吸的空间。 “你再说一次!”冷冽的声音由他的牙缝中窜出。 “说什么?你快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他在发什么失心疯,就算不高兴,也不能想勒死她呀。 “你方才说如果有人用十万买你一夜,你会答应?!嗯!”他危险的逼视她,目中闪动极度愤怒的光芒。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肯……咳咳,你快放手,我真的快休克了!”缺氧的脑子令她无法思考。 看着她短促的声音、苍白的面容,他不得不暂时放开她。 贪婪深吸几口可爱的新鲜空气。她差点再也呼吸不了这迷人的空气,都是这该死的人! “咚。”喔!好痛!一时气愤竟忘了他可是身怀绝世武功的“古代人”,不过是“有点”用力的给他一拳而已,竟感觉——手快断了! “哇!好痛哦!”眼角痛得泛出了几许泪光。 “你还好吧?”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揉着。 “不好。”她狠瞪他一眼,“你竟然恩将仇报,想把我勒死!你太没有良心了!也不想想当初我是怎么救你的,还供你吃、供你住,教你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而今,不过是有点小忙要你帮,你就不高兴的翻脸想勒死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呀?” “我方才不是有意想勒你的,我只是一时激动,所以才——弄疼你,我很抱歉,但是你再怎样也不能因钱而出卖你自己,我们已经……你怎么可以……” “你别迂腐了,你都已在我们这个时代待了三个月,由电视、报章杂志、新闻媒体中,也总该知道现在的社会与你们那时候是差之千里,男女关系更不像你们那样,现在的男女是平等的,‘性’更是开放的,同居、试婚的男女更比比皆是,合之则来、不合即去,结了婚的甚至还可以再离婚,你有必要大惊小敝吗?我们现在虽然是同居人的关系,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我对我自己是有绝对的自主权,我想跟谁好,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是无权干涉的。” 趁现在把话说清楚,免得他每次见到她与异性朋友说话,便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她是他准备爬墙的妻子,挺吓人的。 激荡的思潮翻滚在他脑海。是的,这个年代与他所熟知的年代是极端的不同,他没有权利要求她什么,更无权责备她,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终究要回去的。 “什么时候去?”他看开了。 她眼睛一亮。“你答应了?”忙不迭道:“下午曼玲姊就会来接你。”笑逐颜开的端来一杯水“孝敬”他。 “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从不曾缺过钱,他一向要什么有什么,而此时却竟为了钱,沦落到要去伺候女人,果然,“时代不同”。 “你放心,没你这位大侠在,那些混混也难不了我。” “别逞强,应付不了的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手忙着帮他梳理他的长发,她随口应道:“知道了。”取来红丝带为他系了个蝴蝶结。 “别玩了。”他解开发上的红丝带,改用麻绳随意系住。 “要过年了,你的头发要不要去修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怎能修发?” “荒谬,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说这种话?” “你该知道我的时代与你们不同。”他正色道。 “是,采风大侠。”也对,他那个时代叫他将头发剪短,反而显得怪异了。“喂,你告诉我你在唐朝到底是什么身分嘛,我看你的气质,应该非富即贵吧?为什么会中了婬毒,着了别人的道呢?你看来很精明,不像会轻易上当的呀!” 问了他很多次这个问题,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提,嗯,也许他心里受的创伤很大,但是长久惩在心底反而容易积郁成病,所以,还是应该诱导他说出来才对。 “等适当时候我再告诉你。”不想提的原因是,痛心疾首。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友出卖,这痛,太深,深到他不愿再回想。 “你……水烟,我不在的这星期,你要……”安份守己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说这种话,也没这个身分,但是只要一思及她的那几位异性朋友,眉就攒得很紧,心就揪成一团。这个时代的人,男女之间的相处是没有任何距离的,男女之间可以勾肩搭背、任意亲嘴,甚至上床,只要彼此谈得来,只要你情我愿,任何事都可以没有禁忌……他真的不喜欢这个时空,虽然生活异常便利,但是……他却无权干涉她,即令他们已有夫妻之亲,即令他们每日同床共枕,但他却没有权利管束她的任何行为! “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她笑得愉悦的由身后环住他的颈子,“你会想我吗?可别一见了曼玲姊便给迷走了喔。”杨曼玲生就一副魔鬼身材,教女人看了都无法不恨得牙痒痒的,更教人嫉妒的是,身材好也就罢了,她却得天独厚长了一张天使面孔。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所有好的都给了她。 不过,她相信他绝不会被杨曼玲迷走的,否则她怎敢答应杨曼玲让他与她同住一个星期,她怀的是什么心,她以为她不知道吗?不是她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他有信心,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个痴情且绝对专情的男人,除非他不爱人,否则一旦让他爱上,那真是……不是绝对的幸福,便是绝对的悲惨;他个性中潜藏着强者侵略的性格,不容许被人拒绝。 她清楚的知道他爱她,所以二个月前她正式与他同居——同床共枕,不再是他睡地上、她睡床上,因为这栋房子虽有四间房,却只有她睡的这间才有温暖的床被,而其他三间是完全空着在养蚊子,最主要的原因是没钱再添购其他家具,三餐温饱都成问题了,哪来的钱再买其他的东西。 而造成目前生活如此拮据的原因,是五个月前她初来台湾时,被朋友拉去参加了一场慈善晚会,一时心血来潮想对社会尽一份心,便签了一张支票,谁知那时酒喝多了,支票上多填了两个零,结果……倾家荡产,外带负债累累……所以,酒真不是好东西,从那时开始她便发誓:永不再沾酒。 她放心的让他爱,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无意中闯进了这个世界,但她相信,他终须再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去,到那时,纵使再不舍又能如何?还是要放开的,至于这段情,只能深藏记忆里,随着岁月而流逝湮灭。爱情定经不起时间考验的,久了,不是变质便是变淡而无味,所以她是“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这两句话的绝对拥护者。 “我不会,但是你会吗?”他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你会被引诱吗?”他要她给他一个保证。 “当然不会。你不信我?”略略扬高的声音微透着她的不悦,能直接回答不信吗?当然不能。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工作接触的人、事比较杂,所以诱惑自然也会比较多。” “你想太多了,我不过是个记者,而且采访的都是社会新闻,能有什么机会受到诱惑呢?”她甜笑着抱紧他的颈子:“你该对自己有信心的。” “我向来对自己有信心,只是来到你们这个时空……我便像个初生娃儿一样,什么都不懂。” “谁说的,你现在不是什么都懂了,而且你的学习能力比任何人都强,简直可以以天才称之。”任何事他几乎是一教就会,甚至她发觉他不仅能一目十行,几乎还能过目不忘。她轻轻滑到他怀里,划着他的脸:“还有,因为你这张迷死人的俊容,所以曼玲姊才肯出高价请你当一个星期的保镖,要不然她怎肯花这十万呢?而且你还有一身吓死人的绝世武艺,若你去拍武打片,铁定震惊全球,你还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他将她压在身下,深吻着她。 “我闯进不属于我的时空,只是为了你吗?” “或许。” 心灵需要慰藉,而身躯,也需要…… *** “奇怪,都三天了!他竟连通电话也没有!” “水烟,从一见面你就念念有词,在念些什么?” “我正在学一种咒语,只要口中时常念他个几句,就可以心想事成了。” “真的!”卡洛儿瞪大了眼睛,“灵吗?也教我好不好?” 她噗吓笑出来。 “你也有美梦想成真吗?你不是一向只认钱兄的?” 卡洛儿伸手掐了她一下。 “好呀,你敢骗我!” “哎,你小心开车,我还想多活几年哩。” 车身滑到对方车道,水烟紧张的赶紧把方向盘打回来。她一向最怕坐卡洛儿开的车,她一说话便忘了注视前方,有一次还与前方卡车撞了个正着,车全毁,但人却……没有受伤及时跳出了车外,只是无端的受了惊吓,收了好几天的惊,魂才回来。自那以后,除非万不得已,她是绝不再坐她开的车!而这次,是不得已才再坐她的车,因为她的车……卖了,为了那场慈善晚会。 “你别这么紧张嘛,对方车道又没有来车,怕什么。”她瞅她一眼,嘲笑她太胆小了,脚底便忘了踩油门,蓦地停在路中。 后面一辆满载垃圾、沙土的车煞车不及—— “砰。”垃圾飞了满天,卡洛儿的爱车顿时成了“垃圾车”,飞扬的垃圾、沙土吻她爱车全身。 这时能怎么办?当然是下车理论。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不管错在不在她,总之理直气壮的大声说话准没错。 不看爱车则已,一看,天!这还能看吗?她的车……竟然被“凌辱”成这模样?!唉呀,心痛呀!她才买没多久咧!“你要怎么赔我,你竟把我的‘红娘’弄成这模样!”红娘是她为这部车取的名字,因为这部车是她用上次权充“红娘”的酬金买来的,所以才特别叫它红娘,以纪念她曾做过这件“伟大”的事。 那老实人一脸惊慌,以为他撞到人了,急得满头大汗左顾右盼,想看伤者在哪里。 “我……我不是有意要撞人的,是你突然停下来,我……我来不及煞车,我……!”吓得结结巴巴。 “老伯,你别紧张,她口中说的红娘是指她这辆红色车子,不是说人。”水烟知道他误会了,好心为他说明。 卡洛儿这叫“先声夺人”,“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这是她的座右铭,她一向最能颠倒黑白,就算是黑的她也能说成白的,分明是她自己胡乱开车,现在居然敢赖别人,这人看是老实人,已被她声色俱厉的吓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该怎么办,她实在看不下去。 “卡洛儿,我们没时间在这耗,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去办好那件事。”说着将她拖上了车。 “这怎么可以!我还没要他赔偿,我这是新车耶!” “是任务重要还是你的车重要?要是误了任务,后果你自己负责,我可不管。”她声明在先。 卡洛儿的脸臭到极点,恨恨的发动车子,立即又下车跑去向他拿了一张纸条回来;而那可怜的倒楣人正在清理满地的垃圾。 “你拿了什么?”水烟好奇的问。 “他的电话、地址,现在没空谈赔偿的事,等我们处理完那件事,我再来找他谈。” “你赔给他吗?”她明知故问。 “你说什么笑话,是他撞了我耶,我赔给他?”她又开上车道。 “好,现在不谈这个问题,你只要专心开车就是了。”水烟赶紧闭嘴。 终于到目的地,一栋砖红色的建筑物,占地约二百坪,四周铁丝网密布,围墙外看得见的摄影机约有十台以上。 “在那几个角落还有六合隐密的小型摄影机。”水烟指了几个地方给卡洛儿看。 “你用‘透视眼’看看屋内的陈设,找得出那东西的位置吗?” 水烟凝眸注视屋内半晌,道:“在主卧室床头。” “好,我进去,你在这等我。”一眨眼已不见她人影。 没多久她再回到水烟身旁,手中多了卷录音带。 “完成任务,走吧!” “卡洛儿,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水烟怀疑的盯着眼前不同于来时的路。 “没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卡洛儿神秘地一笑。 “谁?” “快到了,你待会儿就知道。” 没多久她停在一栋仿古的建筑物前。 “到了,就是这里。” 讶异于她眸中晶莹生辉,水烟凝注她。 “你谈恋爱了?” “嘻,你说呢?”她没否认也没承认,“你先用透视眼看看有没有人在家。” 水烟凝眸透视屋内片刻,道:“有两个人在。” “两个?另一个是谁?男的?女的?”卡洛儿疑惑的问。 “看身形是男的。”水烟好笑的睇住她:“你该不是找我来帮你抓奸的吧?” “你胡说什么!”卡洛儿伸手往她腰间一拧。水烟早有防备先一步跳开。“我是好意带你来认识一位命理大师,他相人很准确喔,百言百中,无一虚言。” “是吗?有这么神?”水烟一脸不信。 “真的,你见到他便知道了。”伸手按了门铃。天气虽然阴沉沉,但她脸上阳光般的笑已驱走阴霾的沉闷。 温文儒雅,这是水烟对卜培玄的第一印象,这种男人世上已不多见了,连那“古代”人都少了他这种儒雅的气质;采风的气质是尊贵不羁的傲然霸气,他有王者的气息,虽然他不肯说,但由他的气质,她看得出在他的时代他的身分必定不凡。 “卡洛儿……”卜培玄的眼神蓦地被她身旁的水烟吸引住,“这位是你朋友?” 还没正眼看她,他却以这种“暧昧”的眼神迎接水烟,这算什么意思?当她是隐形的吗?卡洛儿不悦的掠过他,迳自走进屋内。 她在生气,但为什么?卜培玄灵敏的感受到她的怒气,有所深思的注视水烟一眼,礼貌的请她进去。 “是你!”卡洛儿讶异的瞪着屋内的人,“正好,我们可以好好算算刚才那笔帐。” 他一进屋,便听到卡洛儿这么说。 “什么帐?卡洛儿,你和我舅舅有生意往来吗?” 客厅里那位老实的长者一脸的无辜: “不是,培玄,你算得真的很准,前日你对我说三日内会有无妄之灾,果然就在今天应验了,早上……” 卡洛儿机灵的看出苗头不对。 舅舅?!他竟然是卜培玄的舅舅! 这笔帐……当然不能再追究。 卡洛儿急急打断他的话: “早上的事纯粹是一场误会,都是我这个朋友啦,我在开车的时候在一旁干扰,所以我才……舅舅,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个朋友吧,以后我会告诉她,开车的时候是不能干扰司机的。” 水烟瞪大了眼,听着她颠倒黑白: “卡洛儿!” “哎,水烟,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对舅舅说抱歉的话,你一直说要赔偿舅舅的损失,但是舅舅是长辈,他怎会要我们这些晚辈的钱呢。”卡洛儿堆满无邪的笑望向“舅舅”:“舅舅,您说是吗?” 他能说不是吗? 早上还一脸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的要他赔钱,现在居然换了一张嘴脸?!这女人只能嘿嘿干笑。她没要他赔钱,他已很万幸了,真的是一场无妄之灾!清理了半天的垃圾,手臂还因那时煞车不及,撞到方向盘骨折了,看了医师说要个把月才能好全哩。 “培玄,你既然有客人,那我先走了。”这种女人还是少惹为妙。 “舅舅,那件事我再和你连络。”他送他走到门边。 “好。” 水烟阴鸷的睨着卡洛儿。 “哎,别这样嘛,不过说几句话而已,又没真要你赔钱,做什么眼睛瞪得像个死鱼眼。” 这真是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她的眼睛像死鱼眼?!她一向最自豪的便是她这双水盈盈、能如x光透视的美目! 水烟美目流转狠瞪着她。 “别生气,我说错话了嘛。”卡洛儿的手忙不迭遮住她双眸,“你的眼睛是世界最美的眼睛了,独一无二,再没有一双能比得上你如星子般美丽的眼睛了。”遮住她眼睛的手,隐隐传来灼痛感。 “烟,别把我的手当烤鸡了!”强挤出讨好的笑容。可不能让她烧了这屋内任何一样东西,或者烧了她的头发。十年前在梦幻学园,那次的烧发之痛她可仍刻骨铭心,当时她弄坏了她心爱的玩偶,惹起她突来的震怒,她双眼一瞪,瞬间她的一头秀发便着火了,那次她学会了一件事,要惹人得要看是什么人,有些人惹得,有些人惹不得,尤其是像水烟这种平时少发脾气的人,一旦发起性子,那真是够吓人的,所以绝对不能惹上她。“刚才那种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也是不得已的,我怎知他竟然是卜培玄的舅舅!” “卡洛儿,好事你都占尽,但遇到坏事你就发誓让别人成为替死鬼,你该好好检讨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可不再管你了。”她正色的道。若非自幼一起长大,她怎可能如此包容她,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纵坏了她。 “我知道了啦!”见到卜培玄已走进来,她低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又不是方朔,有测心术可以测知他的本质。”她深思的望着卡洛儿,“你认真的?” 卡洛儿但笑不语。 “你近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奇遇?”卜培玄走近,双眼在水烟面上梭巡。 “奇遇?”原来他一直看着她是……卡洛儿笑盈盈的瞅着水烟:“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奇遇?”指的是采风的事吗?邂逅古代人这倒也算得上不寻常的奇遇吧。 她相信卜培玄绝不会看错,他说有就一定有,而且能让他说是奇遇,这事一定非比寻常。 “水烟,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呀!”卡洛儿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三个月前我是遇到一件事。”她思索着该怎么说。“救了一个古代人,这算是奇遇吧?” “古代人?我没听错吧?”卡洛儿张大了口。 “你没听错。” 第二章 那天她到桃园跑一条新闻,深夜开着借来的车要回台北时,突然被几辆车前后包围,下来了一群流氓混混想教训她——为了她二天前写的一则贩毒的新闻报导,害得他们的老大被逮进牢里。 “你厉害嘛,动动笔就把我们老大给弄了进去!”领头的人口中嚼着槟榔,手持着开山刀撂着狠话,“打断你的手,我看你还能写个什么。” 这种场面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比起她曾经历的这只能说是小意思。由随身包里取出双节棍,这群人渣还不用动到她的双眼,她能不费力气便把他们撂倒。 但是上帝的旨意显然是不要她动手,免得弄脏了她的手。 闪电诡异的阵阵照现在他们上方,忽远忽近的像快电到他们,一声诡谲的霹雳打在他们头顶上方,已够惊吓的心,霉地被由天而降的怪物一吓,慌得逃也似的开车逃逸,他们撞鬼了!一定是的。 那个怪物不偏不倚的掉到她的车顶上。 她就算胆子再大,碰上这种玄异不合常理的事,也不禁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定定神,她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宇宙的陨石掉落吧! 而且她还真幸运,能得到这么大一颗陨石的垂青,太棒了!这陨石要是送到科博馆去,一定会引起一阵惊呼的。 欣喜的走近一看,这陨石似乎长得有些奇怪,居然穿着衣服! 穿着衣服?!那……这不是陨石,是人! 飞机失事吗?她立即抬眼望着圆月照映下的朗朗星空,看不出像曾发生过飞安事故。 那……他是怎么会从天而降?!表演特技? “喂,你还好吗?”她试着叫唤她车顶上的人。 “嗯。”闷哼一声,车上的人一个翻身滚了下来。 “你没事吧?”她急忙奔到他身旁,定睛细看呆住了!他一身的古装打扮,还有满身浓烈的血腥味,这……是在拍武打片吗? 但是不太像,附近完全没见到任何的人。 而且她确定一点,他此时正身受重伤。 救人如救火,没敢再多停留,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进了车,直驱医院。 医院中的人自然讶异于他的装扮,但人都有自动解释疑问的能力,他们旋即了悟道:“拍片受伤的吗?是替身吧?” “伤得不轻哩,奇怪他身上怎有这么多刀伤,难不成现在拍片都用真刀实枪吗?” 折腾了大半夜,没多余的床位,甚至没等他醒来,她就被医院委婉的送了出来。 “我们人事已尽了。”也就是说:他没救了。 不知他是何方人士,又不能就这么把他丢下,她只能把他载回家了。 这人绝对称得上师,而且俊拔有型。无法为他再做任何事,她只能陪在他身旁,也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细看他。 戴着这头假发一定让他不舒服吧,好吧,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奇怪?取不下来,好像连着发根……不会吧?这头发是真的! 他身上这么多处的刀伤,衣服早已鲜血汩汩,不过还是看得出这衣服的质料是上好的丝织品,拍片的衣服会用这么好的布料吗?而且……会用真刀真枪吗?就算是他要跟人家火并,也没必要穿着这一身…… 他到底是谁?!虽是昏迷,但是他身上散发的气势不像一般人。 “好热。”床上的人忽地半睁开眼,目中流露着浓烈的欲火,一把将她拉上床上,翻身压住了她;表现得完全不像个快要死亡的人。 他孔武有力的双臂,全然的锁死了她的任何挣扎,强势掠夺的占有了她…… *** 宣泄兽性后,望着全然陌生的地方、怀中陌生的人,他既惊又疑。 没有哭,她冷然的等着他的解释。 “我……”凝视怀中的人儿,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姑娘,我很抱歉,因为我中了婬毒,所以才……当然,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姑娘?那我是该称呼你公子啰。”嘲谑的眼神显示她不接受这种解释。 “在下姓李,李采风,敢问姑娘芳名?”他有礼的问。 “奴家姓水单名烟。”要咬文嚼字吗?看来这人非旦死不了,而且还挺有开玩笑的精神。 “水烟,好听的名字。”他自额上取下一镂刻龙凤图腾的古玉,“这是我随身数了二十年的玉佩,赠予你当信物。”说着已为她戴在颈上,他的眼光忽地停驻在她毫无遮掩的胸前,她急急拉过被子遮住春光。 “你快把衣服穿上!”他身上一丝不挂,她羞得别过头。 他的衣服早已刀痕斑斑,刚才又被他扯破,是不能再穿上了,他望住她: “你有父兄的衣裳可以暂借给我吗?” “我没有什么父兄的衣裳可以借你,不过我有一套比较大的休闲服可以借你。” 她紧紧裹着被子走到衣橱前,拿出了一套红色休闲服丢给他,自己另找了一套衣裤,走进浴室。 不知道为什么,他算是强暴了她,但是她发觉自已居然并不怎么悲愤,更没有丝毫怨恨他之心,连要掉泪的冲动都没有,是她没有廉耻心吗?此刻她唯一的想法是,他居然能毫不费力的就制住她!一般纵使身手不错的人,也不可能轻易做到这点。 出来后,发现他居然瞪着那套休闲服,一脸的疑惑。 “怎么了?穿不下吗?”她问,眼睛却不敢直视他仍的身躯。 他满是困惑的望住她: “水烟,这衣裳要怎么穿?我怎么从没见过这种衣棠?是胡人还是蛮子的?” 她呆呆的瞪着他,他在说哪国话呀?胡人?蛮子?现在还有人用这种形容词吗?而且休闲服他居然说不会穿!他是古人吗? 迸人?这个字眼蓦地鲜明的跃进她的脑子。不可能吧!又不是在拍电影穿梭时空……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是从长安来的,水烟,这里是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长安这个名词只有在书上才看过,现在早已改为西安了。 “这里是……台湾台北,我位于汐止的家。”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他听。 丙然看到他一脸茫然的神色。 “台湾台北?是哪里?我似乎不曾听过这个地方。” “你说的长安是哪一个朝代的长安?”她愕然的紧盯着他。 “当然是唐朝。”他发觉她的话中似乎另有玄机,“有什么不对吗?” “你真……是唐朝人!”她想再确定。 “对,难道你不是?”他怪异的审视她的衣着打扮,“你是胡人吗?” “我不是。”她正色的对他道:“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听了会很惊讶,但这是事实,所以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好,你说。”他定定的注视她。 “这里是离唐朝一千多年后的世界。” 他征征望着她,没会意过来。 “也就是说,你来到了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你明白了吗?”她再解释。 “一千多年后?!”他震住了。她是在骗他吗? 晨曦的朝阳迎面而来,她将他带到窗边,由五楼俯瞰地面。 “你看下面那些在快速移动的是车子,人可以坐在里面开着它到任何地方,昨天你就是由空中掉到了我的车子上。”还把她借来的车子车顶撞了个凹陷。 他震愕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 “你的伤没问题了吧?”虽然浑身是伤,不过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死掉了。“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出去看看,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依着她的指示,他穿上了休闲服,只是不太合身,小了些,她打量他,他至少也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而他脚上的古怪鞋子更显得突兀,不过没办法了,她没有男鞋可以给他换,待会儿再帮他连衣服一起买吧。 他一脸惊异的坐进车里望着车来车往,等她发动了车子,如同驰般的速度,他再被震住了。眼前所见的一切景物,陌生得深深撼动他。 是真的!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他真来到了一千年后的世界! *** 还好他对事实的接受力很强,很快便接受了他跨越时空来到未来的事。 平时她上班时,他就留在家中整理家务,做个称职的“家庭煮夫”;有空时她便带他四处闲逛。虽然她曾试着找人询问有关跨越时空的事,但都没有任何结果,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科学家们是曾有人在研究,但均毫无结果;所有的相关资料也翻遍了,仍找不出任何头绪,甚至再回到他“降落”的地方,也查不出什么,所以帮他再回古代的事,是陷入胶着了。 不过他们两人均有一种感觉,他一定能再回去的,只是迟与早的问题。 二个月前,她一场重感冒,改变了他们两人的亲密程度,由室友进展为同居人。 “都十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他关心的敲她的房门。 她没有回声。 “水烟,你醒了吗?”他再问了一次,见仍没人答话,紧张的撞开了房门。因为她虽然嗜睡,但也从不迟到。 “水烟,醒醒,该上班了。”她还睡着,他提高了音量叫她。床上的人儿仍动也不动。 “水烟!”他总算发觉她气色不对,伸手抚着她的脸,“你发烧了!”她的脸好烫,他半扶起她。 “我带你去找大夫……医师。” “不要,我好冷!”她挣月兑他,钻进被中,紧紧拉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水烟,你正发着高烧,我们得去看医生。”他试着再抱起她。 “我不要。”她最讨厌看医生了,尤其是吃药,每次都卡在喉咙,苦得她吃了整罐糖仍冲不掉那种恶心的味道。“我想睡觉,你不要再吵我,我睡一觉就会好的。”她又躲进被里缩成肉球。 “你烧得这么烫,怎么可以不看医生?单睡觉是睡不好的,乖,我们去看个医生,很快就回来。”他不死心的哄她。 “我说不要嘛,你别吵我了啦,我每次感冒都是睡好的,帮我打电话到报社请假。” 拿她无可奈何,他只能帮她打电话请假。 在她身旁守了一天,见她仍没退烧的迹象,他强硬的抱她到医院,不理会她的拒绝抗议。 打了一支针,强灌她吃药,因为她像个小孩般耍赖不肯吃药,还弄得她眼泪汪汪,他又哄又骗的才把她带回家。 “人在病中感情都是特别脆弱的。”医生还特别交代要他多让他的“妻子”一些,因为她哭闹得这么凶,医生不得不怀疑他虐待她。 “我不要,我已经好冷,你还弄一个冰枕来,你存心想冷死我吗?”她将冰枕丢得远远的。 “这是医生交代的。”他一脸的无辜,“他说这样退烧比较快。”又捡了回来。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样吗?一生起病,性子便特别暴躁。 “我不要,你拿走。”拉过被子闷头便睡,她生平有二怕,第一怕冷,第二怕病,一旦生病,它的情绪便会失控,所以在她生病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理她,等她病好了自然没事。 “不可以这么任性,大夫交代的便要照着做,病才好得快。”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他抱住她与她睡在一起,强压住她,让她枕着冰枕。 “放开我!”她抗议的叫道。 “等你退烧了,我自然放开你。”他没得商量的道。 “你这个恶棍!你走开,无赖,走开……”任她怎么叫骂,甚至咬他,他都无动于衷。 吃的药发挥了药力,她很快便入睡了,总算也停止了叫骂。 第二天醒来,她的烧退了大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深深的齿痕,烙印在他的手腕上。 “你醒了,觉得好一点没有?饿不饿?我煮了鱼粥,起来吃些好吗?”关切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哀着他的手腕,她知道那是她的杰作。忘了交代他,她生病时不可以靠她太近,否则便会遭到无妄之灾。 “对不起,还痛吗?” “这点伤比起我身上的刀痕算什么。”他不在乎地一笑,轻扶起她,“我盛了一碗粥,喝一些好吗?待会儿要吃药。” 一听到要吃药,她的眉头攒得死紧。 “我已经好很多,我不需要再吃筑了。”她跳下床展示给他看,“你看,我已经好了。”墙上的钟敲了九下,她惊呼: “我迟到了!” “你别紧张,我已经替你请了三天的假了。” “三天!你替我请了三天!我没有叫你请三天呀!”那要扣多少薪水呀,她的房租,还有她欠银行的钱……都是那该死的慈善晚会,害得她负债累累!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几天,不能太过劳累。”所以他才自作主张为她请了儿垣么多天假。 他坚决的神色告诉她,这三天里他是不会让她出门的。 “来,喝些热粥。”他端过粥准备喂她。 “我自己来。”她不习惯让人喂食。一边吃一边望着他,他竟然倒了杯水也准备好了药等在一旁,思及他昨日喂她吃药时的强硬态度,她的喉咙便开始发苦,头皮发麻。 “不合你的胃口吗!”一碗粥她吃了十分钟还吃不到三分之一,他自信他的手艺不差,虽不敢说他做的粥多么美味,但应不至于到食不下咽的地步吧,但,看她一脸的苦相,难道真的很难吃吗? “不是,你做的东西一向很好吃。”初时她还挺讶异他居然煮得一手好菜,古代的男人不是说什么“君子远庖厨”的吗,后来他说他曾在深山中住饼十年,所以不得不学了一手好手艺。 “但是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如此。”他接过来尝了一口,并不难吃。 “我吃过的东西你不要碰,免得被我传染了感冒。” “我没那么娇弱。”他轻笑。蓦地明白她原来是怕吃药,所以才吃得这么慢,故意拖延时间,“如果你不想吃粥,那么先吃药吧。” 丙然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要,我还没吃饱。”她抢过碗埋头吃着。 “其实你知道吗?药即是毒,尤其是现在的药,都是化学合成的,吃多了对身体很不好,而且我胃不好,更不能吃太多西药,会伤胃的。”见他仍无动于衷,她抬起脸更加努力道:“其实感冒是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治疗的,这些药只不过是在减轻不适的症状而已,所以……” “所以药还是要吃的。”为她拭去脸上沾的粥,他笑容可掏的端来水与药。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没听懂吗?药不能吃太多的。”她狠瞪着他。 “我当然听懂了,你怕吃药,所以找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借口。”他不为所动的将药递到她嘴边,“你是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像昨天一样喂你?”威胁的眼神明白告诉她,如果她不肯自己吃的话,他真再如昨日那般强灌她吃。 “你这算是在恐吓我?”她气得别过头。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他简洁的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别忘了这是二十世纪,我有权不受你威胁的。” “你可以报警,不过那也是在你吃过药后。”定定望住她,“我给你三秒,你决定是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她只有屈服在他的“恐吓”下了,如赴刑场般咬着牙一口吞下了几颗药。 “哇!好苦!”又梗在喉咙了,“快到冰箱里帮我拿冰糖来。” 她一副痛苦模样,让他又好笑又心疼,急忙帮她拿来一罐的冰糖解苦。 “好一点了没?” “你不会自己吃吃看,那药简直不是人吃的!”她没好气的回他,然后一把抢过那些剩余的药,奔到浴室冲进了马桶。一劳永逸,看他还能逼她吗? “你……”他瞪着她,简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她竟然如此讨厌吃药! 她得意的示威: “你最好弄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原是不相干的两人,但是我‘不幸’救了你,成了你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求你感恩图报,不过做人要有个基本的认知,安份守己,不要踰矩管你不该管的事。” “是吗?”他危险的挑起了眉,双臂一把环住了她,将她锁在怀中,“可惜我除了不知感恩图报外,还不知安份守己。”封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出令他生气的话。她在他怀中的挣扎,撩动他更进一步侵占她的,将她抱上了床…… *** 水烟哭得泪流成河。被同一个男人强暴两次,她怎能不哭;这次的反应总算是正常了,因为她掉了不少泪。 “你……别哭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才能止住她如涌泉般的眼泪,他承认他不该一时冲动再次侵犯她,但是……它是真心对她的。“水烟,你哭疼了我的心了,别再哭了好吗?”擦不干的泪教他的心揪成一团。 “水烟,我的水烟,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不该,但是对你,我控制不了自己,水……” “等等。”她哽咽的包着被子跳下床,找出了一台录音机。“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你要做什么?”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就是了。” “我……” “说呀。”她抬起泪眼催促他。 “是不是我说了你就原谅我?” “如果你说得好的话,我考虑。” 他犹疑的望住她,为求她的原谅,他只得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次,还外加了:“以前对女人我从不曾认真,除非需要,否则我是不沾染女人的,但是对你,我是认真的,在第一眼见到你时,我该……爱上你了。” 望着他清明坚定的眸子,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关上录音机,泪已止了。录下这段情话,以后如果他变心,还能放出来嘲弄他或自己一番,或等他回到过去,也许还能留个纪念,回忆这场奇异的相逢。 她不想爱人,因为爱人本身是件很累人的事,她厌恶麻烦累人的事,但是被人爱,她倒不拒绝尝试看看。反正若他厌烦了她,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嘛,又没什么损失,而且也没什么精神负担,这叫好聚好散、你情我愿,这种游戏值得一玩。 如果他知道她存的是这种心,也许会掐死她,但是她会很尽责的玩这场游戏,不会让他发现,等他厌烦了她,或回到属于他的时空时,这场游戏就终止了。 第三章 扼要的述说遇上采风的经过,其他的私事当然是略过不提,水烟好笑的望向嘴张得大到足以塞下一颗蛋的卡洛儿。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看看这个古代人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卡洛儿兴奋的拉着水烟。 “除了我,目前只有你们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们不会再传出去。”卜培玄知道水烟的话意。 “水烟,你快带我们去见见他呀!”卡洛儿追不及待的道。古代人啊,太稀奇了!以现代科学来看,他不就是活化石了! “他现在不在我那。”水烟转望住卜培玄,“卜先生,不知道你能否帮助他回自己的时空?”她怀抱一丝希望的问。他既能一眼看出她有不寻常的奇遇,对于这种玄异的事或许会有办法。 卜培玄摇头: “我不知道,这种事千古也难遇上一次,不过若是能让我见见他,也许能有所帮助。” “好,我会再带他来拜访你。” “水烟,你说他不在你那里,他在哪里?”卡洛儿好奇的问。 “总之他现在不在我身边就是了,你要见他,我会再安排时间的。” 离开卜培玄的住处,卡洛儿仍不死心的问:“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嘛?”她等不及想见见这位古代人了。 水烟肯定的回答:“台湾。” 卡洛儿杏眼一瞪。 “你这不是废话。”转动眸子,她忽问:“阿贝与凌巡他们不是都来台湾了吗?他们没去找你吗?” “有,他们常来找我。”回程她坚持由她开车。“雷攸与紫桐也来了。” “他们也来了!发生什么重大的事吗?”卡洛儿有些讶异的问。 “不知道,他们说还在等联盟的消息,他们只是先来熟悉环境。” 梦幻联盟的总指挥中心位于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水烟与卡洛儿他们自幼即在梦幻学园中长大,并完成学业。但不是每人皆能进入梦幻学园就读,只有身怀特异功能的人才能进梦幻学园,而梦幻学园中所有的学员,全是经过学园里派出的人特别挑选来的幼童,自幼时即开始训练、教育。 一旦进入梦幻学园,即须经过一连串严厉的特异功能强化与激发的训练,当然,学园还兼顾他们正常的学业,大多数在学园里的人,不到二十岁就能取得正式的学士学位,而一旦取到学位,也意味他们要离开梦幻学园,加入梦幻联盟,成为梦幻联盟的一员,为世界贡献出他们的超能力——打击犯罪,凡国际刑警办不了的案,就是他们的工作。 但是没有人知道梦幻联盟真正的主持者是谁,只知道它的宗旨是世界和平。 “他们既然去过你那里,没见过那位古代人吗?”这才是卡洛儿关心的重点。 “见过,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采风的真正身分,以为他只是与我同住的房客。” “好吧,那你到底安排他什么时候与我见面?”她知道水烟现在是不可能让他一见那位古代人了。 “等我安排好,我会通知你的。” *** 都五天了,他一通电话都没打回来,他是存心的?还是被曼玲姊迷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他其实是个之徒? 为了证明自己是否真看错了人,她决定到阳明山走一趟。 “曼居”是商界名人王少成六十岁时,赠给新要的第三任妻子杨曼玲,做为新婚的豪华宅邸。 不过在娶了她后一个月,他便驾返瑶池了。 所以杨曼玲便一人“孀居”在她的先夫送的豪宅里,而且继承了他庞大的遗产,因为他膝下只有一子,却在一年前因争风吃醋被人砍死。 “杨小姐,这么晚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唷,采风,我说了几次叫你别那么见外叫什么杨小姐,水烟都叫我曼玲姊,我不过才二十五岁,我看你应该有二十七、八了吧,你就直接叫我曼玲好了。”她侧躺床上,半透明的睡衣若隐若现的展露她美妙玲珑诱人的曲线。 李宋风有意无意的瞥一眼窗外,虽然夜很深,但似乎有人睡不着出来散步呢。 他走至她床前,坐在床旁。 “曼玲。”低沉的声音性感至极。 他的一反常态,令她又惊又喜,因为这几日来他对她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礼貌,对她刻意展现的万种风情视若无睹,每每与她保持五步的距离,彷如她是会螫人的蛇蝎似的,而现在却……男人到底是挡不住她的魅惑,呵呵! “采风。”她觉得自己此时竟然像个情窦初绽的少女,一颗芳心怦怦然的跃动,一双勾魂媚眼直勾勾望着他挺拔的俊容,还有他衣服底下那副伟岸结实的身躯,这才叫男人啊!自十天前第一眼见到他,她就一直忘不了他,现在总算让她如愿以偿了。 澎湃的欲潮直席卷着她,她半坐起,酥胸不安的半出来,一双纤纤玉手探向他的胸膛,多结实呀! “谁?”他忽地低喝。 “什么?”她一愣。 “外面有人,可能就是向你勒索的那些人,我出去看看。”说完他由落地窗追去。 不可能啊,根本就没这回事,这是她编出来骗水烟的,为的是要他来陪她。由窗外望出去,已不见人影,他追到哪里去了? 却不知道他正在他的房中会佳人。 “你不高兴?”他扬起愉悦一笑,“你在吃醋?” “胡说,我才没……”水烟杏目一瞪,“我是让你来做她的保镖,刚才你们在做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倒是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他笑意更浓的睨着她,倒了杯茶给她。 “没……什么事,我是来这里办事,顺便看看你在这里还好吗?”接过茶,她面无表情的问:“还习惯吧?” “很习惯,在这里挺好的,每天只要陪曼玲游泳、打球、喝喝咖啡、散散步、逛逛街,你说的对,她真的对我很好。”他依然笑容可掬。 “那……很好呀。”水烟硬生生挤出了这几个字,放下杯子,“既然你在这很好,我走了。”为什么心里会很不痛快? 他倏地环住她的腰。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给了她一记深吻,“我很想你,知道你也同样想我,我很开心。” “你早知道是我,所以刚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她蓦地了悟。她到底还是没看错人。 原来他是故意试她,所以才不给她电话。 水烟突然惊觉到自己对他的过分思念,这是个危险讯号,表示她该自我控制了。 “你身上的气息我刻骨铭心的记得。”将她抱坐床上,他在她耳畔道:“这次回去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钱烦恼了。” “什么意思?” “我决定出去赚钱养你。” “你?但是你连身分证都没有,你能找什么工作?”不是她对他这份心意不感动,而是他能做什么? “有很多工作是不需要任何证件的,我会有办法养活你的。”他吻着她的颈子,“你拭目以待吧。”既已来到这个时空,他必须要学会这里的生存之道,所以他决定靠自己的能力,不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为钱所苦,至于何时能回去,那就交给天意吧。 “好吧,等你回来再说吧,我要回去了。”但是他的双臂仍没放开她的迹象,“采风,我要回去了。” “今晚在这陪我一夜吧!”他的手不安份的探进她的衣里。 “不要,这是别人的地方。”她握住他不安份的手。 “那么我陪你回去。”浊重的声音透着他对她的渴求。 “那这里呢?” “我明天再回来。”不容她拒绝,他抱起她没入夜色中。 *** 水烟的屋内坐着五人,其中一个半躺在椅上的男子,闭着眼,全然一副颓废慵懒的模样,像是许久不曾好好睡一觉,不过他却拥有著令女人也为之嫉妒的细致、白皙的皮肤。 “阿贝,二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死样子,懒得不像话,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睡着绝不醒着。”卡洛儿瞅着他,拿了一样东西朝他砸过去。 他动也不动,只嘴唇微动,轻吹一口气,那样东西即改变方向,落在水烟脚边,原来是个小孩玩的弹力球。 “别玩了。紫桐,你不是说联盟有消息了?”坐在卡洛儿左边的凌巡正色的问。 “嗯。”紫桐轻脆稚女敕的声音与她娇憨的容貌很搭。“上面传来的消息要我们随时准备,银龙再过十天会来台湾。” “银龙!你指的是世界三大毒枭之一的银龙?”原还一派优闲的雷攸,闻言惊诧的问。 “若不是他,我想联盟也不会要你们来台湾了。”拾起脚边的弹力球,水烟握在手中把玩着。 阿贝难得的居然睁开了眼,那双美丽异常的眼睛,教女人看了也为之羡慕万分,更怪怨上帝,男人没事怎能长得这么“美丽”,那身细皮女敕肉已够让人不平了,竟还生就一副勾魂媚眼,这还有天理吗? “银龙?他的地盘在南美洲,为什么会来台湾?”阿贝连声音也是全然的佣懒,像没睡饱的猫。 “现在全世界都在强力扫荡毒品,抓得很紧,据联盟传来的消息,他这次是秘密来台湾,要和另外一位毒枭密谈合作的事。”紫桐笑望住他,说了一件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的事,“盈彩和方朔十天后会到。” 阿贝倏地坐了起来,眼睁亮闪闪的问:“什么时候?我去接她。”他半长及肩的头发,更加深他几分的阴柔气质。 雷攸也一副神采奕奕道:“我也去。” “我不知道班机时间,联盟没说,她们到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能令阿贝神采如此焕发,唯有盈彩,偏偏盈彩对他是咬牙切齿恨到极点,每次见到他不是冷脸以对,便是疾言厉色的对他。这叫一物克一物吗?否则阿贝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一派的漠不在乎,只唯独对盈彩……只是有一点令人费解,为何盈彩这么讨厌他?这种情形似乎是从盈彩十三岁时才开始的,之前他们相处的似乎还不错呀。 他们谈他们的话题,卡洛儿却张眼四下张望,用手撞了撞水烟低声问:“他呢?” “谁?”水烟一时不解。 她附在她耳旁低声说:“那古代人呢?” “我不知道,这一阵子他早出晚归,我也很难遇到他。”自他自曼玲姊那里回来后,就开始忙得不见人影,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好好谈上几句话,他每次回来就是拿钱给她,然后在她要开口时,他又旋风般的出去了。 “怎么会呢?在我们这个时空他能做什么?怎会忙得不见人影?”至少在她的想像中,一个来自古代的人,是不可能适应得了这个科技爆炸的二十世纪,他该如受了惊吓的动物般,乖乖躲在屋里才对,怎么可能忙得不见人影呢?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要赚钱养她,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他不仅有了呼叫器,还有行动电话,“事业”似乎做得不小,而且才没多久,居然就有钱能拿给她了。 “水烟,你要看好他,他是‘古人’,对我们这个社会还不够了解,可不要让人利用,上当受骗了。”卡洛儿难得好心的道。 “让人利用?我倒觉得他不要欺压别人就很万幸了。”虽然他来自一千多年前,但那可不表示他很“古意”,她相信若他要做一件事,他的手段绝不会输给现代人的。 卡洛儿可不怎么认同她的话,他到底是“古人”,就算他在古代是个多聪明的人,也不可能适应得了这个离他千年之久的时代,而且现在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骗人手法是防不胜防的。 “水烟,你算是他的‘监护人’,你对他的安危有责任,要特别注意他的行为,最好是不要让他任意在外行走,以免不测。”她煞有介事的道。 水烟忍不住笑出声。 “等你见到他再下断论吧!”他岂是能让人关得住的。 紫桐好奇的探向她们。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见到谁?” “我们在谈水烟的房客。”卡洛儿答道。 “对呀,今天怎么不见采风?”凌巡好奇的问。前几次来每次都会见到他,他总虎视眈眈的瞪着他和阿贝,而且他所散发的气质令他对他印象很深刻。 “他最近很忙,连我都很少见到他。” 卡洛儿兴致勃勃的问:“凌巡,你见过那个古……”被水烟拧了一把,她急急改口:“水烟的房客,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凌巡细想片刻道:“他是个很难形容的人,他天生有一股王者的贵气与霸气,我想他应该不是一般泛泛之辈,就算现在是,他将来的成就也应该不凡,只是我觉得他的气质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他比较像古代人。” 不止卡洛儿楞住,水烟也征住了。 “我说错了什么?你们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怪异?”不止凌巡注意到,其他人也发现到她们异常的神色,纷纷投以询问的目光。 “就是因为你说对了,所以我们才……哎呀!”卡洛儿低呼一声,“水烟,很痛耶。” 水烟警告的瞪她一眼。 “我知道了啦,我闭嘴就是嘛。”卡洛儿自动封住口,不再说话。 “水烟,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紫桐深思的盯着她。 “没什么,一些个人私事而已。” 她不死心想再追问,但进来一个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李采风蹙着眉,环视屋内的几人,阿贝与凌巡他认得,他们曾来过几次,其他的一男二女他不曾见过。 一见到他,卡洛儿不用再问也知道他就是那位“古人”,果然与凌巡形容相去不远,而她也顿时相信水烟说的话,他天生有一种王者气势,他不要去欺压别人就万幸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水烟简单的为几人做介绍。 他象征性的颔首示意: “烟,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下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他朝其他人礼貌的拱手,“失礼了。”牵着她走出去。 “失礼?果然是古代人!”卡洛儿忍俊不住笑道。 “古代人?卡洛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紫桐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他很像古代人。”她赶紧为自己的失言做解释。 “不对吧,你的意思应该不是这样。”阿贝半眯起眼,颇玩味的注视她,“你和水烟到底在瞒我们什么?” 雷攸锐利的打量她,微沉吟片刻道:“是有关那叫采风的身分?” “别再问我,我不能说的,水烟会不高兴。”她立即闭紧嘴。 “你说了会令她不高兴,但你不说我们几个也会不高兴。”紫桐笑咪咪立在她身前,“你是宁愿得罪一人?还是同时得罪我们几人?” “你们别逼我。”她皱起俏脸,满面为难。 “我们没逼你,只是让你做选择而已。” “我不选择行吗?”卡洛儿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们。 他们回她的是摇头。 在他们的“威逼”下,她是没得选择了。水烟,我是被逼的,你不能怪我。 她一字不漏的将水烟说的事重述一次。 除了惊异,他们没第二种表情。 “他是一千多年前的人?!” “我本来也是有些怀疑,但是在刚才见到他之后,我已经毫无怀疑了。”凌巡一阵沉思后,忽抬眼。 “你们曾听说过,我们联盟的创办人是个时空旅行者,能自由来去古代与未来的事吗?” “听过,但这只是联盟里的一则小道传闻,没有人能证实什么。”雷攸正色的道:“关于采风的事,就当我们仍不知道吧。他既然跨越时空来到我们这个时代,我相信一定有着某种意义的。” *** 眼前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跑车停在她面前,水烟疑惑的回首。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不会就是这辆车吧?” “不错,就是这辆车,我送你的,喜欢吗?”他扶她上车,“试试看。” “你送我的?”她忽厉声问:“你哪来的钱买这辆车?” 李采风好整以暇的笑道:“你放心,我既不是偷来,也不是抢来的。” “但是你哪来这么多钱?”她诘问。 “凭我的能力赚来的。”他坐在她身边,俯身亲了她一口。“我的每一分钱,皆来的正当,非杀人越货、非奸婬掳掠。” “你是怎么赚来的?用什么赚来的?”她非弄清楚不可。 “我的烟,你是非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喽?”他笑睇她。 “你今天一定要说清楚。”她肯定的道。 “我的第一笔钱是用我的随身腰佩赚来的。”他含着笑握着她的手。 “你卖了它?”是那块雕着龙凤呈祥的腰佩。 “嗯,幸好它是一块上好的古玉,所以得了个不错的价钱,然后我就以这笔钱做本钱做投资。”在杨曼玲那里几天,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吸收了不少有关这个时代投资理财的讯息,杨曼玲既然继承了一笔庞大的遗产,她自己当然也有不少理财的观念,还有不少相关的资讯书籍与杂志。由古至今一项不变的理财之道,就是以钱滚钱,这是获取暴利的最快捷径。 “你做了什么投资?”她奇怪的问,利润竟然如此高。 “我陆续做过股票、基金、公债、期货、房地产,还有……” “等等,你怎么说也是生手,你做这些都没亏损过吗?何况你哪来的证件可以买那些股票基金?”她虽不谙理财之事,但倒也知道买卖这些东西要有身分证明或公司证明。 “你知道吗?在唐代我可也是理财高手哦,至于证件问题,我自有方法,但是必须保密,因为说穿了就不值一提了。”他盈满笑意的望着她,“我发觉你啰唆的模样很可爱。” “你觉得我很啰唆?”她也这么觉得,这是她二十年来最啰唆的一次,但是她非问清楚才能放心。“因为我对你有责任,所以我必须问清楚,免得你不小心误触法网或受骗上当。”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不会再有人能骗得了我,你别担心。”被设计了一次,他怎还能再容许第二次。“现在放心了?可以试车了吧!”以前从没有人敢这么质问他,只有他的烟,不过也因为是她,他才会不厌其烦的回答。 “你会开车了?”她惊讶的问。她发现他的衣服披在驾驶座上。这车是他开回来的? “开车并不难,比学骑马容易。” “可是你没有驾照,小心被抓到时就麻烦了。”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古代人”,短短几天他混得比她这个“小记者”还好。说“小记者”当然是自谦,她揭露了不少的秘闻,早已是报社的当红记者。 “我真喜欢你唠叨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啄了她小嘴一口。 “我唠叨?”她好像真的变得像个杂杂念唠叨的女人了,还不是因为他是古代人,所以她才会不知不觉多叮咛了些话,唠叨?看来他是完全不需要她为他担心的了。 “我爱极了你唠叨的模样,这表示你开始对我认真了,嗯。”他没看她,枕着椅背,享受微风轻巧的拂过耳际。 水烟顿时被他的话一震,噤口无语。 他兀自轻笑望着前方。 “我无法预测我会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但我希望在我离开时,我能让你有一个安逸无虞的生活。” “我……”她感动得无法成言。 “什么都别说,是我欠你的。” *** “看到没?那栋别墅就是银龙来台湾时暂时落脚的地方。”在阳明山僻静的一隅小土丘,卡洛儿指着不远处一栋占地约五百坪三楼高的豪华别墅道。 “水烟,你透视看看屋内的陈设。”雷攸拿着望远镜勘察附近的地形。 她凝视那栋别墅半晌后道:“地下有二楼,最下面是停车场,再上来看起来像是仓库,地上一楼则是大厅与厨房,还有一间看起来像监控室,二楼有健身房、弹子房、吧台、音响室,三楼有七间房间,顶楼则是游泳池,咦?已有几个人在监控室里面,好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应该是银龙派来负责打点一切的先遣人员,监控室……”雷攸望着凌巡。不须言语,凌迅即会意。 “我们今晚也来帮他们一点小忙。” “据闻银龙做事非常小心缜密,果然——”卡洛儿忽瞥见下方的路上一辆黑色旅行车朝别墅驶去。“水烟,你能看得出那辆车里载了些什么吗?”她忽道。 “我试试。”水烟注视着车,拧起了眉,“全车满是手枪、手榴弹、子弹,还有冲锋枪等各种武器。” “银龙的火力还真是惊人!”紫桐蹙眉,“我们得先毁了这批武器。” “我和阿贝去,保证毁得它一个不剩。”卡洛儿笑嘻嘻道。 水烟反对道:“不可以,这么做会打草惊蛇,让银龙有所防备,我们要找到他的罪证及擒住他就更难了。” “水烟说得没错,银龙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从不留下任何证据,所以国际刑警才会拿他没辙,连墨西哥那件轰动一时狠绝残酷的灭门血案,明知是他干的,但找不到证据,也拿他无可奈何。”雷攸慎重的道:“这次我们必须特别小心,连同他的犯罪证据,将他一举成擒。” 卡洛儿望着那辆事道:“但是个那些武器,总也不能让他留着对我们不利呀!”尽避他们身怀超能力,但到底是血肉之躯,被轰到还是会死人的。 水烟望住她和阿贝: “卡洛儿,你们不需要毁了那批武器,只要让它们到时发挥不了作用即可。” “水烟说的不错。”凌巡望向他们,“卡洛儿、阿贝,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阿贝一副懒猫模样。 “做了就知道。”打了个呵欠,眼睛已快闭起来,“可以离开了吧?” 卡洛儿撇撇嘴,瞪向他,没救似的摇头。 “睡猪一条。” 他毫不在意的钻进车里蒙头大睡去了。 车经过一片豪华高级别墅区,其中一栋便是杨曼玲住的别墅,水烟不得不想起昨天她打来的电话,交代的事,她还没告诉采风。 “采风不在?”她电话中的语气明显不信,似乎认为是她有意不让他接她的电话。 “他真的不在,他最近一直都很忙。” “他在忙什么?”她尖细的声音隐隐透着质问。 “我不知道。”若非看在她是房东,而且当时向她租房子时,她没有向她收取押金的份上,她早已把电话挂断。 “看来你们的关系最近好像不太好嘛,你是他的同居人,竟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莫非……”她高兴的咯咯大笑:“你们之间出现危机了?”她自顾自的得意道:“我早就看出你们之间是无法长久的,他不是那种能让女人拴住的男人,他就像一匹未驯化的野马,要遇到真正的女人才能拴住他。” 她当然听得出她的话中之意,她说的真正的女人是指她自己,她不想说话,懒得理这种人。 “水烟,最近又有人来骚扰我,我要再请他来当我的保镖。”她直接说出她的要求。 “我想他可能没空再当你的保镖。”这是她的借口,她很清楚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上次让采风去她那里,是因为欠她房租,现在她已没欠她什么,而且她知道他绝不会答应再去她那里。 “你没问他,怎知道他没空?”她怪声道:“你不是他的什么人,你不能代他回答我,等他回来你叫他打电话给我。”她命令的说完,“卡”一声甩上电话。 昨夜她没告诉他这件事,因为他回来时,她已睡着,早上醒来时,他已不在,只有桌上留给她的早餐,及一张小字条,让她知道他曾回来过。 凌巡他们送她到楼下便开车走了。 冬日的傍晚六点,天色已一片暗沈,快过年了,这是她在台湾过的第一个年,自她有记忆以来,每年的过年都是在梦幻学园里度过的。 她应该要采办年货了吧,不知道古代是怎么过年的? 走上五楼,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颗子弹! 又是上次的那些混混流氓,这是他们第三次来找她,他们这次竟然大胆到敢在她屋内开枪,她灵敏的侧身闪过那颗子弹,双节棍已握在手中。 “哼,我们这次非替老大报仇不可。”五个人,领头的那人恶狠狠道,似乎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他被判死刑,那全是他咎由自取,怪得了谁。”上次因她的报导而坐牢的那名毒贩,在两天而被宣判死刑时,她就知道这些人会再来找她,不过比她预估的迟了一天。 “哼,你这臭女人,我撕了你的嘴,看你还能嘴硬吗?”五个人、五把枪,枪口全对准了她。 子弹在屋内乱射,边闪躲,她便已撂倒三个人、三把枪,只剩二把;不过有人替她解决了另外二把枪。 取来绳索将他们绑在一起,玻璃窗全碎了,冷风飕飕灌进来。幸好他们的枪是消音的,没有惊动到其他人,否则在这里发生枪战,不早吓坏住在这里的人。 水烟打电话报完警,她的腰际蓦地被一双熟悉的臂膀环住。 “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 “我想也是,明天得找人来修理玻璃。”旋过身子,她笑问:“大忙人,你这个时候怎么有空回来?” 深吻了她一口,李采风才道:“想你呀。” “哎唷!这是怎么回事?战争呀?天!水烟,你把我的房子弄成什么德行了!”拔高的失声突兀的响起。 杨曼玲瞪着三寸的高跟鞋,款摆妖烧身子走进来,一见到李采风立即换了一张面孔。 “采风,你也在呀,那正好,我正要找你呢!”娇滴滴的嗲声直瞅着他,但看到他的手正环住水烟的腰际,魅眼便半眯起,含着妒意的睨视水烟。“水烟,我昨天要你对采风说的事,你是不是没告诉他?” “我还没机会说。”水烟淡然道。 “没机会?我看你是存心不告诉采风!” “什么事?”或许她是许多男人眼中的性感尤物,但是对他,她完全不具任何吸引力,这种女人他见多了,青楼、妓院多的是比她更妖娆美艳、风情万种的女子,何况唐朝的女子多的是比她更丰满的。 她走至他们面前,扬起娇艳的脸,展露一抹巧笑望住他,娇声道:“采风,我昨天打电话找你,水烟说你不在。” “我确实不在。”对她,他只有不耐。 “我找你是想请你再当我的保镖,最近又有人来骚扰我。”要找男人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毕竟她丈夫才死不到半年,她若明目张胆的找男人回家,难免会引人非议,悠悠众口还是要杜的,不能让人说得太难听。 “杨小姐,很抱歉,我没空。”夜风灌入,他发觉水烟略略的瑟缩,月兑下了外套为她披上。 他的断然拒绝令她很难下台,加上这种体贴的举动看在她眼里,酸意与怒意直奔喉间。 “水烟,这栋房子当初我是完好的租给你,你竟然把它弄成这样!你要怎么对我交代?”她咄咄的瞪视她。 “我会负责让它恢复原状。” “哼。”她忽瞥见正绑在地上的五人,失声道:“哎哟!你们真的是在这里打架啊,我就知道你不单纯,居然……哇,还有枪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要报警,天哪!我的房子里竟然发生枪战!以后还有谁敢住喔。”她连串失声惊呼。 “水烟,我的房子不租你了,太恐怖了!你竟然和别人在我这里乱搞,你明天就给我搬走!”她抓起电话要报警。 “我们已经报过警了,你可以不用多此一举了。”水烟没好气的道。这女人居然公报私仇,要她明天就搬,这么短时间她上哪找房子。 畅曼玲娇脸泛红,气得阴阴冷笑。 “你现在就给我搬走!” “你……” 李采风轻柔的握住她的手。 “不要紧,我们现在就走。” “哪来得及?我的床还有这些家具怎么办?”她攒着眉望住他。 “不要了,我们再买新的。” “不行,这些家具跟了我几个月,是我买的第一批家具,我舍不得丢掉。” 他拿起行动电话拨了通电话,交代完后笑看着她: “你去收拾要用的东西,我们待会儿就搬走。” 她听到他电话中说的话,狐疑的望着他。他要人过来搬东西,还要人去买家具? 他牵她到房门口,然后转对杨曼玲道:“我们十分钟后便搬走。”另开了张支票给她,“这些钱够修理这房子了吧?” 十分钟后,来了六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在他的指示下搬走了床与家具。 在杨曼玲恨恨的目光相送下,他温柔的牵着水烟走出去。 “我们要去哪里?”坐进车里,她问。 “到我们的新家。”他熟练的开着车。 “我们的新家?” “你到了便知道了。” 车子驶进一栋以守卫严谨著称的高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挽着她坐电梯直上十楼,有人适时打开大门迎接他们。 约五十坪的屋内已大略布置妥当,看得出所有的家具装饰全是才弄好没多久。 “由于太仓卒了,所以有些地方来不及弄好。”屋内伫立着七名同样西装笔挺的男子,其中一人道。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送走他们,他望着正用目光在梭巡屋内的水烟,拉着她走进一间房间,里面摆着的床便是刚才自杨曼玲那里搬来的。“这样摆设可以吗?与你原来的完全一样。” “采风,这栋房子……”她狐疑的睇着他。 “是我用你的名义买下的。”他自口袋取出一张纸,“这是房地契。” “你拿我的证件便是要买这栋房子?”她接过来打开看,她虽然来台湾才五、六个月,但也知道这栋大厦的任何一户都价值不菲,这里住的多为高官名流,因此守卫特别严密。 “你加入黑帮吗?”她惊问。刚才那些人,还有他短短时间内便有这么多的钱,只有这个可能。 “我没加入黑帮。”他肯定的回答。 “但是那些人……” “他们是我找来的属下,也就是你们说的职员,别怀疑,我不会涉及不法的。”他别有所指的道:“我知道你的‘工作’,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知道?”他所指的是…… 他轻轻拥她坐在床上: “你不会以为我对你的事全不关心吧,在这个时空,我能关心的也只有你了。” 她惊疑的望着他,他如夜般漆黑的眸子盈满的是深不可测的挚情。 “我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幽幽道。 不需要探究他对她的情有多深,因为纵使再深的情,也终抵不过时空的隔阻啊!他们是分属两个时空的人,而且她的游戏规则是——好聚好散,临别时能潇洒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想为爱受至诂,不想为爱而痴迷。 “谁?” “一位或许对你回去有帮助的人。” “你很希望我回去?”他抚着她清雅娟细却又隐然不羁的容颜。 环住他的颈子,她低声诉说:“终是要回去的。人生无永不散的筵席,你我能有这种千古奇遇,就让我们把它收藏在记忆中,等想到时再拿出来细细品味一番,或许会带来更多的甜美回忆。” “那么……让我更爱你吧,以后所留的回忆会更深刻。” 两颗心与火热的身子缱绻的纠缠在一起。 第四章 一室安静,几双眼睛的焦距全盯在卜培玄身上,等着他开口,但他却一脸莫测高深,久久不语。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都不说话。”卡洛儿打断他的思绪,她很少见过他有这种神情。 卜培玄抬眼望望她,转又盯着李采风与水烟,总算开口道:“我帮你们卜一个卦。”取出了一些米,很快的卜了一个米卦。 望着卦象,他沉吟不语许久。 屋内的人随着他的表情心情上下浮动。 “你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是了嘛。”卡洛儿好奇的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深思”的神情。“采风他到底能不能再回古代呀?”能或不能不就一句话而已,他需要想这么久吗? “以卦象来解,他是可以再回去的。”卜培玄困惑的再次注视他们两人,以面相学与他看相的经验来说,他们确实该是……但是他们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怎么可能……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两人都看得出卜培玄还有话没说,也许他考虑到什么,所以才没说出来。他轻柔的握住水烟放在椅把的手,回去的念头不再似初临这个时空那么的强烈,甚至有时他会有一种念头,就算无法回到属于他的时空里,那也没关系了,只因这个时空里有他心爱的人在,他……不舍得丢下她呀。 “卜先生,那么应期何时?我曾听说卦象能看出应验时间。”水烟望着他问。 “元宵前。” *** “看来你可以留在台湾过个二十世纪的年了。”望着驾驶座的他,自离开新竹卜宅后,他便一直默然无语静静的开车,沉浸在自己的思潮里,“我们去采买些年货吧,两天后就过年了,这也是我在台湾过的第一个年。” “你相信他的话?”他忽道。 “你不信吗?”她反问。 “我很想不信。太短了,我只能再待不到一个月,不够!不够!”或许能带着她一起回去,他便不会有如此强烈的牵念与不舍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显现出他心底的自我挣扎;如果他够自私的话,也许他会这么做,但她会怨他的。 “但你却又无法不信。”卜培玄见到他的第一眼便道:“你贵与富交集于一身,权谋通达、知晓机变、天纵英才,只是你眼神狂放不羁,带有草莽之气,折损你的贵气,否则将贵不可言,登至极位。”虽然他没置一言,但他震愕的神色显示出卜培玄说的不假。 “你既身在古代,以古时相术论,应为一方之王、一地之霸主,而且你财气逼人,应是掌握当时的经济动脉之人。”这是卜培玄最后下的结论。 他没反驳他的话,只说:“卜先生的相学果然神奇。” 这表示卜培玄没说错。 “采风……” 他忽在路肩停下车,嚣地狂猛的深吻住她。 直到身体里的氧气消耗完,他才不得不放开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闯进这个时空?上天这么安排,有什么用意吗?只为了让我遇到你?”他狂放一笑,“我回去后,你会不会以为只是作了一场梦?梦醒便忘了一切。” “就算真是梦,我怎么忘得了。”她轻声低语,“走吧,让我们过一个难忘的年。”缘总有尽时,何必愁伤,多添烦恼罢了。 *** 一群不速之客津津有味的吃着满桌丰盛的菜肴,也不管有人频频拿着一双不怎么欢迎的眼瞪着他们,不知他们是全然不知主人家此时并不欢迎他们,还是故意漠视那双不悦的眼神,总之,他们显然吃得既尽兴又满意,而且似乎还一副没打算要早些离开的样子。 望着精心为水烟做的年夜饭,被她的这群朋友扫得盘底空空,李采风实在没办法强挤出笑脸来,而且他们还破坏了他和水烟原打算要过的温馨的两人世界。 好吧,既然吃饱了,也该识趣的拍拍走人吧,居然兴致高昂的说要在这守年夜! “难得我们竟然聚在台湾过年,今晚我们就玩个通宵吧,就这张桌子凑和吧,家伙我都已经带来了。”卡洛儿由她的大包包里拿出了副麻将摆上了桌,“采风,你不会玩,你帮我们准备茶和零食就好了。” 他瞪着她,她居然命令他做事!在他的地盘!再眼拙的人也该看得出他十分的不欢迎他们吧,知趣的就该自动滚蛋,难道要他开口赶人吗?若非看在他们是水烟的朋友份上,他早已不客气的开口了。 总算有人识趣的道:“卡洛儿,我们该走了。”紫桐瞥了一眼卡洛儿,为她收起了麻将。今晚闹得他们也够了,再下去只怕有人要翻脸了。 “去哪?今天是除夕夜,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她一副无意要走的模样。 “你可以去新竹,我相信那里一定会更好玩。”她是故意想试探采风的忍耐极限吗?他的脸色已显示他的忍耐已到极限,再下去他会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水烟不得不道:“紫桐,卡洛儿有一位朋友相术十分精准,很值得你们过去拜访。” “喔,那倒挺有趣的,雷攸、阿贝、凌巡,我们去看看吧!”紫桐拉过卡洛儿,“走吧,带我们去见识见识你这位朋友。” 阿贝早已睡死了,雷攸又拉又扯的才将他弄醒。 总算请走了这群不速客。 “别生气,他们不是故意的。” “对,不是故意,是有意的。”他轻拥着她坐在沙发里,“如果现在再有人来吵我们,我一定会把他给丢出去的。” “别怪他们,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他们就如我的亲手足一样。”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就待在梦幻学园,那里算是她的家,而梦幻学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亲人,虽然没人告诉过她有关她父母的事,这件事对她只曾有过小小的遗憾,学园里教导他们的师长们与同侪,已给了她比家还温暖的亲情,早已弥补了她心中的遗憾。 “我知道,我不怪他们。”他爱怜的揉着她及肩的长发,“方才你都没吃到什么东西,我再弄一些给你吃。” “嗯,我们一起弄。”她的厨艺平平,而且她不喜欢下厨,因为讨厌下厨弄得油腻腻的感觉,所以除非必要,她是不进厨房的,宁愿吃外食或泡面。 做了她爱吃的菜,两人甜蜜的偎在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好不亲匿。 “采风,你几岁了?”水烟忽问。 “二十七,过了这年二十八了。” “你结婚……成亲了吗?我听说古代的人都很早婚的,对吧?”她不怎么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那表示他们此时的关系是婚外情。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点?虽然是在不同的时空下,但她不愿做第三者,那等于间接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她略略拉移开了与他的距离。 靶到她刻意的疏离,他立即将她再拥回怀中,双臂箍紧她,不准她再疏离他。 “以你们的观点来说,是算早婚,但我还没成亲。”他笑睇住她,“我算晚婚的了。” 听到他否定的话,水烟释然的绽出一抹笑。 “为什么?以你的条件该不至于娶不到妻室吧,还是你眼高过顶?咦,不对,古代的婚姻好像都是靠什么媒灼之言吧?” “嗯,我确实也曾订下过一门妻室。”他毫无隐瞒的道:“不过她与她的家人却意外的死于一场洪水中。” “因此你才没成亲?”她吃了一口他送到她口中的菜,以为他对他的未婚妻情深义重,所以才没另娶。 “不,她许给我那年,不过才一岁,而我也才八岁,甚至我根本不曾见过她,你以为我对她会有多深的情?我没成亲,是因为以前一直不曾遇到能让我倾心的人,也因此对于我的终身大事,我并没有很在意,一拖便到现在。” “你们两家是世交吗?”书上与电视上常这样演,世交的两家彼此指月复为婚,或表兄妹成亲,亲上加亲。 “不。”他沉吟片刻才道:“我幼时因体弱多病,看了无数名医也不见起色,甚至有一次几乎病危,有一相士便对我父……亲道,我必须远离宫……家里,才有可能平安长大,且还必须择娶一名阴年阴户出生在南方的女孩,才可以保住我的性命。我父亲命人查访了许久,找到了那名女孩,便替我订下了这个婚约,但半年后,那女孩的全家便不幸丧生于洪水中,那名相士说是那女孩的全家为我挡去灾厄的,而我便被相士带到山中交给了一位老者。” “所以你才会在山中一待十年?”他曾说过他的手艺便是他在山中生活十年时学的。 “嗯,我的武功也是在那时学的,是那名老者,也就是先师,传授我的。” “为什么当时你会受那么重的伤?还中了婬毒?”她善解人意的道:“如果你仍然不愿意说,那就当我没问。”那段回忆一定是非常的难堪,所以他一直不愿提,但是她真的好奇的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他竟来到这个离他千年后的世界。 那不是个愉快的回忆,而且也很难启齿,他龙告诉她是因为一个女人,所以才导致他来到这个千年后的世界吗? “我是被一个很信任的朋友陷害的。”他仍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初二,他到飞星山庄祝贺他的多年好友江沂的大婚之喜,那时他还为了江沂与木纯纯结为连理之事而高兴,江沂热络的挽留他,一定要他多留几天,碍于他的盛情,他不疑有他的留了下来,第二天江沂设宴于后花园宴请他,好友小酌,自是不需要有太多人在场,他摒退随从与好友畅谈。 饮完一壶酒,另换了一壶他珍藏了多年的酒,喝到第三杯,他即发现酒有问题,却也来不及了,体内一股燥热之气直扑胸臆,蠢动的欲火在体内翻滚。 “你……为什么?!”他打翻了酒,晕眩的站起来。 “李兄,不要怨我,我也不想对你下这种毒,但是纯纯她坚持要你一尝欲火焚身的滋味。”他笑颜中泛起深深的冷酷与恨意。 “为什么?!”翻腾的欲火不住的烧灼他的,唯有扶住石桌他才能傲然的立住身形,不便自己屈子。“我与你们有任何仇怨吗?为什么?”他如此信任的好友,竟然这般算计他,恨哪,痛哪,是他识人不明吗? “为什么?”江沂忽地一声狂笑,“你知道纯纯为什么肯答应嫁给我吗?这便是代价,她要我做的事。”笑声转趋平静,代之的却是无尽的嫉恨。 他一扬手,进来了十数名的杀手。 “不要一剑杀了他,我要他受尽欲火焚身而死。” 他凭着深厚的内力、精湛的武功,但没有兵器,又中了毒,仍难逃利刃加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虽然闯出了飞星山庄,但江沂岂肯就此放过他,他们一路围杀他到飞星山庄后出的危崖。深不见底的险崖只要一跳下,只怕断无生机,但前无进路,后无退路,他宁愿粉身碎骨也不甘死在这卑鄙小人的手中,旋身一跃……以为就此告别人世,怎知…… 江沂杀他是为情,木纯纯要他受尽欲火焚身而死也是为情,不同的是,江沂是妒恨他,而木纯纯对他却是因爱转恨,在得不到他的爱下,她下嫁江沂,原来是为了要报复他,他却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所以才委身对她痴心一片的江沂,为此还着实为他们高兴许久,却怎知原来这场婚礼暗伏着致命杀机。 如此丑恶的事,没必要让水烟知道详情,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她能记得曾有他这个人存在,他已心满意足。 爱,是一件能让人狂热的事,直到遇到水烟,他才明白个中滋味,所以对江沂与木纯纯,他已不恨,甚至原谅了他们。 “但是此时我并不恨这位朋友,我想我该感谢他,若非他,我怎能有此奇遇来到这个千年后的时空,而且遇到了你。”他诚挚的道,轻柔的在她额际印上一吻。望着她胸前莹洁晶润的古玉,是他送给她的信物,在第一眼见到她时,他使毫无犹豫的将这块他自出生即戴在身上的古玉送给她,“水烟,你是否也能赠我一样东西为信物,就算日后……我尚能睹物思人。”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送你。”她知道他送她的这块古玉价值不菲,困窘的想了想。“啊,我有一尊鱼篮观音,但是目前不在我身边,不过后天有人会带来给我,那时我再送给你好吗?”那尊鱼篮观音跟了她二十年,去年她离开学园时,一时忘了带出来,已托了盈彩这次来台湾时顺便帮她带来。 “好。”轻轻的抬起她的小脸,比她更美的女人多的是,至少杨曼玲就比她更有女人味,更风情万种,但偏就她这张娟秀却又略带不羁的脸庞,深深吸引住他的全部心神,为什么她要是这个时空的人?“烟,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他试探的问。见过卜培玄后,他就有一种感觉,他仿佛真的快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了。 “你的意思是……与你回古代?!” 她错愕的望着他。 “对,若可以,你愿意吗?”他热切期待她肯定的回答。 水烟直觉反应的摇首: “不,我自幼便生活在这个凡事便利、自由的二十世纪,我是不可能适应得了你们那个凡事靠脚靠手的古老封建年代,而且你们那种男尊女卑的年代,可能比较适合男性生存,不适合女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所欲为,而女人却得卑躬屈膝、三从四德的伺候男人,而且动辄得咎,挨打挨骂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无处诉苦,那种生活我怎么样也不可能过得下去。 “不,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他急急道。 “也许恩爱还在时是不会,但再深的情也有淡的一天,等到你厌倦了我,有了新欢,或许我的遭遇会更惨,那时我岂不是呼天抢地也无处可逃。”她很冷静的道。 “如果我是这么容易为情所动的人,我岂会到现在还没有娶妻,我要娶的人,一定是我挚爱的人,否则我宁愿终生不娶。水烟,我的情只有一份,只够给一个人,再没多余的可以分给其他的人,而我,已经给了你,你该知道的。” 深情的凝注教她有些心虚,不敢迎视他真情的目光,因为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体验爱情的游戏,千万不能太投入,至少……要有所保留,因此对他的真爱,她——受之有愧,她将头偎入他坚实温暖的胸腔,默然不语。 午夜鞭炮声络绎不绝的响起,吵扰了宁静的夜。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她乘机转移话题,刚才的话题太严肃了。 她在逃避,他知道,但此时他不想逼她。 如果可以,他会带她回去,就算她会恨他,他也会这么做,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愿选择永远失去她,但问题是,上天肯让他作主吗? 第五章 还是打探到盈彩与方朔的班机时刻,一早,阿贝难得的神清气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笑得开心,雷攸与紫桐也一起来接机。雷攸的情绪虽也有些亢奋,但他一直小心的压抑,不让兴奋的情绪泄漏出来。 “我两年没见到彩儿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阿贝一双异常俊美的眼晶亮地凝视入境处,毫不遮掩的爱恋满溢眼中。 他何尝不是,两年没见到方朔了!雷攸的目光也直勾勾的锁住入境处,希望能第一眼看到她。 这两个男人好像一副等着接驾似的,尽避雷攸小心抑制自己的思绪,但眼中所流露的热切盼望岂是能遮掩住的;而阿贝自然不用说,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此时兴奋期待的情绪,他对盈彩的情,早在梦幻学园时,已闹得人尽皆知。 紫桐眼光无意一瞥,那个外国男人──是银龙! 天!联盟不是说他再过三天才会到吗?怎会提早了? “阿贝、雷攸,你们看!”她低声的唤他们。 “看什么?”阿贝的眼睛仍定在入境处。 雷攸转过眼,随她手暗指的地方望去。 “你看,是不是他?”那眼神、那神态,与联盟交给他们的照片如出一辙。他吃了一惊。 “他提早到了?!” 外国男子身后五步的距离也跟着两名外国男子。 “阿贝,目标物出现了。”雷攸低低在他耳旁道。 “什么──”这话终于让他移开眼睛,一回首,即瞥见三名外国男子。“是他!怎么会提早了?” “不知道,也许是他临时改变主意。”紫桐望住他们两人,“我们要有一人去跟踪他。”由他们的神情,他们显然都不想在这当口去,但是跟踪的工作他们一向最擅长,所以他们之中一定要有一人抽出身。 雷攸望向阿贝,他的脚仿佛生了根,没半点移动的意思──所以当然是由他去了。 “我去吧。”最后再瞥了一眼入境处,他才没入人群。 阿贝毫无半点歉意的继续盯着入境处,显然银龙的事也立即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比他见他的彩儿更重要,两年了!他想死她了。 紫桐一副无可救药的摇头。他什么事都淡漠得不在乎,唯独对盈彩,绝对称得上痴,唉!可怜的人,她已可以想见盈彩第一眼见到他会给他什么脸色看。 终于入境虚有了动静,熟悉的人影由模糊而渐清晰,阿贝笑逐颜开的直奔过去,而那人影也直奔过来。眼看她已来到眼前,他收紧双臂抱了个满怀,思念的话还是出口,却惹来一声惊呼:“你这变态还不放手!” 一位老人家拿了手杖,作势要打他。 他惊得急急放开他。他怎会错抱一位老人?他应该是抱住他魂牵梦系的彩儿呀。 他回头急寻,只见彩儿正与紫桐搂在一起,开心的说笑,方朔则噙着微笑静站一旁,她素来话不多,而且除非必要绝不碰触别人。因为一旦碰触到人,那人当下的思绪她能清楚的感知到。 “彩儿!”他兴奋的急步走向她。 对他热切的呼唤,她宛如没有听到,看也不看他一眼,与紫桐开心的迳自聊着。 “彩儿。”他热烈的直勾勾凝望她。他的彩儿比两年前更加丰腴动人了,他骂地将她拥入怀中,“彩儿,我好想你!”真情的话语在她耳畔轻吐,却得来一句斥喝:“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你。放手!” “彩儿,我知道你说不想,其实是反话,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他没放开她的迹象,唇重重的在她颊上一吻。 “放手,你别自我陶醉了。”她用力的拭去她颊上的印痕,重重踩了他一脚,然后奋力的推开他。 他佯装不在乎地一笑,眼底却掠过一抹不易觉察到的受伤神色。 一直没出声的方朔,瞥了他一眼道:“走吧,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 *** 接过鱼篮观音,水烟的神情是眷恋,也是不舍,这尊鱼篮观音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不曾离开过她,虽然她上次离开学园忘了带出来,但这尊鱼篮观音到底仍是她的。 除夕夜那晚,她是不是太欠考虑了?想也不想便答应要送采风,但是话已出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唉!为什么忍不住一时口快呢? “不过才半年没见到这鱼篮观音,水烟,如有必要这么动容吗?”盈彩不明白的问。水烟向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为何一见到鱼篮观音,多种情绪便纷汨而来? “因为这鱼篮观音再过不久就不是我的了,我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也许以后我都看不到了。”奇怪,她是为鱼篮观音在愁伤?还是──他? 昨天他拿了两本存折给她,告诉她:“我帮你开了两个户头,一个是银行的,一个是股票的,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这个银行的户头每月都会定期汇钱进来,而这本股票的集保存折里有一些股票,如果你急需用钱,将这些股票卖了,会有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应该够你急用的。” 她打开一看呆住了,里面的钱与股票──她赚一辈子也赚不了百分之一!他将她抱坐腿上轻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相遇没多久,你缺钱用时我拿了一张银票给你的事吗?” 她忍不住笑道:“记得,你说那张五千两银票应该够我用的吧,结果──”她嘲弄道:“银票──我需要的是钞票,你这张破纸在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价值是,当废纸回收。” 盈彩奇异的看着水烟,她兀自傻笑却又带着丝伤感,她的神态颇奇怪,她遇到了什么事吗?她望向卡洛儿,她和水烟是最早到台湾的。 卡洛儿耸耸肩回她一笑,她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此时不方便多言,免得她被水烟掐死。 小心的将鱼篮观音收在口袋中,水烟正色道:“你们说银龙提早到,那么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要谈这件事。”一直默然无语的方朔,此时才开口,环视屋内其他人说道:“紫桐与阿贝、雷攸、凌巡已先去探查,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可以决定何时行动了。这次对付银龙非同小可,除了他自己,他其他的手下也个个身手矫健,尤以他八个贴身保镖为最。他性好渔色,据我所知,以他的习惯,他会命他的手下找来几个女人──” 她没说完,水烟已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要我们乘机混进去?” “不错,一来可以里应外合,二来可以找出他的罪证。” “那不就要水烟去了。”卡洛儿拿着挫刀一边修着手指、一边说着:“她有透视眼,找起来方便。” 方朔严肃的说:“我会和水烟一起去,当你们看到我们的暗号,便可以进来接应我们。” 结果门口传来一声坚决的反对:“我不同意。” 盈彩与方朔难掩吃惊的望向门口,他竟然能无声无息的进来,她们居然没人发觉到! “你们谁去我都不管,唯有水烟我不答应她去。”李采风凛然无可辩驳的道。 他走进客厅,揽住她慎重的道:“我不许你去,太危险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水烟不悦的瞪视他。 他没理会她的不悦,再次重申:“总之,我不许你去冒险,听到没?” “他是谁?”盈彩好奇的问卡洛儿,她似乎认识这人。 “他是水烟的朋友,叫李采风。” 方朔望望他,转看着水烟: “水烟,既然你和朋友有事要谈,我们先走了。” 方朔既已出声,卡洛儿不得不随她和盈彩离开。真可惜,她还以为可以看一出好戏呢。 必上大门,水烟瞪着眼前的人,他不是说有事要出去,下午才回来吗?为什么还不到十一点便回来了?而且还一副盛气凌人的“赶走”盈彩她们。 他将她搂入怀中: “烟,我不许你去冒险,她们的计画我不许你参加,嗯。”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她抬眼质疑的问。 “一些。”他解释,“我不是有心要窃听你们谈话,是你们太专心没发现我回来了。” “你可以出声呀,你走路与动作像猫一样全然没声音,我们怎知道你回来了。”她不满意他的解释。 “这是我的习惯,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见你有朋友,所以才没开口。” 他定定的望住她,“答应我,不许去,别让我为你担心,好吗?” “这是我的工作,我非去不可,况且除了我,他们也没更好的人选。”她蓦地发觉他束在身后的长发与套头毛衣上沾了不少的尘土。“你去了哪里?”为他轻轻拨弄掉尘土。 “我去了一趟郊区,在要走的时候没由来的吹起一阵风,卷起一阵黄沙,所以才弄得满头满脸。” 在回来的路上,他还碰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说是老人,似乎又不太对,因为他除了白发外,容貌并不显得老态,红光满面、身材颀长,他在半路拦住他的车要搭便车,临下车时,他没头没尾的对他说:“回去时带走你该带走的,原就不属于这里,是时候了,也该回去了。” 这话令他微微一震,这人是有心说的,还是只是无心随口瞎说,他再回首看他,发觉已不见他人影。 他的话声忽变得轻柔: “烟,我有感觉,我似乎快回去了,不要让我即使在另一个时空,仍为你担忧,好吗?”爱怜的抚着她的脸,他的眼里溢着多少的不舍,“答应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她的额抵着他的,低哑的语声透着她深切的动容: “我很想答应你,但是采风,这是我的工作,我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逃避我的责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该对我有信心的,嗯。” “尽避你有透视眼,但是你只有一双眼,若遇事,岂能应付得了许多人?若真论身手,你又岂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猛杀手的对手?” 她震愕的凝睇他。 “你知道我有透视眼?!”她从没向他提过这件事,更不曾在他面前使用过,她是有意不让他知道的,他竟已知道! “我知道的岂止这些,我还知道有关梦幻联盟的事。你的记者身分不过是一种掩护而已,实际上你们来台湾主要是执行联盟的任务,对吗?” 他果然知道!才想开口问他到底如何得知的,他已先开口:“不需要问我是如何得知的,我自有我的门路。”他神色肃重的道:“银龙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生性异常的狠辣残酷、奸狡多疑、喜怒难测,一旦惹到他甚或他觉得看不顺眼的人,他会毫不留情的杀了那人,若你真要对付他,让我来,我自有办法可以对付他。” 她一笑,自口袋中取出鱼篮观音: “喏,这便是我自幼戴在身上的鱼篮观音。”她对他的能耐一向不怀疑,但银龙的事是他们梦幻联盟的事,联盟交代的事他们岂能假外人之手,而且她不需问也知道,紫恫他们也绝不会同意的,这件事他们尚有能力解决,只是他们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让伤亡减至最低,甚至最好不要造成任何伤亡,这是联盟的原则,除非绝对必要,否则绝不伤人。 接过鱼篮观音,他细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这尊鱼篮观音他竟然有种眼熟的感觉,好像曾在哪见过似的? 她为他戴上。 “不许弄丢,这是我最珍视的东西,跟了我二十年了。”她难得郑重的叮嘱。 “除非我死,否则这尊鱼篮观音是不会离开我身上的。”话说得轻,语气却是坚决的。 他不肯死心的再劝说: “烟,别去涉险。” 她的手描过他纠起的肩,抚平他拧紧的剑眉,以不容置疑坚决的口吻道:“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我推卸不了。”用她温润柔软的唇堵住他欲出口的话,小手在他胸膛抚弄着,挑逗起他如火的,令他暂时忘了一切,沉浸在两人的爱恋里…… *** “你说他来自古代?!”盈彩与方朔震撼的对视一眼。 “千真万确。”卡洛儿慎重的点头。 “紫桐他们知道吗?”盈彩面容严肃的问。 “知道,而且他们也去见过了卜培玄,谈了一些有关李采风的事。” “结论呢?”方朔直接问道。她曾听卡洛儿约略提过有关卜培玄的事,知道他是位很高明的命理大师。 卡洛儿抱住了沙发上的抱枕,轻描淡写的说:“就是他近日内会再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老哥不在台湾,这栋房子便由她作主,但是他临走时的三令五申她又无法漠视:“借你暂住是可以,但是我屋内的东西你──一样也不能动。”因为卡洛儿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坏毛病,她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而且太整齐的地方她住不惯,非要将东西弄得乱乱的她才看得顺眼。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怪癖,所以这栋房子她也很少来住,这次是为了暂时安置盈彩与方朔,所以才来这里,况且弄乱了有盈彩与方朔整理,这是她们的义务,免费住宿的代价。没向她们收取住宿费,只以劳务代替,不为过吧。 “他回到古代,那水烟呢?”方朔神色怪异的问道。 “水烟?什么意思?”卡洛儿一时没弄懂她的话意。 “水烟和他的这段情该怎么办,她放得下他吗?” 卡洛儿顿时敛起笑容: “放不下又能如何,他们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早已注定不会有任何结局的,水烟她自己心里也应有这种认知,我想对她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况且对感情的事,她一向看得很淡,也很洒月兑。”这段时间她不是没看出水烟与李采风的感情。但是她认为水烟自己会有分寸,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她不是那种一陷入爱情中便会盲目失掉自己的人,在梦幻学园时,她一向就是有名的理智胜于情感的人。 盈彩不以为然。 “那是还没遇上时口中说得很洒月兑,愈是这样的人,一旦情不自禁放入了真情,那就有得苦了。”刚才李采风的眼神令她心惊,那深遂的眼神里只看得到浓烈的情与炽热的爱,而水烟的眼中虽没他那么显而外露的情意,但她眼中望着他时的柔情,却也若隐若现。她已爱上他,她确信这一点,只是水烟对他的爱有多深了,她测不出来,但愿,她不要因此而吃苦。 “卜培玄对他们的事还说了什么?”方朔突然问。 卡洛儿咬着食指,侧首细想: “也没什么,就只提到李采风的面相,说他在古代是个很有权势的人,还有他是个用情至专的人,还有他提到他是个天生的领袖人物,不论在哪里都能轻易开创出一番局面不小的事业,这点倒是真的,他才来我们这个时空没几个月,竟然已会玩期货、股票呢,而且似乎玩得不小。”这是除夕夜,他在与人说电话时,她无意听到的,而且水烟也说过,她现在住的地方便是他买下来的,可见这个古代人真的挺混得开的。 “只这样?他没说到水烟的事吗?”方朔质疑的问,她说的这些不是她想知道的。 卡洛儿又努力的想了一想: “好像没有──等等,他有提过,水烟的气质与李采风颇神似。”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言语有所保留,欲言又止,并没有全部说出他的看法,不过那时她也不以为意,没追问。 方朔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盈彩沉思片刻拿起一本书也迳自低头看着。 卡洛儿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利用完了就用开了似的,无趣的皱皱鼻子,沉浸在自己隐密的思维中。 *** 水烟和方朔成功的混了进来,她们在银龙别墅附近打扮性感、浓妆艳抹的搔首弄姿,没多久,果然有人来将她们找了进去──开价一天一万元。 她们被安排在三楼最旁边的一间房间,里面已有三名长相不差的女孩,据说银龙现在正“宠幸”着另一名女孩,所以才会冷落了她们。 房门外有二名黑人男子守着,房门没关,显然是为了方便他们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刚才进来时,水烟早已透视过这里,中间第二间的房间是银龙住的地方,他屋内有一名女孩,不过她没看清她的面容,因为那时她在浴室,她很快扫过,很有道德的没多看一眼。她们要找的东西应是放在银龙床旁的矮柜里的一只银色盒中,那只盒子显然是铅制的,因为她的透视眼无法看透。 “晚上动手。”交换一个眼神,方朔进入浴室,以她特有的连络方式传话给守在外面的盈彩;她与盈彩自幼即能互传心意,冥思片刻即出来,在水烟耳旁说了一个数字。 “十二。” 水烟知道那表示晚上十二点动手。她坐在靠窗的椅上,远处依稀听得到鞭炮的声音,今天才初四,仍有一些残存的过年味道。她是背着采风来这里的,在她毅然的坚持下,他仍不同意她到这里。她不想与他做无谓的争执,佯装拿他没辙,找了个机会,骗他外出买她爱吃的食物,便悄悄的离开。此刻他一定正在大发脾气吧。 门廊外一阵高跟鞋喀喀的声音传来,没有令她好奇的回首,她仍兀自望着窗景,但一声尖锐的声音却令她不得不回首。 “水烟,你怎会来这里?” 她惊诧的回首注视着杨曼玲,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杨曼玲轻蔑的瞥着她的穿着,不屑的撇着她高傲的嘴。她可是这里的主人亲自礼遇请她来的,跟她们这些人的身分可不一样,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八成是他的手下召来的二流娼妓。 “哟,大记者,你什么时候竟然沦落为‘落翅仔’!被那个男人骗得人财两失了吧,哼,你也有今天啊,我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幸亏我聪明,才没教他给骗了。”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她身后的一个男子匆匆离开。 方朔虽然敏锐的注意到,但尚未想到因应之策,已来了两名外国男子,不由分说的架走了水烟。 她被带至银龙的房内,他们押着她来到落地窗前。她没反抗,因为她在等,等确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为何会突然把她架来这里?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窗旁一名银灰头发的外国男子,半眯着蓝灰色的眼,目露凶光,他扯动上唇,牵起一抹冷酷嗜血的残暴。 “记者!我向来最不喜欢记者了。”他拉丁美洲腔的美语透着讥诮,“小美人,真可惜,你竟然是个记者,注定你无福享受我的温柔了。”他的手模上她的脸庞,以万分遗憾的语气说道:“惹人怜的小东西,再见了。” 在他手扬起时,她早已凝聚眼力,但瞄准她的枪有三把。 被采风说中了,她只有一双眼,再快也快不过几个人同时动手。 “啊!”二把枪陡然掉落地上。这已是她能力的极限了,另一把枪的子弹已射出,她是逃不过了。 “轰隆隆。”窗外,晴空下,却突来几响诡异的闷雷,天色倏地一片奇诡的黯随着雷响,一条人影窜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拥着她,破窗而出。 屋内的人却一阵震愕──为着枪里射出的竟然是一颗糖果!及那名不知从何冒出的男子。 没让他们有思考的时间,屋内倏地又出现两条人影,以快如旋风的速度制伏了银龙与他的三名手下。 阿贝如旋风般的把他们捆成五花大绑。 “怎么样?糖果枪好玩吧。”他用英文说着,得意的笑睨他们。这里所有的武器早被他和卡洛儿动了手脚。 而他们却涨红了脸,半个字也吐不出,因为他们的嘴里各被塞了一颗弹力球。 凌巡则打开床旁矮柜,取出一只铅制的银盒,俐落的解开了盒上的密码锁。他望一眼盒内的东西。 “没错。” 方朔急奔进来。 “水烟呢?”望遍房内没见到她的人影。刚才情况紧急,她不得不打出危急讯号,通知他们提前行动。 “我们进来时便没见到她的人了。”凌巡望向落地窗的破洞,“她可能由这出去了。”探首望,并没有见到水烟的身影,反见到盈彩征征望着半空发愣。 方朔探下头朝她高声问:“盈彩,水烟呢?”最后一声打斗声也倏然而止,显然这栋屋内的人已全被摆平。 盈彩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的抬起眼。 “不见了──他们消失了!” “消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盈彩苦笑的道:“就是消失了,他们在我眼前平空不见!像掉入一个隐形的袋子里,隐没于半空中。”就那一瞬间,她抬头,然后他们在她眼前被天空吞噬,消失不见。 “等等,我下去。”她无法明白盈彩的话意,急急冲下一楼来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无法相信,我何尝不是,但是他们真的就在我眼前,在半空中消失了身影。” “盈彩,你说的他们,除了水烟,另一人是谁?”方朔觉得自己必须重新理一理思绪。消失于半空中?!!那一刹那间发生了什么事? “李采风。”虽只一瞥,但她肯定是他。 “他?!”方朔蓦地脸色发白仰望天际。 “朔,你没事吧?”雷攸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关切的她没答话,默然凝视黯沈的天空。 第六章 “李兄,你真是福大命大啊,中了毒,甚至受了那么重的伤,由飞星崖坠落,居然没死!而且似乎还好得一如往昔般健朗。”话说的像是十分轻松,但心下江沂却揪紧了心,他居然没死!那时他中了毒,甚且抓他不下,此时显然他的状况很好,更是不容易对付了,若是让他平安的离开飞星山庄,那么将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以浩天会的势力,即使要消灭五个飞星山庄亦绰绰有余,所以,他绝不能让李采风平安回到浩天会。 他费尽心机才让他的随从相信他是因酒醉误跌下飞星崖,应付了浩天会几位当家,不容易才使他们相信他们的魁首已死,而且责任不在他。如今他竟然没死!却又怎会回到飞星山庄?方才一阵诡异不寻常的青天霹雳,在后花园上方闪现,几乎就要劈到他与正在比试的手下,蓦地,他们两人就随着霹雳倏地不知从何处冒窜出来──或者该说是由半空中跌撞出来,在落地时他看得很清楚,李采风紧密牢实的抱着那名女子,像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江沂惊疑的四顾左右,飞星山庄仍如往昔,看不出任何被浩天会包围的迹象,而且为何竟然做这般诡异的装扮,还披头散发?他这身的衣物他从不曾见过,是胡人或是哪一个蛮夷之国的衣物?他身旁的女子又是谁?听说他有一名侍妾擅长使毒,莫非是她?他打算毒攻飞星山庄?!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这是飞星山庄的后花园,站在他眼前的便是设计陷害他的江沂,此时此景,一如那时他离开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多带回了一个人。这真是他生活二十几年熟悉的天地! 水烟惊愕的盯视四周,刚才一阵昏天暗地,然后眼前霍然一亮,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群古色古香的建筑物!还有面前这些古味十足的古装扮像的人,而且人人手持着刀剑,一副随时准备火并一场的模样,为什么她居然有一种时空错置的感觉呢?好像置身在古代──不会吧!难道她来了古代!就刚才那一刹那间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千年之前?!啊!上帝!不可能吧,她急急望住他寻求答案。 李采风回她一笑。 “你想得没错,我们是回来了,这是唐朝。”他紧握住她的手,以极轻的声音道:“不要离开我一步,此刻我们正陷身险境,镇静些,有什么事等离开这里我们再谈。” 他看得出江沂的心惊,若无其事的望住他: “没想到我竟还会再活着回来是吗?江兄,只怪你下的毒不够歹毒,你该下见血封喉的毒的,那么我此刻也许就无法再站在这里了。”他朗声一笑,毫无任何的惧色,并且胸有成竹的道:“我没死,你是遗憾呢?还是为我高兴?看在我们多年朋友份上,我以为你该为我大笑三声吧。” “你……想怎么样?”江析一直小心的暗中注视四周,他埋伏的人手到底在哪里?相交多年,他太了解他的手段与个性,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就志在必得,否则他怎能一手创建浩天会,并在五年内跻身江湖黑白两道第一大帮派,垄断了江南地上、地下的经济脉动,并间接操控北方的商机。 他打算怎么报复他?灭门?还是更残酷的手段? 李采风噙笑神色自若的向前逼进几步,以便更接近后门与马厩。 “你放心吧,对你,我不会亲自动手,那只会脏了我的手。”说完拉着水烟提气纵身,跃身飞上了屋顶,再借方便力的直奔马厩,跨上马,策马夺后门而出。 江沂楞住片刻,他在玩什么把戏? “庄主,我们立刻去追。”江沂身边的手下已要跟着追出。 “等等,不要中了他的调虎离山,即刻传命下去,派人全面戒护,浩天会的人一定立刻便会攻进。”他太了解李采风,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等了半晌,一点动静也没有。等他察觉不对劲,派人急迫而去,早已没了他们的踪影。 *** 巡更的更夫已敲了三更,她却仍半点睡意也没,她虽没阿贝那么嗜睡,但平时她只要一沾上枕头,不消多久便能入睡,而此时──床太硬,枕头也硬得像石头似的,她根本睡不着,古代的生活她适应不了,但要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去?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被他带来了古代? 这里的人对她十分不友善,甚至还有些敌意,除了采风,几乎没人肯跟她说话,就算是采风派来服侍她的两名侍女,也是成天绷着一张脸,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笑似的。 她也终于知道他的身分。他是什么浩天会的魁首,其实以现代的说法,他就是所谓黑道的大哥大大,听说浩天会是江湖第一大的帮派,而且还只手掌控了整个江南的经济活动,原来他是黑社会老大,所以才不肯告诉她他的身分,然而他却还有另一个身分,他是皇亲贵族──靖王李瑜,采风其实是个的字,并不是他的真名,他是当今皇帝的同父同母的唯一亲弟弟,他还有几位同父但不同母的兄弟。 虽然来到这座王府已几天,她仍觉得生疏得可怕,外面静得没一点声音,漆黑的眼睁在烛火下溜转。本该要熄灯而眠,但一熄掉烛火,四周黑得有些诡异,外面没有任何的光亮,这间房间至少有四十坪以上,却只有她一个人住,有点吓人!来到这里,他说他们目前不宜再同床共枕,说这是为了她的名节着想,所以把她安置在这栋叫“荷心斋”的厢院,离他住的“蕙兰院”不远。 烛火映照出一条人影,蓦地一张面孔在她眼前放大。 她停住呼吸,捶了眼前的人一拳。 “你想吓死我啊!”他总半夜模到她房里来。 李采风含笑握住她的手。 “怎么还没睡?在想什么?”和衣爬上床将她拥入怀中。 “想我该怎么回去。”她枕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至少比那硬邦邦的枕头舒适多了。 他细咬她的颈,轻声道:“我不许你回去,既然你跟我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你走。”他说的霸道,吻住她的唇,掠夺般的与她的舌纠缠。 “你说不让就不让吗?我不是这里的人,时候到了我相信我一定还能再回去的,只是早、晚而已。”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的唇再侵犯她的,回到他的地盘,她发觉他有些改变,变得霸道不少。 “我却不这么乐观,水烟,我有感觉你回不去了。上天既然让我带回了你,我想它的意思便是要你与我厮守终生,你没这种感觉吗?”他偷了她一个吻。 “当然没有,我相信我一定能再回去的,而且就在不久之后。”其实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一心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她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他明白她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恐惧,而他这两日又忙着处理事情,毕竟他离开几个月了,他的属下,甚至他的皇兄,都以为他真的死了,这次乍然回来,当然令他们意外。隐瞒了他意外闯进未来的事,这种事太骇人听闻,更不可思议,他只约略说道他因跌落断崖身受重伤,被人救去了异邦,这段时间都在养伤,所以直至此时才回来。 “烟,这几天我冷落你了,明天我会带你四处走走,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他的手不安份的在她身上游移。 “我想睡了。”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此时她没什么心情满足他的欲求。 知道她还没适应这里,他也不想勉强她,只能委屈的按捺内蠢蠢欲动的。要解决生理欲求未必一定要她,他有侍妾,但是有了她之后,他再没有想碰别的女人的念头。 日上三竿,见水烟仍没起床的迹象,他不得不挖起她,今天他是为她特别空出来的,可不能让她就这么睡去了大好光阴。 “烟,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出去逛逛的,你忘了吗?”由浓睡中转醒,昨夜太晚睡了,她宁愿补眠也没什么意愿出去逛,古代人生活不就像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样子吗?会有什么好逛的? “我还想睡,你自己去吧。”她推他一把继续睡。 他取来了她的衣裳为她穿上,然后把她抱下了床,迳自吩咐侍女伺候她梳洗。 梳洗过后,水烟睡意全消。离开床底升火的暖炕,此时她只觉得冷。 他为她披上一件狐裘斗蓬包裹住她,这里比起台湾是要冷多了,他拉她坐进花厅喂她吃东西。 “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出去逛逛?” “你初来这个环境一定很不能适应,所以我想带你熟悉一下,也许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年代、这个时空。” “我想这恐怕很难,这里太冷了,我一向不喜欢冷的地方,那会让我有想冬眠的感觉。” “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们会回江南,那里才是我们会久住的地方,而且江南也比较温暖,你会喜欢的。” “为什么?这里不是你的王府吗?”水烟疑惑的问。 “这只是我在京师的府邸,我的封地在江南,而且浩天会的总坛也在江南,我之所以会来长安,本是为了祝贺飞星山庄江沂的大婚,怎料到……”他爽朗一笑,“做了一趟奇异之旅。” “飞星山庄?就是我们初来的那个地方?”地想到一件事问道:“那个人陷害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他曾约略对她说过他们之间的恩怨。 “我还没时间想这个问题,就先让他怀着恐惧度日吧!”那比直接杀了他更教人难过,他相信江沂知道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然在他身上也绝不会有什么以德报怨之事,而他做事的手段他更该清楚,在他还没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恩怨时,就让他终日惴惴不安惊惧的度日吧! “你会不会杀了他?”她问,那日她看得出那个叫江沂的很怕他,何况他竟然这么对待他,为了一个女人毒害朋友,他──应该不会饶了他吧,黑道的人不是更加讲究恩怨分明的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不知道。他的事我现在完全没考虑到,也或许我会破例饶了他吧。” “真的!”出乎她意料之外,“为什么?你不恨他吗?” “若非拜他所赐,我怎能有此奇遇来到你们的时空与你相识,为着这点,我就考虑饶了他,何况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爱,看在这厢情的份上,我是不是更该饶他?虽然他用错了手段,但我想我并不恨他。” 她点头表示认同,报复太累了,而且她讨厌血腥,他能既往不咎也算是好事。 用完了餐,房门外竟然飘起了雪。 “下雪了!”水烟开心的按着飘落的雪花。她很少看到雪,梦幻学园位于南太平洋,本就一年四季皆夏,之后来到台湾,台湾也很少下雪,就算有也只有少数几座山有下雪,而且听说赶着去赏雪的人潮很多,她也懒得去人挤人。 本要让她进屋,但见她玩得开心,他便没要她进屋,为她戴起斗蓬的帽子遮雪。 迎面婢婷走来一名女子。 “雪儿见过王爷。” 声若黄莺出谷,貌如闭月羞花,那体态丰腴动人,只要是男人看了,相信没有人会不动心的,就连水烟也不得不多看了几眼。赛雪微一欠身,美目霎时盈满了珠泪,盈盈欲滴,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为之心疼不舍。 “嗯。”他却只微一颔首,好似没见到美人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几个月前听说王爷不幸罹难,雪儿伤心欲绝,日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几次全随王爷于地下,却都被春月她们死拦住了,天可怜见,王爷竟然没死,平安无事的回来了,雪儿一得知消息,便急着想来见王爷,却怎知王爷这几日十分忙碌,直至此时雪儿才能一见王爷之面,总也算稍慰雪儿思念欲折之心了。”赛雪哀矜的容颜,总算露出了喜色,希冀的睇着他,似乎渴求着他的抚慰。 李采风却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她尽快离开,他不希望让水烟知道她的身分,尽避她只是他的侍妾,但他有预感,若是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没完没了。 她不像是一般的侍女,就算是,以她闭月羞花般的容貌,也没人会再让她做侍女的工作,有妻室的怕不早已收她为妾室,没有的说不定还会娶她为妻子,但采风说过他还没娶妻,所以她不可能会是他的妻子,不过她对它的态度很奇怪,他们是什么关系? 赛雪美目流转瞥到了他身旁的人,轻吐娇语问:“王爷,这位姑娘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吗?”她早已听说他这次回来带回来了一位女子,而且他对这位女子异常的宠爱,但论容貌她不认为自己有不如她的地方。 “我叫水烟。”她友好的自我介绍,伸出了手,却被李采风握住,低声说:“我们这里不兴这套。” 他对她的宠溺,她看在眼底,微微一服。 “我是雪儿。”她想知道王爷把她定位在哪里?也是侍妾吗?她伺候王爷这么多年,除了她,王爷便只在去年再收一人为侍妾,但他从不曾这么亲匿的对待过谁。 “雪儿,你好美。”她相信一定有很多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一定听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说。她回眸问他:“采风,雪儿是王府里什么人?” “她……”他愣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却主动道:“雪儿是王爷的侍妾。” “侍妾?”水烟一怔,问道:“什么是侍妾?”蓦地她质问道:“你不是说你还没有娶妻?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确实是还没有娶妻。”他无辜的望住她。 “那她是谁?你别告诉我妾跟妻是不一样的。”被欺骗的怒气登时涌现她的面容,不想听他花言巧语的解释,水烟蓦地旋身奔回房间。 “确实是不一样的。”他急急拦住她,“水烟你听我解释。”陡然感到拦住她的手一阵灼痛,微一松手,她便直奔房内锁上了房门。 “王爷,是雪儿说错了什么吗?”赛雪无辜的闪动眸子。比起那名女子的易怒善妒不懂事,她的温柔可人该更能博得怜惜。她居然不知道妻与妾是多么截然不同! “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来荷心斋。”对她的突然出现坏了他和水烟的游兴,他有些气恼;她不该这时出现的。 丢下赛雪,他走至房门前,思索着该怎么向水烟解释,在她们的时空,是没有所谓侍妾,那个时空的婚姻制度是一妻一夫,尽避再有钱有势的人,就算是统领一国的领袖,也只能拥有一名妻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中,妾,在那个时空也早已成为历史名词了。 所以水烟会如此生气,他能理解,但在这个时空侍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倘若他能少在乎她一些,也许他就不须挖空心思的在门外寻思能令她接受的理由。 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却竟为了区区侍妾要在此神伤,他也不过就是有二名侍妾而已,这比起其他人,他已算是寡欲之人了,二名?若水烟知道他还有一名侍妾,不知会做何反应?现在只不过让她知道一名,她的反应已是如此,若是再让她知道他还有另一名侍妾,那岂不…… 只为了区区二名侍妾,他有必要在此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的苦恼吗? 毕竟这是唐朝,不是千年后的世界,他何需为此做什么交代?她该有此认知的,她现在是踏在唐朝的土地。 是的,他不能宠坏了她,任她使性子。 雪花愈飘愈多,转眼间已一树银花了,地上残存的雪留着他已远走的足迹…… *** “我说那位水姑娘也是不知好歹的了,王爷这么待她,她却仍不知满足想要独得王爷的专宠,居然还不准王爷有侍妾!她也不照照镜子,她比起雪夫人不知差了多少,王爷也不知为什么偏会看上她?”被指派专门服侍水烟的侍女月悔,打着水与另一名女侍月萍嘀嘀咕咕的说着。 “可不是吗,咱们雪夫人不止人生得美若天仙,连那性子也是温柔可人、仁慈得很,她来了咱们府里这么几年,咱们可从来不曾见她使过一次性子,对咱们这些下人,更是好颜的嘘寒问暖,我还在想若王爷要立妃子,雪夫人便是最好的人选,她若当了咱们王妃,一定更会善待我们这些下人的。”另一名小厮李旺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 “就是呀,我真是为雪夫人抱屈,她是我见过最美最好的女人了,王爷却不知珍惜她,虽然雪姑娘是出身歌妓,身分低了些,若要王爷立为王妃是说不过去,门不当户不对,但总也该为雪夫人正个名,纳她为侧室吧,月梅,你们说我这么说不过分吧?”他说得满脸的不平。 “当然不过分,让雪夫人做侧室还委屈了她呢!”月梅很认同的点头。 “你们没事干吗?在这吱吱喳喳尽说些长短,小心被人听见了,还不快去干活!”总管李鑫走来斥责道。 “是,总管。”三人匆匆的离开井边。 离井边不远的树上的人,木然的静听方才他们的对话,在这里,她竟是如此的不受欢迎,是的,如他说的,她该弄清楚这是唐朝,这里不是二十世纪,在这里她没有资格说什么,甚至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水烟,雪儿她只是我的侍妾,她根本算不上是我的妻子,侍妾在这个年代是很寻常的,你何必为此如此小题大作的与我闹性子。”今晨他来到她房里温颜的这么说。 “我小题大作?我闹性子?尊贵的王爷,您的事有我置喙的余地吗?我不过区区一介草民,我怎敢评论王爷呢?更怎敢干涉王爷娶妻娶妾的事,您就算要娶一百名的妻妾,也与我无关呀!”她冷凝的面容一如不带任何温度的话语般冰冷,如果她还有一丝热情的话,早在昨日用罄,她等了他一天一夜,以为他必会进来对她做个解释,但他没有,他和他的“侍妾”不知快活到哪去了? 是的,那样娇滴滴的大美人,有谁见了会不动心呢?而她,是的,她是长得不差,但她有自知之明,是无法与那位大美人相提并论的。 男人──不过是一种的动物罢了,值得她为他而轻易动怒吗?不,别傻了,水烟,你早就已打定主意,这场爱情游戏只是一种新的体验,犯得着太认真吗?既然玩不下去了,就结束了吧!她在心底这么提醒自己。 而他显然对她的冷漠不能接受。 “水烟,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将她一把拥进怀中。 “别碰我,放开你的手,去抱你的侍妾,我有洁癖,我不喜欢与人共用一样东西。”她严正抗拒,全然一副不容他侵犯的神色,她无法忍受他抱过别人的手再来抱她──到此为止,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式结束。 “你……”他被她的话与态度激怒了,眼中闪烁着怒焰,“我不止要抱你,我还要你──”他强势的吻住她,暴烈的撕裂了她的衣裳…… “你住手!住手……”她的话湮没于他的唇舌间,她挣扎的手被他定在头顶上方…… 事后他对自己的“兽行”似乎也后悔了,歉疚的低喃:“烟,我不是……你不该故意惹怒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看着我,烟!”她冷冷闭上眼眸别过脸,不想再见到他。 “烟,若我少在乎你一些,我不会对你失控,烟,说说话,别这样对我!”他轻抚她的脸,企图使她开口。 她仍迟迟不开口,唇抿得更紧,面容也紧绷着。 “烟!烟!别这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你说,你希望我怎么做?”她的深沈不语令他不安。 “你什么都不必做,出去!”她终于开口,拥紧被褥背过身。 “烟──”他不知自己该拿她怎么样,默然的穿上衣裳失落的走出去。 中午,她便就一直待在这树上,沉淀自己纷乱的思绪,得出了一个结果──她要尽早回到属于她的时空,再继续待下来,铁定会惹得自己更加不开心,还有与他的磨擦必也会愈来愈多,唉!但是时空的甬道在哪里?她要如何回去?烦!烦!烦!上帝为什么要这么跟她开玩笑?! 直接跳过黄昏的时刻,没有阳光的冬日,黑夜降临得格外的早,月儿悄悄的露了脸悬在树梢上方,若不是温度陡然下降,她真不想回房──不想见到他。 跳下树,她以极慢的龟步走回房,夜空洒下一点一点白白的雪花,在房门口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 “我要你好好伺候人,人呢?你伺候到哪去了?” “我在这里。”她转对被吓得浑身打颤的月梅道:“月梅,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颤抖的声音还夹着哽咽的鼻音,月梅垂着首,急急的拉开房门离开。 “你到哪去了?天这么冷,你竟然只穿得这么单薄!”李采风立即抓来一件斗蓬,密密的包裹住她,为她拭去落在她没有任何装饰的半长直发上的雪花。 由于她的头发长度不够长,所以侍女没有为她挽髻,便任由秀发直直垂在肩上。 水烟被他的穿着引逗出笑容,凝在心头的窒郁一时消散──他身穿一袭黄纹衣袍,圆领、右衽、窄袖,衣长及膝,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黑色纱帽,脚瞪靴子,腰系一条玉带,与她曾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出中国大陆制的戏──武则天里的戏服几乎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他身材较为倾长健硕,并没有电视里的人物那么拥肿。 她的手忍不住去逗弄他那奇怪的帽子及腰带。 “你穿这身衣服好滑稽喔!” 见她终于有笑容了,他总算放下心中的牵挂。 “我这身是官服,我刚进宫向皇兄辞行。” “辞行?你要去哪?” 她停下玩他帽子的手,讶异的凝注他。 “我们要去江南。”将她兜往怀中,他轻怜的抚着她冰凉的面庞,“我说过要带你到江南,那里气候温暖而且景致优美,你会喜欢那里的。”今晨在失控中狂暴的对待她之后,他已决定要提早带她离开这里,他看得出她很寂寞,她虽没向他诉过苦,但他很清楚的知道,王府里的人对她并不友善,虽不敢冷言冷语的对她,但一整天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更令人难受,或许带她到浩天会,她会过得自在些,江湖中人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应该会对她的脾胃的,他们应也能敞开胸怀接受她,甚至与她成为谈得来的朋友。 “你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不管哪里对她来说皆没什么不同,因为都是离她千年之远的时空。 “没有什么事比得上你对我重要,我不希望见你怏怏不乐,我想你会比较喜欢浩天会,江湖儿女多热忱豪迈,你会乐意与他们亲近的。”他扶她走至炕上坐着,炕下早已升着热烘烘的炉火。 “是为了我所以决定提早去?”她的手拨弄着他腰间的玉带,“不需要,在哪对我来说不是都一样吗?除非是回到属于我的世界。”真的,此时她不得不佩服他,当他误闯二十世纪时,竟然能如此快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甚至混得有声有色,而她却……是她该检讨吗?适应力太差了,想想,有谁像她这般好运气,能回到古代来观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她却不知珍惜,浪费掉了一天又一天。 他的手握住她的。 “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永远都不能再回去呢?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份把我们牵系在一起,但我无意闯到千年后的世界,然后带回了你,你不觉得这冥冥之中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连系着我们彼此吗?否则我为何会闯到你们的世界?而又为何阴错阳羞的带回了你?” 她默然不语的低垂螓首,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很多次,但是──无解,恐怕只有上帝知道吧。 “烟,如果你不喜欢我有侍妾,我会把她们送走,今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李采风像立誓般在她耳旁道。 “她们?!”她抬起眼,他到底有几位侍妾?! “别以那种眼光看我,仿似我是个之徒似的,我总共只有两位侍妾,在诸多王公贵臣、富豪商贾中,我已算是寡欲的了,甚至连我的属下都不止两位妻妾。”他无辜的解释。 “是呀,你是堂堂一位王爷,就算拥有数十位美妻宠妾,那也是十分寻常之事,何需向我解释,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可能会是你的妻子,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也用不着送走你那如花似玉般的美妾,免得你将来怨我,今后我们就只当一般的寻常朋友就好,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她试图离开他的怀里,却反被他箍得更紧。 他强忍住欲发的怒气,眯紧了眼。 “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们今后就以一般寻常朋友之礼相待……”她话未说完,已被他狂热的吻住。 “朋友?我不会这么对待我的朋友,你也休想就这么和我划清界线,我们之间永远没完没了,你欠了我,而我也欠了你,除非我们都死了,才能有一个了结。”再继续谈下去,他一定会被她再次激怒而失控,不得不放开她,至少先让两人各自冷静片刻。 *** 能不受车马颠皱,安稳舒适的乘船沿途观景,或许该感谢隋炀帝当年的挥霍无道,开辟了这条南北运河,连接了南方与北方的河运,这也恐怕是这位昏君留给后人唯一的建树吧。 乘船南下,愈往南行,愈感温暖,中国大陆的秀丽山川真的美极了!沿河杨柳依依,吐露着鲜女敕的细蕊,透露着春神将临的气息。 水烟贪恋的极目远眺河两岸的景致,缕缕的炊烟在一片广貌的土地上升起,依稀见到远处是一落幽深宅院。 一双蒲团大手由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脸颊偎着她的轻声道:“有印象吗?那就是飞星山庄。飞星山庄与我们的缘份不浅,我第一次是在那里误闯你的世界,第二次却是和你由那回来。” 水烟心底蓦地一动,顿时喜上眉梢,却不敢作声色的直盯着飞星山庄──时光的甬道莫非就是在那里?!只要能再进入那里,也许……她就有机会回到二十世纪了,强压下心底的欢愉,不敢稍露出半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允许她回去的。好吧,趁此机会与他回江南,好好的游览江南的名胜,再找机会到飞星山庄,寻觅时光的甬道。 如此一想,水烟心下蓦地十分的笃实,语声也为之轻盈起来。 “你对付江沂了吗?”以他的性格,她相信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陷害他的人,不如要他…… “还没,我一直没去想这个问题。” 他拉开身上的斗蓬兜揽住她。 “采风,那座庄院对我们既有这么大的意义,不如要他们让出那座庄园,当是惩罚吧!”她旋过身,揽住他的腰,眸子晶亮的睇住他。 “你是要我就这么放过他们?”他拨整着她被风吹乱的秀发,其实他一直延搁没处理,原也是不打算追究,有意想放过他们。 “既然我们都安好无事,我想……就算了吧,要他让出那座宅子,也算是略施小惩了。” “你喜欢那座宅院?” “那是我第一眼见到的古代建筑物,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她小心翼翼的回答,怕被他窥出端倪。 “好,只要你喜欢,我会要他让出那座庄院。” “真的!谢谢。”她开心的偎在他肩上,眼光瞥见立在船舱虚的婢婷身影──赛雪。 采风原是没准备携她一同下江南,但是她却在前一天到她房里央求她:“水姑娘,我知道我不该来央求你,为你添麻烦,但是我真的希望能随在王爷与姑娘的身边伺候你们。” 她说得言词恳切,还有她楚楚动人的神韵,让人很难拒绝。 就这样,她答应了。花了许多的唇舌说服采风,当然,他根本不相信她居然会要求他带他的侍妾一起来,他怀疑的盯着她,十分疑惑她的用心。其实她何尝不佩服自己,居然替自己的情敌说情,不过此时,她很庆幸当时自己一时心软,幸好有带她一起来,也许日后对她的计画会有所帮助,而且她绝对相信她会很乐意帮助她的。 赛雪艳羡的眸光毫无隐藏的流泻在美丽的面庞上──只要是女人,谁不渴望这么被人宠爱。 一旁的丫鬟月萍看在眼底,却很为主子心疼,该得到宠爱的人应该是温柔美丽的主子,不该是那位毫无教养、干瘪瘪又没主子美丽的女子,她真看不出来到底王爷为什么竟对那种姿色平平的女子倾心,任何正常的男人都看得出来雪夫人比她更值得怜惜,王爷真是太太太没眼光了! 水烟瞥见月萍忿忿不平的神色,但觉好笑,这小丫鬟是在为主子抱不平呢。 想作弄她们,她故意抱得采风更紧,爱娇的将唇印在他面上。 不过却惹来他激情的反应。 攫住她的唇给了她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啊呀,真是羞死人了!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她虽身为二十世纪的人,但她还没那么开放,当众接吻,这可还是头一遭,这家伙…… 平时她是不太容易脸红的,此时脸上的热度清楚的让她知道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了。 他惊诧她脸上瑰丽的酡红,爱怜的抚着,他又不是第一次吻她,为何她竟脸红成这般?不过她脸红的娇羞模样真是可人极了!忍不住捧着她的面容,细细啄吻着。 “采风,你……”她推开他,抱怨的低声咕哝:“这是甲板,有很多人──” “是你先引诱我的。”他将她揽向自己,在她耳旁轻声道:“那么我们进舱里。” “不要──” 他不理会她的拒绝,是她先勾引他的,不是吗?有几只鸟儿轻盈的飞跃在杨柳树间,悦耳的鸣声似乎在欢呼着春已将临…… 第七章 他们全骑马。连那娇滴滴的美人赛雪也单人一骑,为什么偏她要和他共乘一骑,这岂非显得她更无用吗?竟连骑马都不会!骑马难吗?她才不相信,她们都能骑的那么好,难道她会不如她们? “烟,骑马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容易,你要骑马,回到浩天会后我再教你,好不好?” “她们可以骑,为什么独我不行,难道我会驾驭不了这马儿?”她指着后面的女侍们及赛雪道。 “我们唐朝的女子多半自幼即学骑射,上马能持弓射箭,甚至狩猎也不遑多让于男子。烟,你没骑过马,不懂马性驾驭不了马儿的,甚至会被摔落马背,等回到浩天会,我再教你骑马,好吗?嗯。”李采风好言的在她耳旁道。 水烟噘着嘴没再说话,知道他是怎么也不会让她自己骑一匹马的,死心的盯着眼前迥异于北地的景致,此时的江南已有几分春的气象了,树间新吐的新芽、河畔旁鲜女敕的青草、含蕊待放的花苞,处处可见春的踪影,而且江南的风也温和许多,没北方冷冽。 “再约莫二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我们就能到浩天会了。”知道她在生气,但他情愿她生气也不能冒险让她单独骑马,骑马与开车是不同的,车是死的,只要知道方法便能很快上手,但马是活的,除非娴熟马的习性,否则非但驾驭不了它,一旦惹恼它,甚至会弄出人命。 本不想再理他,但她突然思及一事,问道:“你说唐朝女子自幼即学骑射,为什么在我印象中不是如此?古代的女子不是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学骑射?这不是男人独有的权利吗?古代女人是不能做这种事的吧。” “你说的那是其他的朝代,自隋唐以来,风气便十分的开放,女子能骑善射,这是很普遍寻常之事,甚至有关男女之事也是十分的开化,成了亲之后,若发觉彼此合不来,自动下堂求去的女子亦不乏其人,以你们的说法,便是‘离婚’,甚至女子二嫁三嫁也大有人在。”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个时代并不重视贞节?”在梦幻学园时她对历史一向是最不惑兴趣的,所以对唐朝也所知不多。不过听他这么说,生在唐朝的女子,倒是比任何一个朝代的女子都好运。 他犹豫了片刻才道:“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女子在这个时代是较不受一些繁文褥节的干涉,她们较不在乎礼教的约束。” “这么说来生在唐朝的女子倒是十分幸运的喽。” 与他边说边谈中,她已见到远方巍巍庄严、浩大壮观的石砌建筑物,依着山势而建,偌大的建筑物前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小黑点在移动。 “到了,喏,那就是浩天会。”他指着前方告诉她。 “很壮观,看起来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说话间有几个黑点往他们移近,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震耳的传来,来人清晰的在她眼前放大──为首约有三名男子,后面跟着二名女子。 “毕杰率牧照、伍掬情恭迎魁首回浩天会。”中间为首一名高瘦嶙峋的中年男子,恭谨的拱手抱拳道。 “毕叔多礼了。”李采风也有礼的拱手。 左首另一名肥胖壮硕,畜着短髻的巨汉,笑冽了嘴。 “俺就知道咱们魁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哼,江沂那鸟厮,我非把他的皮给剥了不可!魁首拿他当知心朋友看,他竟然敢如此不义陷害魁首,这种人渣委实不能让他再活着白白浪费米粮,做个蠢米虫。”他声如洪钟,方圆十里几乎皆可听到。 “牧照,这事我相信魁首自有处置。”右首那位皮肤白净,具有文人气质的年轻男子噙着笑,目光深思的打量他怀中的人儿。 水烟看着三人,她能猜得出他们是谁,在船上时他曾约略提过浩天会的几名主要人物。他称呼“毕叔”的这人,该就是浩天会的第二号人物,大当家毕杰,据采风告诉她,他一直尊敬他如父兄,他是他乳母的丈夫,曾任职宫中武将,在他被送往山中时,便只有他与乳母随行照看他,他可以说是照顾他长大的:而那位声如洪钟的巨汉,是二当家牧照,也曾是武将;那位白脸书生应就是三当家伍掬情,曾是他的军师,随他出征汶平回纭之乱;至于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二名女子,左首右下巴有一颗红痣的美艳女子是韩梦姬,是浩天会的总管,掌理一切内务;右首的那位,她就不知道是谁了,采风没提过,不过她很美,虽然她的肤色并不白,但相对于赛云的美,她并不逊色,她的美是一种野性的美……她正带着敌意的目光审视她。 水烟蓦地知道她是谁,她该就是他的另一位侍妾──童漓儿,这名字还是她无意中听到别人谈论时才知道的。 水烟没注意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大概也只是些客套话,因为她正专注的凝视童漓儿,她身穿无领露胸的窄袖宽袍,披着黄色肩帛,梳着偏髻,她强烈敌视的目光,令她浑身不舒服,她知道这是──嫉妒的眼神,她在嫉妒她,她毫无半点修饰的神色说明了这点,这女子是个爱恨强烈的人。 “魁首,这位是……”毕杰注意到他怀中竟然异于往常的抱着一位女子,这委实是件稀奇的事,他素来少近,连他的两名侍妾也是他费心为他寻来的,因为他年纪已不小,却一直没置妻妾的打算,他不得不为他着急,至少就算他还无意娶妻,但也可以先有个子嗣以传承香火。关在房内时他不知道他是怎样对待他的两名侍妾,但是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从不曾如此亲匿的对待过任何女子。 “她叫水烟,”他笑睇她,“将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没进入她的脑子,她正专注的打量童漓儿,在研究她是汉人或是胡人。 所有的人全被这句话愕然震住,魁首要娶妻了?而他怀中的人就是他要娶的人.真的,他们看不出这名女子特殊在何处,竟然能令他动心?!太突然了! 李采风很满意水烟居然没反驳他的话,这表示她默许了,他开心的轻吻她的额际。 “一路舟车劳顿,我想水烟也累了,我们回去再谈吧!” 水烟不明白为什么童漓儿眼中的妒嫉霎时转得更烈,忿恨的睨住她,像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似的,这女子情绪反应也太大了点…… *** 长安王府里的枕头硬得像石头,而眼前的枕头居然就是石头──白玉做成的枕头,雕刻成如意的模样,下面还镂刻着八仙过海的图腾。这么硬的枕头,他们是怎么睡的──难怪采风在她那里时会睡不惯她的枕头,说太软了,还特地去寻了一个扁平的石头回来,她那时还以为那是他的怪癖,喜欢睡石头,原来…… 彻底的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真的是一个香澡,浴池里侍女洒满了一些她不怎么认得的香花,起身时,身上仍沾着花香的气味,多日来舟车的疲惫,在花香中一消而散。 半枕着硬邦邦的枕头,她不得不找来一些衣服权充枕头垫着,今夜他应该不会来吧,他才初回来,该是有很多事要处理,才想着已被拥入一具熟悉的胸膛里了。 “好香!”他在她耳颈间嗅着。 “你怎么有空?才回来不忙吗?” “再忙也不能不来看看我的烟,嗯,还习惯吗?”他轻轻的在她颈间细啄着。 “还不都一样,庭深院广,人事繁杂。” “浩天会是比王府复杂些,明天我会让梦姬领你慢慢熟悉这里,梦姬是个豪爽心细练达的人,你会和她处得来的。” “童漓儿是汉人还是胡人?”她忽地问。 他神色一沉,道:“她是苗人,为什么这么问?” “据闻苗人会放蛊,什么叫蛊?你见过吗?” “我没真见过,不过据说在五月五日取来百虫,大至蛇,小至虱,一起放置于器皿中,令其自相咬食,最后仅剩的一种,那就是所谓的蛊,蛊毒得之不易,漓儿拜在黄山毒婆之门下,只擅使毒不会使蛊。” “她会使毒?”那是否意味她该离她远一点,否则只要她姑娘一个不高兴,手一挥,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嗯,太危险了!尤其她正妒嫉着她,如果真狠下心,她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卡洛儿他们了,但这种事防不胜防呀,谁知她会如何动手?喔喔,不怕,她有透视眼呀,她差点忘了,不过此地还是不宜久待,她必须找个机会尽快到飞星山庄,找到时光甬道,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水烟,日子我订了,就在下个月初七。”他褪去靴子,抱搂着她钻进锦被中。 “什么?”她怔愣的望着他,不明白他突然说这话的意思。 “我们的婚事呀,我挑好了日子,就在下个月初七,离现在还有一个月,我想够我们准备的了。”他的语声透着洋洋的喜意。 “什么?婚事!我没有答……”看见他的眼中徒然燃着两簇火炬,水烟识相的不与他正面冲突,咕哝的低低自语:“如果你不怕闹笑话,那就随你高兴吧,到时新娘失踪了,难看的可不是我。”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在心底,他当然听不见,否则她相信他一定会把她绑起来。 “婚礼上需要的一切东西,梦姬都会准备妥的,你什么都不须多想,只要安心的等着成亲就是了,嗯。” 水烟没说什么,拿他的胸膛当枕头,舒适的枕着,连日的舟车劳累,她的眼眸一合上,便安稳的睡着了。确实什么也不需要多想,明天的事留给明天去伤脑筋吧,她向来不带着烦人的事入梦的。 *** “魁首,您要娶水姑娘的事,皇上知道吗?”毕杰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流露着不怎么赞同的眼神。 “知道,我曾告诉过皇兄。”他站在书房面向院中的窗前,观着庭中寒梅枝哑上残存的几朵白花。不看他的神情,他也能料到毕叔会不赞同这门婚事,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一般的平民也许还可以不如此计较门户之差,但他出身皇家,是必须在意门第之别,更何况皇兄一直有意要他娶卢节度使的女儿,以巩固皇室的权势,他以各种的借口推拒,不提卢节度使的女儿婬名在外,要他介入朝廷争斗他是万不愿意的,当初就是为了避开纷乱的朝廷斗争,所以他才落足江湖成为江湖人。 “皇上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没反对也没赞成。”事实上他皇兄只说:“你的事一向不让别人替你做主,既然你已决定,纵使我反对也没用吧。” “魁首,虽然您落足江湖,但您到底是出身皇族,这门第之差不能不顾虑啊!”毕杰语重心长的道。 “但是我一直当自己是个江湖人,江湖儿女是不拘这些繁文褥节的,毕叔,你别再劝我了,我已打定主意非水烟不娶。”语声虽轻,却听得出不可动摇的坚决。 “但是她来自千年之后,她的身分委实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倘使有朝一日,她又突然回到了她的世界,魁首您将何以自处?”昨日他曾约略对他提及他不可思议的奇遇,虽然教人不能置信,却又不能不信,她既是来自未来,那么也许哪一天她会再无声无息的回去,届时,最难堪的将是魁首。任何人都不难看出,对这名女子他是动了真情。 “我不会让他回去的,我不让她离开我的生命中。”他坚决的道。 “但是有些神秘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操纵,或许就在下一刻,她便突然失踪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了,这种玄奥的事谁能预测呢?怕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他厌恶听到这种话,这只是一种无稽的假设,既然她随他来到他的世界,那么就表示她不会再离开他的,这是天意,他相信。 “她不会离开的,上天既然安排我从千年后的世界带回她,就注定她将是我的妻子了。”语气终结,表示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他不喜欢的话题。 几朵残梅傲然的垂立枝哑,仿佛在抗拒寒冬的逝去,桃花的鲜蕊不知何时已悄悄的露出粉女敕。 *** 学骑马是当务之急,将来要“私逃”也才能跑得快,但是……水烟望望眼前的红色小马,再望望他身前的那四高大的黑色骏马,这太瞧不起人了,凭什么她只能骑这种蹩脚的小马,她面前的这匹马比起他的甚至差了一倍不止。 她假装没看到眼前的红色小马,直接要跨上他身前的那匹黑色骏马,不过这匹马真的很高大,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不止,有些难跨上。 李采风直接将她抱至专属她的小马上。 “别好高骛远,这匹马是我专为你挑选的,虽小可也是大食来的名种马,虽不能日行千里,但八百里可没问题。”让她坐在马上,他示意马夫牵着缰绳慢慢的让马儿缓步走着,“你要先学会熟悉马性,才能学会骑马,慢慢来不要急,学骑马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她很急呀,她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学会骑马。 这几日梦姬带着她已约略知晓了一些这里的地形,连到时要从哪里走她都已思索好了路线。离开了这么久,方朔他们一定很担心她吧,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将她失踪的事回报联盟?他们可知她此时人在千年之前的世界呀? 不远处频频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语声,水烟忍不住好奇地引颈翘望,好像是一群女孩在玩什么游戏,不过她们却个个骑在马上,有些人弯身似乎在打什么。 “她们在做什么?” 他望向那里。 “她们在玩马球,你想玩吗?我们过去瞧瞧。”他示意马夫牵着小红马,他抱她上他的马,直驱竹林子前面的那片空地。 一群女子身着各式花样的襦服与各色的膝裙,有人梳刀形双髻;有人梳着偏髻;她们之中有人是侍女,有人是各位头头的夫人,赛雪与童漓儿也在其中,赛雪身着半臂式的上衣,下着彩色的长裙,额间贴花,更显几分柔美,童漓儿身穿红色胡服,头梳双螺髻,娇俏美艳。 她们惊见李采风来,纷纷停下动作,翻身俐落的下了马背,身子微微一服。 “参见魁首。”虽然有人心中颇有怨惫,但碍于他在,没人敢溢于言表,每人都知道,在他面前胡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也许从此打入“冷宫”;也许被遣送出去,其实此时她们的情况与在“冷宫”有什么差别,他没再碰过她们,连一句话也几乎没与她们谈过,以前他虽也甚少找她们,但一个月里多少总还有个几次,但现今……此时他的眼中、心中只有“那个人”!他把她们一直盼望得到的真情给了她! 怎能不恨?怎能不怨?论才华、论容貌,她们有哪一点不如这个女人?她甚至连马都不会骑! “继续玩你们的,不用在意我们。”他勒住马立在一旁让水烟看个仔细。 她定定注视着她们的马上游戏,她们玩的马毬与二十世纪的马球似乎颇相似,莫非现代的马球其实便是源自于唐朝?与几双含着敌意的眸子不期而遇,有人显然很不欢迎她,正斜睨着眸子瞪视她,恨不得能将她拆了大卸八块。 其实每次看到她们,她总觉得心坎怪怪的,她忘不了她们是采风的侍妾,曾服侍他上床的事,虽然每次她都要自己不要在意,现在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等她回去后,她们的事就再与她无干了,然而她还是无法不介怀,她在意她们的身分,她真的在意,她不希望与任何人分享采风! 只是若论先后,她们比她先到;论资格,在采风还未与她相识时,她们已是他的侍妾,她能说什么?也许在她们的眼中看来,她才是入侵的第三者。 她看得出童漓儿对她怀着很深的敌意,不过她的喜怒总明显形于色,表示她的城府不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对她,她或许倒不需那么防着,反倒是另一人,分明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能和善的对她示好,这种人才真是要防的,所谓的口蜜月复剑便是这类的人。不过同为女人,她能体会得出她们的心境,她们会恨她,这也是恨理所当然的事;若她们不恨她,那才反常哩。只是,但愿她们对她的恨不要太深,深到要用行动来表示。 有时她很想对她们说,现在她独得他的专宠只是暂时的,等她回去后,她相信采风会再注意到他这两位美如天仙的侍妾。男人总是健忘的,不是吗?一时的深情很容易,但要他们的情终生不移,恐怕会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吧? “这与你们的马球是不是挺像的?”他问。 “嗯。”她想起他曾在电视中见过马球比赛,那时他直盯着电视一副十分神往的模样,她还以为他对这种运动感到好奇呢,之后他告诉她,唐朝也有类似的运动,她还会怀疑古代人也会有什么休闲运动,她记忆中古代人最大的运动该就是骑马狩猎而已吧,此时来到这个朝代,她才发觉其实他们也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各式各样有趣的活动都有,杂戏、马戏、歌舞、角力、棋艺、蹴鞠,就是踢球,而且这球是有弹性的“气球”,是用八片皮革密密缝成并且灌了气的,还有拔河、赏花等等,而且他们还有丰富多姿的艺术与文学,唐朝不愧是当时文明最先进的国度,这句话似乎是方朔告诉它的,方朔最喜欢研究历史,她最喜欢的朝代便是唐朝,她说那时唐朝是世界最文明先进,而且最多样多彩的国度,如果她知道她来到她最向往的唐朝,不知会有多羡慕她。 “想玩吗?”他温柔的问。 “我不会。” “我教你。” “我不会骑马恐怕玩不来。”有人不欢迎她,她没必要自讨没趣去惹人更嫌,“学骑马吧,我想早点把马骑好。”这是当务之急。 金色的夕照将他们的身影拖映在地上,水烟清楚感觉到身后不友善的目光如利刃般射来。 世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是嫉妒,那是情感最黑暗的深渊,一念之差便能轻易毁灭一个人,不!也许是所有身边的亲人,或无辜的人。 第八章 与韩梦姬相处几日下来已十分熟稔,她确实是个豪爽又精明干练的女子,三十岁,是个寡妇。她看得出来她对二当家牧照极有意思,但牧照却似个呆头鹅,不知是真的没有发觉佳人有意于他,或是他存心装傻规避美娇娘的一片情意。 她发觉浩天会上下,似乎都没有打算管他们两人这档闲事,连她对采风说起这件事,他也仅道:“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旁人是帮不上忙的。”还要她省省心思,不要去探问他们的事。 虽然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问题,但她向来离好奇宝宝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据韩梦姬告诉她,此时唐朝,北方是政治中心,江南则是经济重地,然而江南的泰半经济活动──黑的、白的、明的、暗的,全掌握在浩天会手中,也就是浩天会直接操纵江南的商业生机,若浩天会要谁混不下去,谁就无法在江南立足,所以黑白两道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得罪浩天会,俨然十足的黑道做法,唯一可取的一点是,浩天会的戒律很严,绝不纵容属下在外为非作歹,否则一律以帮规处置,毫不容情。 “水姑娘,来喝个茶歇会儿吧,您已经练了一晌午的马了。”韩梦姬领着女侍端着茶,立在假山的一座八角亭里吆喝着。 她已经能自己驾驭马儿了,只是还不熟稔,不太上手,仍每天骑着她那匹小红马兜圈子,时间一天天逼近,她不得不加紧练习学会骑马。日前采风已令人为她量身裁制新嫁裳了,再过几天便是婚礼,她必须赶在那之前离开,其实这也全是为他好,她总不能等和他成完亲再离开吧,对她是没有什么影响,她相信古代的婚礼,在现代是没有任何法律效用,是不会被承认的,没人能证实她曾在古代结过婚。但对他就太说不过去了,老婆无故失踪,这传出去很难听吧。 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马夫,她走至亭里,女侍已恭谨的奉上了茶,她饮了一口,望向杯中,杯中的茶竟看似活生生的小鱼在泅水似的,讶异的道:“这茶怎么这么像鱼?” “我的水姑娘,这茶本来就是一种鱼制成的。”韩梦姬笑道:“这茶叫‘琴鱼茶’,是一种贡茶,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得到,是泾县琴溪中出产的一种长不盛寸白女敕的琴鱼,经过许多道手续烘制成的,由于经过各种调制后,它能发出茶香,所以便将它当成茶来饮了。” 她惊叹的道:“原来真的是鱼啊!”唐朝人的花样还真是挺多的,连这也能制成茶! 她很容易便有这种惊奇的神情,仿佛很多事情她都不曾见过,而且她说话的用词有些也挺奇怪的,她常问:现在是几点了?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她的意思,弄了半天他们才知她问的是“什么时辰”了,但她的气质却又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女孩,真奇怪!魁首到底是打哪找到她的? 心底虽这么想着,但面上韩梦姬可没有流露出半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可是魁首的心头肉,给她难堪无异与自己过不去,况且经过几日相处,她发觉这女孩并不难相处,魁首虽然如此眷宠着她,她却丝毫的骄气也没有,而且凡事喜亲力亲为,从不指使下人,单是这点她已很欣赏她了,而且她与她气味也甚相投,谈话十分投机,她虽没童漓儿野艳,也没赛雪娇美,但她看她却比较顺眼,所以对魁首准备迎娶她,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相信她将来会是一个善待下属的魁首夫人。 水烟思及一件事,虽然心底很在意,面上却佯装不在易地随口问道:“关于飞星山庄的事,采风可有交代吗?”这是很重要的事,她不敢向采风询问,怕被他看出她的意图,但她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有,魁首已交代三当家去办这件事了,昨日我听二当家提到,三当家已办妥了这件事,正在回来的途中。” “这表示飞星山庄已是浩天会的产业了,是吗?” “是的,水姑娘很喜欢飞星山庄吗?”她奇怪的问,因为她看得出来她对这事似乎异常的关心。 “呃……我觉得那儿的景致还挺幽雅的。”幸好采风只对毕叔一个人提过关于她的事,否则以她的精明,也许会察觉到她的用心。 *** “这城镇很热闹!”到浩天会这么多日,她第一次来到附近的市集城镇。喧嚷的市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许多“外国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是阿拉伯人,还有一些肤色较深的胡人,与一些看起来像是欧洲的人及日本人穿梭其间,一旁的摊子形形色色,有些她有见过,但大多数她没见过的东西。 韩梦姬笑道:“这里是扬州城最繁华的市集,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在这几乎都可以买得到。” 她听采风提过扬州与泉州,是当时唐朝最重要的两大商港,世界各国很多商人都会来此做交易买卖,果然,十分有国际都市的架式。 来这逛一圈也值得了,当是她离开前对唐朝的最后巡礼,回去后把这里的事告诉方朔,她一定会很羡慕她居然能做一趟时空之旅,而且还是到她最向往的朝代。 领她走过最热闹的市中心,韩梦姬带她到了一处古色古香却又异常豪华的街道。 “水姑娘,魁首交代让我陪您来亲自挑选一些您喜欢的饰物,扬州城内所有最好的店家都集中在这里,看您喜欢什么尽避挑就是了。”她一家一家的为她做粗略的介绍,她们的身后五步距离的地方,亦步亦趋的跟着四名看起来就知不好惹的大汉。 她向来不喜在身上戴一堆饰物,不过也好,或许她可以带回去当纪念,也可以送给方朔,得到这种“古物”,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找了一家玉饰铺,她挑了几件镂刻彩蝶、牡丹与凤凰的金步摇,及簪子、耳饰。 “咱们再到其他店看看。”韩梦姬说道。 “不用了,这些够了。”她不贪心,这几件已足够了,“我们再到其他地方走走吧!” 韩梦姬暗自点头赞赏这姑娘也真不贪心,见到那么多名贵饰物,她竟然只挑了简单几件,魁首果真没看错人。 领着她又逛了几条街,来到一条街上,有一处张灯结彩,布置得华丽异常,气派非凡,大门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奇怪的是,似乎进出的只有男人,而且是衣冠楚楚的男人。 门匾上横书着“牡丹楼”三个金色大字。 “这牡丹楼是做什么的?生意竟然这么好!我们也进去看看吧!”说着才跨一步就被韩梦姬拉住。 “水姑娘,这地方不是咱们能来的。”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这是男人来的地方。”她说时水烟瞥见一匹马被带进不远处的侧门,那马她发誓她认得,是采风的坐骑。 “那是采风的马,他在这儿,我们进去找他。” “不可以,水姑娘,这地方咱们不方便进去。”她急拦住她。 “为什么?你刚才说只有男人能来,这是什么道理?”简直就是性别歧视嘛,男人能来,女人为什么不能? “水姑娘,我话都说得这么白了,您真听不懂吗?”她怀疑的问,她已暗示得如此清楚,她竟还不明白吗? 水烟茫然的睇着她,她该懂吗? 见她一脸不解,也许她真是不明白,她只好明示:“牡丹楼是扬州城最大也最有名的青楼。” “青楼?”她一愣,蓦地怒上胸臆,他竟然背着她跑到青楼风流快活! 很好!他休想再碰她一根头发!下流、龌龊、肮脏的人! 韩梦姬察言观色看得出她正十分愤怒,而原因──她想她明白,这下惨了,她定会被魁首责备,什么地方不好带她去,偏带她来到这儿,她忙堆起笑脸解释:“魁首平时很少涉足青楼的,今天应是有重要的事要谈,所以才会……” 水烟根本不听她解释,迳自掉头而去。再重要的事也没必要选在妓院谈,其他的地方难道不能谈吗?这是男人最擅用来欺骗女人的借口,千百年来都一样,居然都没改! “水姑娘──”她急急追上她,“你听我说,魁首平时真的不常涉足青楼。” 她没骗她,这是实话,除非必要,他是不会轻易上青楼的,今天据说是有很重要的事,魁首才会…… 水烟不想听她为他辩解。 “梦姬,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请你住嘴。”真的,她不在乎,这是他的朝代,他可以随心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她管不着!是的,她管不着,但是为什么她心头的火不断汹涌烧着,快要灼痛她的心,该死!懊死!懊死!好想大吼出声,甚至好想拿皮鞭狠狠抽他一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闷在心头的怒气。 水烟咬牙切齿埋首走路,连她们是骑马来的都忘了,闷着头一直往前走。 “小心!”韩梦姬急急拉住她,免了她一场与树的冲突。 她抬眼,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一株大树不识相的挡住她的去路,她使劲的踢了一脚,想发泄胸腔不住冒出的火气。 “啊!”好痛,她错了,她不该迁怒这株无辜的树。弯身痛楚的抚着脚趾,这叫报应,谁教她胡乱迁怒。 “水……水姑娘您……不要紧吧?”韩梦姬强忍住笑意,不敢爆笑出声。另一方面也讶异于她竟然对魁首上青楼的事如此在乎,这姑娘可也算是标准的大醋坛子,想来魁首可有罪受的了。但她会是第二个遭殃的人,被魁首责备是免不了的了,谁教她好死不死竟然让她在青楼撞见魁首的坐骑!唉! “不要紧。”水烟忍着痛,突然想到她们是骑马来的,望向后面四名大汉牵着她们的马候在一旁,她跛着脚走过去,吃力的跨上马,轻挥鞭扬长而去。 *** 她竟然得到这种待遇──被软禁! “相骂无好言”,尤其人在气头上,很多不该说的话便会不自觉溜出了口,除了悔恨交加,更怪自己为什么竟然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焰,她一向不是坏脾气的人,更痛恨吵架之事,但是她却做了这样的事,喔!笨!呆!蠢!她此时只有痛骂自己一顿才能舒解心中的郁闷。 房门锁着,而房外站了四名大汉守着她,就像犯人一样被关在牢笼等着终极审判──成亲,直到那天她才会被暂时放出来与他拜堂,然后──他打算拿她怎样?她不知道?是要关她一辈子?还是把她绑在他身上? 三天前她在青楼门口瞥见他的马,一口闷气直到深夜仍未消褪,他来,她冷着一张脸给他看,他一进来却便温言的解释:“我今天是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谈,所以才安排在牡丹楼,平时我是绝少涉足青楼的。”显然已经有人向他报告过今天她看到的事了。 “千年来千篇一律不变的好笑说词。”她冷哼。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话,平时有任何必要的应酬我都让牧照代劳,但这次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应付。”他捺着性子道。 “你不需要花费唇舌编些不入流的话来搪塞我,这是你的时代,你有权去寻欢作乐,不需要对我交代什么。”他身上仍散发着浓烈的脂粉味,更加证实他曾如何左拥右抱的与其他的女人取乐,已隐忍下的怒气又无状的窜起,直逼喉头,“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用你的脏手碰我!”她嫌恶用力拨开他碰触她肩的手。 “水烟,你讲讲理,不止我们这个时代,就是你的时代上酒家谈生意也是非常平常的事呀,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他抓住她,眉眼间已有几分怒气。 她失声吼叫,企图挣月兑他。 “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地无法忍受他碰过别的女人的手再来碰她。 “你……太不可理喻了!”他低吼,“我偏就要碰你。”他锁住她,强吻了她。 她奋力的捶打他后头,他无动于衷,她忿然的凝起眼── 他倏地放开她,抚着耳际──显然有几根头发被烧焦了,传来淡淡烧焦味。 “你……”他迅速撕下衣袍上的一截锦布,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的蒙住了她的眼睛,手钳制住她挣扎的手。 “你这恶霸!你放手,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再留在这里!你滚!我后悔救了你,当初该让你死的,不该救你这恶棍,就算救个乞丐也强过你,该死的!你放手!你这恶魔、流氓、混蛋──”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失去理智的骂人,但是她真的气疯了。 不让她再激怒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堵住她的嘴,他将她的手定在身后,吻得她喘不过气。 “你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你注定要一辈子面对我,你死心吧,你不可能再回去了。”他倏地换了一张脸,噙着笑道。心情顿时一喜,因为她此时的表现意味着──她在吃醋,她若不在乎他,何需如此在意这件事,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表示她根本是以他妻子的身分来看待他上青楼的事,所以──值得开心。 “我回不去?”她怒极反笑,“哼,只要我到飞星山庄一定能找到时光的甬道,我怎会回──”她倏地住了口,她居然呆到月兑口而出!希望……他没注意到她这话! 但他眯紧眼狠瞪着她。“你一直就是这么打算,才要我买下飞星山庄?” “没……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虽然看不见他此时的神色,但由他的声音中她听得出他此时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极点,现在,她真心希望自己刚才没发那么大的脾气。 为什么?刚才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现在可好,简直是搬砖块砸自己的脚!自寻麻烦!喔,好想打自己一耳光。 “很好,从今天开始,没我的命令你休想离开这个房间一步。”他冷冷的说完便旋风般离开房间,没多久来了一个丫鬟,说是伺候她不如说是监视她,而门外却多了四名大汉守着,不许她踏出一步。 罢才那丫鬟被她支了出去,她宁愿一人独处,也不愿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唉,这不是她自找的吗?逞一时口快,结果却…… 他三天没来看她了,是在他哪一位侍妾那里?赛雪?还是童漓儿?思及此心中就不禁隐隐发酸。她似乎──把持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不知觉中投下了太多的真心。 喔,傻水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玩火自焚! 明知不该却……这叫自作自受,不能原谅。 丫鬟捧着她吩咐的食物进来,将菜肴端放桌上,她自袖间取出一只手绢。这是雪夫人亲自绣的,交代奴婢送来给您。” 她心中一动,接过低头细看,她无故差人送来手绢,定事出有因,手绢绣着几朵怒放得娇艳无比的牡丹,果然她在左下角瞥见书着几行极小的字。 若想离开 或可相助 明日戊时 静待良机 赛雪要帮助她离开?但门口那寸步不离的大汉她打算怎么解决?他们的身手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更不是没脑子的人,因为她已试过很多方法逃走,但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好吧,或许她会有办法,明夜拭目以待吧。果然当初决定让她跟着来是对的。 她离开之后,最高兴的该是她吧,这也足以说明她为什么会愿意帮助她,思及他温暖的胸怀将属于别的女人,她只觉心坎隐隐作痛。 第九章 “等二天后我们成亲,你的头发便要梳起髻了,不能再这么披散着了。” 如果明夜走得成,她的发髻是梳不成了,她淡淡轻扯一笑,手描绘着他的眉眼鼻唇,她对这张容貌竟是如此的舍不得──呵,如果她真的回去了,她知道她无法忘掉这张深深刻入她心底的容颜,也好,人生总要经历几件刻骨铭心的事,才不致辜负这美丽人生。 “答应我,不要再有回去的念头,留下来陪我。”他执着认真的要求。 她浅笑。 “你不许,我走得成吗?” “不,我要你心甘情愿为我留下来。” 她轻叹一声幽幽的道:“你知道吗?有缺憾的爱情才是最美,也最值得回忆与珍惜,人是善变更是健忘的,即使曾有过什么海誓山盟,却也经不起岁月无情的洗礼,也许当时是真的情真意切,但是再深的感情也会疲乏,经不起岁月的考验,会变淡,甚至会变质,更甚者反目成仇也大有人在。我想保留我们此时的美好感觉,留着一辈子回忆,我相信这份刻骨铭心的情我一生也忘不了,这会是我最美的回忆,你又何苦非破坏我心中的感觉呢?” 他不认同的反驳: “水烟,你的思想太消极,你总是想到灰暗的一面,只要是真情,随着岁月的碎矿只会使真情更纯美、更甘甜。你说的那些皆非发自内心的真情,真情该是永恒不移的;会随岁月改变的,那只是一时的迷恋,也许迷恋的是对方的容貌,也许是对方的权势,一旦色衰人老年华不再,或权势消退,所有曾有的恩爱也随之幻灭,那只是假爱虚情,根本谈不上是真感情啊!”他炽热的望着她,“我不要有任何遗憾的感情,我只求完美,而且我更知道我今世的爱只有这一回,烟,我不许你离开,我不允许你带走我的灵魂,留下空虚的我。” 水烟一阵静默无语,若说她不被他的话感动那是骗人的,她感受得到他对待她的深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她知道他爱她,不为她的容颜,赛雪与童漓儿更胜她几分,但他并没有为她们的美而痴迷。 但男人到底还是月兑不了几分,否则他为什么要收她们为侍妾,难道能说全然没有被她们的容貌吸引吗?骗鬼。 他特马栓在一株桃树上,抱她下马。 此处遍植桃树,中间参杂着几株梅树,桃树已展露出红艳艳苞芽,而梅树上只残留几朵自白的残花,其余的结成了青青的果子’ 她欣赏含苞待放的花,觉得那样的花有一种含蓄的婉约美,此时观桃花正是最美的时候,水烟美目流转汲取淡雅的花香。 李采风摘来一朵含苞桃花别在她耳鬓。 “虽然经历过你们那个便利的世界,但我还是宁愿生活在这个时代。”他话中有着几许感慨。 “当然,在这个年代你是雄霸一方的王,你说的话便是律法。”水烟自然的月兑口说道。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淡笑,语气却带着点狂傲,“就算在你们的时空,我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她没有怀疑这话,她相信他确实有能力做得到。 “你们的生活虽便利,但你们却把环境弄得乌烟渎气,在你们的时空中,要再享有如此纯净的空气,谈何容易;一栋栋的高楼压得人喘不过气,生活在那样的屋子里,就像生活在牢笼似的。烟,比起来,你难道不认为现在的环境更适合你吗?” 水烟一阵沉默。 “在这里我并没什么朋友,我很──寂寞,没个可说话的朋友,我很想念卡洛儿、方朔、盈彩、阿贝、紫桐、雷攸、凌巡还有梦幻学园里的每一个人。” 这些──他看在眼里,他都知道,所以他才提早带她回浩天会,就是希望她在这里能找到谈得来的朋友,至少他知道梦姬应该就能与她谈得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很忙,我知道我疏忽你不少,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便能有较多的时间陪你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有寂寞的感觉,嗯。” “但我到底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以极轻的声音说。 他听到了,知道她仍没打消回去的念头,脸色一黯,眉纠得死紧,他真是不愿意再关住她──但显然目前是无法放她自由。 ──为了不想失去她,他只能继续限制她的行动──软禁她。 夕照的金晖逐渐被黑暗吞噬,风也变得冷洌,他骑着马缓缓往来时路走去。 *** 暗夜早已悄悄来袭,水烟仍不懂这里时辰的算法,不明白这个时候算是什么时辰了,她转头问一直侍立一旁的丫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丫鬓一征,探了外面的月夜道:“四时,快交戌时了。” “我有点饿,你去帮我弄点吃的来。” 她犹疑一下才道:“是。” 在她转身之际,水烟往她肩颈使劲一劈,她幽幽倒了下去,她及时接住她,将她拖往床上。 “你好好的在这睡一觉。”水烟为她盖上锦被。 她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好一会儿她听见有人打开门锁的声音,隔窗压低声音道:“你可以出来了。” 她立时打开房门,那守在她房前的四名大汉业已倒卧地上,院前的一排树丛后传来极轻的话:“你现在立刻往东而走,在后门自会看到你的马栓在桂树下,骑着你的马立刻往东而行,不要停下来,连夜赶路,等过了今夜自然就能离开浩天会的范围。” 她望向树丛说了声:“谢谢。”便依那人的话往东而走。 在她离开后,树丛后方传来窸窸簌簌的两声女声。 “她即将踏上死亡之路居然还向我道谢!”柔柔的声音竟透着无比的残酷,在月夜下不禁令人打了个寒颤。 “你说什么!”另一名女声激动的道:“我们不是说好只是要帮他离开吗?并没有说要害她性命啊!” “我是说要帮她离开,但是,是离开──人世。”阴沈的笑声显示出她对水烟的恨意有多么深。 “你──”她愤怒的低吼:“你偷了我的一刻催狂散!”树丛后原低伏的人影霍地站了起来,惊怒的道:“你喂了那马儿吃了!” 她只笑得得意。 她顾不得其他,急奔水烟的方向而去。 “来不及了,而且──你不知道你也在我的算计中吗?总要有人来背这黑锅。”她掩嘴而笑,轻声的朝她追去的方向低喃:“明天王爷只会知道是你把所有人毒昏的,更会知道他心爱的人儿已摔得粉身碎骨,哈,童漓儿,你擅使毒,可是你一定没想到你自己也已经中了毒吧──无色无味的一日断魂散,这还是你的独门毒药,等你发觉时已来不及了,毒入肺腑药石罔效!这是你教我的,在九泉之下想必你定然会很高兴,短短时日我的下毒功夫竟青出于蓝吧!”她得意的眸子在月夜溶溶下闪烁着阴狠的辉芒,“没有人能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 虽然全面封锁消息,但是还是无法堵住悠悠众口的臆测,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其中一个猜测是:“浩天会的魁首夫人与情郎私奔了,所以大婚之日才会延后”说不定大婚之日早变成大衷之日哩,以浩天会的能耐,怎可能会抓不到那对奸夫婬妇!浩天会的魁首李采风又岂会放过与人私逃的妻子!” 镑式各样的流传臆测在扬州纷纷崛起,各种流言说法莫衷一是,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尽避许多浩天会的人看不过去,但他们早已奉命对此事不得置喙半句,所以没人敢开口澄清一切的传言。 此时就算用狂怒也无法道尽李采风的震怒,及深深的焦躁。当夜子时他便发现水烟不见,偏又突然下起的大雨盖去了地上可能的蹄印,不过他相信她一定是往飞星山庄的方向而去,派出了许多的人手追查,且立即命人飞鸽传书到飞星山庄,也派人沿途追去,但所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并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行踪。 他对她“私逃”的震怒转为深切的担忧,他的探子居然探不到她任何的消息,这深深的令他不安,他手下的探子皆经过严厉的训练,没有伶俐的身手、敏锐的追查功夫,是不可能被挑选为探子,探子网更密布南北各地,甚至连塞外、边关都有。 她一定是往飞星山庄而去,没理由竟会找不到她的下落,三日了!按理她一定会由陆路换水陆到飞星山庄,她只认得这条路,而且这是最快到达的路,除非漓儿带她走其他的路,但其他能到达飞星山庄的路,也早已全封锁住了,只要她们出现,他一定能立刻得知,但到现在仍没她们任何音讯传回! 他不明白为什么漓儿要帮助她“私逃”,据他所知,水烟和漓儿并没有任何的交情,她没理由帮水烟,何况这对她并没任何的好处。 这三日他像活在炼狱一般,狂乱得无法静下心来,无名火一直在他心头煎熬着,吞噬着他;恐惧、担忧、愤怒,各种情绪直啃蚀着他全部的思维,他甚至不曾合过眼。也不敢合眼,浩天会几乎所有的事都停摆,把全部的人力全投入在找人。 “噢,老天,你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他在她的房间抚着她曾睡过的床,焦虑无助的喃喃低语。 “魁首。” 他蓦地回首: “毕叔,有消息了吗?” 他在他身后已站了好半晌。他竟然失去往日的警觉,丝毫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情形教人担心哪,魁首太在乎她,这绝不是一件可喜之事。 “毕叔,有消息了?”劝他的神色,他知道一定有消息了,急切的问。 “是有消息了。”毕杰却隐隐蹙着眉,取出一件东西。 他一望,夺了过来,惊道:“我的龙腾凤舞佩,这是我送水烟的。”他停住呼吸颤声问:“她人呢?” “不知道,是一个小厮送来的。” “他是谁?怎么会有这块玉佩?”他急切的揪住他问。 “他只是一个打杂的小厮,是有人花钱命他送这块玉佩来,并要他带话来。” “什么话?” 毕杰犹豫了片刻,迟迟没说。 “他到底说了什么?”他吼。 毕杰镇定的望着他缓缓道:“那人要他转说:他会好好对待你的爱妻,等他尝腻了之后,他会考虑把她送回来。” 只听“砰”一声巨响,茶几应声碎裂支解成碎屑躺在地上,一口鲜红的液体由他口中狂喷而出。 “魁首!” “把这个人揪出来!”他狂吼,“他敢碰水烟一根头发,我会把他撕成碎片!”拭去唇角的血渍,他陡然换上冷峻毫无血色的阴骘面孔。 “把那个小厮带来!” *** “你认为她们两人谁说的话是真的?” “若论姿色,李采风将迎娶的人应是那叫童漓儿的,但是那叫水烟的竟然有那块玉佩!我认得那玉佩,那是李采风随身多年的玉佩,他不可能会轻易送人的。纯纯,我曾向你提过那日李采风陡然出现飞星山庄,便是和她一起出现的,他看她的神色我觉得不太寻常,或许她说的是真话,她才是李采风要娶的人。” “论姿色确实是那叫童漓儿的要美上几分,只要是正常男人,比较起来都该会选她为妻才是,但是李采风确实不轻易赠人物品,尤其是女人,他曾说过他绝不会花钱去讨好女人,更遑论赠如此名贵价值连城的玉饰,也许她真是李采风要娶的人。反正玉佩已送到李采风手里,不管她们谁是真的,我们等着看他的反应,就可知道我们手中的棋子值多少份量。” “你对他……难道还无法忘情吗?”江沂审视的盯视她。 “不,我现在对他只有恨!我恨不得剥他的反、吃他的肉、啃他的骨、喝他的血!”她咬牙恨声道。她忘不了他曾怎样的羞辱过她。那时她喝得半醉,主动对他投怀送抱,而他却把她推给别的男人,让江沂占有了她!这样的羞辱,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唯有他死,唯有用他的血才能浇息她曾有的羞辱。 他迟疑了片刻道:“纯纯,我看我们放了她们吧,既然李采风已打算放过我们,我看就……算了吧,我们别再招惹他了,你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她冷声道:“你怕了他的婬威了?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杀了他的,我木纯纯的丈夫难道是个言而无信、贪生怕死的懦夫!” “不──我不是……纯纯,”他的眸子盛着痴痴的情意,坚决的道:“我会帮你杀了他的──我只要你真心对我。” “当然,你是我的丈夫。”话中听不出几分真心。 两人的背影渐走渐远。 午后的阳光给了幽室一些光亮,几缕光线无私的穿透幽塞上方仅有的一个小榜窗,洒洒了几许的温暖。 直到话声逐渐淡得再也听不到,幽室内的两人才放松凝神谛听。 “他们已经怀疑你了,我要你别开口,你偏不听,现在可好,成了他们拿来要胁魁首的弱点了。你不该为取信他们而拿出魁首送你的玉佩,魁首怎么待你的,你该比谁都清楚,他会为你答应他们任何条件的。”童漓儿神情疲惫的俏脸布满不悦与担心,她身上的绿色襦衣染着数道触目的血痕。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为我被他们鞭打吗?”水烟冷静的说。 连着两日被绑在木架上,她的手部已麻痹无知觉,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尝试站着睡觉,唉,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欠你一条命,就算还你也是该当的,何况只是区区几鞭,我挺得住的。” 那日,她追她而去,但是来不及了,她已跨上了马,她跃上她的马想救她下来,马儿却狂奔而去,水烟被吓呆了,而她也控制不住发狂的马儿,马儿发狂的奔向南边的瀑布;瀑布下方是一深不见底的水潭,水潭的水汇聚成一条溪涧,融溶的雪水壮大了瀑布的声势,溪涧也因而变得丰沛湍急。她知道是一刻催狂散的药性发作了,所以马才会狂奔向瀑布,想浸泡滚烫的身子──这是一刻催狂散的药性,中者不论人畜,皆会身热如滚、炽热难受,一心只想找水消热。但也一如药名,熬过一刻便没事了。 发狂的马儿无法分辨危险,它狂冲下瀑布。 当醒来时,她们已被人救起安置在一间雅室,而她忽地但觉心痛如绞、痛不欲生,立时她知道自己中了毒──她的独门毒药一日断魂散,她也立时知道是赛雪下的毒,她真歹毒的心,竟连她都不放过!原来这是她早算计好的,要她背下黑锅,来个死无对证。 “你怎么了?”水烟也醒来了,在她身边关切的注视她。 “我中了毒!”她呕出碗大的血,弄污了胸前的衣裳。 “那要怎么解?采风说你是使毒能手,该知道怎么解毒吧,需要我帮忙吗?”水烟镇定的问,她相信她应有办法解的。 “无药可解了,毒已入肺腑!炳,我竟然会死在自己的独门毒药下,真是可笑啊!”她讥讽的笑着。 “什么!你自己的毒药?为什么?”水烟惊愕的问,旋即了悟,“是有人偷了你的毒药!既是你自己的独门毒药,难道你竟无法解吗?” “就是因为是我的独门毒药,我才知道已无药可解,这毒药的毒性极强,中者一个时辰内没有服下解药,毒入肺腑,纵使大罗天仙也救不了。” “难道真的没救了?你再仔细想想,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呀!” 她苦笑摇头,猛按着心房,痛得斗大的汗珠直滴落面颊。 “会有办法的,漓儿,你要撑下去。”虽然心急,水烟冷静的静下心思索。 脑子里所有能用得上的资讯全在脑里翻腾过一遍,找不到有关任何解毒的资讯,最后瞥见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个意念忽跃进她脑里──x光,也许她可以先用她的眼睛扫描她体内的状况,看看情况再说,但是她还不曾做过“人体透视扫描”,不知道行不行? 彼不得那么多,先试试再说吧! “漓儿,你还撑得住吗?” “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不过是看不到夕阳了。”虚弱的声音教人心疼。 “你试着把手移开,让我看看你现在体内的状况。” 她当她在说笑,蓦她笑了起来: “我有没有听错,你说要看我‘体内’的状况?” “你没听错,总之现在一时也解释不清,如果你肯相信我,便把手移开,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她痛苦的拧着眉,望住她片刻,手自胸前移了开。 她凝眸定是注视着她──真的!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真是……也许她会有好几日吃不下饭──肺叶部份黑黑的一片,那就是毒药吧,它正一点一点腐蚀肺脏,对了,毒药积聚在肺腑……或许可以让毒药随着呼吸呼出体内!虽然她不像卡洛儿和阿贝有那么强的眼力可以搬移重物,但几许药应是难不了她。 “漓儿,你站直身体,我现在要帮你把毒药随呼吸移出身体,要站直,头微往后仰,我说呼气时你便深深吐气。” “你……真有法子?!”她惊疑的瞅着她。 “相信我,这是你唯一的生机。”她不容置疑的道。 “好,横竖要死,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地做水烟的话站直身子,头微后仰。 水烟凝眸,一点一点将毒药随着她的呼气移出──随着童漓儿渐感浑身轻松舒畅,水烟的眼睛已快睁不开。 不知多久完成后,她眯住了眼睛,她的一双盈盈美目这次是超载工作了,恐怕要闭目休养好几日!她轻拭去额上微渗出的汗珠。 “水烟,我──毒解了!我完全不疼了!你是怎么办到的?”她兴奋的抱住水烟。 “太好了,那么让我睡一觉吧,我需要休息。”她眯紧眼倒头就睡,这是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最佳方法。 她感激的望着床上的水烟──她欠她一条命,她会回报她的。 不知多久来了一名小丫鬟,带了些吃的来给她们。 “姑娘,你醒啦,咦,另一位姑娘还没醒吗?” “嗯。请问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吗?”她没多说不必要的话。 “不是,是我们总管昨儿个经过山下,在溪边发现你们的,哦,还有一匹红色的马,现在拴在马厩,那马应该是你们的吧,因为那马一直守在你们身边。” 童漓儿点头再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飞星别苑。姑娘你真美!我想浩天会魁首私逃的新夫人,应该也如姑娘这么美吧!”她无心的道。 童漓儿抓住她惊问:“你说什么?啊!是今天!你怎么知道这事?” “这件事早已传遍扬州,浩天会取消了今日的婚礼,虽然浩天会说是因为新夫人身体有恙,但是街上大家都说是那位新夫人与情郎私奔了。”小丫鬟得意的道,这可是她刚听来的大消息。 “不,事实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跟人私奔!” 丫鬟奇怪的瞅着她。 “你怎知道不是?扬州城内大伙都是这么说的。” “我……总之不是就是了。” 小丫鬟搁下食物,挺无趣的道:“姑娘,你用点东西吧,我还有事要性。” 她摇摇首,暂时不管那小丫寰说的话,人嘴两片,最会搬弄是非了,随他们去说吧,一切等回到浩天会再说。 吃了点东西填了肚子,没多久一名矮胖的男人便来看她们。 “姑娘醒了,无恙吧?”他低沉的问道,并昂起首,傲然的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总管。” “感谢相救。”她拱手简单称谢。 “姑娘贵姓,怎会跌落溪涧里呢?”他的一双小眼睛直不溜丢的盯在她身上。 她对他第一印象并不太好。 “我叫童漓儿,我们是……”她犹疑一下没对他说实话,“昨夜赶路没瞧清路况,所以才失足跌落溪里。” 来了一名男丁,匆匆跑进来对他低低说了几句话。 “姑娘才刚醒,好好歇息,我不打扰你了。”他便匆匆走了出去。 水烟一直沉睡着到第二日仍没醒来,她有些担心的叫唤她,蓦地,被人由后袭击。再醒来时已与水烟置身在这间幽室里,被绑在木架上。脸上仍残留湿洒洒的水渍,显然是有人等不及她们清醒用水泼醒她们。 两男一女立在她们身前,其中一个男的,童漓儿识得,就是那名矮胖总管,另两人她则没见过,但那名女子望她的眼光很古怪,像恨不得凌迟她似的。 “你是李采风即将要迎娶的人?”冰雪般的声音还夹带着火焰般的恨。 神志渐渐恢复,她下意识的望了眼绑在她身旁的水烟,她仍末清醒,她不得不担心她是怎么了,他们也泼了她水,她竟然到现在还没醒!是她救了她,她欠她一命,眼下这种情况,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企图不良。 “你既然知道还不放开我们,你不怕浩天会的人寻来吗?”她恫吓的道。 “很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会好好招呼你的。” 她使了个眼色,那名总管抡起鞭子狠狠往她身上抽。 水烟终于被鞭声惊醒,她蒙珑的睁开眼,一时适应不了光线地半谜着眼,侧首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征征望了片刻,意识苏醒,才猛然知道现下是什么情状。 “住手!住手!你为什么要打她?”她急吼,声音喑痛。 “你这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你给我住嘴,不然我连你一起打。”那名总管粗嘎的吼。 “漓儿,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打你?我们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水烟满月复的疑问。 童漓儿却喝道:“你给我闭嘴!我没要你开口你不许说话。” 她呆愣的望住她,它的语气像在吼下人似的,这是为什么?她若没记错,她救了她呀,她虽不求她感激她,但这种语气对待她也太没道理了,何况现在的情况实在很诡异,她为什么会被人鞭打?她们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若是李采风知道他的妻子受到这种待遇,不知会不会心疼呢?哈!炳!炳!”那名女子失声的高笑,在她转身出去时她撂下一句话:“给我用力好好招呼她。” “等等,你们以为她是我?”这句话让水烟蓦地有了个底,他们要针对的人其实是她,“不,你们弄错了,采风要娶的人是我不是她。”眼睁一瞥,她望见女子身旁的男子。 “江沂!”她低呼,再转望女子,她倏地知道她是谁了,“你一定就是木纯纯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已能想像得出。 “你知道我?”木纯纯瞪着眼在她身上上下梭巡。 江沂若有所思的盯住她,忽地低叫:“是你!” “不错,我们见过面,在飞星山庄。” “她到底是谁?”木纯纯侧首问他。 “她就是上次与李采风突然出现在飞星山庄的那名女子。”他道。 “就是她?”她凤眼圆睁,细细的打量水烟,“你说李采风要娶的人是你?” “不,你们别听她胡说,她是跟在我身边服侍的丫鬟。”童漓儿急叫,“我知道你想护我,我们虽名为主仆却情同姊妹,我怎忍心让你代我受苦,别再多言,听到没有!” 原来她是想护她,水烟侧首冷静的道:“你的好意我心领,我不能让你代我受苦。”她转望向他们,“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要再打她了。” 童漓儿叫道:“单看容貌也知道她是瞎说的,你们别信她。” “哟,好一对主仆情深。”木纯纯唇色一扬,娇声道:“既然你们如此主仆情深,给我两个都好好招呼。” “等等,我说的是真的,采风要娶的人真的是我,我叫水烟,她叫童漓儿,只是采风的侍妾,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他要娶的人是不是叫水烟?” 木纯纯凝住眼望向江沂。 “是吗?” 他摇首道:“浩天会没放出消息,只知道是个身分神秘的女子。” 木纯纯阴恻恻的盯住她们。 “两个都给我打,狠狠的打!” 江沂随后吩咐:“别把她们打死了。” “你们不信?我可以拿一样采风的信物给你们看。”水烟急道,她不想连累童漓儿自白挨打。 “采风?叫得可真亲热!”她冷哼,“是什么?” “在我颈子上,是一块玉佩。” 她指使那名总管自她颈间取下玉佩。 “你知道采风为什么一直没对你们进行报复吗?是我要他只取下飞星山庄对你们薄施小惩就算了,所以他才没再追究你陷害他的事,安好的活到现在,否则以他的脾性,你应该知道你那么陷害他,他怎么可能就此算了,所以说到底,我也算是你们的恩人。你们现在放我们走,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就当不曾发生过。”水烟试着对他们动之以情,如果他们还有一丁点良心,至少不会再为难她们,当然,最好是能立刻放了她们,但是似乎不太可能。 江沂深思的望着她,随即带走木纯纯。 那名总管望望情况,也跟着离开,她们才免了一场皮肉之苦。 思及这短短三日的遭遇,令她不由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唉,多漫长的三日!水烟轻吐一口气。 “但愿采风能找到我们。” “会的,凭浩天会的实力,我们一定会很快被救出。”童漓儿安慰的道。 她心底却暗想,倘若赛雪能留下些线索的话,那么魁首定然不难查出蛛丝马迹而循线追寻到她们,但是依赛雪心思的深沉,她必然早已湮灭了所有可能的线索,甚至魁首绝不会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者就是赛雪,而她,却会被认为是这件事的元凶。若她不听信她的话教她使毒,那么现下一切的情势都会改观,什么也不会发生。 对那些守卫的人下毒,她第一个会被怀疑,而她竟然傻到相信赛雪会为她证实清白,她说她会为她作证,事发时她们两人一直在她的房内没有离开一步。 她真是鬼迷了心窍才那么容易的相信了她。 “水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她突然说道。 “什么事?”她紧闭着眼,眼睛仍感疲累。 “为什么你想离开魁首?” 水烟沉默片刻,叹口气道:“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你不爱魁首?”她疑惑的质问。 “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水烟娣向她,“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明白的好。” 童漓儿噤口没再问,只道:“倘若不是因为我们的身分,我想我或许会交你这个朋友。” 水烟没答话,只暗叹一口气,没错,情敌是很难成为朋友的,她也没这个雅量和她成为朋友──情人眼里是容不下一拉沙子的。不过她发觉她已开始喜欢她了。 她闭目半晌,霍地睁开眼决心再试一次“眼力”,这么久了也该恢复了。 “漓儿,你的手不要动。”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偏过头,凝注她绑在身后的绳子。 良久,绳子缓缓的冒出白烟。 第十章 “我就说当初不该就这么放过江沂那鸟厮,现在他居然敢骑上咱们头上,在咱们嘴上拔虎须。”牧照瞪着铜铃般的眼忿然道。 他们已由那小厮身上追查出命他带玉佩来的人是谁,尽避他们行事严密,找了许多的人来传递玉佩,最后传至那小厮,但只要有点蛛丝马迹,浩天会绝对能循线追查出来,甚至他们也已追查出江沂此时的藏身处──飞星别苑,这是他在扬州的一处隐蔽别苑。 李采风只阴鸷着一张俊脸,黯沉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另外两位当家则默不作声,议事堂内只回响着牧照的洪亮声音。 “魁首,让我去把那鸟厮擒来劈成八块。”牧照粗着嗓门道。 “不,江沂的事我要亲自解决。”他已放过他一次,这次他会让他后悔他所做的事。如果水烟少一根头发,他会让他尝尽什么叫痛不欲生,他取下头上深埋衣襟里的鱼篮观音,细观片刻紧握手中,“吩咐武堂准备。” “是。”它的随身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魁首,您手上的东西可是一尊翡翠玉雕鱼篮观音?”毕杰忽问,他坐在他左首的位置,清楚的看到他握在手中的东西。 他点头。 “可否借我一观?”毕杰突兀的要求。 李采风注视他一会儿,递给了他。 “魁首,这尊鱼篮观音是从哪得来的?”毕杰怪异的问道。 他凝视他半晌才道:“是水烟的,毕叔有什么问题吗?” “这尊鱼篮观音水姑娘是如何得到的?”他没答再问。 “她自幼即戴在身上。” 沉吟片刻,毕杰才说道:“约二十年前我曾见过这尊鱼篮观音。” 议事堂里突然一片沉静,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毕杰慎重的摒退议事堂内的闲杂人等,只余下他和两位当家,因为李采风皇族的身分只有少数亲信才知道。 “这尊鱼篮观音是当年先皇御赐给平陵节度使文呈明,为魁首订下婚事的下聘信物之一。”当年便是他护送这批御赐给平陵节度使文呈明,所以他确信绝不会认错。 他定定注视他,等着他回答他方才的问话。 “那又如何?”他虽然心中一动,但旋即想到水烟是千年之后的人,便打消了陡然浮起的思绪,“当年文呈明全家不是全死在转赴卢陵节度使那次的黄河洪河中吗?这鱼篮观音当是有人捡拾后辗转流落到水烟身上的。”依常理来推应是如此。 毕杰却陷入深思,他是知道水烟的身分,她来自千年之后,不该是──可是太巧了──魁首的奇遇莫非正带着这样的机缘,二十年前的下聘之物如今重现…… “大当家,莫非你怀疑当年那名女婴没死,她就是水姑娘?”伍掬情出声问道。他知道魁首幼时先皇曾为他许下过一门婚事,不过他和牧照并不知道水烟来自千年后的事。 李采风摇首否决伍掬情的臆测。 “不可能的,水烟不可能会是……” “我曾见过那名女婴,她右耳后方有一颗红痣,左颈肩有一小块扇形胎记……”毕杰未说完,李采风已震住了。 “毕叔,你再说一次!” “我曾见过魁首许婚的那名女婴,那尊鱼篮观音便是我为她亲手戴上的,她右耳后方有一颗红痣,左颈肩有一小块扇形胎记。”他慎重的说道。 李采风震动得久久说不出话。 “我闯入千年后,原来是为带回我的妻子!”他喃喃道。水烟不是千年后的人,她竟是唐朝人!他的未婚妻子!噢,她再没理由回去了。他蓦地狂笑出声。 牧照与伍掬情不解的怔住,什么千年之后?双双望住毕杰,似乎只有他知道魁首的话意。 毕杰给了他们容后再叙的表情。 “毕叔,水烟真的是我的妻子!”他形容不尽的喜悦道:“她没理由再离开我了。”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平安的救回她,她会平安回到他身边,他相信。 *** 他没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追查到这里,面对他,他忽然有些心虚,他曾真心待他是朋友;也曾豪爽的在一起把酒言欢;曾并驾驰骋大漠;也曾逐月高歌,他们曾是如此真心相待的义气之交,但他却为──情,与他决裂交恶。甚至──能娶得纯纯,也是他促成的,他这算──恩将仇报! 他曾有意放他一马,但他却── ──他不会再放过他,他知道,骑虎难下,眼下的情况唯有全力一搏。 “交出她来。”李采风冷肃的道,这里已被浩天会武堂迅雷不及掩耳的攻下,但差了一步,没来得及救下水烟,让他们做了困兽之斗──木纯纯的利刃架着一名女子,女子的脸被斗蓬的帽子遮住。 “有你的妻子陪我们下地狱,够了。”木纯纯冷声道:“但是倘若你不想她的这么早死,最好后退一里外,然后依照我的指示做。”是的,她在赌,赌他对他的妻子有多重视,最好他对她够深情。 “你把她怎么样了?”见她一直垂着首,脸埋在耳篷的帽子里,显然是昏迷不醒,他心疼的想杀了木纯纯,她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把她怎么样,只是让她暂时昏迷,但若你还不退,那么我会在她心坎上刺一剑。”他的神情令她对手上的棋子加深了信心,她作势欲动手。 “住手!我退。”他吼。 “魁首。”伍掬情看得出她只是在试探魁首,魁首不该对她流露出在乎,那只会让木纯纯占住优势,有可乘之机。“魁首,我怀疑木纯纯手中的人并非水姑娘,否则她为什么不敢以水姑娘的真面目示人,而要用斗蓬遮住她的脸?”他素来心细多智,所以毕杰才会坚持要他跟来。 他何尝不知,只是他没有本钱拿水烟的命来赌,他输不起呀! “你再不退,我不保证我的手会听我的使唤了。”她加强了劲道,利刃密密贴合住她手中人儿的颈子。 “退!”他低吼一声,凝注着木纯纯手上的剑,他知道她在试探他,但是他赌不起水烟任何的闪失,他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他们返到一里外。 “很好。”木纯纯满意的笑,“现在让你的手下返到飞星别苑外。” 他漆黑的眸子跃动两朵火炬,他知道她在向他的容忍极限探底。 “我要先看清她的容貌。”他压抑着不让声音泄漏出情绪,以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道。 江沂的唇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尽避极细微,伍掬情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锐如鹰隼的眼睛如看猎物般紧紧盯视着他。 在他强势的窥伺下,江沂侧过首望向木纯纯,以避开他灼人的窥测。木纯纯不作声色沉静的道:“你没得选择,不是她心坎吃上一剑,就是你退。”她嫣然一笑,“不过我担心她赢弱得禁不起一剑。” 没让他有思索的时间,她旋即下最后通牒:“是你要退?还是让你的妻子心口上开一个窟窿?” 伍掬情在他耳旁轻声低语几句,他面无表情的微颔首,手一挥,示意身后的手下退出去。 “还有他。”她指着伍掬情,然后警告的道:“你们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一受惊手便没了轻重了。” “掬情,你也退下。”李宋风冷然的道。 伍掬情再望江沂一眼,语意深远:“江沂,想想魁首以前是怎么待你的,你能得娶美眷,也是魁首成全你的,而你却竟然如此忘恩负义的回报他!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你真是痴傻得可怜!” “伍掬情,你休想挑拨离间我们夫妻!”木纯纯怒喝道。 “我离间?若你曾有一丁点顾念你们的夫妻之情,又怎会让他背负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千古罪名?江湖中人人均知魁首对江沂曾有恩,更知他两入乃是知交,如今却因你而变成忘恩负义、陷害朋友的小人,就算你们能全身而退,他将来要如何再在江湖中立足?木纯纯,难道你敢说你曾如此为他设想过吗?你不过只是在利用他对你的厢情而已,可怜的江沂却仍没自觉的任你玩弄摆布。”他说完同情的望了江沂一眼,便默然退出别苑。 江沂垂着首,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神情。 “江沂,你别上了他的当,他是故意用话想离间我们夫妻的。” “我知道。”阴郁的声音自他喉中迸出。 “那就好。”木纯纯放心的转向李采风。 “说吧,木纯纯,你到底想要如何?”他的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 “我要──”浓烈的恨在她眼中烧灼着,她定定望着他缓缓的道:“我要你受江沂一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么就由你这可怜的妻子代你受这一剑吧,日后江湖中只会传出浩天会的魁首贪生怕死,竟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剑下。”她冷冷狂笑:“怎么样?你是要选择哪样?你死?还是她死?” “我没想到你竟这么恨我!但你可曾想过若我死了,你们也逃不过浩天会的报仇。”他口气淡漠、神情冷静,只除了眸子里一抹忧虑一闪而逝。 “我早已把命豁出去了,从你羞辱我的那一刻起!”她压低的嗓音吼出了她深沈的恨。 “我羞辱你?”他诧异不解,是指他把喝得半醉投怀送抱的她推给江沂的事吗?为了这件事,所以她才这般恨他,欲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是要她死还是你死?我的手已没耐心了!”她厉声道,手加了劲道,不给他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 温柔的凝睇她手中仍昏迷不醒的人,李采风淡淡的道:“江沂,你动手吧!” 江沂抬起了眼,神色怪异的直望着他。 “李兄,你爱她吗?”他口气异常的温和。 他讶异的定定望着他。 “你爱她吗?你的妻子。”江沂再问,语气仍然温和。 他喟叹一口。 “若不是,我怎会三日夜不曾合眼。”他们之间似乎回到了以前那般无话不谈的情谊。 “江沂,快动手,你还啰唆什么!”木纯纯不耐的催促,含着异常兴奋的神情目不转瞬的等着,她盼了许久甚至不知想了多少次的一幕──她终于能一报他对她的羞辱了。 “好,我要动手了。”江沂合著一笑,深沉的一笑,拔出了佩剑,剑尖指向李采风,步子向前一跨。 “不──我在这!”一声失声划破天际,震动得静立树梢的马儿振翅高飞,随着这声落下,另一失声也随之响起,却只是一短声,倏地戛然而止。 两件事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别苑屋顶上突地窜起了两人,在江沂举剑之时,两人没地站起,因着激动水烟脚下一个踉跄,就在滚下屋脊时被人倏地拦腰抱起,在她确定她已安全的跌落一具熟悉的胸怀时,耳畔传来一声惨呼,她抬首一瞥,只见江沂的剑刺进了木纯纯的胸腔,江沂的脸上一片的安详静谧,温柔无比的道:“纯纯,我好累!爱你爱得好累!让我们都停下来歇息吧!”他抽出剑,木纯纯死瞪着大眼,不敢置信的倒地,江沂含笑望住她,“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便往颈子一抹,剑当的一声落地,他倒卧在木纯纯身旁。 水烟将头缩回李采风怀中,忍不住币了两行清泪,他无言的拭着她的泪,望向已由木纯纯手中救下人的伍掬情道:“这里交给你了。”抱着她离开。 *** 为着自己一时的冲动,水烟深深的自责着,她早该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偏偏还要忍不住出声,暴露了行踪,哎呀,笨哪!这下──她偷偷瞄着他的脸色,用难看到极点还不足以形容他此时可怕的脸色。 早知道她直接走了就是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留下来观看情况呢?真是──哦,蠢呐!现在他不知会怎么对她?她不安的在他怀中挪动身子,不住的偷眼瞄他。 而他只直视前方的骑着马,那脸色──很吓人。 “呃,采风,其实我……我只是想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而已,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个地方……我──”她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企图解释什么。 他忽然大笑睇向怀中的人儿: “不,你属于这里,属于我,你是唐朝人,你不是一千多年后的人。” 水烟蹙着眉瞪着他: “你在说什么?不论你怎么说,你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我们是不同时空的人。” 他仍笑睇她。 “不,你错了,我们是同一个时空的人,你确实是唐朝人。我闯入未来,其实是为了带回你,你是这个时空的人,这是千真万确的。”见她眉愈拢愈紧,他解释:“记得我曾说过我曾有过一位自幼订亲的未婚妻吗?” 她点头,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静静的听他说下去。 他继续说道:“她是平陵节度使文呈明的女儿,名唤涤萱,当年父皇为我订下这门婚事时,曾派毕叔护送下聘信物到文家,而毕叔亲手为我那位小未婚妻戴上其中一件信物──一尊翡翠玉雕鱼篮观音。” 水烟错愕的呆望他,他的意思该不会是……但这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呀,毕竟隔了千年,怎么可能? 他抚着她的发丝含笑道:“毕叔为那名女婴戴上鱼篮观音时,见到那名女婴的耳后有一颗红痣,肩颈虚有一小块扇形胎记。” 她的错愕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看在眼中,轻笑道:“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是事实,我贸然闯入未来,水烟,原来是为了带回我的妻子。” “这……不可能──我……真的无法相信……”她纷乱的抬眼望着他,怀疑的问:“这是不是你瞎诌出来骗我的?” 他不容置疑的摇首: “我不会如此卑劣编出这种事来骗你,你自可亲向毕叔求证,有关鱼篮观音的事,还是毕叔先向我问及的。”他将那时的经过告诉她。 听后水烟一直呆愣的沉思,直到回到浩天会。 “你要先见毕叔?还是想先休息?” “我想先饱餐一顿再见毕叔。”她饿昏了。 回到房里,他命丫鬟为水烟准备食物,看得出她饿得浑身无力。 坐在花厅里,他为她斟了杯热茶,顾不得烫,水烟呼噜噜的一口饮尽,被绑在幽室中,他们一天只供她们一餐白饭和一杯水,挺不人道的,不过随着他们的死,这一切也没得追究了,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吧。感伤的抬眼,忽望见桌上一封信──浅蓝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左上角印着一个淡紫色的心形贝壳。 水烟倏地一震。 李采风也发现到了这封信,他拿起来,水烟由他手上夺了过去,急着拆开,她看着呆住了。 “水烟,信里为了什么?”由她手上接过,他望着信,只有两个斗大的字: 祝福 他疑惑的望着水烟。 “水烟。”她似乎明白这封信的来处。 她沉重的凝思了许久,缓缓的抬眼。 “我想不需要再问毕叔了。” “水烟,这封信──不是唐代之物。”唐代的制纸技术还没有如此高明,能印制出淡蓝色的纸,紫色的贝壳浮雕花样。 “嗯。”她点头,“它是梦幻学园的专用信纸箴。” 他诧问:“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来自二十世纪──梦幻学园?!”他忽笑道:“我想该是梦幻学园的哪位能人异士限时专送来的吧!” 水烟正色的道:“梦幻学园确实有许多能人异士,有人能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诧异的。” 一个人忽跃进他脑里──他在二十世纪时曾遇过的那位满头白发奇异的人,他那时说的话此时竟清楚的出现在他脑海中:“回去时带走你该带走的,你原就不属于这里,是时候了,也该回去了。” 那时他是否就是在暗示他什么?他才想问她梦幻学园是否有这样的人时,发现水烟正低首看着那封信的背面,他也侧过首看着。 由于是起雾时在水畔发现你的,所以为你取名水烟,或许你已找到自己的出处,该回复原来的名字了。 “你说我原叫什么名字?”水烟抬眼问。 他轻啄她一口: “涤萱。” 水烟拧起眉: “好拗口,我还是喜欢‘水烟’这个名字。” “我也叫惯了这个名字。”他将她抱入怀中,侍女端来了菜肴,水烟挣开他的怀抱,很快又被他拉回怀中。 总管梦姬却在此时慌忙求见。 “梦姬,什么事?” “魁首,雪夫人……服毒自尽了!”她慌张的道。 “赛雪自尽!”他惊问:“为什么?” “属下也不知,她没留下任何遗言。” “我想我知道原因。”水烟忽道:“不过详情要问漓儿,她更清楚,啊!漓儿呢?我差点忘了她了!” 梦姬答道:“三当家已带她回来了。” “我要去看她。”她挣开他。 “但是──”梦姬犹豫着,缓缓启齿:“她正在刑堂。” “为什么?”水烟激动的道:“她身上有伤,为什么不让医生先为她治疗? “她是为我而受伤的,采风,我要见她,刑堂在哪?” 他沉声道:“梦姬,带她过来。” 她应声随即离开。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将她重又抱在怀里。 “漓儿是位好女孩。”她将漓儿告诉她的事约略的告诉他,“若不是漓儿护着我代我受鞭,我怎能完好无伤站在你面前。” “这么说赛雪是畏罪自杀!”他冷沉着声。 水烟没答话默然的望着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嫉妒真的比利刃还可怕!她喟叹一声,一天内连着死了三个人,而且都与她有关,今天真不是好日子。而且又知道了这个坏消息──她居然是“古代人”!哦!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便什么事也没了。是的,梦。 她心力俱波的倒卧他怀中,寻周公去了。 *** 两匹马并峦而驰,另一匹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桃花红艳艳的绽着,云淡风轻,阳光暖暖的,在这么风和日丽下送行,心头五味交杂,却又知道唯有这样对大家都好。 “漓儿,你决定去哪儿了吗?” “还没,不过我要去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一份永恒的真爱。”童漓儿绽出绝美的笑靥,“水烟,我想我们是朋友了。” 水烟开心的泛起笑容。 “你是我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她伸手握住她的,“等你寻到那人,告诉我好吗?” “好,只要我找到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她承诺。 “即使在千里之外。”她好舍不得她。 “是的,即使在千里之外,我也一定让你知道。” 水烟递给他一件东西。 她接过,是一件金色漆黑字,书着浩天会的腰牌。 “这是……”她惊疑的问。 “是采风给你的,今后若你有需要或困难,可持这到浩天会任一分堂。” 童漓儿回首。 李采风微笑颔首。 “谢谢,水烟,可以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去吧!”说毕,她策马扬长而去──因为不愿让他们看见她眼中盈满的热泪。 “漓儿,祝福你──”水烟高声的朝她的背影喊。 直到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桃花尽处,他们才回头。 两人并峦缓缓的任马儿慢步在桃花杯中。 “你会不会怪我?”水烟突问。 “什么?”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两名天仙般如花似玉的侍妾,皆因我而全离开了你。” 他爽朗一笑,深情的拟睇她: “今生只要有你相伴,吾愿已足!” 水烟喃喃的道:“可惜没有录音机!” “你说什么?”他不解的望向她,没听清楚她的话。 “没什么。”或者可以叫他写下来,“我听说这个朝代的人很会写诗,尤其是情诗,你会吗?” 他一愣,点头: “诗是略懂一些,但情诗──我不曾写过。” “那么你现在应该可以开始尝试了,至少把你对我的情意写下来,有诗为凭,将来等我们老的时候,或许这些会成为我们有趣的回忆。”人世有永远不变的爱情吗?她不确定,或许等将来白发皤皤的时候,再回首看来时路,会有不同的心境。 “你喜欢情诗?”他开始头痛,他一向从不吟作风花雪月的语,曾经,他说过那样的诗“靡烂”毫无可读性。 “嗯,非常喜欢!”她加重语气,“回去你便要写一首歌咏我们之间爱情的语噢。” 他差点哀嚎出声。 “可以不要吗?”他喃喃的道,望着她,她愉悦的笑声飘荡在春风里,他摇首,认命了…… *** 录音机中逸出李采风的声音:“水烟,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不该,但是对你,我控制不了自己,以前对女人我从不曾认真,除非需要,否则我是不沾染女人的,但是对你,我是认真的,在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你了。” 这段话后接着一段备忘,是水烟的声音:“这是xx年xx日录下的,他的这份情能维持多久?未知数,也许一个月;也许二个月;也或许明天他就回到了他的时空──唐朝。这是一个唐朝男人曾来过这个时空唯一的证明,也是一个曾爱过我的人留下的一段情话,也许等十年后、二十年后再听到这段话,我会觉得感动或——好笑。” 房里的人东倒西歪的抱着肚子笑个没停,笑声震动屋顶,惹来楼上楼下的人一阵抗议,他们才节制了些,用抱枕闷着头大笑。 “我没想到水烟竟然是这样的人!”卡洛儿笑倒沙发的指著录音机,录音机里的带子已被重复倒带好几次了。 连平日不易妄动七情的方朔也笑得开怀不止。 “我想她在那应该过得很好。” “可惜她没能把这录音机带走,我想她一定正在懊悔吧,这么精彩的一段情话,或许水烟会叫他写下来呢,哦,那可怜的男人,谁不好爱偏爱上水烟这种人,她凡是最讲求凭据了,连感情这种事她居然也要口说有凭的把它录了下来。”紫桐笑得泪迸出眼眶。 雷攸浑然忘我的专注凝视方朔,他从不曾见她笑得这般开心。 “唐朝?水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盈彩突然心有所感的叹一口气,“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屋内蓦地突然静默下来。 “会的,水烟一定能适应那儿的生活,只是也许会没现在这么便利。”凌巡悠然的开口。 “彩儿,人生总有聚散,水烟既然回去她自己的世界,我们也只能祝福她了,我相信那男人会好好对待她的。”阿贝坐近盈彩身边,想握住她的手,她立即如避瘟疫般换了个位置,离他离得远远的。 阿贝一副受伤的神情瞪视她,她却怒视他一眼,没给他好脸色看。 一声极细的狗吠声响起,凌巡低首摊开手掌,中指的一枚银质戒指上闪着微微的红光。 旋即取出一黑色只有手掌四分之一大小的手机俯听片刻,“紧急事件!”他轻声道,“分两组行事,阿贝、盈彩、方朔一组,即刻前往埃及;雷攸、卡洛儿与我一组,我们到中国大陆;紫桐暂时留在这里。” 他话毕,卡洛儿的呼叫器随即哔哔叫起,看了一下电话,她立即回电。 “你找我!”有点意外的惊喜,因为向来都是她找卜培玄,这次他居然反常主动找她。 “卡洛儿,近日内不要离开台湾。”他开口便说这句话。 “哈,你真是准哎,你怎么知道我才要离开?舍不得我吗?”她调笑。 “不,卡洛儿,最近你不可以离开台湾,不管什么事都不能!”他话声异常的急切。 “不行耶,我有事非离开不可,不过你放心,我会再回来的。” “答应我,别去!” 他几近央求。 她很奇怪他的态度,他不是躲她都来不及吗?为什么这次居然要求她别离开台湾? “卡洛儿,我们得走了。” 凌巡催道。 “知道了。”应了声,她转向电话:“你放心,我很快会再回来的,或者我到中国大陆时再打电话给你,再见。”她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没听到电话中卜培玄焦急的声音:“不!别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别去那里!卡洛儿──”她的名字他几乎是用尽力气由灵魂深处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