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男》 第一章 台北近郊某监狱 “这几天,立委直批评警方办案能力,真让人烦透呢!”狱警老高猛抽着烟,边念边戴上警帽。 “这可是我们警界有始以来的重大考验。”另一名中等身材的狱警小李接口道,他正在桌子一角检查一些信件。 “没办法,谁教我们的配备不足,再加上一些条文,限制我们警察的行动,使我们在执行任务方面施展困难,倒让那几个兔嵬子逍遥法外。”老高用力按熄烟头,仿佛想将那几个在逃嫌疑犯抓来好好的痛打一番。“现在下班回家,碰上了左邻右舍,总是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嫌犯的长相以及姓名,就是无法将他们抓到,这样不仅造成社会治安的恐慌,更是令一些蠢蠢欲动想要作案的人,在无形中被这些现象所鼓励,造成了杀人放火也可以逍遥法外的错觉。” “唉!警察难为,又有哪些人可以体会的?有人只要动个口,就可以把我们警察忙得团团转。”小李叹口气,拿了一叠信交给老高。“别瞎操心了,任何事情终究会有个水落石出,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但愿如此。”老高整理一下警帽,看了看手中的一叠信,“八○○六的信件,信还真不少嘛!” “是呀!自从去年他开始写了些文情并茂的文章后,我们都已成了他的专属邮差。”小李说着,神情悠游自在。 “如果,每一个受刑人都能像八○○六那样,那你我的日子不就安安稳稳的?”老高边说着,脚步边朝着门外的牢房走去。 铁门拉开后,牢房里的犯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踏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每个人都纷纷的走到牢门前盯着老高手中的信。 老高递送了几个犯人的信后,看着无信可收的受刑人,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让人同情、无奈的眼神。只有少数的犯人会发出低低的咒骂声和不堪入耳的三字经。 他继续往长廊的前方直走,最后停在尽头左方的一间牢房,用警棍敲了敲铁门,大声的叫道:“八○○六,你的信来了!” 只见牢房内,有个年轻的男子弯着长腿坐在木床上看书,对着狱警的叫唤以及铁门上刺耳的铿锵之声是充耳不闻。 “大作家,你是跟着书神游到哪啦?”老高捺着性子,将手中的信挥了挥。 只见木床上的年轻人慢慢的站起来。 他的脸上是苍白的,瘦削的身材,再加上两道眉清目秀的眉毛,一看便是文人雅士之风。他不发一言接过了信,又回到那叽叽叫响的木床上,很顺手的将信往床上一摆,又继续看他的书。 老高看了他一眼咕噜了几句,便转身离开长廊,将铁门重重的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了办公室,老高将头上的警帽挂在架子上,“小李,八○○六是不是下个月就要出狱了?” “没错!你问这个做什么呢?”小李不解的看着老高。 “我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股文人气质,仿佛与监狱的气氛格格不入。” “没办法,谁教他是个孤儿,没有人能帮忙,不然以他的情形,赔钱了事就可以躲过这一年的刑罚。”小李一脸莫可奈何的道。 “不过,这么一忍,时间也不知不觉的到了。”老高由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他可是名副其实的老烟枪,随时随地不忘嘴里叼着一根烟。 “以他c大毕业的高材生,碰上这个无妄之灾,一生中又留下不可抹灭的纪录,这真的令人遗憾呢!”小李又继续唠叨的念着。 “此话怎讲呢?”老高这时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他从没听小李提过,只当这八○○六可能是遭到什么刺激非要杀人不可。而今经小李一提,兴趣都来了,非得听个来龙去脉不可。 “谁教他遇上了司法黄牛,没钱请律师,只好听从判决。再加上对方的父亲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角色,怎可能让自己儿子遭到伤害?所以喽,这年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的翻供简直是无足轻重,没有钱什么都别谈了。我们俩只能尽本分的对他好好的关照罢了。”小李也觉得很惋惜,毕竟这个社会能有多少公司行号的老板会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的录用这些有前科的人当他们的部属呢? “八○○六的事,怎么你比我还清楚?”老高颇为纳闷的看着小李。 “我有亲戚在法院上班,刚好这个案子他有接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八○○六适逢太岁临头,衰运上身。”小李摇晃着头继续说着。 “在八○○六的自白书中提到,他是被对方误认成仇家,于是遭到对方持刀挑衅,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得不加以反抗,而误伤了对方。如果依照他的告白,他可是平空而降的灾祸临身,这应该是自卫,不能起诉!然而对方忍不下那一口气,非得给他一点教训,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就这样的——没钱消灾,就只好进来狱里受委屈了。” 只见老高摇摇头,叹口气道:“公理自在人心,如果那小子真是歹命,我们也莫可奈何,只是犯罪纪录将永远伴他一生,这是极不公平的事呵!” “唉!人各有命,我们管这么多干嘛呀!”小李只觉得他们俩真是下雨天打孩子——无事找事做。 两人对看了一眼,在这个与外界讯息有所限制的区域里,一些无奈的黑幕是很难让人了解的。 他等着老高离去后,才从一些信件中找寻他最渴望的笔迹,他小心谨慎的翻阅,直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形跳跃在他的眼前:范砚伦先生亲启,那股兴奋之情才从他的脸上迸出稍纵即逝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而意外的是这次却没有拆过信封的痕迹。只要是在这牢房里一天,亲自拆信的机率是零,所有信件都必须经过检查后,才会到达每个犯人的手里,他对这种毫无隐私的愤怒,早已被磨得没有知觉。 他的手做着撕开、打开、拿出的动作,而那双期盼的眼神已是迫不及待的燃烧着,他仍一脸看似平静的表情,缓缓的将信抽出,信封里飘出淡淡幽香,而粉红信笺一直不曾改变。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范砚伦深信这封信的主人一定是个相当执着的人。 砚伦吾友: 很抱歉这个时候才回信给你,因为学校的毕业考可把我忙得团团转,你是知道读书对我而言简直是痛苦万分,所以不到考试时,绝不轻易拿书出来看,除了课外书籍引起我极大的兴趣外,还有就是你的信及你在报上刊登的小品文了。 你的小品文我都帮你剪贴成册,而我有个出版社的朋友,她很欣赏你的文笔,想将这些短文编排成书,不知你愿不愿意?我告诉她,这些文章是我呕心沥血之作,没想到她居然哈哈大笑,说我是动口不动手的人,天知道,这还真给她猜对了。不过,她就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动手给一位素未谋面的人写信,而今也快满一年了。 有时你会不会幻想我的长相?为了不让你有过多的绮想,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简单自我描述,免得双方持续近一年的友谊,竟被这无聊的外在给破坏殆尽。 仔细的听好,我的特征是:歪嘴、邪眼、朝天鼻、顺风耳及一副圆滚滚的身材。希望你不会因为拥有如此的朋友而感到难堪呀! 哦,对了!上封信你曾提到你的刑期即将届满,对于未来一片茫然。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帮忙,那么我很欢迎你能成为我的同事,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也希望你不会被我的长相给吓得不敢来公司应征了。 今天带来两件好消息,如果一一兑现,那么则忘了请吃大餐哦! 这时范砚伦冷冽的眼眸闪过一抹光芒,瘦削的脸也柔和了起来,那严肃的嘴角也呈现一弯的笑意。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这么的好?如果因为外表的美、丑来判断人性的好、坏,那么他是最没资格谈论这些的。 沉思片刻,他又继续将信往下看。 前天看了一本书,里头有句尼采的话——我们追求途中,即使因不可免的战斗,遭受良心动摇,或者因孤独不安的袭击而陷于绝望,但也不可失去真、善、美之永恒目标,仍将继续走向新的道路。 所以人们总是在冬天时期待春来,花落时期待花开,当希望失去还盼望再来,人生其实是一连串的“期待”。 因此,我亦衷心的期待,你的未来变化能如破茧的蝴蝶,在耀眼的阳光下,自由自在的飞翔…… 你的朋友 心芸敬上 看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满脸的欣慰,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这么一位朋友。尤其在他人生最低潮时,所有的朋友都离他而去,只有她,只有这么一位充满爱心的女孩,愿意伸出友谊的手,解救他心灵即将沉沦于自怨自哀的悲惨世界。 虽然他恐慌于未知的变化,但也不希望带给她无谓的困扰…… 踏出狱所,范砚伦穿着一年前进牢狱前的便服,而今衣服早已泛黄,穿在身上是松垮破旧。他不愿回头多望一眼曾经待了一年的地方,他只是毫无目的的踽踽独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此时的他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虽然别人以羡慕的眼光望着他,而他的内心亦渴望自由,但是一旦离开后,那自由的心却变得空虚、寂寞。 他好想找人与他分享自由后的舒坦,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大学里的三五好友,大半的已出国进修,剩下来的只是泛泛之交,谁会记得他呢? 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脑中一直回旋着八个数字的电话号码,他犹豫着、反复想着是否该打电话给她,或者直接到公司找她? 左思右想后,他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于是决定搭公车到她上班地点找她。 日子对麦心芸而言,简直可以以一成不变来形容,还好上个月的毕业典礼改变了单调的日子。以往早上到公司上班,下午五点多又得赶到学校上课,好不容易拿了个专科学历向父亲交代,否则她可没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耗在那刻板的教科书上。 因为毕业了,也因为原先的会计工作她在这一年里熟悉得差不多了,她目前转换了工作单位。她对业务很感兴趣。 “简直就是吃业务这行饭的人!”这句话还是同仁们给她的赞美,当初是碍于还要上课的缘故,她始终只能站在门槛上观望,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业务部的繁忙占据她不少时间,而兴趣使然,倒也让她甘之如饴。 心芸来到公司上班已有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公司上下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董事长亲戚的女儿,而她也乐于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环视办公室的设计,是以活动的隔板分为一人一闸的小型办公室,每个人都能拥有个人隐私权。 心芸将上午拜访过的客户资料以及客户的需求、比价做了客户资料档案,储存于个人电脑里。而后还浏览了一下行事历,这一看才发觉今天是星期五,而公司是一周上班五天制,比照欧美工作情形,所以明天可以放松心情好好在家睡它一整天。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但是一想到放假,心芸不禁心里嘀咕,她可不喜欢回到父亲的家,目前她是名副其实的单身贵族,自己拥有一间三十坪左右的公寓。之前这间温暖舒适的窝是她与母亲的避风港,然而在两年前母亲因大肠癌过世后,这温暖的小窝突然变得冷静、孤寂。 好几次父亲派人接她回去住,她都倔强的摇头拒绝,其实父亲自己也明白,如果她真的回去,那么他现在的那个家,铁定是会被她搞得鸡飞狗跳。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她不谅解父亲的再婚,再者,她也无法面对那个每天化着浓妆的后母,以及调皮捣蛋、同父异母的弟弟。 目前父亲是希望心芸能在短短的几年里,对公司内外的事情了若指掌,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时能接掌这家公司,而事业心重的后母一直很质疑心芸年纪轻轻的是否真有此能耐,能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父亲为了避免两人同一间公司上班,已将他另一事业转交后母之手,如此,两人互不相关的业务型态,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想着这三个月里,她的业务状况出奇之好,是所有人感到意外与惊讶的。 但不容否认的,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心芸总是公司里最晚下班,假日里仍到公司上班,埋头研究公司产品优缺点,而加以设计改良,并参考多家厂商的商品、价格,使其物美价廉,吸引消费者购买的。 心芸也时常虚心请教年资颇深的干部,对方总是被她以工作为重的认真态度所感动,因而也毫不吝啬的将一生绝技倾囊而出。只是大家不明了,何以心芸年纪轻轻就将青春卖给公司,而且付出相当的心力与时间。关于这一点,他们无从揣测,只好将心芸的努力不懈当作是事业心强的女强人看待了! 而事实上,她要让自己做得有声有色,不为别的,只为了她那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后母。 心芸的后母总是喜欢当着父亲的面,冷嘲热讽的说心芸年纪轻,磨练及阅历没有她来得丰富,人情世故总是少了根筋,怎么可能有能力推展业务。 然而没想到这个小妮子领悟力之高,着实让这些业务老手跌破了眼镜,尤其是最近公司频频接触的“旭日集团”,心芸居然能在败部复活,而且和他们签下两年的合作关系,这不仅展现她无懈可击的商业技巧,更能看出她在多家产品研究中的努力,她那尊业知识还让在场多位专家、高级主管为之汗颜。 也因这风光事件,带来“挖角”热潮,只是没想到事件中的女主角却总是纹风不动,一副老僧入定之态,颇让公司一些薪资不高的同事纳闷不解。况且心芸也没有因为这份合约带给她加薪的传闻,这对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族而言,又是一个很好的“吃饭配话”的话题。 然而谣传总是最可怕的,它可以杀人不流血。 有人说她可能是董事长的新欢,又有人说她可能是想在短期内干掉业务主任……惹来这些流言的原因是她的光芒已超越她的上司。一件又一件的谣言,心芸不动声色的看着、听着公司三姑六婆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虽然她的修养并不是顶好,但是一些酸葡萄心理,她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也因为这件事,让她深刻的体会到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这可以当作以后改朝换代时的最佳依据。 正想得出神时,总机的内线传来“心芸,有人找!”的悦耳声音。 心芸不由得感到纳闷,下午两、三点会有谁来找她呢?她看看桌上的行事历,并没有任何客户或者厂商要来拜访之事,那么会是哪个无聊家伙不事先通报一声,害得她在这儿穷揣测呢? 不过这也好,一切资料已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午茶有个人陪也是不错的主意,况且这倒也不失为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呢! 心芸踏着轻快的脚步,看着自动门打开,而后走到总机面前道:“小梅,是哪位找我呢?” 小梅正想开口讲话,桌上的电话又响起,公司规定不得让电话铃声超过三声,于是小梅指了指会客室里的人后,自顾自的忙着工作,连头都来不及抬起。 心芸好奇的走进会客室,在这只有桌椅的清爽空间里,居然站着一位很不协调的年轻男子,全身一副邋邋遢遢的样子。 她睁大着眼,脑子一直想着:这个人是谁? 只见对方用怀疑的口吻问道:“你是——麦心芸吗?” “是,我是!”心芸谨慎的回答,且小心的打量这个陌生人。 “我是——你的笔友。”他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他说出自己是谁时,眼前的女孩很可能会被吓得昏倒,于是又犹豫的慢慢道出,“我是范砚伦……” 乍听之下,心芸的心仿佛要从嘴里跳出一般,她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会是她的笔友,她毫无预警他会来找她,她的四肢突然僵硬得无法动弹。她看着他,心想可能吗?他一身的落魄相,却无法掩盖他那充满智慧的眼眸,以及刚毅不易妥协的嘴形;面庞轮廓之深,有些外国人的血统,再加上他自身所散发出的文学气息,使她无法相信她的笔友在外形上是这般的出色。 心芸曾对她的笔友幻想许多许多次,她从他的文章里,对他勾勒出有着壮硕的体格,一脸方正,眉宇间有种不羁的特色,外表刚强而内心蕴藏澎湃情感的男子,就犹如阿诺史瓦辛格的样子。然而,此刻的范砚伦当然不是她幻想的他喽!再者他身处狱所,总不免又将“义气”两字加诸于他的身上。 然而今日突来的晤面,居然让心芸手足无措且口齿不清的略带口吃,这种情形可是史无前例。若说曾看过这种反常情形的话,也都是一些仰慕心芸的男士所表现出来的。而此刻的她,突然可以理解那些想追求她的男孩何以面对她时总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且说话支支吾吾令人不爽,其实那也是他们内心恐慌害怕,担心一开始会破坏印象,造成以后可能没哈希望所致。 然而心芸觉得自己口吃的模样跟以往追求自己的男士没哈两样时,念头一转,不禁气恼的暗骂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帅哥,干嘛紧张兮兮? “我很抱歉这么唐突的跑来找你,是否吓着了你?我并不是有意如此的。”他低沉且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斗室内。 也许他说对了,对于这个意外,可是她作梦也不曾想过的。虽然她曾在信上提过工作之事,但她深信他应该会先以电话与她联络才是。没想到所谓的不速之客,竟是这般光景——心脏差点休克! “我不曾见过范砚伦,我要怎么得知你是否真的是他。”现在社会治安已亮起红灯,心芸也不想冒失的半路认爹认娘,虽然不是有心想伤害对方,然而她也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只见砚伦从他那旅行袋中,掏出一叠信件交给心芸过目。 心芸低着头,看见那瘦长的手递来一叠厚实的信时,她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心里着实的点头说道:“没错,是我的字。” 每个信封上都编有号码,以及收到信笺的日期。 “这里面全是你给我的信。”砚伦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背包。 心芸看了看他的旅行袋,心里有股莫名的感动,“我以为……” “你以为我可能将你的信给丢了?”砚伦看着心芸那份羞赧,心头不禁一震。 许久许久不曾碰触过这种感觉,仿佛有股电流在他的血液里急窜。 心芸想着在过去近一年的日子里,每次都期待接到他的信。毕竟母亲过世后,内心的寂寞,使得范砚伦这个素未谋面的笔友,很自然的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今活生生的人竟然站在她的面前,信中那份自然洒月兑、口无遮拦的胡论瞎掰竟让自己不知不觉的对他本人少了些防卫。 看着他一身的穿着,真是又破旧又过时,仿佛是街头到处为家的流浪者,那副落魄的外表,着实掩藏不住他内心的不安。 “我是不是太唐突,把你给吓着了?”砚伦一脸歉然的问。 心芸听着他说这句话,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心,以及内心的恐慌、担忧。也因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这位遭受不幸的人,得到一些关怀。 她柔和的笑了笑说:“你在信中并没有告诉我你出狱的确实日期,不然我可能会去接你哦!”看了看他的表情,她继续说着:“所以,很抱歉,未尽到朋友之职。” 砚伦看着她一脸的真挚诚恳,不禁先自我表白的道:“我本来是打算将自己安顿好以后,再来找你,可是……在走出狱所后,我真的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于是我想到了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眼前这位美丽出奇的女孩。 她曾在信中告诉他,她的长相是如何的怪异。然而眼前的她,竟是犹如晨间朝阳般的充满活力,两颗圆滚滚的大眼睛,似乎诉说着自己最美的地方,小巧的鼻子、薄而小的菱角嘴,再再显现出她的美是多么的清新月兑俗,与一般时下爱作怪的酷妹截然不同,犹如中古世纪里的白雪公主。 “也许你会想,我是不是逃狱?或者……”他本想继续道,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很急促的掩盖了他的声音。 “哦,别乱猜了,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心芸有些心虚的提高声调。事实上,她的心里的确是有晃过这个想法,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罢了,何以眼前的砚伦能够看穿呢? 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像是不曾晒过太阳,他的头发很短,眉目间所散发的气息似乎有点儿苍老。看着他那张脸,与一身不搭调的穿着,她有个冲动,好想将他全身上下打点一番,让他真正的改头换面。 “你想喝什么呢?咖啡或者可乐……”心芸差点忘了待客之道。 “我可以来罐可乐吗?”砚伦舌忝了舌忝干渴的唇。 “没问题,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话一说完,心芸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砚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突然有个可笑的想法——也许这个麦心芸,并不是他的笔友,如果是的话,她或许会藉故拿饮料后,即告失踪。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个有犯罪前科的人,再加上自己一身的狼狈相,一点也没有作家应有的气质。他看着玻璃中反射的自己,如此的想着…… 正当想得出神时,后背的手心竟被一股冰凉的东西给吓得差点回不了神。 “想什么?想得那么忘我。”心芸看着他受惊的样子,好像是兔子看见了狮子似的,整个人还在惊吓当中,她不禁调侃的说道:“我真的长得如此恐怖,把你吓得‘草容’失色。” “哦!不是这样的。我是在想……你可能……不会再出来……见我了。”他突然有些失常的无法将一整句话说完。 “哈?哈——”心芸看着他那滑稽的表情,心里多少猜着了几分。不过,那开心的笑声,却是许久以来不曾如此狂肆的大笑。 “我是不是很可笑?居然想像你不可能再走出办公室的那扇门,”砚伦平抚着意外再见到她的心情,内心充满着感动,却为自己多虑的想法而自责。 “怎么会呢?我很想多认识你,自从你在报刊发表的一些文章后,我好佩服你能以宽恕之心原谅你的敌人,以及遭受冤情后如何的坦然面对往后的日子,这似乎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所以我现在多少有些受你心灵洗涤的影响,知道要多反观自己的行为思想了。” 砚伦的信以及他的文章,是如此深刻的影响着她,每次他的来信,她都要来回看了好几遍,方可罢休! 他那充满哲学的内涵令她折服,尤其让心芸赞叹的是,不论她在信中提到过哪一本书,他几乎都看过。也因为如此,逼得她在假日中不得偷闲,大部分时间,不是待在公司就是待在市立图书馆努力钻研书籍。事实上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他的面前卖弄文学,不让他以为她是个肤浅的人罢了。 有时候他们还会彼此写读书报告,而他都能适切的给她解答或评论,反观她则是调皮捣蛋的故意和他抬杠、唱反调。如此这般砚伦才会一封接一封的写信给她,毕竟收信是一件愉快的事。 有时心情欠佳,或者遇到高兴喜悦的事,她都会一古脑的向他诉说,她已将他列入无话不谈的好友之一。如果久久未接到他的来信,她就会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等接到信的那一刹那,她又快乐的像只小黄莺,吱喳的不知将信念了多少遍。 然而此时,她梦中的人居然在毫无预警下闯了进来,她分不清是喜、是忧,只觉得面对他本人更有真实感,那股莫名的欣喜,有些蠢蠢欲动的搔痒她的心。 “哦,别把我说得这么好,我可不是圣人,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凡夫俗子。”砚伦谦虚的说。 心芸看着他的神情,可以感受他的真诚。“我可以叫你砚伦吗?” 他点了点头,很高兴有人能如此亲切的唤着他的名字,而轻唤他名字的正是他日夜揣测幻想的女孩——他的笔友。而事实上,他也不希望在彼此通信这么多个日子后,突然因见面而变得陌生,毕竟他们信的开端,不也是写着彼此的名字吗? 想着近一年的鱼雁往返,自述“丑女”的她竟是眼前所见充满活力朝气且聪颖美丽的女孩。砚伦真的没想到,他的笔友是个内外兼备的美少女,这种意外完全月兑离他所设定的想像。自古以来,具有关怀慈爱之心的女子,大都是“可爱”型的——可怜没人爱。 而今这种荒谬的说法,真是一点根据也没有,砚伦自责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污辱他人的想法?外表的美丑终有一天合归于尘土,心灵上的美丑才是永恒的表征。 “你今天是想来应征吗?”心芸关心且直视的看着他。 “不完全是,其实我是想见见你。”砚伦不安的说道,他发觉自己这般冒失的拜访,是有些过分了,更何况自身穿着像个乞丐帮的一员,更为难了心芸。 “面试的人今天出差,要下礼拜一才会回来。”心芸也颇感为难的道。 “哦,没关系的。我说过,我只是来看看你,如此而已。”他想着,这份工作是否该就此打住?他有些过意不去,觉得不该找心芸的麻烦,这不仅会影响她的工作,很可能还会让她被炒鱿鱼呢! 于是喝掉整罐的可乐后,砚伦起身想要告辞。 却见心芸一脸的笑意问道:“想走了吗?”他点了点头。 “那好,我也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其实她有些话想要问他,却碍于办公场所,不方便聊太久。于是回办公室从椅子上拿起皮包,走到总机面前说了几句话后,挥了挥手示意砚伦来到电梯门口。 “你可以不用理我的。”他看着她的皮包道。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吧!”说着两人走进电梯。 心芸嘴里虽这么说,但内心也正咀嚼砚伦刚才所说的话。没错!她可以不用理会他的,他只是个笔友罢了!但是莫名的不安在他的脸庞显现,他那份无助感不分青红皂白的感染着心芸。望着他那无法言喻的傍徨,她的心也不禁牵动着…… 第二章 走出办公大楼,阳光仍是耀眼夺目,每每从摇曳生姿的绿叶中看见地面上斑驳的图形,心芸的心就为之雀跃。 她喜欢有阳光的日子,尤其早上起床看见太阳初升,不用闹钟叮铃叫,她便以很快的速度梳洗一番,然后拿张椅子坐在阳台前,看着早报、喝杯咖啡,那种享受可是她一天中最快活的事。如果碰到下雨天就完了!她的心情可是跌入谷底。不论是挤公车或是搭电梯,她总是绷紧一张脸,厌恶的咒骂下雨天的湿黏。 “你有亲人在台北吗?”心芸关心的问道。 只见砚伦皱着眉,摇着头缓缓说道:“我是个——孤儿。”而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她,“我并不想搏得同情,所以始终不曾告诉你。” “那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呢?”心芸不解的看着他。 “朋友贵在相知,况且孤儿并不是我愿意选择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许多的无奈,似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在身上那般的疼痛。 “我很抱歉……”她搓着手,不知所措的低头看着脚尖踩在每个红砖上。突然,看着他停在一家装演设计得极为新颖的咖啡屋门前。 “我们进去喝个咖啡吧!”心芸热情的邀约,拉着他走了进去。 “许久不曾享受这种奢侈品。”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只听见砚伦喃喃的说道。 心芸从以前到现在,日子是再单纯不过了,如果有什么复杂难解的问题也只是与后母——琼姨间的不和。而今天的此刻,她竟然大胆的与一位不算陌生,却有着伤害罪名的前者面对而坐,这种感觉真有些疯狂,而她竟被这种疯狂的举止感到意外的兴奋。 砚伦看着她,不解她何以面对有前科的自己非但没有被震慑,反而给予他前所未有的关怀,他的心激动不已,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以及孤儿院院长沈姨外,其他的人也只不过是他生活中的过客,从大学毕业到服完兵役至今,知己有几人是可以屈指一算的。 而今,面对这彼此不算熟稔亦不陌生的朋友,她完完全全没有排斥的神情,或者睥睨的言词,这些感受让他的心温暖了不少。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轻声问道:“为什么你要将自己比喻的如此丑怪?是怕有人对你有非分之想吗?” 心芸听了咯咯的笑个不停,因为这样形容人的外表,不仅可以表现她的文学造诣,更可以摆月兑对方对她的遐想,这一举两得的创举怎么可以独享,理所当然也得与好朋友分享喽! “才不是呢!只是人都有幻想,我怕有朝一日,你我见了面,才发觉我并不如你想像的,那么你的失望可能变成我的自怜。” “能与你做朋友,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何来的挑剔?”砚伦微一停顿,刚好侍者端来两杯味道浓郁的黑咖啡。 “事实上,人的美丑只是个面具,你的心才是让我对现实社会里多了一些信心。”砚伦相信她不会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希望从别人的赞美中得到满足。“不要在我身上发掘问题,说说你,好吗?”心芸耸耸肩,她可不愿成为靶心,美与丑的问题只是个见人见智的看法。 “你打算今晚去哪呢?”心芸端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这才发觉还没有加糖,难怪味道挺苦的,于是从桌旁拿了白砂糖,加了三汤匙放进杯里。 “目前还没想到,也许为了省钱,可能找个便宜的旅舍住一晚。”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心芸道:“我想,今天我这副模样一定把你吓坏了。” “何以见得呢?”心芸自认自己不是温室里的小花,不会那么轻易被吓到的。 “哇!看着你翘得老高的下巴,仿佛像只被挑衅的斗鸡,准备找人打一架似的。” “这很难说哦,不是找人打一架,就是比画一番口水功呢!” 砚伦被心芸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是口水功’?”他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你太逊了吧!要是将心中不爽的牢骚话一古脑的吐出,如此口水不就到处乱喷了吗?” 炳、哈!砚伦不知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开心的大笑,突然他好喜欢眼前的这位女孩,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的纯真率直。 “别再笑了,你今晚要替我省钱呀?” 丙真,又是一句无厘头的话题,他真搞不懂这个女孩下一步是要说些什么,于是一脸的狐疑看着她。 只见心芸气定神闲的道:“笑饱了,晚餐不就省下吗?” 砚伦呆愣了片刻,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无视于旁人投来的卫生眼。 心芸微笑的望向他,事实上她是若有所思。她不懂何以第一次的见面,竟有着多年未见之感,与他在一起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与心机,那幼稚的想法也不怕他取笑,悠游自得的轻松是她甚感惊奇的,这种奇异的感觉是温馨且令人流连忘返的。也许是彼此写了近一年的信所产生的吧!心芸如此的想着。 记得她之所以会提笔写信给他,最主要是他的文章受到多数人的赞赏,记得有次在课堂上,“成本会计”教授居然称赞砚伦在报上所写的小品文,他认为这个年轻作家可以做为她们的榜样,于是鼓励大家,虽要相信命运,却不要被命运所主宰。 也因在报上看了他的文章后,一时冲动的写了一封信给他,没想到他很快的回信,就这样,两人这一通信就将近一年。 而她这个举动,如果让琼姨知道的话,可能会遭来一顿奚落,甚至更别指望砚伦能到公司上班了。对于砚伦要到公司上班的事,她曾向父亲提过,她谎称那是同学的哥哥,所以没有遭到拒绝,她可是不想告诉父亲真相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公司也急着征人,不然她不可能在信中提起毫无把握的事。 砚伦安静的看着她,又将眼睛望向窗外,想着时间在他们身上似乎是用滑的快速溜过,不然寂静无声的夜幕,此刻怎已翩然的在他们眼前招手? 看着外头的霓虹灯亮起,街上的行人、汽车、摩托车的拥塞,四周的办公大楼已点亮了灯火,他感到一阵茫然,那何去何从的无力感又再次袭击而来。他身上的钱是狱警老高硬塞给他的,再加上自己存的稿费,而这些能撑多久?他真的有些担忧。 他觉得他离开外面的世界已经很久了,突然感觉无法适应。模着消瘦的面颊,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些苍老,周遭的人、事、物似乎与他无关,只有眼前这个女孩,能让他激起一些希望。 看着她,他的内心深受感动,在他入狱及出狱的这段日子里,命运之锁似乎将她与他紧紧的相连似的,然而往后的日子里——在这诡谲多变的人生中,她是否仍会如最初般的给予温馨的安慰与鼓舞,他惶恐着…… 心芸带着他坐公车到士林夜市,品尝着每个摊位的美食,每次两人总是为了抢着付钱而惹来旁观者的不解,最后协议各付各的才算勉强收场。 然后来到一条有着许多服饰店和鞋店的街道,砚伦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架上摆设着各式各样的鞋子。 “我们进去看一看,好吗?”他征询心芸问道。 “好呀!舍命陪君子。” 走进店里,他在店里巡视了半天,最后还是心芸替他选了一双咖啡色皮鞋。他试穿时看了一下标价——一六○○元。 好贵!他心想着。长这么大,他可是从没穿过这么贵的皮鞋,然而穿在脚上的感觉的确很舒服。他的脚在鞋子里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于是勉强挑了双便宜、样式看起来颇新的皮鞋穿在脚上。店员收了钱,便将他那双破旧的鞋子放进一只纸袋里递给他。 当他们走出店门,砚伦才道:“有些东西好像贵了一点哦!” “现在物价指数上涨,有些东西是比以前来得贵些。”心芸盯着砚伦的新鞋,心想自己太过疏忽了,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是不容许他花费太多钱。 “等一下我买件衣服送你,你会介意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见砚伦停下脚步,凝视着她的眼神许久,此时此刻他几乎迷失在那双充满着温情的眸子里。他好想握着那双纤柔的手,向她说声谢谢。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怕他的鲁莽毁了他的友谊。 “我会介意。”他婉拒着,“谢谢你的好意,真的!” 只见心芸的神情流露着失望,“可是你没有……” “别担心,我还有足够的钱,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给她看,大约有四、五千元左右。 然而这一点钱怎么够用呢?她替他担忧。“把钱放进口袋里,这条街每天都是这么多人,扒手总是混入其中,所以还是谨慎点!” 砚伦乖乖的将钱放入口袋里,向前走着,“心芸,我们现在要去哪呢?” “带你去男士服饰店,买件裤子、衬衫以及休闲服,如何?” “好,不过我要自己付钱。”他强调着。 “可不可以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呢?”心芸仍是锲而不舍的希望对方答应。 只见砚伦摇摇头,沉默的走进服饰店。样式新颖的裤子、t恤、衬衫……让他看得目不暇给,最后他挑了价格极为便宜的咖啡色西装裤,以及促销价的衬衫、t恤、休闲服等。 当他换上全新的服饰从更衣室走出时,心芸脸上的表情令他畏缩。 “你不喜欢?”他深深的注视着她,问道。 “不是,只因为你穿起来,实在是……太帅了!”她迎向他的眼神说道。而他那么在意心芸的反应,使得心芸内心高兴不已。 砚伦向镜子里看去,这个似曾相识的脸已有多久不曾好好的端详过。他却急着,赶紧将脸再次转向她,希望能从她的身上得到肯定似的,只见心芸呆愣愣的表情似乎说明,此刻的他真的焕然一新。 突然,女店员讨好似的对心芸说道:“你的男朋友个子高,人又长得帅,穿什么都很好看呢!” 只见砚伦回过头,有些坏坏的笑看心芸。 心芸哪可能这么容易给糗窘,“没错,我们两人可是郎才女貌哦!” 女店员经心芸这么一说,频频点头称是,还不断阿谀、夸奖兼羡慕。 这些话听在砚伦耳里,竟有些暖暖的感觉,但他知道以他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有爱神愿意眷顾他的。 砚伦付了钱,两人回到了街上,心芸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真的很感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些事,心芸。”他像有读心术似的继续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心芸点点头,内心沉思着。 砚伦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感觉犹如短短几分钟前的事情,转眼间却到了真该选择自己去向的时刻。 他想着搭公车陪着心芸回家后,也许可以在她家附近找个便宜的旅舍住一夜,等明天一早再去找房子,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他可以做的工作。 两人心中各想各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任由公车不疾不徐的开到总站,这个令人不怕坐过站的站牌。 不知是自己的不舍,还是时间的飞逝如箭,公车终点已到,心芸的家是对街的一间二楼公寓。 那短暂的行程,掩饰不住他的失望,砚伦再次感激的道:“谢谢你,心芸。” 只见心芸抿着嘴微笑,“你已说了两遍了,进来我家坐坐吧!”于是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串的钥匙在门上转动,“卡、卡!”声响,门开了。 砚伦犹豫且不安的跟着她往楼上走去,只一个弯,便到了二楼的铁门前,又做了个开锁的动作,这会儿门开了,他的不安感逐渐扩大,那“吱——”的声音直钻进他的内心深处。 猛然间心芸转头,一对澄明无邪的大眼睛对他直射而来,令他吃了一惊而显得有些惊惶失措。 “进来吧!”她带笑的看着他。 砚伦犹豫着,如果她的家人误会了他们,那怎么对心芸交代呢?“我看还是改天吧!我怕你被父母亲责骂。”他的神情很是不安。 “先进来再说吧!” 看着心芸如此诚意的表情,他想拒绝却又不忍回绝,“我会向你父母亲说明的。” 他迟疑的眼神直望着她,久久不愿踏进屋子,是怕给她惹麻烦,并说:“今晚我会找个旅舍住一夜的,明天再去找房子。” 看着砚伦踌躇不前的窘困状,心芸直觉他是个正人君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而且我爸妈不在家,你也不用向他们解释什么。” 砚伦心中一惊,这样好吗?孤男寡女的,这不是更让心芸为难吗,而她何以如此放心的让他进入屋内,难道她不怕自己是引狼入室吗?基于好奇心使然,他很想看看心芸的家,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位具有爱心的女孩。 “我可不是随便的人,你是第一位来我家的男孩。”心芸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对他会如此特别,是他独特的气质吸引着她,还是砚伦正在困顿无依之时,牵动着她助人的念头,还是…… “你不怕我兽性大发,对你非礼吗?”他抓了抓短发,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相信你,以我的直觉。”心芸真心而诚挚的注视着他。“况且真正的朋友,是在患难中见真情,不是吗?”她语重心长的说着。 走进客厅,砚伦扫视一番,一切只能用“简仆”二字形容。竹藤系列的桌椅,壁上挂着、桌上摆设的是爬藤类的黄金葛,有着该有的电器设备,整个家是清新朴实。这可令他深感意外,以她的外表及穿着,会令人误以为她是富豪千金呢。 室内分为客厅、餐厅、厨房以及三个大房间,还有两间卫浴设备。而其中有两间房间是空着的,感觉这个家好冷清,他不晓得心芸的家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有她一个人独居。 “你遇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砚伦无法相信眼前无忧无虑的女孩,会碰上什么可怕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这间房子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礼物,而今一切面目全非,我只是坐享其成罢了!”心芸从砚伦的眼神里读到了关心。“我母亲已于两年前去世,父亲抛妻弃女另结新欢,大家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所以可以的话,我也想将两间空房拿来分租,不仅让这里热闹些,也好让自己有说话的对象。”心芸看了看砚伦,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想将房子分租,与其让一些陌生人糟蹋家里,那不如自个儿安安静静的过,只因面前的砚伦让她突然慈心大发,否则她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 事实上,砚伦心里也知道,心芸会想将房间出租,最大的原因在于他,不然早在两年前她就可以这么做了。模了模口袋里的钱,要拿出押金是不可能的事,而这些问题心芸早已帮他预知了。 砚伦感到眼眶有些湿濡,在他一生中,真是百感交集,如果没有这场冤狱,怎可能让他遇上人世间仅有的奇葩!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而在这幸运当中,他更要好好珍惜。因此,他决定依心芸的建议,与她之间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 “我要付你一些房租……” 心芸笑笑的摇摇头,“你不要care,这栋房子又不是我租来的,既然我都免费住在这里,当然你也免费喽!” 他张口想要拒绝,却见心芸挥挥手,做出“嘘”的手势阻止了他。“砚伦,以你目前状况而言,我们暂时不要提房租的事,好吗?” “好是好,但是等我经济稳定后,你一定非收不可,否则有辱我们男人之风!” “哇!没想到你是个大男人主义者。” “未必,那是论事不论人。”砚伦急着辩解。“明天我就可以放心的去找工作了,这些都要归功于你,你真是我的再世父母、恩人再现呀!” 心芸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是要到我们公司应征吗?” 砚伦满心感激的叹了一口气,“心芸,今天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让我难以回报的恩情,所以我不能自私的不去替你想。我是有前科的人,这是不容抹煞的,如果有一天让你的同事发现,你会很难在公司立足的。” “我不担心,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其实砚伦所说的,心芸早已想过了,如果在父亲发现之前,砚伦的工作表现优异的话,那么她可以肯定的相信,父亲会接纳他的,因为惜才如命的父亲,就是禀持着这种信念才能够将公司逐渐扩大茁壮。 “但是……我看你还是让我试试看吧!”砚伦不知如何以对,他只是不想给她太多的困扰。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心芸道:“我留在这,会不会让你男朋友误会,需不需要我先向他解释?” 心芸吃吃的笑着,“目前我没有男朋友,以后就不得而知,这是以后的问题,你想得还真周到。所以,我相信你,你会是个可信赖的朋友。 砚伦以一种怀疑的眼光看向她,想了解这句话的真实性,以她的聪明美丽是不可能“落单”的。 心芸将空房间整理一番,房间里还留有一张空床及书桌,那是陪伴心芸十几年的卧室。换好了床单,拿了凉被、枕头以及一台电扇,心芸又回到主卧室的衣橱里翻箱倒柜的找到父亲多年前一、两件未拆封的衣裤。 “对了,如果你需要牙刷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你可以下楼后向左转,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 砚伦看了看他的卧房,喃喃的说道:“真好!” “什么?”心芸问。 他定眼看着心芸,心里的感激让他不知如何表达,“这里有家的感觉。” 心芸温柔的眼神迎向他,四眸相视许久,她缓缓对他一笑,“希望你住得习惯。” 砚伦憨傻的抓了抓头,他向她挥了挥手,旋即走出了房门。 心芸听见砚伦关门的声音后,才回到客厅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她的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她让自己陷入沉思—— 她为今天所发生的事理了理头绪,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她居然留下他。然而,想着他那孤独且对自己没有自信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她觉得他一点都不家信上所展现才华洋溢、充满自信、风趣的砚伦。也许是真实的社会,让他迷惘吧!她想。 从另一方面想,她很高兴有个朋友可以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可以和他一起看书、看电视,或者可以一同散散步、聊聊天,她不必再一个人枯燥乏味的吃饭,也不用将委屈任由泪水发泄,她可以大显身手的做些拿手的菜肴让他品尝…… 想到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不禁脸红起来,仿佛砚伦和她是一对新婚夫妇。 她很高兴自己作了一项不算冒险的抉择,虽然对他过往的一切是一无所知,但是她相信从他的眼神里,她可以轻而易举的了解。此刻,她感到高兴的是她不必再坐在灯下写信给他,她也不用再作白日梦。砚伦,这个让她幻想许久的男人,已真切的出现在她生活里、在她的面前。 第三章 原本砚伦昨天想去找工作的,却让心芸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两人来到他梦寐已久的圆山儿童育乐中心以及明日、昨日世界去疯狂享受童年未曾享有的幸福,他们也到美术馆参观抽象画,对于高职念美工科的心芸而言,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反倒是砚伦以纯欣赏的角度去揣摩画家的动机与意念。 想着昨天心芸像小鸟依人般的偎在他的身边,那快乐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他不敢想像,心芸会不会真的接纳他,他是十足的一贫如洗的人啊!不过,能和她在一起,他已心满意足了。 他深信一句话:为了爱,我们才生活在这世上,舍弃它,又何必留恋多余的岁月。他要为这句话画上完美的结局。为了心芸——他内心里的最爱,付出所有的心力,得到她心甘情愿的依附。 砚伦翻个身,看了看桌上的闹钟,不觉心头一惊,哇!八点了,这可是非同小可,于是赶紧起床往心芸房门直敲,“心芸,快起床啦!你要迟到了。” 只见房门依然纹风不动,他不禁轻轻扭开门把,发觉门居然没锁,往里看去伊人早已出门上班,房间里收拾得井然有序。关上门,砚伦瞧见桌上的便条纸,上面写着: 砚伦: 早上十点整,能否来公司面试? 来与不来,请给我一通电话,ok? 心芸留 桌上的早报是心芸订的,她有阅读报纸的习惯。翻阅人事版,他不知自己该拒绝心芸的好意,还是毅然决然的接受?以他外文系毕业,是不难找工作的,于是放下报纸后,他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按了分机号码。 不久,从电话那头传来悦耳的女声,“我是麦心芸,请问哪位,” “心芸,我是砚伦。你留的便条纸我看到了,我想我会让你失望——我不过去面试,我想靠我自己的实力与运气。” “哦!你太固执了……” “没办法,谁教我太有本钱了。”砚伦开玩笑的道。 “说得也是,c大外文系的高材生,我们小鲍司怎么敢高攀嘛!” “你生气了吗?心芸——”从她的讲话口气里,似乎隐约听出她的不满。砚伦不明白为何心芸硬是要他到她公司上班。 “不然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用最坦诚的方式去应征工作,如果大家重视的是外表的一切假象,而非应征者的实力,那么我决定任由你的安排,好吗?” 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哦!” 其实心芸是稳操胜算,在这现实的社会里,非亲非故的谁会任用一个有前科的人?而她呢?她不也与砚伦没有任何瓜葛,自己为何心急的希望他能到公司任职?突然,她觉得自己真是无理取闹,人各有志,自己干什么要对砚伦如此相逼?也许等下班后回家,再听听他的想法。 币上电话后,砚伦吁了一口气,他才不相信在芸芸众生中会没有一个具有宽容大度的人。于是梳洗一番后,抄了报上数家公司的地址。他无法选择等待面试的大公司,于是找了“即可上班”等字样的小鲍司。 一整天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不懂,何以面试时与老板或者面试主管相谈甚欢后,当他据实以告自己是有前科的人,对方居然翻脸像翻书,又有些像是怕被“爱滋病”的病毒感染似的,远远避开他。他只觉得有些可笑,自认高高在上的面试主管,其长篇大论也只能用两个极不文雅的字形容——狗屎! 没有摩托车,更没有轿车代步,他以安步当车或者搭乘公车方式到达目的地。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总是重复又重复的看到人性的转变,他怀疑他是否太过“白痴”,他以真面目示人,而对方却一而再的让他看到了假面具。 他内心交战着,自己是否要放弃承诺,是否应征时不需要太过坦诚,让自尊免受无情的践踏。 他思忖着,为了生活、为了自尊,他没有必要处处依赖心芸,更没道理让心芸养他,他们之间非规非故,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想到心芸,他内心一阵悸动,眼眶竟不自觉的滑下两排热泪,在所有人弃他而去时,只有她,只有她适时的伸出援手,不仅解救他的无助,更让他感受人世间罕有的温情,他内心激动极了。 擦了擦湿润的脸庞,砚伦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心芸就要下班了,也许他可以先到住家附近的超市买些菜,他想给心芸一个惊喜甚至回报。心中主意已定,不容他再胡思乱想,于是收拾先前的落寞,换上的却是满心的喜悦与期待! 心芸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离开公司,每个人都讶异的看着这位进入业务部数月的“女强人”,今天可是第一次这么准时下班,大家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有人怀疑心芸有男朋友要去约会,更有人揣测她是利用下班时间去另一家公司谈“价码”,但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问,都无法从心芸口中探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心芸一心只想赶紧回家,对于周遭的清测无心多想。回家,这个已有多时不曾感受到的字眼,竟不自觉的爬上脑海里。 坐上公车后,她随着车窗外的景物,化成一幕幕对母亲的记忆。从小总爱腻在母亲身旁,听她轻细的说话声,也爱母亲每天在她的长发上,编出与众不同的发型,让她得到不少赞美,满足她的虚荣。 想着母亲拿手菜——炖蹄膀、醉鸡、麻婆豆腐……突然她有个念头,想煮一顿丰盛的晚餐,让她再一次感受家的存在,而让她有这股冲动的人,毫无疑问的是砚伦喽! 她满心欢喜的提了两袋食物回家,踏进客应便闻到一股卤肉香,她突然有个错觉以为母亲仍健在。她匆匆的丢下手中的纸袋冲进厨房,却见一位大男人穿着围裙,自得其乐的哼着歌,手中拿着锅铲快炒青菜,那一副“家庭煮夫”的快乐样,让心芸的心猛跳了数十下,她不知道砚伦与她居然这么有默契。 待砚伦发觉有个声响才回过神,惊喜的看着心芸,“你回来了呀!休息一下,晚餐马上就好。” 看着他将一道道菜端上餐桌,心芸已等不及的想尝尝他的手艺,她有些怀疑他是否到外头买“现成”的。 “哇!这道卤味有些像对街川菜馆的口味。”心芸深深的看向他,“你该不会花钱到馆子里买回来的吧?” “承蒙拾爱,何不再试试这道快炒青菜呢?”砚伦得意的展现他的成果。 “咦!真不是盖的耶!这不公平,你的手艺让我相形见绌了。”心芸故意嚷嚷。 “你应该知道——一些名厨都是男性呀!”砚伦自信满满的回道。 心芸不语,只是低头微笑,很认真的品尝三菜一汤的佳肴,这股幸福感让她细嚼慢咽的咀嚼着。 直到两人吃饱喝足后,沏上一壶好茶。闲谈间,才知道砚伦大学时代,利用课余到餐馆厨房打工,也因此才有今天这等羡煞人的功夫,两人也协议,当有一人先行回家后负责晚餐,另一位则处理餐后碗盘。对于家事,每星期日做个大扫除,碰到特殊状况,可以取消这项工作。 聊着聊着,心芸将话题转向她今晚一直想问,却始终没说出口的问题,她很想听听砚伦今天找工作的情形。 “我在想,我可能把人性想得太完美了!这得归功于你,如果没有认识你的话……”砚伦有些感慨的搓了搓手掌。 “耶!这句话不知是贬呢?还是夸?”心芸圆滚滚的杏眼直盯着他。 “是你让我对人性产生信任,然而现实社会里却冷酷的像是冰窟。”他像孩子似的发泄心中的不满。 “现在是工业社会,已不似古早的农业时代,人与人之间有的是最基本的猜忌,你的真心好意也许会换来某种伤害。” “你该不会是指桑骂槐吧?” “岂敢!岂敢!小妹我只是不忍看你一颗善良的心,被一群疯狗给吃了。” “这么说,我明天应征时,就不用剖心剖月复的告知真相?” “那是当然,适时的保护自己是应该的。现今社会要找到像你这种异类,已不多见了。” “也罢!”砚伦停了一会,问道:“如果我到你公司上班,是做哪方面的工作呢?况且能不能面试成功都很难讲。” “放心,这个结果包在我身上。”心芸面露得意状。 “你这么有把握?”砚伦狐疑的看着她,想着她只是公司业务部助理,何以有这般能耐可以说服公司主管,莫非她的工作表现特别优异,而得到上司的肯定与赏识。 “那当然喽!”心芸看着他一副怀疑的模样就想笑,这种隐藏身份的游戏,还真有趣! “好吧!看在你那么热心助人的份上,我也不好一意孤行拒绝你的好意,想了想,就将我的一生交由你负责吧!” “哇!这等大事,还真不是普通人可以胜任的,我只是帮你开路的鸡婆,以后如果就此飞黄腾达,别忘了我就是了。” “若真犹如此的结果,那么我对你会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那就是……”砚伦欲一言又止。 “是什么呀?”心芸好奇心被挑动着。 “是——是希望你能嫁给我。”砚伦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表白。 “呀——”心芸的心被震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相处才两天,他竟大胆的表露心意,难道他…… “别误会!以为我是个轻薄之徒,事实上,我对你的爱慕早在你的第七封信时,就已经逐渐萌芽。”砚伦不敢抬头看着心芸,他那不安的手搓得直让手心发红。 “我知道……我是不配的。”他说完,随即颓丧着头。 “唉!吧嘛将气氛弄得乌烟瘴气,你不怕遇人不淑吗?”对于砚伦的坦诚,心芸心里不自觉得有些抨然心动。想想自己,不也幻想着他有一天能成为她的男友吗? 而这一切,似乎要归因于彼此信件往返的频繁,那份相知相惜已在无嗅无味的空气中弥漫着…… “你的意思是……”砚伦故做掏耳朵的动作,一副生怕自己听错似的,“你愿意,是吗?” “唉!我不是前卫的女人,我可是要看对方的种种表现,况且这可是人生大事,怎可能是小小请求就可摆平的。” “是的,我的公主,我会好好努力,让你对我刮目相看,也让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无人可以取代的,相信我。”砚伦情不自禁的握起心芸纤细的手,他真挚且认真的眼神,是不容任何人怀疑的。 “别对我灌迷汤。”心芸吃吃的笑着。 也在这一刻,两人紧紧的相拥,他们知道一切事情似乎来得特别快。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心芸轻轻的说着。 “任何问题,我都乐于告知。”砚伦拨开心芸滑至额头前的刘海。 “我……呃……”她有些难以启齿,但是…… “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砚伦不知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心芸,怎么没一分钟竟有些羞赧,莫非她想到了什么? “好嘛,等会儿人家问你这个问题,你不可以笑我哦!” “我保证,绝不做任何无聊举动。”他伸出右手,信誓旦旦的表示。 “你会想侵犯我吗?”口中虽然这么问,但她心里却很明白一个在狱所待了一年的人,会没有这方面的冲动? “不会!”他用极为平静的语调说着,“我这一生中没有接触过任何女人,也没有疯狂到见到女人就会情不自禁的想侵犯她。” 心芸意外的张着大眼,而后安心的反握住砚伦的手,微笑着。 “我不否认我有这种欲念,不过我不会占你的便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况且,这是两情相悦的事!”砚伦捕捉到她眼中一闪即过的崇拜眼神,不由得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我想你不会反对我做这个友善的举动吧!” “我怎能让你占了便宜呢!”说完,两手捧着他的脸,重重的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深情的吻。 在心芸的公司上了一个星期的班,砚伦相信凭他的语言及办事能力,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只不过在对产品的认知及同仁们的认识上,需要花点时间。 原本他应征企画,是基于他的妙笔生花,然而又因他的外语能力可与业务经理媲美,公司史无前例的让他担任两个部门的工作。而更意外的事,面试居然是公司的董事长。 这真是让人跌破了眼镜,一个小小的尊员职务,居然需要劳师动众,这也让一些“好事者”又开始制作戏码。唯独有一人开心雀跃,心芸就知道父亲是惜才如命的人。 心芸从小到大从不曾主动开口要求父亲替她做任何事情,这一次居然是这么的积极认真,这个反常情形,让心芸的父亲——麦宇凡不由得想:女大十八变。 “花样年华是该谈恋爱了。”麦宇凡喃喃的自语,想到心芸的妈,心中有的是歉疚。然而往事已矣,再回首也只是惘然。 看着心芸带来的男孩,麦宇凡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年轻人,由他的谈吐可以轻易的感受到他那饱受沧桑的过往。而令人赞赏的是他对事情的处理与看法,这一点让见识颇广、阅人无数的麦宇凡激赏及认同。 他很高兴女儿的眼光不俗,这个未来的女婿很有大将之风,也许不久的将来可以考虑将手边这家公司让他们年轻人放手一搏,他心里盘算着…… 相处一段时日后,砚伦发现心芸的生活其实很单纯也很规律,对家里的环境也非常注重。她在公司以及家里是完全一样的,每件事都划分得井然有序,步骤整齐却不刻板,她以她独特的态度去做每一件事,使得生活过得充实而有活力。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报纸及书看完一定改回原位;吃过的碗盘马上处理绝不迟延;一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则是马上洗干净,晾在后阳台,隔天晚上则一一收拾放置衣橱里。 有一回砚伦对她说:“碗盘先摆着,等会再洗吧!” 她居然马上拒绝,“不行的,一件事偷懒,其他的事不就跟着往后延了吗?反正早晚都要做,何必贪恋短暂的休息。” 他们的生活起居细节都配合得很好,没有牙膏该由上挤还是由下挤的困扰,也许是有两个卫浴设备使然,所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也或许是彼此有默契,让一些可能会有摩擦的事,尽量摊开来讨论有关吧! 今早砚伦赤果着上身,穿着短裤下床,正好被心芸撞见,她惊愕片刻便羞怯的赶紧转身。 “对不起,心芸。” “哦!没关系。”她那粉红的双颊落入他的眼中,他赶紧匆匆的穿上衣服,再次郑重的道歉。 “我的衣服拿去洗了,还没有干,所以……”其实是砚伦舍不得再花钱买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说过了没关系的,砚伦。” 于是一大早心芸便跑到市场,说是去买菜,结果买了三、四件衣裤回来,砚伦紧抱着心芸,忍住想哭的冲动,他觉得他快被她的温情给淹死了。 他想抓住她的双臂,热烈的吻着她的双唇,可是他只能用力抓紧那些衣物,对着她说:“我很想对你表示心里的谢意,但是你又不希望我再次向你说声谢谢。” “你可以用其他表达的方式呀!” “哦!我不能用我突然想到的方法。”砚伦故意皱了皱眉。 她仰着头,大眼睛在他脸上溜转着,“为什么不能?” “唉!那种事可是会后患无穷呀!”他坏坏的笑着,而心芸也聪明的不再追问,双颊骤然泛红。 当她正要走向厨房时,砚伦搂着她的腰,以放电的眼光注视着她,正想俯,冲动的想吻她……却在这时电话铃响,心芸故意掉头拿起听筒,装作不曾发生什么事似的,只见砚伦仍无视于她在讲电话,用他的唇吻着她的发梢,还紧紧的抱着她的腰,让她有种快被爱给窒息的感觉。 “心芸,你有在听我讲话吗?你在干嘛啊?”电话那头,有个不满的声音在抗议着。 “哦,易萍,我……我没什么。”心芸赶紧拉开砚伦的手,跑到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还做个鬼脸送给他。 砚伦耸耸肩,笑着走到厨房弄东西吃了。 “心芸,你的朋友范砚伦的书,反应出乎意料的好,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现在又要出第二版了!想麻烦你转告他,可否为第二版写个序?” “你说的是真的吗?哇!太令人兴奋了。”心芸高兴的大叫,又接着道:“易萍,他现在人在我这,你向他说这个好消息,他一定很感谢你的。” “怪不得,刚才在电话里听到暧昧的声音。如果好事近了,可别忘了通知我哦!” “拜托你,八字还没一撇,别大嘴巴的到处张扬,电视广告以前有一句:我还年轻,心情还不定。所以别太快乱点鸳鸯谱,ok?” “管你那么多,总之,范砚伦可是非比寻常的家伙,否则,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进入你门禁森严的家呢!”易萍不打算再听心芸的辩解,她急忙的问,“能否请你男朋友听一下电话呢?” “好吧!那我去叫我未婚夫喽!”心芸故意让易萍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反正好友早已习惯她疯疯癫癫的双重性格。 砚伦听得心芸大声呼叫他,急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出名了!”心芸高兴的将电话转交给他。 心芸看着砚伦脸上的兴奋神情,不禁替他拍手叫好。她心想:砚伦的噩梦终将消失,往后所取代的是雨过天青的清明,愿他从此能一帆风顺。 心芸坚持不收砚伦房租,只是彼此分摊一些开支。她对于他刻苦耐劳、勤俭能干的个性,十分欣赏。 砚伦因自己对孤儿院的承诺,每月将自己的薪水拿出一部分按月寄出,而且也将签约的那本散文小品的酬劳,全数都捐献给孤儿院,这不仅可以或多或少的帮助院中孩子,更能让他的心里有种能回报的满足感。 他深知自己今天能于c大毕业,这些都得归功于沈姨——那位如母亲般的长者,亦是母亲的挚友。她曾经和母亲两人不忍看到社会上有太多的弃婴,因而来到乡下买了小小的地,盖个不算大的房子,收容一些善心人士所转托的孤儿。 如今,母亲早在他十八岁时即与世长辞,而孤儿院则由沈姨一人承担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他也曾想到回去乡下帮忙,但是一想到c大毕业的他,没有尽点社会义务,未免太浪费资源了。因此,他才毅然决然的投身在这大都会里一展长才,盼望能习得经验,有朝一日也可以自己创业,为孤儿院谋得好的福利,以及为一群院中弟妹们安排个工作。 令早来到公司,经理即安排他与心芸到新开发的客户那儿去拜访,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差事。虽然办公室已将他们两人的事传得风风雨雨,但是两人的心似乎不为所动,管它什么同居,或者未婚生子……这些无聊的事,就等时间去印证吧! 事实上,他们心有所属,早已视对方为生活中的一部分了,那些绯闻中,只有一样是对的,就是同居!而其他的呢,也许有一天会成真也不一定哦! 砚伦向公司借部摩托车,载着心芸依照约好的时间到达。与客户初步接触,彼此都有不错的印象,但最主要是砚伦那张明星脸,惹得对方女孩子频频对他抛媚眼,还无视心芸的存在,问起家里电话。呼!现在的女孩可真大胆。心芸只好坐在他们俩中间,当起超大型的电灯泡,心里猛吃干醋,脸上还得装着一副“有容乃大”的笑脸。等会谈结束后,走出办公大楼,砚伦才见心芸一脸的寒气。 “怎么啦,谁惹你了?”他关心的问。 “你啦!木头人。”心芸嘟着一张嘴,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亿。 “我?”砚伦模模头,搞不清楚状况。 “你没发现,刚才那个女孩老是对你乱送秋波,她也不去打听看看,你范砚伦是名草有主,还当着我的面问起家里电话,真是什么跟什么嘛!”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砚伦这才迟纯的恍然大悟。他突然有些欣喜,这是心芸第一次表露想将他占为己有的欲念。 他快乐的牵着她的手,“别忘了,我是你个人所有的!” 于是不管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商业大楼,他紧紧的抱着她的腰,在她的唇上,深深的印上真挚的保证。 “唉!有人在看,我会害羞的。”心芸红着脸低头不敢正视他。虽然这个吻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般缠绵悱恻,但足以让她的心脏负荷不了。 砚伦快乐的像只小鸟,骑着摩托车载着他心爱的女孩在大街小巷穿梭。 他对每条街都了如指掌,这点使得心芸好奇不已,“你怎么那么熟悉台北的街道呀?” “我以前有部拉风的摩托车,常在放学后充当快递赚点外快,当然把台北市的巷弄搞得比谁都还清楚。” “天哪!你到底还做了哪些行业,仿佛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有你那拉风的摩托车怎么啦,为何不在主人身边?” “唉!说来话长——缺钱嘛!”原以为对方会说个精采的故事,没想到短短几个字就解决,惹得心芸大笑不已,直觉砚伦有够鲜! 第四章 心芸想到父亲昨天在公司要求她回家一趟,她有些不乐,本想置之不理,但一看到父亲那头白发,想说出的话又吞了回去。算算也有半年没有踏进那个“家”了,而明天又是周末……也罢,只好过去坐坐了,免得父亲不高兴。 她不想问到底有什么重要事非要她回去不可,她觉得在这个世上,她是父亲的包袱——感情的包袱。有时她会想,如果没有她,那么父亲现在的家应该是平静的,不似每当她的出现,总是让那个家像放置了几吨重的火药,因她而引爆。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t恤,穿着一条牛仔布料的七分裤,脚上穿着凉鞋,头上绑了两条辫子,有点像是印地安女孩。她擦了淡淡的口红,双肩背着小背包——是市面上正流行的背包。这会儿看去,她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菜鸟”,一点也不像往公司那种光芒四射、咄咄逼人的女强人架式。 砚伦觉得心芸很能将公私分明,不会将公司的事带回家来,除非遇上了什么疑难杂症,或者脑袋转不过来时,才会讨救兵,请教他的看法及做法。 他知道她今天要回另一个家,而那个家也鲜少听心芸说起,有的也只是用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简单的叙述。 临出门前,心芸还交代冰箱里有哪些东西可以用微波炉处理,将砚伦的午餐打点好后,才安心出门。 砚伦靠着门边,搂着心芸笑笑的说:“舍不得离开我,就让我陪你回去吧!”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怎么可能?心芸摇摇头,“我不想让你在琼姨面前被评头论足的挑起问题,这可是会左右父亲对你的看法,何必呢?” “这么说,你还是很在意你父亲的想法喽!” “也许吧!再怎么说他还是与我血缘最深的人。”她圈着砚伦的脖子,深情的看着他,“我不会太晚回来的,我会买瓶香槟,为了庆视我们同居三个月,你会出门吗?” “也许会到附近的咖啡屋坐坐,或者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看看电视吧!” 心芸很满意他的回答,她俏皮的要求他吻她,否则她无法快乐的出门。砚伦笑着拧着她的小鼻子,而后在她双颊上各印了一个深情的吻。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芸不在他身边竟是如此失落,这个发现让他很担忧。 心芸从来也没有朋友来找过她,除了一、两个闺中密友会打电话到家里来。他不想见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也许是怕别人提出某种尴尬的问题吧!其实他很喜欢目前的状况——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当她离开后,他扭开电视,在藤椅上坐了下来。其实他并没有看它,他只是喜欢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无法忍受全然的寂静。虽然和心芸在一起时,他不在意那种静默,然而一旦她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竟对这沉寂无声感到无以言喻的孤独、悲凉。 砚伦打开冰箱拿了瓶饮料到客厅,然后走到客厅的一个角落,找到心芸曾给他看的一只铁盒子,里面放着他给心芸的信件。他们之间的默契居然也显示在处理信件的做法上——一模一样的编号,并写上收信时间及日期。 他翻阅着自己写给她的信,他对它们并不陌生,一点也没有感到诧异,他一封接一封的看着,有时微笑,有时沉思,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 饼了一会后,砚伦不知不觉的在屋内踱来踱去,不是苦恼或是茫然,而是喜欢这种熟悉的安全感,他走到心芸的卧房,在她睡的床上坐了下来,默默的凝视书桌上的相框,那是心芸的生活照。照片里的她,有双清澈的眸子,是那么的单纯、信任的注视着他,也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人生,和充满纷扰令人迷惘的世界…… 他靠着床头坐着,怀抱着她的枕头,可以隐约闻到心芸淡淡的发香,他贪婪的将脸埋在枕头里摩擦,幻想他正搂着她那清香、柔软的身体,愈抱愈紧,他的唇饥渴的追寻她的,她的长发将他们两人的柔情掩护着…… 猛然的,他放下了枕头,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呼吸急促、紧张,脸色也骤然的苍白、凝肃,他低哑着声、皱着眉,暗骂自己,“可恶!”这个女孩那么信任自己,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反观自己却如此卑劣的心存非分之想,砚伦感觉自己连禽兽都不如啊! 他懊恼着,然而仍无法抑止自己不去想她,想她清柔的微笑、善解人意的体贴、温馨的关怀,他觉得她给了他全新的生活及世界。 他愣愣的呆站着,双手紧紧的握拳,看着桌上照片,他喃喃自语,“我不会伤害你的,心芸,永远不会……” “奇怪,我们家伶牙俐齿的女孩跑去哪了?”麦宇凡停了停,关切的说道:“打从进门到现在,总是安安静静的,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一旁的琼姨也不管气氛如何,插了一脚接着道:“有人现在不讲话,等会儿就要刮台风了!我可不认为有人喜欢当木头或者花瓶之类……” 心芸抬起头瞪了琼姨一眼,她不想浪费太多的口水在这个人身上。 “好了,少讲两句吧。”麦宇凡适时阻止自己老婆口无遮拦的言词。 琼姨被自己老公数落,心里可不是滋味,她也老大不高兴的白了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眼。她搞不懂,今天又不是什么六十大寿,麦宇凡干什么要心芸回来,只要看到心芸,那莫名其妙的火气竟不自觉的上升。 也许这该归于她下嫁麦宇凡的那次婚礼说起,正当她缓缓踏上红毯迎向麦宇凡时,竟一个不小心绊了一脚,还差点整个人趴在地上。这等糗事,可是爱面子的她至今无法忘怀的事。 而在红毯里摆了数颗石头的恶作剧,可是出自心芸的巧思,事后,心芸看着她一拐一拐走路的窘态,当着她的面哈哈狂笑且拍手叫好,还口出恶言,“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抢了别人心爱的东西害得别人家庭破碎,你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有朝一日,我也希望你尝尝这种苦果。” 为了这句话,苦苦缠绕着她十年了,而当年恶作剧的女孩,如今也亭亭玉立。她花了十年的光景陪着麦宇凡将事业愈做愈出色,她真的很怕他将他们的事业拱手让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而心芸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辛苦打下的基业,她不甘心,也绝不允许。 “爸,你今天要我回来,不知是什么事情?我和朋友有约,所以不能待太久。” 麦宇凡听过这样的藉口,早已不下百次了,但他知道心芸一刻也不想多停留,为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家。他不想拆穿,但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他可以嗅出恋爱的气息。 “那小子做得不错,两个部门的经理对他很是夸奖,这么一位不可多得的年轻人,现在已不多见了。”麦宇凡可以从心芸微笑的脸上,看到百花盛开的春天。“你可要好好的把握哦!” 心芸点点头,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有了父亲的首肯,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谈一场恋爱! 在一旁听着的琼姨可不是普通的人物,她对于心芸的朋友——范砚伦可是不敢掉以轻心,她心想着,如果心芸有了范砚伦的帮忙,那心芸可是会将业务推广的淋漓尽致,那么对日后自己想将这家公司占为己有的想法,要实现必定困难重重…… “今天要你来,而且你琼姨也在家,我要宣布一件事,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研商。毕竟这是家务事,不好在公司张扬,况且公司还没有个人知道心芸就是我麦宇凡的女儿呢!”麦宇凡很是意外心芸的保密功夫,如今一年多了,公司同仁居然没发觉。 “现在我要宣布豪景公司将于下个月起,由心芸担任公司的董事长,而美琼则是豪顺公司的负责人,至于我呢,则是隐退幕后,担任顾问。对于这样的安排,你们有什么意见?” 心芸不听则已,一听之下无法置信,以父亲这般年龄离退休还早得很,怎么好端端的想要退居幕后,这似乎不像父亲平时的作风。照以前,父亲和琼姨都是事业心极强的人,不可能轻言放弃或退出,但今天的这般对话,仿佛父亲像是在安排什么似的,让她有种不祥的预兆。 “我反对,心芸在业务上的经验只不过才半年,如果以半年经验就将整个公司交给她,我不放心也不赞成!”琼姨出言反对。 “美琼,你看看这些资料。”麦宇凡将公司一些无法搞定的案子交给妻子过目,而后再将心芸重新挽回顾客的合约书及企画案拿给她过目。 “年纪轻不代表幼稚,反应的快慢是与生俱来,我们心芸很有生意头脑,能在短短的半年内,赢得数家大公司的信赖,这不仅让我引以为做,更让我不得不认同‘初生之犊不畏虎’这句话了。因此,我很放心将公司交予她!”麦宇凡极为赞赏自己女儿,毕竟年纪轻轻有这等能耐,可是不简单呢! 琼姨看着数件几乎宣告失败的案子居然能反败为胜,证明心芸是有其过人的头脑,然而要她看着这家公司平白让给心芸,心中就有气,说什么也不答应。 “宇凡,豪景公司能在商界闯出字号,一半也是我的功劳,你可曾问过我的感受,我曾如此辛苦的硬撑是为了什么,你可曾知道?我不要别人平白而轻松的得到我付出的代价。”琼姨歇斯底里的狂吼,她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工作狂,这两家公司的一切事务该由她来处理,而这个麦心芸应该是听命于她的部属,而非坐享其成的在位者。 心芸原本没有冀望能接掌豪景公司,只是听着琼姨满心委屈的大叫,心里竟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我们辛苦建立的家,居然让一个女人给毁了! 同样的狂叫、同样的不甘心,但是所不同的是,家庭破灭的痛是椎心刺骨,让人想寻死;而事业的转移,可以用另一个事业弥补或再创奇迹,两种伤是截然不同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争取我应得的。”心芸暗自下了决定,同时也达到报复的快感。脑筋一闪,“报复”两个字犹如鬼魅般在她的心头一颤,仿佛家是做了亏心事似的。 想到母亲即将过世的那一幕,竟悄悄的爬上她的记忆,她仿佛再次听见母亲苦口婆心的对她说:“心存善念吧!眼前吃点亏,并不一定是真吃亏,原谅别人的无心,自己过得坦然才是重要的。” 母亲的转变——由恨生爱,由报复改为包容、宽恕,这种出人意料的慈悲,是心芸所不解的,自从母亲接触宗教以后简直是判若两人。想到此,心芸有种无力感,争与不争,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美琼,你别忘了一件事,八、九年前梅雪曾经卖了一栋房子帮我们渡过难关,你应该不会忘记才对。”麦宇凡感念前妻的宽大。 “那栋房子,原先还不是你出钱买的,她将它卖掉是理所当然,有什么好感谢的。”琼姨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样子,看了更教人为之气结。 “如果角色互调,你会为了一个无情汉而变卖家产吗?” “什么!你到现在仍对她念念不忘,你把我摆在哪了?我哪点不如她,你倒是说说看呀!论功劳我也沾得到边,论苦劳我也吃了不少,你还要我怎样,你才肯全心全意只想到我一个人呢?”琼姨泼妇叫骂似的吼叫,引起心芸内心的不屑。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和一个已过世的人吃醋,有必要吗?” 琼姨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忘掉与人争夺一个男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那段处心积虑的痛苦,麦宇凡是无法体会的。虽然梅雪已死,但是麦宇凡总喜欢凝视着心芸,心里却想着梅雪,这点就教美琼受不了。所以,对于她们母女,美琼怎可能笑脸迎人,她恨不得这两个人能立即消失在地球上。 “豪景公司目前所面对的困境是竞争对手多,大家为了抢生意,不择手段的杀价,造成产品品质恶劣及价格上的低廉。所以才想让新一代的年轻人动动脑,让公司注入一股新的气象,看看能否再创佳绩。”麦宇凡看了看妻子,又继续道:“如果我们仍照着以前的模式走,是注定要失败的。看了心芸改良的设计图以及专案解说,我相信心芸会成功的。” 琼姨不语,她知道她的任何争辩反驳,是无法改变他决定的事。而她也不管麦宇凡作了什么决定,总之在她心里已有个计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林美琼想要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与她分享,包括她的事业在内。 心芸找了谈话中的空档,藉口说是要迟到了,才见父亲缓缓的点头应允让她离开。 于是她赶紧搭了计程车,还买了一些东西回家。才刚踏入二楼的阶梯,大门竟已打开等着她,只见砚伦站在门边像个侍者似的,做出欢迎的动作及滑稽的表情,惹得心芸开怀大笑。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正巧想看看窗外的景致,却见到一位美女,令人目不暇给!” “谢谢你的夸奖。” “咦!我有在说你吗?” 心芸听后,故意鼓起面腮,一副生气的模样想将砚伦吃掉。 他最喜欢逗着心芸玩,于是嘻皮笑脸的道:“你可是超级大美女呢!” “我知道啦,是发霉的霉!” “生气啦?”砚伦相信心芸可不是小家子气的女孩。 “无聊人士才会生气,像我这么有修养的人是不会记在心上的。”心芸停了停又道:“只会留在大脑里,等下次找机会复仇!” “我的武功太高强了,到现在仍是打败天下无敌手,只等着有胆的人上门叫阵,我随时候教。” “好啦,武侠小说看太多了,一起帮忙吧!” 她走入厨房拿了盘子,将一包包的卤味倒出并拿到客厅桌上,砚伦则将两个高脚杯倒上香槟加了冰块。 心芸看着他今天的穿着,是咖啡色的长裤及黄色的t恤,她蛮喜欢他这一身的打扮,而他也适合穿任何衣服。 心芸想着:每当他们俩走在街上,或是在公司里,砚伦出色的外形总是惹得许多女孩对他的侧目,谁教他混血儿似的轮廓太过鲜明。还好他从不多看别人一眼,这使得心芸十分窝心,因为他是属于她的。 两人来到客厅,将东西搁置好后,心芸坐在椅上伸了伸腿,“还是回家好。”接着看向他,“你没出去?” 只见砚伦在一旁摇摇头,轻松愉快的道:“我拿出你的铁盒子看完我写给你的信,发觉那是一段期待的日子。” “没错!有时等不到你的回信,竟像是吃了维他命似的情绪异常。” “真的吗?”他们相视而笑。 她蛮喜欢现在的生活步调,生活里有他的陪伴,仿佛他们两人的世界是如此的尽如人意。 “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心芸故意举起酒杯向砚伦说道:“我要成为一家公司的负责人。” “那你是否要一位参谋?” “那当然喽!此人是非你莫属。” “那是我的荣幸,小姐!” 心芸开心的大叫,“你自己说的,不可以反悔哦!” “那当然,可是也得等小姐你成为公司负责人吧!” 心芸在心底偷笑,这个小小的计谋,居然这么容易得逞。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有呀!曾经想存够钱到法国或者美国去读艺术学院,如果钱只存够一点,那么,就到时下流行的短期大学去学点东西,不需要文凭,要的只是兴趣。如果兴趣不对,而为了文凭委屈自己,那还不如花点钱去学点实际的东西。”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不是怕读书?” “那!被你猜对了,但是我还是很努力的把专科念完啦!而且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科系。其实我最爱的是艺术的东西或者美工设计等,所以公司一些产品,我都乐此不疲的加以创新或改良。” “没错,你的确有这个天份,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往这方面专精,搞不好会一举成名。” “谢谢你的甜言蜜语,我会更努力的。” “那你呢,说说看嘛!”心芸歪着头看向他。 砚伦思索了一阵,他眼前一片茫然,如果说要有什么心愿,那是希望老天怜悯,让他能拥有心芸这样的女孩,只是目前他是一无所有。他看着心芸,心痛的摇晃着头,举起杯子,“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你,有朝一日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新娘。” 心芸微笑的看着他,她不懂砚伦为什么不再吻她,她本能的知道,其实他有股很强的。 她希望得到他的吻,有几次她以为他要这么做了,谁知道几分钟后,她再看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又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她突然有个恶作剧的念头,她想找个机会主动亲吻他,想看看他的反应。心芸想着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事实上,她对亲吻这种事是没什么经验。 想着他们逛街,她挽着他的手臂,或是牵着他的手时,他总是毫不迟疑的握紧她的。与他相处愈久,愈让她更喜欢他,她觉得他是一个自重且有个性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想着那一次在大街上,砚伦居然当众亲吻她,那柔暖的唇令她眷恋,她闭上眼,兴奋的情绪被引燃着…… 此时也许是酒精作祟,心芸内心饥渴的想要他的吻,她靠向他,闷热的空气让她解开胸前两颗扣子,也许潜意识里她想诱惑他,诱惑他走进另一个神秘的境地,她渴望以及好奇,她需要他的带领…… 砚伦被挑逗得俯下头亲吻着她,她那灼热的吻紧紧的贴上他的。那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吻,让他们久久沉溺其中,直到她发出低吟。她无力的攀住他的脖子,柔声的低唉他的名字,她依恋这种感觉。 砚伦的手禁不住诱惑,在她的肌肤游移着,她全身似乎有一股羞涩的欣喜掠过心头,这正是她成年生活中所需要的,她需要一个男人让她了解什么是被爱与仰慕的感受。而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知道,她居然有这么强烈的需求,而以前她并不是如此。她现在所感受的是真实的、是的渴求…… 突然,砚伦松开她,惊恐的看着她,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喘息着,他努力挣扎的说:“不能……我不能……” “什么不能?”心芸热切而坚定的看着他,她的眼睛如梦如幻的引人遐思。 “你想要我,不是吗?” “没错,我想要你,可是目前不行。”他的眼睛泛红,努力制止颤抖的身子,他将她的脸靠向他的胸膛,低哑的声音,按捺自己的欲火,“心芸,让我抱着你,听我说好吗?”他顿了顿说:“在我一无所有时,我无法占有你,我不要给你往后不必要的负担,我不要你跟着我吃苦,我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后,你才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相信我,不久后,我们的梦将会成真。”他抚模着她的秀发,喃喃的道。 唉!心芸轻叹一声,她真的爱上他了,爱他细心体贴、爱他处处为她着想……她柔顺的靠在他的身旁,听着他逐渐恢复平静的呼吸声及心跳。 渐渐的,疲倦袭击着他,他恍惚的跟着心芸走到她的房间,心芸将他的长裤月兑去,让他舒服的躺在柔暖的床上,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搂着心芸安然入睡。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中推挤,照在砚伦的脸上。他睁开眼,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突地觉醒。他偏过头,温柔且好奇的看着身旁熟睡的心芸。 她是那么自然柔顺的睡在他的怀里,嘴角微笑着,似乎沉醉在爱之茧里。他的手轻抚她的脸,她那姣好的面庞,像个无邪的天使。而他,天哪!她居然让他睡在她的床上。 这……这太美好了!砚伦心里狂喜的呐喊——她居然爱上他了,而且还大胆、信任的接纳他,奉献她自己,他发觉他在她的身上得到太多太多美好的事。 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得不愿去想未来,只想此刻她那甜美的睡脸,他要将它铭记心中。 他动了一下手腕,竟没想到把她给吵醒了。 心芸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微笑的看着他,撒娇的钻进他的臂弯里,还将他的另一只手摆在她的腰际。她喜欢溺在他的怀里,像孩子般的希望得到更多的宠爱。 有他在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妙、快乐。她说:“跟你睡在一张床的感觉真好。” “是吗?你不怕我会被你养成习惯?” 她吃吃的笑着,“我想一天的时间,习惯可能已经养成了。” “昨晚我一定困极了,不然你睡在我的身旁,我都不知道。” 心芸玩弄着发梢,沉默不语。 “你生我的气吗?”他吻着她的额头,轻声的呢喃,“我爱你,心芸……” 只见心芸嘟着嘴,撇开头,“可是你不要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砚伦捧起她的脸,要她注视着他的眼,“心芸,不要说那傻话!我爱你,爱得希望二十四小时你都在我身边。如果我对你做那种事,我会有罪恶感,万一有一天,你的父母不答应我们在一起,要你离开我,到时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呢?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心芸不由得闭上了眼,她相信琼姨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但是她凭什么反对,她又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也许琼姨是认为,砚伦会和她一起争夺公司的所有权吧! 她猜想着,毫无根据的乱想…… 看到阳光照在墙壁上的斑纹,她想到今天是星期天,而今天的天气确定是晴朗的。这可是出外郊游最好时机,于是央求砚伦带她去阳明山赏花季。 为了弥补昨晚对她的亏欠,心芸任何要求,他都会尽心的帮她实现,而这简单的任务,砚伦当然二话不说的满足她。 带着愉悦的笑容,他们俩打开窗,迎向充满朝气的一天,也是他们关系更为亲密的开始! 一早来到公司,心芸想起上礼拜与客户有约,她必须在十点以前赶到客户那里,否则这笔生意将毁于她的不守时。于是向经理外借砚伦陪她走一趟,当然还是以摩托车往返最为快速。 当心芸将事情办妥后,砚伦载着她来到一家银行,且将星期五发的薪水领出一部分,汇到沈姨的帐号。 当手续办好后,正打算转身走到心芸坐的沙发处。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巨吼,“不要动,这是抢劫!” 所有在场的人都傻了眼,大家面面相观,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歹徒手上拿着枪,脸上戴着套头帽,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嘴巴,随即跳上柜台,强迫柜台小姐将抽屉里的现金统统交到歹徒所预备的袋子里。 正当歹徒心满意足的拿走满袋钞票的袋子,急忙的走出柜台,正想拔腿就跑之际,砚伦一个箭步,拿起门旁警卫的椅子朝歹徒的脸部甩去。歹徒没料到居然有人不怕死的抵制他,于是拿起枪直嚷着,“别逼我开枪!”说完,飞也似的逃跑。 也在同时,银行附近的警察局,因为接到警铃声大作便马上部署,而银行驻警与砚伦两人直追歹徒,在内外夹攻的情形下,轻而易举的将歹徒绳之以法。 整件事告一段落后,砚伦一路上接受警察们的道谢。他来到银行,看到心芸仍坐在沙发上,那张被惊吓且苍白的脸,看得他心疼不已。 这时银行的经理、助理,纷纷来到砚伦的身边,与他握手道谢,感激他的见义勇为,只见他憨厚的道:“人人有责,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然而心芸却幽幽的站起身,神情有些不悦的道:“如果歹徒开枪,你不幸丧生,请问你,谁关心你的死活呀?”心芸落寞的看了砚伦一眼,“别人也许会说,你多管闲事。” 心芸这番话,说得银行经理、助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的无言以对。于是砚伦赶紧拉着她离开银行,避免不知所措的局面。 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这时用餐的人渐渐少了。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安抚着心芸担心受怕的心情。 “别哭了嘛!我错了,你别这样对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着急的看着她。 “只要你下一次不要这么鲁莽。”心芸抽搐的抹去泪水。 “是的,我的公主,你说的话我会记住。不过,你应该说是没有下一次才对,否则下一次生死是更难预料的。” “你讨厌!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现在知道了,可以原谅我了吗?我想我的胃没有惹你生气,它是不是可以吃顿好料呢?”砚伦故意怯懦的反问,让她心有不忍。 “答应你,不过这一餐我请,否则打道回府!”心芸知道他的经济情况,所以一副悍妇模样要他强迫接受,而砚伦也做了个小生怕怕的表情愿意听从一切安排,他们俩还真是一对宝呢! 自从电视新闻里播放银行抢案的监控录影带后,各家报章杂志争相访问报导电视里的英雄。 也在此时,某家杂志居然神通广大的披露砚伦曾经在台北某监狱服刑的照片,以及他那本畅销的散文小品书籍,这不仅引起公司上至主管,下至同仁们异样眼光的揣测怀疑,更引起社会大众对于范砚伦这个人有着很大的好奇。 也因这本杂志的热卖发行,他的那本书,竟造成前所未有的购买风潮,居然还荣登文学类畅销排行榜的冠军! 心芸担心砚伦因无意间做了一件好事,而惹来一身毁誉参半的事,怕他内心承受不了突来的打击。 而砚伦则是自责自己为何那么不小心,因自己的事让心芸面子挂不住,更担忧的是,因他有前科的关系,怕心芸的工作因他而无法自保。 来到公司,他总是战战兢兢的工作,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人话柄。而他心里也有数,如果公司真的请他走路,他也只好认了,毕竟现今社会里,善心人士已不多见,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心芸,他可以很肯定的知道,心芸深爱她的工作,她可以为了一个案子,忙到深夜而无怨无悔。如今,是他害了她,害她可能遭遇失业的命运。 他不再接受任何访问,他拒绝任何不必要的会客,他需要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名与利此刻对他已不重要,那是是非非的不实报导,可以使人意志消沉的想上吊或是让人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但是这些他已无所谓,他要的是真真实实的生活,日子里有他和他的最爱——心芸,那他将无所遗憾了。 鲍司同仁们,今天都来得特别早,这是为了召开每个月一次的全体员工晨间会议。而今天的心芸,是所有女孩子里特别美、特别不一样的。 砚伦痴傻的望着她,忧心的想,今天的会报,可能会因他的事件而殃及她…… 董事长麦宇凡首先开口道:“关于范砚伦先生的事,有关部门希望我给予说明。事实上,这次事件不仅没有造成公司的困扰,反而给予公司免费的宣传,在此,我还要感谢范砚伦先生。”麦宇凡停了停,又道:“人生中难免会犯错,但是知错能改才是值得我们喝采的。对于范砚伦先生年少所犯的错,现今在他的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我相信全公司上下的同仁们,应该从他的日常工作态度中,真实的发现他的优点,所以对于他的过往,我们没有必要追究。” 董事长麦宇凡停顿了一会儿,他看看大家后,神秘的笑了笑。 “昨天董事改选表决,即日起董事长一职由——麦心芸小姐接掌……”麦宇凡话未说完,办公室一阵哗然,只见心芸站起身来对着大家微笑点头,眼睛余光却飘向砚伦,他正以若有所思的神情迎向她,那种被隐满的滋味有些苦涩。 “大家也许不知道麦心芸是我的女儿,而如今站在父亲的角色来看,我希望公司干部元老能给予小女随时的协助与指导。若以公司大家长的身份,是希望由心芸带动公司走向年轻化,藉由年轻人的热劲活力再创公司奇迹,我相信大家一条心,必能如愿的。”麦宇凡简短的告白,赢得在场同仁一致掌声。接着大家等着今天以后的董事长——心芸发表她的言论。 “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我感谢曾经帮助我的人。对于往后,我希望大家仍如往昔般,继续贡献你们的智慧。在不久的将来,我预计公司部分股份由全体员工参与,公司未来走向,更需要大家的配合与提供意见,谢谢各位。” 心芸这番精短的说明,赢得一阵欢呼声,恭喜之声回荡于整个办公室。曾经喜欢嚼舌根的女职员,这会儿是拚了命的巴结、阿谀,她们是担心工作不保,毕竟这家公司的制度、福利相当不错。 等一切惊讶声及祝贺声平静后,心芸随即宣布人事异动,为了公司精简人力的政策,她毫不留情的开除一些不尽责的职员,引起一阵更大的哗然及骚动…… 当然,对于裁员的同仁,心芸都给予遣散费,而留下来的精英则以加薪方式挽回大家对她的信赖。 回到办公室后,心芸按内线分机请砚伦到董事长办公室。 当他经过长廊,即听见许多人窃窃私语,有人说他是以外形得宠而非实力派的人,还听到有人说他是心芸养的小白脸。对于他的过去,更是以不堪入耳的词句打击他的自尊…… 对于种种传闻,砚伦听而不闻。他一心只想保护他的小鲍主,他不怕受伤害,却一心挂念心芸,他担心她听到这些谣言会不会落落寡欢。而他也发觉,公司内部似乎隐藏着某种危机,这种危机是有迹可循的,待目前公司人事状况稍微稳定后,他将暗中调查,看是哪个家伙搞的鬼!此时,先按兵不动,只等对方展开第一步骤。 砚伦敲门后进入了董事长办公室。 “砚伦,我的父亲很欣赏你哦!”心芸满心欢喜的挽着砚伦的手臂。 “伯父您好,虽然见过几次面,却不知道您是心芸的父亲,有失礼之处还望您见谅。” “哪儿的话,是我女儿不对,与你无关。”麦宇凡是愈看砚伦愈顺眼,“人事异动,将你调升为董事长特别助理,你介意吗?” “承蒙抬爱,本人已十分感激了。”砚伦由衷的道。 “拜托你,别文诌诌的。虽然我爸爸喜欢这一套,可是我会有‘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困扰。”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觉得心芸一点也不像平日在办公室里强悍的样子,“咦,你们两人干嘛这样看我呢?”这两个男人,彼此很有默契的笑笑不语,而心芸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突然间,她想到一件该问而还没有问的事,而这件事仿佛有千斤重般,连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她必须问个明白,不然有一天她把公司搞砸了,她怎么对得起父亲?虽然潜意识里她排斥着父亲,却又在毫不设防下依赖着他。 “爸,你还年轻,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将自己事业移转呢?你不怕我的经验不足,造成日后公司的损失。”心芸道出心里的疑惑,她真的不解父亲六十岁未满,为什么急着交代公司一切事务,甚至不顾琼姨在旁不满的情绪。 “有些事是要看开的。医生说,我的血压高得离谱,最好能过着闲云野鹤、游山玩水的日子。再者,我若不赶紧将事业财产划分清楚,搞不好哪一天我走了,你什么也没得到,让你琼姨一个人独占,那我的良心会不安的。” 麦宇凡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自从离开你们母女两人后,我与你琼姨忙于工作事业,虽然我们努力不懈,却抵不过客户们一张又一张的跳票,在财力薄弱情况之下,差点还结束营业。还好,你母亲得到讯息,竟毅然决然的卖掉透天的别墅,帮我渡过危机,这份恩情我始终无法报答,而今天能将豪景公司转交给你,实际上是你母亲应得的。” 麦宇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过世带给我的是歉疚与觉醒,面对你,我是一个不尽责的父亲。对于身外之物,我正学习以平淡视之,往后公司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对于美琼,我有些不放心,怕她的个性害了她自己。唉!” 心芸表面看似坚强,内心却有着强大的无助感。父亲转交的事业,她不知道自已能否胜任,她惶恐着。 她看了看砚伦,她知道自己需要他在她的身旁,只要有他在,一切困扰她的事都会迎刃而解,她是如此的信任他。 麦宇凡走到砚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对你知道的有限,但是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真心,我相信心芸交给你,会是我最感欣慰的事。” “伯父,你放心,这辈子我是要定心芸。不论她的身份是凤凰,还是乌鸦,我将用我一生来保护她,让她免受伤害。” 只见心芸偷偷的擦拭眼角的泪水,她不知道父亲今天是怎么了,竟说些令人感伤的话,而砚伦当着父亲的面诚心剖白,让她感动自己能拥有两位深爱她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但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闪进她的脑海里——幸福来得快,也会去得快。她赶紧甩头,甩掉自己悲观的念头。她相信是上天怜悯她,赐予她渴望已久的亲情及爱情。 她握起父亲日渐苍老的手,抓紧砚伦年轻有力的手,她心里祈祷:愿此情此景能永永远远…… 这一阵子,心芸忙着与公司元老们开会,可以看出一些资历颇深的经理,对于她所提的各项改革,不是很乐意的接受,而且对于上司应有的尊重,全然不放在心上。而近日来的业绩,更是每况愈下,在一团忙乱中她理不出头绪,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想着以前她还是业务助理时,由父亲及琼姨两人共同主持整个业务报告,大家争相表现能力,而今,改朝换代不久,问题接踵而至,她猜想或许是自己的年龄带给他们不信任感,以及没有安全感吧? 再者,也许是前不久豪顺公司对外宣布,往后豪景公司的财务状况与豪顺公司无关,这项宣布犹如雪上加霜,造成对外的错觉,以为豪景公司财务不稳。有些刚与公司交易的厂商,都希望开现金支票,或者票期不得超过两个月。 心芸向财会部门调阅这一年来的财务报表,赫然发现在父亲宣布豪景公司将由她掌管的前几天,一笔庞大的金额居然被琼姨拿去买股票。这个举动公私混淆不清,造成公司资产上的亏损,她必须打电话向琼姨问个清楚,并且向父亲说明。 也许先向父亲说明才是上策,她拨了电话回家,“喂,爸吗?我是心芸……” “怎么啦,听你的口气,像是冒失的火车,呼噜噜的直冲,是什么急事呀?” “琼姨挪用公款去买私人股票,还对外声称豪景及豪顺之间无财务瓜葛,爸,你说琼姨到底是何居心呀?” “什么?有这等事?好,我会处理的。” 说完,心芸随即挂上电话,这时砚伦敲门进来,她一脸的愁苦,看得他不忍心。这些日子以来,很少看到心芸的笑,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八成会疯掉。 他往桌上一瞧,又有经理要辞职,这已经是第二位经理提出辞呈。每当一位主管离职,总会出现游说自己手下一块离职的情形,或者部属为了表示忠贞,愿意与主管出生人死,这不仅造成公司人员的损失,更造成整个公司气氛的死寂。 唉!心芸沉重的叹了一口长气,“问题是出在哪里?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怎会是一团糟呢?”心芸疲惫的倚靠在椅背上,右手托着脸颊,呆滞的眼神直视空洞的远方。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有一位老谋深算的后母。” “莫非是琼姨搞的鬼?”心芸骤然跳了起来,她真的太蠢了,蠢到有人想害她都不知道。也许琼姨说得对,人情世故与手腕,她还差得远呢! “你的琼姨,找了几个内线制造谣言,而且还以高薪聘请这里的经理,将豪景的一切业务型态转移到豪顺公司,更过分的是,她假借你父亲之名挪用了公款,更向银行高额贷款,去建立她的王国。所以目前豪景公司背负的,不仅有厂商的货款,还有银行的高额利息贷款。” 心芸惊讶半晌后,才讶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公司总有一些好人吧!” 她听了遂点点头,赞同砚伦的说法。 “以目前公司状况来讲,对你极为不利,很明显的是对方想把你搞垮。”砚伦走到心芸身边,搂着她的肩,“现在,你有何打算?” 心芸拿起电话筒,直拨了八个数字后,便与父亲约了地点及时间,她需要父亲的意见,毕竟豪景公司是父亲信任她才交予她的。 “你能陪我去吗?”她渴求的双眼望着他。 砚伦握起心芸冰冷的手,他真希望,她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上山下海,我都愿意,心芸。” 她望着他,心中的痛楚像找到了避风港似的,她依在他的怀里,让多日来的苦闷藉着泪水尽情的发泄,她要让自己哭个够。 来到与父亲约好的咖啡馆,心芸看着表,时间一分一秒的消失,却仍不见父亲的踪影。等了十五分钟后,心芸打电话回家询问,突然青天霹雳的消息让她顿时失去了知觉…… “心芸,你醒醒——”砚伦不断的在她耳边呼唤,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可以肯定的猜想,必定与她父亲有关。 当救护车将心芸送往医院安顿后,他打了通电话到麦家,从张嫂的口中得知,麦宇凡突然中风。这样的消息来得不是时候,也难怪心芸一时无法接受这一连串的打击而突然昏倒。 心芸扶着头,试着坐起来,却无力的再次瘫痪。她突然想到父亲,她必须赶紧到医院去探视父亲,了解情况如何? 她努力的爬起,却见砚伦从外头快步的走向她的身边,“你再休息一会吧!” 她使劲的摇着头,“我担心爸爸的情况,我得赶快去一趟。” “可是,你还吊着点滴。” “回来再打吧!爸爸比我还重要。”心芸发出虚弱的声音,但却可以感受她的坚持。 “好吧!我去请护士来。”砚伦二话不说,朝着护理站走了去。 推开门,病房内有三、四个人站在麦宇凡的身边,其中琼姨频频擦拭眼角不停滑落的泪水,她轻声呢喃着,“宇凡,你醒醒吧,你快醒来呀!” 心芸朝着父亲的病床走了过去,只见身旁一堆仪器,他的手腕打着点滴,她心疼的望着父亲安详的脸,她必须了解情况是如何,不然为什么父亲来到医院已数小时,仍不见父亲清醒过来。 “琼姨,爸的情形怎么样了?”心芸心急如焚的想知道。 琼姨伤心的看着她,将医生告诉她的情形转述一遍给心芸听,“你父亲中风,血液直接冲人脑门正中央,是无法开刀的,就算开了刀,成功的机率也是微乎其微,医生说,宇凡……宇凡只怕是熬不过这一关了……”琼姨禁不住硬咽起来。 听到这个结果,心芸不禁悲从中来。她从来不曾和父亲如此亲密过,直到最近为了公司的事,她感受到父亲对她的关爱。而相反的,正因公司转交给她后,她也为父亲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困扰。 想起父亲曾告诉她,他的血压高得吓人,而医生建议他必须过着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生活。而今天,父亲突然的中风,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杀人凶手,她无法原谅自己,为何要让父亲卷入她和琼姨之间的斗争。 虽然,在年少无知的岁月里,她曾暗自诅咒父亲早日下地狱,为了他无情的抛妻弃女所必须背负的责罚。然而现在,她竟十分眷恋父亲,期待着奇迹让父亲再次睁开双眼看看她,和她说说话,但她知道,这个小小的心愿是不太可能出现。 医生走进麦宇凡的病床看了看仪器,摇着头安慰家属道:“等待奇迹!” 然而世上有许多人在这“奇迹”上,花了不少岁月,由年少等到齿落发白,他们赔上青春及时间,却并不一定看到了“奇迹”。 心芸抹去滚滚滑落的泪,她无法抑制自己不掉泪,想着两年前母亲离她远去,而今旧幕重演,所不同的是角色不同了。她有股不祥的感觉,父亲将就此离开她。 望着熟睡般的父亲,心芸走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耳际轻轻低语,“爸,我是心芸,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希望你能战胜病魔赶快回来。如果你想舍弃我们,我可是怎么也不答应,除非你睁开双眼告诉我——你累了。爸,你一直是坚强的,曾经遭遇的大风大浪,你不也一样冲出困境,安然无恙吗?所以爸,你再一次展现你惊人的力量,赶紧醒醒吧!” 当心芸说出感人肺腑之言,麦宇凡竟流下两排热泪,周遭仪器也起了变化。有人赶紧请医生来,有人则说:董事长还有知觉,只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大家深信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仪器上又出现令人颓丧的图表。 心芸决定在这三天里,尽到为人子微薄的孝道,她留下来照顾父亲,并将豪景公司交由琼姨代理。也许,等父亲的事告一段落后,她会好好的与琼姨谈谈。 她向身旁来探视父亲的友人及部属表示感谢,并送他们离开病房。 望着一群人离去后,砚伦始终默默的站在心芸身边关注着她。 心芸抬头看了看砚伦,“辛苦你了,我想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砚伦搂着可能即将晕倒的心芸道:“我不放心你,况且你也需要休息及照顾,就让我们俩一起分担吧。” 心芸感动的抓紧他的手,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感谢,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始终像个武士尽忠职守的保护着他的公主。 她流着泪,而他不厌其烦的一再擦拭她由眼角里掉落的泪水…… 第六章 案亲真的走了,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而琼姨仍旧是能干的琼姨,她将父亲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有商界名人、警政代表、政府官员……心芸不得不承认,琼姨的人际脉动是活络的。 心芸带着砚伦来到琼姨与父亲的家,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家,瞧见同父异母的弟弟,竟因父亲的过世变得有此成熟。今年他就要上国中了,也许他可以或多或少的分担琼姨内心痛楚吧! 从以前心芸就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琼姨及调皮捣蛋的弟弟,所以她很少主动找话题和他们聊聊,就算有,也是语言上的摩擦居多。 案亲过世,彼此心灵上应该有些相通,然而那份疏离感仍旧无法排除。 心芸拉着砚伦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琼姨下楼。她知道琼姨为何请她来,正如自己也想找她谈谈一样。 听着楼梯口传来的声响,便听见琼姨的客套话,“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人回答,大家只是各想各的事情。 琼姨缓缓的走到心芸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我相信你是聪明的女孩,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用意,是不是?”她开门见山的直说,“豪景公司财务上有危机,我想你应该知道。” 心芸也正想问个明白,“你对我有敌意,正如我对你一样,我相信父亲的过世并没有改变你对我的想法。”心芸看了琼姨一眼,对方正蓄势待发,等着接住心芸即将投来引爆的手榴弹。 “在父亲未过世前,你早已预谋你的棋子,每一步棋都是精心之作。我不懂,你为了要打击我个人,却将多年来所花费的金钱、时间及公司的信誉,毁于一旦,这么做你认为值得吗?” “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惜代价的。当初你父亲执意要将豪景公司转让给你时,我怎么说,他仍旧不为所动,这些你也是知道的。”琼姨回望了心芸一眼,那眼神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凌厉。“虽然,我是如此的厌恶你,但为了豪景的未来,我不得不请你来,只希望你告诉我,你将作何打算?” 心芸看着琼姨那副高高在上的自傲。如果在以前父亲未过世的时候,心芸早已鄙睨的回瞪她,甚至还懒得回话呢!但是现在的她,一切天之骄子的宠溺,竟在瞬间消失。 案亲曾提过要写遗嘱,他先将公司分配后,然后再打算进行其他财务安排事宜,然而现在竟出人意外的演出一场悲剧。 心芸不在乎人世间的身外之物,她相信靠自己双手得来的东西才是令人珍惜的。“今天我来,不是要和你在言语上争个上下,我相信有些事,不是自以为是或者想将对方置于死地,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 她看了琼姨一下,以及懒得理她的弟弟,仍旧要把话说明白。因为她知道,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以后她的命运是好、是坏,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擦身而过的路人罢了。 “以前,我憎恨你夺走我的家,看到你的笑,却瞧见我母亲的泪,在多少夜里我发下重誓,有朝一日,我要报复你加诸我及母亲身上的不幸。然而,母亲日渐改变,让我感受她的宽容,却看见自己的狭窄,尤其母亲即将去世前,一直叮咛我,让我不忍拂逆,她说:原谅对方的无心吧!靶情没有谁对谁错,情是世间最大的枷锁,只要是有情人都会甘之如饴的。原谅琼姨,你的内心才会平静! “当时,我无法真切的体会,直到爸爸骤然死去,我才恍然大悟我爱他,我真切的爱他。同样的,我可以真实感受你的痛、你的悲,因此,我决定……”心芸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道,“我决定不再和你争了,只要是爸爸的任何东西,我觉得你有权利决定一切,包括豪景公司。” 说完后,心芸和砚伦很有默契的站起身来,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朝着大门走去。 她不想去揣测琼姨现在的心思,她一心只想与砚伦重新来过,正如他曾经说过,不论她是凤凰或是乌鸦,他爱她的心始终不变。 心芸此刻最大的满足是在她身边有一个爱她的人,而不论未来如何,她都会好好的珍惜;今生让她遗憾的是,将垂手可得的亲情置之不理,而现在,她不要再让自己这一生有所缺憾,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下楼后,砚伦打破一路的沉寂。“也许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没认识我……唉,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失去了这么多。”他由衷歉疚的道。 “别替我胡思乱想,好吗?就算你没出现,这一切的事终究还是会发生,没有你……我想我可能会更糟。”心芸真的无法想像,在失去母亲之后又让她失去曾经让她怨恨的父亲,在遭遇这些变故后,如果没有砚伦在身边的话,她不知道内心的伤何时能痊愈? 对于父亲,曾经在她内心里是多么的怨恨,此时,竟是满腔的悔恨充塞整个心房。 她不懂为什么父亲还在世时,自己无法感受父亲的爱,一旦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离去,她的内心里竟犹如刀割般的痛,那份难舍是多年来一大震撼。她爱他,是她一直无法体会的,而今人去楼空、今非昔比,那抑制不了的泪水,突然像是破堤而出,如洪水般的泛滥。 她回望着这栋高级住宅一眼,哀悼自己。从今以后,这里的一切终将随风而逝,没有父亲的背影、没有任何叮咛,更没有任何理由再让她踏上这里。没有…… 她掩着脸,将多少年来错纵复杂的心情藉着泪水发泄,她将真真实实的与之告别。未来如何她无从去想,她知道的是她已一无所有,内心的落寞是需要时间去抚平的。 砚伦搂着她什么也不再说,让她尽情的奢泄。等她情绪稍微缓和后,他提议到台中去看她的好朋友玉薇,顺道散散心,也许有助于她摆月兑悲伤。 事实上,心芸也不愿自己的心思钻牛角尖的活在阴影下,她知道她还年轻,有太多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世界之大,她也想让自己像只鸟儿般自由、快乐的飞翔,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有朝一日以她的努力,盼能美梦成真。 于是她像孩子似的胡乱擦了脸,露出多日来不曾看见的笑脸,她抓起砚伦的手说道:“我是该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走出阴霾。”心芸感谢他的关心, “我想我是该出去走走,看清生命的本质,了解生命的可贵,否则一旦蒙主宠召,一切的梦想终究成为泡影。” “真高兴你接受我的提议。” “不过,也要等父亲四十九天过后。” “这我了解,这段时间我就先到便利商店打工,等时间一到,我们就有钱可以度假了。” 心芸对砚伦深感抱歉,因为她,害得他也遭到失业的命运。 而在砚伦的心里,却对心芸感到愧疚,无法让她在金钱上有很宽裕的享受。 心芸内心盘算日期,想想这个时候该是橘子探撷的日子,她也好久没看见闺中密友了,想到去年一伙同学到玉薇家去“打工”,大伙曾说看谁采得少,回台北请吃西餐。然而心芸志不在此,所以是倒数第一名,她的论调是,“我是一点一滴的体会农夫的辛苦,回去才会好好用功读书。”同学闻言,无不作呕、捧月复大笑。 如今,事隔一年重游旧地,那又是一番滋味点滴在心头。 玉薇到车站接他们,尤其是耳闻心芸的男朋友帅得可以和李奥纳多相比。因而不论如何,便竭尽所能的留他们在乡下多住几天。 有天饭后,玉薇带他们来到一处广场闲晃,他们玩着脑筋急转弯的游戏,“八仙去华西街,为什么只有四仙回来?” 只见心芸马上回道:“得了花柳病住院了!” 玉薇微笑的摇摇头。 砚伦不疾不徐的道:“答案是——四神汤!” 只见玉薇睁大眼睛,“你也知道呀?” 而这个答案反倒让心芸狂笑不已,直嚷嚷着,“有趣,真有趣耶!” 走到广场中,瞧见那里聚集了一大群人,待他们走近后,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反核设厂的事,在这里提出要求抗议,每个人的情绪激动,发表意见也十分踊跃激烈。 玉薇向他们挥挥手,指指前方,表示很有兴趣往里瞧。于是玉薇挤过人群走到前面去了,而心芸及砚伦则在外围观看。 “我真服了她。”心芸摇头叹道,她的手挽着砚伦的手臂。“在学校,玉薇可是出了名的好奇宝宝,像这种大型的抗争活动,她一定不会错过的。” 心芸话才说完,群众中起了骚动,原先静坐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一小群的人向代表设厂公司的人高声抗议,甚至挥动着拳头,和谈者则是想尽办法让躁动的人们安静下来。却见谈判上起了争执,人们激动的情绪竟一发不可收拾,设厂的资方看到此种场面,也惊恐的转身想走,却让人给拉扯纠缠。 警察在这场纷乱中,为了维持秩序,警笛声不断…… “现场一片混乱,玉薇怎么办?”心芸着急的眼神不断的搜寻着。 砚伦拉住心芸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玉薇。”他仍不放心的回头对她大叫,“答应我,别乱跑哦!” 心芸紧张的朝他猛点头,看着他穿越骚动的人潮,她引颈张望,直到看不到砚伦的身影。 砚伦往人群堆挤去,差点透不过气来,他很困难的挤出包围,却没有找到玉薇,等他看清自己正被一堆人推挤的往中心走时,心中一阵似曾相识之感油然而生。 有人朝他身上拳脚打踢,适时的警笛声及警棍拉开他们,使得暴动离他愈来愈远。他没有注意人潮是如何四散逃逸,他仿佛看到一年前发生的事,有人拿着刀威胁他的生命时,在刀光晃动之际,他吃惊的张着一双大眼,刹那间看着沾满鲜血的手。 “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你等着瞧!”这句话言犹在耳。那一场无妄之灾,只因对方误认而惨遭胁迫,也让自己锒铛入狱。 心芸大树下焦急的等待着,只见人群仓惶逃窜,却不见砚伦及玉薇回来。她心急如焚的抓住一位急着离去的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那人惊恐的道:“快走,有人快被打死了。”说完即急忙跑开。 心芸霎时脸色惨白,她不顾一切的往反方向跑去,并大声叫喊着:“砚伦!玉薇!” 在仓惶中,突然有人用力抓着她的手,叫道:“心芸!” 心芸一惊,看着面前的玉薇平安无恙,很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往身边看去却没有瞧见砚伦,她直觉的问道:“砚伦呢??”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玉薇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他去找你,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心芸不敢往下想,她急着要找到他,于是又往广场中心跑去,四周都有警察驻守。 远远的,她看到砚伦正和警察们交谈,他身上衣服有些磨损,心芸一颗心这才安心了下来。她走过去,才知道警察正在盘问他刚才发生群殴的事,等问清一切事情与他无关时,才让他们离去。 这时心芸牵着砚伦的手,来到玉薇面前。 “心芸,我很抱歉让你朋友因我而受伤。”玉薇看着砚伦脸上红肿一片,内心感到不安。 “没事的,别放在心上!”砚伦故作轻松道。 他看着心芸,两人相互凝视半晌,心芸顾不得许多扑进他的怀里,将所有的惊恐都化成泪水泊泊流下。 她无法接受在她失去父亲的同时,又要她失去砚伦,那么她铁定会疯掉。 “我没事,真的,别哭了,不怕你同学笑你吗?” 在一旁的玉薇,看着心芸哭得如此伤心,内心更加的过意不去,“我真的很抱歉。” 心芸抹去喜极而泣的泪水,走到玉薇身旁,握着她的手道:“我没有怪罪你,只是你让我知道……”心芸附在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此时此刻,我真切发现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砚伦。” “我相信,刚才看你急得像什么似的,仿佛我做了什么滔天大罪,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玉薇看了看砚伦道,“能得到心芸的真爱,可是不简单哦!我们几位好友,就属心芸最挑剔,想她这辈子是注定要当老处女,没想到跑得比谁都快,你们两人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别让一群好友等太久哦!” “快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再不然……”心芸恶作剧的说着。 “我懂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要我慢慢等!心芸,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好朋友嘛!”玉薇哇啦啦的大叫。 心芸笑而不答,一路上扶着砚伦一跛一跛的走着,看在玉薇的眼里好生羡慕。 “你们俩卿卿我我的,不怕我吃味呀!” “是要刺激你别再三挑四捡的,今早你妈提的阿亮不是很好吗!” “拜托你哦,别乱点鸳鸯谱,道听途说不见得准呢!” “这么说,你是有暗杠的喽!等会回到家,我一定帮你说话,要你妈别再瞎操心,如何?”心芸逗着玉薇。 “敬谢不敏,我看你还是多关心你的他才是!” 心芸吃吃的笑着,望着砚伦深情的眸子,她在内心里告诉自己,这一生她认定了他,不论他在天涯海角,她都要紧紧相随,直到老死。她爱他的心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不可动摇,对他的爱,她终生不悔。 心芸从学校毕业后,都在自己父亲的事业王国里学习,如今身为富贵者也有沦落贫穷的命运,这不禁让人感叹——命运捉弄人! 虽然有时心芸会想命运的玄奥,但是她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不堪一击的温室花朵,从小她就不向命运低头,况且趁着现在这种情形,才能摆月兑家族企业的负担,让自己自由自在的看看外面的世界,学习自己想要的东西与知识。 “砚伦,今天我去了三家小鲍司应征,没想到居然有两家公司当场录取我,这让我体会小鲍司办事效率之高,真的有别于大公司的繁文褥节。现在这两家公司,我不知该去哪一家?”心芸搔搔头,一副无从决定的样子。 “这两家公司真的有那么好?,让我们女强人左右为难。”砚伦故意糗她。 “那当然喽!一家是要饰品设计师,一家则是美工企划,这两样工作我从没做过,所以不知如何选择了。” “嗯!这两种工作需要脑力激荡,不是普通人可以胜任的,所以就看你对什么最感兴趣来加以评估了。”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但仍无法将心芸的问题解决。 “白问了,我看我只好自求多福。”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你今天不是也出去了,是不是和我一样去找工作?” “答对了!不过,没你幸运,一切都要等通知。”他说完走进房间里,手上拿出一封信笺。 “这里面是什么?是录取的信件吗?”她好奇的想将砚伦手上的信拿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一个转身,竟让她抓了个空。 “干嘛这么小气,也不借人家瞧瞧!”心芸嘟着嘴,满脸怒容,滚大的眼珠像要喷火似的。 “别生气嘛,是要给你一个意外惊喜,信封里是一张现金支票。今晚我请客,要穿漂亮点哦,请你去五星级饭店吃饭,ok?”砚伦得意洋洋的露出那张显目的纸张。 砚伦在心中自问:两人有多久没有好好的会过,自己又有多久没带小芸看场电影,或者请她到外面餐厅好好享受? 想着心芸默默的承受拮据的日子,总是处心积虑的减少开销,他就非常心疼。 “这笔钱哪来的呢?”心芸无法理解砚伦怎么会有意外之财。 “别忘了,我第二本书即将问世,怎么你一点都不关心。”他故意作出生气状,他喜欢看她撒娇的模样。 “真的!”心芸真替他高兴,在打工忙碌的生活中,他仍能抽出一丁点的时间写作,这可是兴趣使然,否则哪有这么好的耐性坐在书桌前爬格子呢?如果是她,早就两腿一伸,好好休息倒是真的,或者去画她的画还来得有趣。但想到他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禁不住的替砚伦拍手叫好。 看着他一脸的寒意,心芸压低声调的说:“对不起嘛,是我不对,不知道我们大作家又有作品上市,真是失敬!不过这整件事我可是被蒙在鼓里,你又没透露怎么可以怪我嘛!再怎么说,我这阵子很忙你是知道的,是有些疏忽你,你也要体谅我,对不对? 砚伦原想这小妮子非使出浑身解数,摆出求饶之姿,才肯假意委屈自己原谅她,没想到竟让她振振有辞的话打败了,看来不原谅她是自个儿不对。 “好吧,看来又是我不对了,不过能邀请美女与我共享一顿美食,那可是我的荣幸。” “这倒是真的,那是你无上光荣呢!”心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且也没有脸红的迹象。 “哇!现在的人,脸上不只贴金,还贴了砖——厚得很哪!”他调侃的说道。 “贴金贴砖太逊了,应该说是‘分身’,反正骂来骂去、打来打去,本尊依然纹风不动,没什么可以对抗它的。”心芸说得口沫横飞,兴致正浓。 “小孩子,你的想像力真不是盖的,我看你应该去画卡通影片才对。” “咦!我怎么没想到我还有这项尊长,嗯!这主意不错,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承认。”他就是喜欢她那纯真的表情及心思。 “那你也只是个大孩子喽!没有人可以忍受小孩子无理取闹,只有你最有耐性听小孩子胡诌了。”心芸赖在砚伦的怀里,两手抱着他的腰,紧紧的拥着,她恶作剧的紧抱,可以感受他快承受不了她顽皮的紧拥他。 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如法炮制,缓缓的将她的头拾起,用他的唇紧紧的贴在她的唇上,狂热野蛮的占有它。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更不让她有月兑逃的可能,经过许久,终于以柔克刚的让这个颇为难缠的小妮子伏首称臣。 两情相悦的拥吻,让他们舍不得离开这份甜蜜,那份缱绻依恋,犹如经历好几世纪之久! 正在此时,电话铃响,吵闹的电话声,拉回这对双双灵魂出窍的恋人。 砚伦一手拿起话筒,一手搂着心芸的腰道:“找哪位?” “范砚伦在吗?”那声音温婉成熟。 “我就是,您是——沈姨吗?”砚伦也不敢确定,毕竟沈姨不曾打过电话给他,他正襟危坐的等待答案。 “总算找到你了。”电话那头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么的如释重负。 “我是沈姨,你明天可以回来院里一趟吗? “发生了什么事?沈姨。”他听得出沈姨的急切,不然一向事情颇多的沈姨,哪有多余的时间打电话来找人,况且他曾留下公司及此地的电话给她,从不曾接到她的只字片语。这会儿,居然十万火急的希望他明天回去院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您突然唤我回去,是不是院里出了什么状况?”砚伦内心亦感不安。 “有关你个人的事,我想电话里讲不清楚,还是希望你回来一趟比较恰当,可以吗?也许你需要向公司请个假了。” “好吧!我明天坐早班火车回去。”他不忍拂逆沈姨的请求,虽然他内心里并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去,可是,是什么事这么紧急,非得劳动沈姨打电话过来。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会要阿忠到车站去接你。一切事,我们等你回来再说了,好吗?” “嗯,好吧!”砚伦给予肯定的答覆后,对方很安心的挂上电话,却留下一堆迷雾,让他理不清方向。 在旁倾听的心芸可以感受到事情的紧急,但是她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他们还是照着原订计划去叫大餐。 为了今晚,心芸绞尽心思的打扮自己,她记得他们以前的约会,总是随性的穿着,没有什么好打扮。而今晚,则是相识以来破天荒的头一次,她要让他有惊艳之感,让他以她为傲。 第七章 来到五星级饭店,看着在座的客人穿着打扮,真是有别于一般餐馆。 砚伦终于穿上心芸买给他的西装,曾经他还很惊讶的对心芸说:“哇!我要当新郎了吗?”当时心芸笑而不答,其实她是想看看,他穿起西装来会不会是位出色的新郎。 正如她所想的,砚伦有着模特儿衣架般的身材,再加上他那张酷而帅的脸型,真的犹如电影明星的气势。 他们所到之处,人们都会自然而然的抬头为他们俩行注目礼。 今晚的心芸,穿了一套如玫瑰红似的紧身衣裙,整个人看去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她的笑也像极了绽放光芒、与众不同的蔷薇。那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的身材,真让人以为世间美女只此一位。 他们双双来到已订好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是他们俩不变的喜好。 正当他们举杯庆祝的同时,有人走近且对他们说道:“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脸上净是惊愕的表情,心芸口气意外的道:“琼姨,你也在这?”于是心芸自然反应的往身旁挪了一个空位,请琼姨坐下。 “与束升公司的董事、业务们吃个饭。”琼姨指了指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排人,其中有心芸认识的豪景公司几位重量级的主管。 “东升公司?不是一直是公司的死对头吗?”心芸不解的道。 “嗯!那已是过去事,我们正计划合作到大陆设厂,而且公司目前开发一种新产品,可以争取几家大客户。” “听琼姨这么说,生意是愈做愈好。”砚伦似恭维又似祝福的说道。 “不过,我曾听外界谣传,东升公司曾经有意想打击豪景公司,使它一蹶不振。现在看来,谣传还真可怕。”心芸讲出曾经听到的八卦。 “我也有耳闻,不过,这次由我们业务部李经理接洽,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哦,李经理是你一手提拔的,信任度是不容置疑的。”心芸这才放心琼姨可能面对的危机。 卑手让出所有的身外物,不去和琼姨争取她应得的财富,心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平衡,反而有份自在,而那份安然自在是靠自己和砚伦一点一滴储存起来的,因此她倍加珍惜。 如果为了遗产的感觉而闹得不欢而散,相见似仇人,那又何必呢?虽然她和砚伦生活并不富裕,但是她安于这份满足,她相信人要知足才会得到心灵真正的快乐。 对于琼姨,心芸已视她为朋友,虽然她不知道琼姨会不会当她是朋友,不过,她还是关心的将自己听到的马路消息告知琼姨。 “要不要过去?”琼姨问道。 心芸微笑的偏着头看着琼姨道:“有必要吗?” “如果你愿意,我仍是欢迎你的归队。”琼姨真挚的眼神,似乎不容别人怀疑她的真诚。 “我想,我会带给大家不必要的麻烦及困扰。”心芸仍是微笑的道。 琼姨看了看砚伦后,转头看着心芸,轻声叹了口气,“公司少了你们这两位大将真是一大损失,我很希望你们回来,不晓得你们愿不愿意?” 心芸摇摇头故意说道:“一山难容二虎,可能会有摩擦。” 琼姨知道这句话可是双关语,但她已无心计较了。曾经她想尽镑种理由、计谋,只为了打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女孩。而今,看着这位曾经对她具有威胁性的对手,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自己击走,仿佛这场战争的结局,并不是她所要的那样。 印象里,心芸应该会像个刺猬加以反击才是。结果,她竟然以道者之姿,毫无条件的自动退让。这种退让的心境颇教琼姨吃惊,她无法置信,以心芸小小年纪竟可以做到超越她年龄的事,也许宇凡说得没错,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心胸的宽广与狭窄亦是与生俱来加上后天培养而来。 也因如此,琼姨会静下心来反观自己,在没有对手的威胁下,她会省思以往,尤其丈夫去世后,她更是喜欢回忆过去。 “今非昔比了,不是吗?”琼姨也丢了个问题,让心芸细细思量。 “琼姨,谢谢你,我想我没有你想像的好。而我最大的兴趣是朝设计或是美工企划方面发展,而且明天我将到另一家公司上班,所以对于你的好意,我诚心接受,但却要让你失望了。”心芸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要琼姨低声下气的请他们回公司,这可是破天荒呢! “砚伦呢?你怎么沉默了?”琼姨不以为杵的听完心芸所说的,但是她仍欲极力争取砚伦这位外语高手。 “明天我将回孤儿院一趟,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等到我将孤儿院的事处理后,再与你详谈?”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愿意回来,我是举双手欢迎。”琼姨高兴的点了瓶红酒,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你们这些日子以来——还好吗?”琼姨鼓足了勇气,道出内心的关心。 然而这句话竟撼动心芸内心深处,将近十年多的岁月,她不曾听过琼姨和她有如此温馨的对话,从来没有。她们有的只是针锋相对,置对方于死地方肯罢休。而今,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却没想到会有这般意外收获! 她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自己真的多了一位朋友,少了一位敌人。虽然琼姨是她的继母,然而母女之情是完全不存在,倒不如以朋友相称来得实在。 “还好,你呢?”砚伦诚意的关怀问道。 琼姨又倒了杯红酒,仰头饮尽。“以前总认为事业是自己的第二生命,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的。而现在,宇凡过世后,才知道没有人可以体会自己的辛劳,没有人嘘寒问暖,没有人可以诉说心事,没有人……” 琼姨突然哈哈大笑,引来旁人一阵侧目。“有人总喜欢长篇大论,猛讲什么把握眼前的幸福,才是真幸福!当时直觉这种道理我也懂,何必旁人多管闲事,而今,失去了才想挽回,真是一大白痴!所以我也学别人,对你们苦口婆心劝说:别像我一样,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个代价之大,是旁人无法了解的……” 琼姨揽着心芸的肩膀,喃喃的道:“好好珍惜你的幸福。” 远处走来业务部的李经理,他看见心芸后一阵歉赧。曾经他在会议上很不给心芸面子,百般刁难她的提案。 当时的情况是他与现任董事长——琼姨两人协商使用这个办法,也许可以让心芸心灰意冷,而自动退让,如今计谋成功,董事长更是将他列入心月复。现今公司有什么大小事都会找他商议,而他也看准董事长身边已无其他人可以依赖,因而当今公司当红之人,就属他最为吃香。 鲍司上下,除了董事长外,其他人都满惧怕李经理的假公济私的卑劣行径。每个人都提防这个小人,只有董事长仍蒙在鼓里,大家也都想要谏言,可是又担心董事长误以为那是个人在“吃味”,所以没有人愿意去趟这淌浑水。 李经理看到董事长与心芸之间甚为亲密,更加深他的不安。他担心心芸及砚伦重返公司,那么他处心积虑的计划很可能无法实现了。 “经理,好久不见!”心芸抬头俏皮的对他笑笑,打断他的思维。 “哦!看不出当年的丑小鸭,这会儿变天鹅了。” “错啦!心芸可是道道地地的小美女。”琼姨看着心芸认真的说,“和你妈一样的美……”她仿佛又将自己的思绪跌人那段苦涩的过去。 “董事长,你是来游说他们俩重回公司的吗?”李经理以试探的口吻问道。 “真不愧是我的心月复大将呀!”琼姨很满意李经理的反应。“一切就等砚伦办好私事后,到时再一起详谈公司目前的计划。”琼姨看着砚伦认真说道。 “琼姨,承蒙你抬爱,让我受宠若惊!”砚伦内心有些不自在,他突然觉得李经理那双看他的眼神,似乎充满敌意,让他倍感压力。 “对了,董事长,束升公司的董事请您过去。”李经理必恭必敬的谘气,让琼姨不得不移动脚步。 “喔!那我们过去吧!”琼姨站起身来,行动似乎有些颠簸。 也许是红酒的后劲力使然吧,心芸想着,但多少仍有些不放心的道:“琼姨,你还好吗?” “这点酒不算什么,心里的伤感才是一大隐忧!有空回来,我们不是陌生人,好吗?”琼姨牵起心芸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会儿,才转身向他们俩挥了挥手。 不知怎的,心芸有股想哭的冲动,看着琼姨的眼神竟是满心的关爱,犹如母亲生前对她的宠溺。 她深呼吸着,看着窗外的夜景,那扑朔迷离的霓虹招牌,正像当初她和琼姨间的关系。现在,望着远方单纯的路灯,心芸觉得她和琼姨间就像那盏路灯,懂得适时将爱流露出来,让人感受它的自然、它的真实、它的需要…… 心芸到新公司上班已一个礼拜了,对于她的工作已渐入情况。可是,砚伦回去孤儿院也七天了,却没有任何讯息。 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她都会存着幻想,幻想着砚伦要给她一个意外惊喜,突然在她打开门的刹那,将她拥抱旋转;或者偷偷的躲在她的身后,让她吓得花容失色;也可能站在车站牌处,等她下班,帮她提着不算重的背包。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让她的幻想一次次的幻灭,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砚伦一去竟没有任何回音。 虽然从沈姨的口中得知,砚伦回去孤儿院,最主要的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人请他回去认祖归宗而且是见最后一面。结果没人知道,他这一去便无下文。唯一的希望落空,心芸无法摆月兑替他担心害怕的不安。 打开家门,仍旧是失望的沮丧,但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着了——他的房间衣橱门打开着,他的旅行背包不见了,她为他买的衣服也空荡荡的。整个情形犹如回到以往没有他的日子,一切是那么的寂静无声,她无法相信,也没办法承受这极不可能的事。 “莫非他回来了,却将所有的东西带走。” 她打开他的书桌抽屉,赫然发现她的揣测是正确的,他留下一份特别的礼物——珍珠项链,还附上一张字条—— 我爱你,永远深爱着你,请你相信! 也请你给我两年的时间,让我以不同的风貌重新面对你。 请别怀疑我的爱,正如我深信你依旧爱我……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快速的侵袭着她,她呼吸急促,脑里一阵空白,胸口更是窒息的令人难捱,她跌坐在地上,全身仿佛打上了麻醉药,无法动弹。 她无法理解一切,“为什么他要离开?为什么?”她突然狂叫呐喊,歇斯底里的狂笑,泪水如决堤般的倾泻而下。 一时间,她无法接受这项事实,她仍是幻想着砚伦有家里的钥匙,等会儿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幻想着电话铃响,是砚伦打来的——请她原谅那无心的玩笑。 他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的,他不可能!他曾应允永远保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向父亲承诺过,他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离开,绝不可能的! 她狂叫自问:“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心芸仰天长啸,唯心刺骨的心,让她无法理解事情为何演变至此? 曾经恩爱的情景竟会在瞬间消失,一切的甜言蜜语竟抵不过一个他离去的举动——他将一切毁于一旦! 她真的无法理解,彼此没有任何争执,没有任何芥蒂,为何砚伦会默默的离去,留下孤独无依、百般无奈的她,她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错愕。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会回来的,他是那么的爱她,他不可能舍得离开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心芸抹去泪,静静的用心倾听、静静的用心等待…… 可是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再次燃起她对他的信心。 突然,一个残酷的想法让她痛得无法申吟——也许他不曾爱过自己,或者他心中早已有另一个她,心芸不愿去想这个残忍的假想。然而为什么?为什么呢?她捶着冷冰的地板狂喊。 泪水再次爬满面颊,期待的电话声依旧未响,砚伦的身影也不见回来。她阖上眼,全是砚伦的笑脸、砚伦的身影,她甩去思念,甩去对他的记忆…… 但是无能的思维啊!仍是无法克制不去想他、不去念他呵!她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头,怨恨脑里为何都是他的一切,她不要,她不要受这般的折磨啊! 突然,在这寂寥的夜里,一声铃响划破沉寂。 心芸相信是砚伦回来了,他可能弄丢钥匙,但不管如何他不该和她开这种玩笑,她玩不起。她于是赶紧爬了起来,胡乱擦了擦脸,她要问个清楚,问他知不知这种玩笑会出人命。她打开门,竟赫然发现是许久许久没有再踏获这个属于她的家的——琼姨! 琼姨进了门,被心芸惨白的脸吓了一大跳,她的脸比白纸还要白,眼睛湿濡的又红又肿。 琼姨没有看见砚伦,心想事情一定与他有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琼姨从没看过心芸如此颓废,看着心芸滚大的泪珠滑落又一言不发的,心里有些担心。 “砚伦呢?是不是他欺侮你!”琼姨锲而不舍的追问,想找出问题症结,也好对症下药。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真的无法原谅他的可恨!”心芸突然怒不可遏的大叫起来,抓起椅上的椅垫猛力的住墙上一扔。 她开始有些憎恨他了,她无法原谅他的不告而别。此刻的她,很想抓到一些真实的感受,来挽救她那即将被大海吞噬的理智。她抱紧着琼姨,痛苦的哭着、抽搐着…… 琼姨缓缓的将她的头附在自己的肩上,让她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等心芸哭泣声渐渐柔缓,琼姨才轻轻问道:“心芸,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心芸抬起满脸的泪痕凝望着琼姨,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凄迷,看了令人不忍再伤害她。 琼姨轻轻拭去心芸的泪水道:“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琼姨从来没犹如此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在作梦呀?而琼姨的那句话,似乎曾经听砚伦说过,她好恨自己为何对砚伦的一言一句,那么死心塌地的记着。 心芸迷惘的看着前方,一脸纷乱的表情。她故作坚强道:“他走了。”当她说完这三个字,她哇的一声哭倒在琼姨的肩上,她抽泣声不断,结结巴巳的说着, “他……他真的……走了,他……他将……我的梦……带走了……” 琼姨听了有些意外,仍镇定的将心芸扶到椅上坐下。“别哭,擦擦脸吧!”她拿起桌上的面纸递给心芸。 “为什么?琼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心芸心碎的哭着,拿起面纸,愈擦泪水反倒愈多,使得自己无法自拔。 琼姨看了心芸给她看的纸条后,很肯定的告诉心芸道:“他会回来的,你要相信他才是,你看纸条里写着,给他两年的时间,我相信只要他仍活着,是一定会回来的。” 琼姨拍了拍心芸的肩膀,轻声无奈的道:“只要人活着,我们仍旧有期待,想想我,我连期待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更可悲的事吗?”琼姨关切而诚恳的道,“我想,以目前要治疗你内心的伤口,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你同意吗?” 心芸惊恐的看了看琼姨,又环视了四周,这里的一切是她所熟悉的,这里有她与母亲的记忆,还有砚伦的影子,她无法弃它而去。然而她深爱的人却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她为什么还要留恋此地呢?她犹豫、傍徨着,但是她无处可去,她不知哪里才能抚平她的伤、她的痛。 她是真的无法待在这个屋子,否则她又会情不自禁的想着砚伦,想到自己疯掉为止。 “搬来与我们同住吧!至少遇到什么事,也有人可以商量——,唉!”琼姨不经意的叹了一口气。 敏感的心芸,这时才恢复了以往的知觉,她发觉琼姨今天来此,有些不寻常,还有些意外。 琼姨的脸上亦是苍白的没有血色,更让人惊奇的是她的脸上一点浓妆也没上,白白净净的一张素脸,这与她往日是截然不同的,在以前她如果没有浓妆艳抹是绝不出门的,而今,是什么原因让她犹如此大的转变?在父亲四十九天丧事过后,琼姨仍是不改将脸上当作调色盘的乐趣,但是今天琼姨像是另一个人似的,让心芸猜不透她是怎么了? 心芸拉起琼姨的手,请她一起坐着聊聊,而后装着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事实上,心芸觉得琼姨的事可能比自己还严重,否则多年的习惯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改变,况且,还亲自到家里来,这种种反常现象,不得不让她将自己的事先暂时踹到一边凉快。 “琼姨,原谅我刚才的失态。” “我们不要这么生疏,好吗?”琼姨强忍着内心苦楚。 “琼姨,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心芸停了一下看了琼姨一眼后,才道:“你已经好几年不曾来这里了。” 琼姨点了点头,轮到她不知如何启口了。 “琼姨,你有心事,现在换你告诉我。”心芸牵起琼姨的手道。 “心芸,我想,我……我对不起……你爸爸了!”琼姨的口气是无助、是旁徨、是沧桑。 “我不懂,有什么事会与爸爸有关,就算你要改嫁,爸爸也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不是,是……是我把……把公司……搞垮了。”琼姨低着头将两只手掩着面,低低的啜泣着。“我找不到可以倾诉或者可以商量的人,我快疯了!我真的太大意、太信任身边的人,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她无法相信她的事业王国,将断送在她自己手里。 曾经她那么瞧不起心芸的处理人情世故之道,而今,自己阅历之深,竟也会阴沟里翻船,这真是始料所不及的。 “事情的始未,可以说给我听吗?”心芸站起身走到冰箱,拿出两瓶饮料,她相信冰凉透入心肺的冷饮,可以消除烦躁的心。 琼姨点点头,擦去自认懦弱的泪水。接过心芸手中的饮料,她突然觉得心芸仿佛是她患难中的朋友,虽然她知道心芸无法在金钱上帮助她,但是精神的慰藉也只有心芸才能帮她解除。 她很高兴,在今天此刻她们会像朋友,会像母女般的谈谈心事,而心芸也能宽容的接纳她,她真的感到愧疚。想起从前自己对心芸百般刁难,心芸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愿意倾听她的伤痛。 原先在五星级饭店遇见心芸时,她还担心心芸会掉头便走,没想到,心芸真的能做到不计前嫌的原谅自己的过去。 自从丈夫走了之后,她犯了严重的失眠症,每晚必须靠安眠药才能好好的睡一觉,这种日子真是痛不欲生!也因这种病症让她带来事业危机。 琼姨疲累的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累得让她好想一走了之,留下一堆恼人的事,随人摆布。 第八章 才四十几岁的人,突然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发!心芸看着琼姨憔悴的神情及外表,她突然好同情琼姨。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吗?”琼姨幽幽说道。 心芸纳闷着,难道琼姨发生的事,是从那天在饭店碰面开始。“记得,你和几位经理与东升公司的董事、业务们吃饭,是不是?” “我……我真的蠢得不知道那是一场骗局,而一步步走入陷阱。” “怎么会?东升公司的声誉不错,应该不会做出令人不齿的事吧?”心芸不解的问道。 “他们就是无所不做,只要有利可图,但问题开端是由李经理而起。” “如果当初没有李经理在一旁煽火,我也不会如此热衷。”琼姨好恨自己为何不守成即可?为了利益薰心,给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事情是怎么回事,又从何开始呢?”心芸关切的问。 “当时在饭局里与他们相谈甚欢,彼此是想将台湾市场往大陆发展,毕竟台湾工资之高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于是大家协议,由豪景公司出人,东升公司出资,以财力而言,豪景是无法与束升相比,但以技术而论,豪景可是不比他人差。” 琼姨停了一会,揉了揉疼痛的头,皱着眉继续道:“当看过一切企划之后,我与李经理决定去大陆勘察工厂一切,后来觉得甚为满意,于是等回来台湾后,准备将公司的新产品与美国一些大客户洽商,并继续与东升公司提出对公司有利的条件,没想到居然有人已捷足先登,抢了公司多年的客户。而此时东升公司竟莫名其妙的表示,上回企划案件取消。” 琼姨顿了顿又说:“那时的感受仿佛被人玩弄于股掌间,很不是滋味,于是我想找李经理询问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居然早已预谋的举家移民澳洲,也在同时有消息传出公司新开发的产品居然在东升公司生产!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击中脑门,一切事情我都被蒙在鼓里。” “我找各单位的主管询问,才知道李经理仗持着我对他的信任,竟偷偷的将公司一些新开发而未申请专利的产品出卖,向东升公司谋取厚利。他也在我出国之后,安排东升的人到公司学习新产品生产过程。而东升公司能如此大胆的进入豪景,这都要怪我向公司全体同仁宣布,公司即将与东升公司成为母子公司关系,对于豪景公司的远景,是大家指日可待的,谁知道那只是个障眼法,遮人耳目,让人无防备之心。” “这么说,那大陆方面的企划案只是一个诱饵,让你没有防备另一个危机?”心芸这会儿搞懂了,不然像琼姨这么聪明能干的女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骗,更何况李经理又是自个儿人,谁会想到事情如此复杂。 对于现今社会一团糟,原来是一些唯利是图的人搞的鬼,心芸突然对李经理的为人极为唾弃。 “现在公司面临的是什么危机呢?” “公司的客户全都给李经理出卖了。” “那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只要有心还是可以再站起来的。”心芸鼓励琼姨,希望她不要被击倒。 “我也曾想过,可是一些重要干部全部给东升挖角了。” 啊!这种感受,怎么如此熟悉,这仿佛是曾经琼姨用在她身上的伎俩。如今,怎么琼姨也会遭遇同她一样的命运。那阵子的痛苦,心芸永生难忘,在她如此年轻的记忆里,已看清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望着公司财务赤字,豪景公司真的要断送在我的手里……”琼姨抖着身子,那瘦弱的身躯已取代她曾经不可一世的骄傲。 “别急嘛!琼姨,也许还有解决之道。”心芸脑筋转了转。 “我不想想了,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现在唯一解决的办法是——解散公司。我将豪顺所有的资金挪用至豪景公司的遣散费以及厂商货款,再偿还豪景公司向银行借贷的钱。唉!我真的太粗心了,自己人不相信却去信任外人,到头来竟让跟了公司八、九年的狗给反咬主人一口。” 琼姨懒懒的瘫在椅上,她自己毕生的努力换得的却是别人从她这里得到不劳而获的收获,感到非常气馁。 以前的她,也是不愿心芸得到她辛苦代价的享受,非得整得心芸自动退让不可。而今,她的命运里也遭受现世报。当初她如何处心积虑的弄走心芸,今天的她,也同样的被别人耍得想要放弃事业。 纵使有千百个不愿,终究抵不住命运的捉弄,如何严谨的守成,也会遭人眼红而占为己有。 琼姨不得不佩服李经理的诡谲,他可以看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得到她的信任,他能屈能伸的耐力,使得她现在想来,不禁寒心,而人性的可怕,真的比死去的鬼魂还要令人提心吊胆。 她憔悴不堪的说:“我也打算将豪顺一并结束,我真的累了,没有宇凡在身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以前的林美琼是意气风发,今天的我——历尽沧桑,没有什么是真实可靠的。” 琼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从前。“当初和宇凡相识,是被他的风流倜傥所吸引,他的个性以及工作理念与我是那么契合。我告诉自己,他是我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我有想占为己有念头的男人。当初得知他已婚,我竟然可以忍受不要名份,而只要他的人,因而让他自由来去……” 琼姨的眼神飘得好远好远,远得让心芸好担心,她怕琼姨和她一样,为了一个“爱”字,她们可以傻得折磨自己,将爱之绳缠绕着自己几乎窒息! “等到一政出生后,我变了,我变得无法忍受‘地下夫人’的头衔,凭我林美琼人财两全,怎可能无法赢得这场三角游戏。于是我想尽办法,在公司财务上让宇凡依赖我,如此再逼迫他,非得离婚不可……” “我爱他,足以生命相许,这也是我们女人的悲里,你的母亲何偿不也是如此呢?”琼姨拿出手帕,擦拭眼角无数的泪珠。 琼姨有一个家教甚严的家庭,为了心芸的父亲,她毅然决然的离开养她、育她多年的家。曾经心芸也听母亲说过琼姨为了父亲而经历的心酸故事。但是心芸当初与琼姨是誓不两立,哪有时间去感受她的苦、她的哀? “宇凡走了,那份痛不欲生的情感就好像刚才的你,那种激动、愤怒的情绪远超过哀伤,我恨他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不看着一政长大,为什么……”琼姨掩着脸,没有哭泣声,没有歇斯底里的狂叫。她静静的想着,让眼角的泪也静静的滑落…… 心芸不愿破坏这份平静,她知道她们都需要冷静,一切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的,她们需要时间去思考。 “下个月豪顺及豪景将结束一切,在无任何负债下得赶紧抽身。”突然,琼姨像是抛弃了一个极重的包袱般的,叹了一口长气。 “琼姨,你会不会觉得不舍?难道真的没有其他解决办法吗,至少可以留下豪顺。 “当我决定结束一切时,便表示我克服了不舍。如果要留下豪顺,那么只有一个办法……”琼姨欲言又止。 “什么办法?”心芸关切的问道。 “这个办法就在于你!”琼姨深深的注视着心芸,她没有把握心芸是否会答应。 “我?”心芸十分惊讶。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接受豪顺,也期盼它能东山再起。” 心芸惊吓得直摇手,她觉得自己的历练不够,况且她的兴趣并不是在商业。 从以前——应该追溯到她小时候吧!她对画画着迷,常常可以因而废寝忘食,然而对学校的教科书却没有那种浓厚的兴趣,因而临时抱佛脚考上私立高职美工科。 在读美工科的那段日子里,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像海绵般不断的吸收知识,她发觉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等着她去学习探索。那阵子校内、校外的比赛,绝少不了她,当时家里墙上的奖状更是贴得密密麻麻的。 “琼姨,我想——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心芸搓着手不安的道。 “也罢,我都不想再碰触了,何况是你,我不怪你的。”琼姨握着心芸的手,贴心的说。 其实心芸自己接触过商界,再看看琼姨的遭遇,她发觉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将自己弄得忙碌不堪。如果这又不是自己兴趣使然的话,没有必要执着守着它。 “那以后,你有何打算呢?”心芸担心琼姨没事做后,更会钻牛角尖。 “有个朋友邀我一起到医院当义工,我正在考虑。”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哦!”心芸很高兴琼姨会考虑这种有意义的事,毕竟以往的琼姨是个只想到自己的人,曾几何时会去关心别人? 然而对于往后琼姨他们的生活费,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学费和一切开销,如何是好呢?心芸担忧着。“琼姨,我可以问你有关家里的经济状况吗?”心芸嗫嚅的问着。 “我还留一部分的家产,每个月靠着收房租过活,应该不成问题的。事实上,我也想过不为金钱烦恼的日子,过着让心灵踏实一点的生活。” “所以,你搬过来与我们同住,不会造成我的负担,而且我还欢迎有你作伴呢!不然像现在,有心事没人可诉,还真是悲衰!” “咦!琼姨你在消遣我吗?”心芸故意哇哇大叫。 “彼此,彼此!”琼姨笑笑的看向她。心想,为什么以前大家不能好好的相处?这种感觉是多么的温馨。 心芸也沉溺在这种柔和的气氛里,禁不住盯着琼姨道:“琼姨,你变了好多哦!” “是吗?”琼姨想着,人往往失去后,才知道把握,她希望她与心芸之间,从现在开始至往后的日子里,没有任何遗憾。“这一切都得感谢你的父亲,以及公司一夜之间的变化,让我能渐渐醒悟。我想弥补我对你的亏欠,你认为我还来得及吗? “琼姨……”心芸心里一阵抽痛,这份关心来得正是时候,在她最无助、最旁徨的时刻。 她哭着拥抱琼姨,将内心里最复杂的情感一一发泄,她告诉自己,一旦决定离开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家,那么她会努力的忘掉范砚伦这个人!她要和琼姨一样,重新面对她的人生,不管未来如何,她也要好好珍惜她与琼姨之间似亲情又似友情的关系。 搭上律师安排的飞机班次,感受到飞机在跑道上绕了一圈后,引擎声随着机身渐高而有些减弱。砚伦那紊乱烦躁的心情,也随着飞机的升空而稍微平静了些。 他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景物,内心绞痛不已。他闭上眼,可以清晰的看见心芸忧心如焚的表情,等她发现他的不告而别,她会哭上好几天。 他留下字条,是因为他担心她的庸人自扰,告诉她期限,是希望她了解他会再回来。他不是一个负心汉,他是那般刻骨铭心的想念她。他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几天的分别竟是如此难捱。 她已影响他所有的思想、情绪,甚至他们彼此已很有默契的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该保持缄默,什么时候该关心对方。 不论他在外发生什么事,或是讲的任何笑话,她都可以如数家珍的背出来。她不仅是他的朋友、他的知己,更是他的一切。 他再次疲惫的阖上眼,想着净是她的温柔、她的固执、她的善良、她的纯真、她的热情以及她那多情的眼。 他知道他将有两年的时间——一段对他而言的漫漫岁月,他只能靠着对她的思念而活,就犹如他曾在狱中依赖她的信件一样。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他无法预测他是否能在短期内将事情处理好。当时听到父亲病危的消息,是从王律师那儿知道的。在这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位富有的父亲。 记得小时候,他曾在一个十分宽广的花园里玩耍,那儿有两、三位的仆人,父亲十分忙碌,在家的时间非常少。而后是什么原因,让母亲毅然决然的带着他离家,他完全不知道。 王律师带来父亲已写好的遗瞩,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听王律师说,父亲为了要找到他们母子,请了不少的私家侦探,甚至动用关系,由户政事务所中一一查询,历经五年的时间,才让他们找到。然而这五年来,母亲早已过世,而今,父亲又传来病危的消息,怎不令人错愕!仿佛这一切只是个梦,一个虚幻不实的梦。 从王律师那儿得知,父亲是多么的想念他,父亲是个高傲的男人,能让他流露情感多么的不容易。 在父亲一生中有太多的女人,这是母亲曾对他说的;而他真正爱的女人,却只有母亲一人,这是王律师告诉他的。 砚伦相信父亲是深爱母亲的,不然以父亲那股傲气、不向人低头的个性,怎可能放段来找寻他和母亲呢? “你父亲在得知你母亲因病去世时,内心的痛楚久久无法平息,他坚决一定要将你找回,弥补他的过失。我相信对一个即将垂死的人而言,他想再见一见自己骨肉,这应是人之常情,你不会反对才是吧?”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想不起父亲的模样。而父亲的称谓对他来说,不是那么的重要,毕竟母亲给了他全部的爱。 在他即将上飞机的同时,他曾对沈姨说,他爱上了一位女孩,但是又怕她无法体会,他需要两年时间处理庞大的事业,而他肯定两年的时间够让他了解父亲全盘的事业。因而他无法兼顾到心芸,也希望沈姨帮忙保密,等他将事情告一段落,他会与她再续前缘。 他叹了一口气,为了隐瞒心芸事实真相,竟有些歉疚与不舍。他阖上疲倦的眼,让过往的记忆一幕幕的回录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随着睡意而消失…… 心芸提着皮箱来到高雄六龟,她记得砚伦曾告诉她,孤儿院有太多太多的事,但却只靠沈姨一人打点内外。而砚伦也曾说,有朝一日,他拥有一家公司或工厂后一定要让孤儿院的财务无后顾之忧,也让这群失去双亲的弟妹们,将来有份安定的工作。而她也曾对他说,她会为孤儿院尽点心力,而如今却在这种思念的情形下来到这里,她执意要找寻种种有关砚伦的踪影。 虽然她曾经暗自在心中发过誓,往后一定要忘了范砚伦这个人,但是她反复的看了看他临走时所留下的简短字条,心中不免兴起了想要将这一切理出头绪的念头。她遂向公司提出辞呈,同时也跟孤儿院院长沈姨联络。 来到这里,已经是与沈姨联络的第二天了,沈姨曾在电话里欢迎她的加入,却不勉强她一定要为院里做些什么! 在车站,她看见一位年纪大的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对她招手,她猜想,那一定是沈姨说的阿忠。 他皮肤黝黑、身手矫健,骑着野狼一二五的摩托车,看来十分的酷。坐上这部摩托车,心芸想到她和砚伦曾经也骑着机车奔驰在台北市的大街小巷。她苦笑着,她来这儿只是更加深对砚伦的思念罢了! 没多久,阿忠一个转弯,便在一处写着“家乐居”的大扁额处停了下来,在门外便听见幼童们嬉戏玩耍的声音。 阿忠按了门铃,里头一群小朋友便一窝蜂的挤到门边,因为他们听说今天有一位姊姊要来,所以大家好奇的想要看看这位姊姊的长像。 门开了,阿忠引领着心芸住院长室走去,也在这个时候,小朋友们全围了过来。他们没想到这位从台北来的姊姊这么漂亮,每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道: “姊姊,你好漂亮哦!” “你的头发好长那……” 心芸笑笑的模模他们的脸蛋,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吸引这群不分年龄的小朋友。她从背包中拿出糖果交给阿忠,请他帮忙分配。 小孩子们笑得更灿烂,在这充满爱的地方。 原想她的忧郁会因来到这儿,更加深莫名的愁绪,而令,看着一群天真无邪、无父无母的孩子,心芸的心不禁有些感动院里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也感动沈姨终生未嫁的守候这群孩子,无怨无悔! 来到一间水泥建造且稍嫌简陋的办公室,阿忠要她先坐一会,于是到菜园里去找院长了。 心芸将皮箱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往窗外望去,整个孤儿院在群山呵护下,有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看着办公室外宽广的空地上,有着小孩最爱玩的荡秋千、翘翘板、溜滑梯,还有曝晒在地上的高丽菜干、白萝卜干。 年纪稍长的女孩们,拿出被子、枕头、被单在竹竿上挂起,看她们纯熟的动作,心芸心想这个工作应该是她们常做的。而一些年长的男孩们,则是将破损的桌椅搬出来修理,听着敲敲打打的声音,恍若一曲有活力、有热情的交响曲。阳光洒进整室的光彩,心芸感受着南台湾的温情与欣喜。 这时有个声音唤醒心芸许多遐想,“你是心芸?” 心芸惊愕的回过头,这才发现眼前有位慈眉善目、温和热心的长者,她相信这位就是砚伦常提的沈姨。 “是,我是,那你一定就是沈姨了!”心芸微笑的看向眼前这位让人第一眼就想与她亲近的人。 “你真聪明!看到你来,我由衷欢迎。”沈姨伸出热情的手。 “沈姨,我也很高兴,因砚伦的关系才有机会到这里。我希望能为院里尽点心力,不知道你安排我做些什么?” “不急,不急!先熟悉环境吧!”沈姨担心这位从台北来的小泵娘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因此也不急着要她做些什么。 “沈姨,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太过见外,我来这,是真心诚意的想为你分担一些事情。”心芸停了一会,又道:“以前总是听着砚伦说到他童年往事,以及你和砚伦母亲当初如何艰辛的开垦这片荒地,只为了收容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那时听了觉得你们好伟大哦!反观现今社会要有这种阿q精神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所以曾经和砚伦提过,有朝一日想过来看看你,甚至为院里做些事情。” 沈姨微笑的看着心芸道:“我没有你想像中的伟大,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现在,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如何? “好啊!只是……”心芸似乎有话要说,又很难启口,她怕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 “怎么啦?我看起来有那么严肃吗?”只见心芸摇摇头,“不然为什么你不敢继续说了呢?”沈姨疑惑的看着她。 “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暂住砚伦的房间?”心芸心虚的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可别弄乱他的东西就好。”沈姨叮咛的道。 “放心,我会将他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搁着。”才怪!她要让他回来时非得问她东西在哪不可。心芸心底窃窃偷笑,她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沈姨,砚伦的去向一直没有告诉你吗,”心芸想从沈姨这里得到砚伦真正的讯息。 “没有!”沈姨摇着头。她不愿多说什么,要她隐瞒心芸一些事实,还真的于心不忍。看着心芸这么一位善良多情又富有爱心的女孩,实在是颇为难得。 “哦!沈姨,如果有砚伦任何消息,麻烦你告诉我,好吗?” “好!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砚伦这孩子,从小到大就很重承诺,所以你别替他担心。” 心芸点点头,她相信以沈姨对他的了解,砚伦应该不会那么无情才对,他不可能抛弃所有对他关心的人,以及这从小生长的地方。 第九章 坐在“读书斋”的书桌旁,看着幼童们努力写功课的模样,突然满足心芸当老师的。望着窗外霏霏细雨,她真的好喜欢这里。 每当孩子们睡完午觉起来,心芸就带着小学一、二年级的幼童来到这里做课后辅导,并检查功课是否有错。碰到星期三、四,一些中年级、高年级的小朋友也必须加入这个固定的行列。如果课业上有任何问题,心芸就当场解说,有时还出习题或者小考给他们测验。当然考一百分的孩子有奖赏,而考得不好的孩子,心芸事后都找他们个别谈话,激发他们向上的冲劲。 当一切功课都做完后,心芸就让他们自由活动,而她则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将孩子们编号,每天不固定的请几位小朋友当她的模特儿,让她划着不同类型的人物速描。她要将全部孩子的画像编成一本册子,等到哪天回台北时,再与出版社的好友联络,看看能否帮个忙,集结成册,甚至来个义卖等活动,为院里多筹一些资金,也好减轻沈姨的负担。 同时,心芸也发现这里有太多可画的东西,尤其雨后的清新、晨曦的迷漾、旭日初升的刹那、落日余晖的山峦…… 每一天,都有新奇的事物,在大自然不落俗套的色彩里,心芸一直努力研究着,水彩画似乎更为接近大自然的生命。 这时一群孩子们打断心芸的沉思,他们看着心芸画架上的画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后,则要心芸陪他们玩大富翁,还有西洋棋、跳棋、象棋、围棋…… “哇!你们当我是有特异功能的人呀!我一个人,如何和你们这么多人玩呢?谁帮我想想办法?”心芸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时,脸上早已不知如何是好。 “不然猜拳,看谁嬴了就要心芸姊姊和嬴的那一组玩,这样可以吧?”一位年纪较大的孩子说着。 “这主意不错哦!那就这样。”心芸很赞同的道。 于是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叫嚷着:加油,加油! 看着孩子们为了争取她的加入,竟然每一组都非常团结的支持推派者的输嬴,大家很有风度的分出胜负。最后看到一些失落的脸,颇让心芸不忍,但是已说出去的话,自己不可以任意更改,否则以后怎么使他们信服呢? 大家玩着大富翁正高兴的时候,沈姨走了进来。 眼尖的幼童马上叫着,“沈姨好!” 心芸兴高采烈的抬起头,“沈姨,要不要玩?” “不了,我想请你到办公室来一趟,好吗? “什么事?是不是砚伦有消息?”心芸马上放下手中的骰子,站了起来。 “不是,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到办公室再说吧!” “嗯!”心芸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小朋友们说:“你们继续玩,等会我就回来了。小裙,你先帮我玩,可以吗?”心芸对着身旁一位长得十分可爱的女孩说道。 “我输了,你不能怪我哦!”小裙怕怕的道。 “不会的,你不可能会输的。”心芸信心满满的回答。 “为什么?”小女孩不相信的眼神。 “因为游戏一开始,你就在我身边,所以你是一位福星。” “哦!但愿如此。” 心芸模了模小裙的头,充满爱怜的看着她。 在所有小朋友里,小裙是最没有信心的孩子,也许和她幼年时期常遭父母亲的责骂、痛打有关吧! “我对你有信心!”心芸望着小女孩眨了眨眼,随着沈姨离开。 她们两人并肩走着,初来此地时的陌生疏离已被相知认同所取代。对于院里的一些事,沈姨都毫不隐瞒的告诉心芸。而有关院里每位孩子的由来及到院里时间、家世、个性,沈姨都有完整的记载。 这一点就让心芸佩服,想到沈姨并没有很多时间陪着他们,除非孩子们有事才会去找她,或者沈姨偶尔与他们个别聊聊,她都利用这些短暂的时间里,注意观察并倾听他们的心声。 “小朋友们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姨慈祥的说着,“常常为了你,来我这儿打小报告呢! “什么小报告?”心芸紧张的盯着沈姨。 “最主要他们太喜欢你了,想占为己有。” “喔!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做不好了。”心芸吁了口气,安心不少。 “人没有十全十美,只要做得公正合理,多关心他们,我想应该会得到他们的信任,不必将自己绷得过紧。”沈姨如此轻松的说道,却让心芸觉得看似简单的事不一定容易做到。 来到办公室,沈姨走到她的办公桌旁,顺手从桌面上拿起两封信,交给心芸过目。 “这两封信很特别,都从国外寄来的,我想一定很重要,所以才请你到办公室一趟。” “哦?国外信件?”心芸疑惑的接过信,看了看其中一信封上的地址,赫然有些意外,信封上以印刷字体写着——美国纽约帕森斯艺术学院 帕森斯艺术学院?她无法置信的念了好几遍,再看看信封上的收件人名,确定写着她的英文名字,才重复又重复的看了再看。她睁着疑惑的大眼睛,屏住气息,她怀疑是有人在和她恶作剧。 撕开信封口,她取出里面的信件,看了内容后讶异的大叫,“怎么可能?” “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的惊讶?”沈姨也加入好奇的行列。 “是入学通知单!” 心芸坐了下来,很仔细的阅读信中的内容,写的是欢迎她能成为学院里的学员,并通知她注册日期、时间、地点以及应缴纳的学费金额等,她看着那一笔金额,很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以目前琼姨的状况,不可能有能力帮助她,更何况琼姨并不十分清楚她的兴趣、程度,所以也不可能帮她申请学校。会是谁?会是谁和她开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游戏?况且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存够多余的钱,所以去国外读书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再继续往下看,有条附注写着:麦心芸小姐之学杂费等已缴纳,请于指定日期前来报到,若不能如期前来,请来电或以信函告知。 她呆愣了数秒,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沈姨,那种眼神恍若被吓着般的不得动弹。 “你的神情不对劲,到底这个入学通知单有什么问题?”沈姨很担心的追问。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没有经过入学考试就获准成为帕森斯艺术学院的一名学生,而且更离谱的是,是有人已经帮我缴了学费。” “哦?你再看看里头还有没有其他信件,也许会有个说明解释吧?” 心芸发觉信封里确实还有一封信,她用兴奋、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打开来,竟是一张支票还有机票,短笺上写着: 亲爱的心芸: 收到这份意外的生日礼物,请不要婉拒我的好意!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位外国朋友,我会与你保持联系,如有任何问题,欢迎你随时写信给我。 来到美国苦有任何不便,也请来电,电话xxxxxxx 祝你生日快乐 你可信赖的朋友乔治 心芸将信拿给沈姨过目。 “看信上语气写得很诚恳,而且还有学校入学通知单为凭,我想这不会是骗局。”沈姨肯定的给予信心,“如果你还认为不妥,可以打电话到学校确认,你觉得如何?” “这正是我想要做的,沈姨,谢谢你!” 于是沈姨将桌上的电话转个方向,让心芸去问个明白总比自己揣测来得实在。 听着心芸和对方一连串的英文会话交谈,沈姨可以确定这个生日礼物一定是砚伦的杰作。最近她亦收到一张支票,足够院里两、三年的开销,上面有砚伦的签名,他询问心芸目前的状况,而她早已将心芸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传真过去满足他的思念。 想着砚伦这孩子,沈姨嘴角不禁露出笑意,他是个早熟的孩子,为了孤儿院,他常利用时间打工,尤其寒暑假总是将自己弄得疲累不堪。为的就是要减轻她的经济负担。 她也知道砚伦如此做,也是不忍心看着她和他的母亲常常为了金钱而烦恼,因而在他认为可以出点力的时候,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沈姨终生未嫁,她早已将砚伦视为自己亲生儿子般看待,再加上好友临终所托,更让她有这个义务培育他完成大学教育,事实上,砚伦也是一个好学不倦的好孩子。 当砚伦的父亲请人寻找他们母子,而得知消息来到此地时,她真的很替砚伦高兴,毕竟这迟来的幸福是砚伦应得的,这孩子大过成熟而失去童年应有的纯真。至于为何他会失去童年,那始作俑者便是砚伦的父亲! 币上电话,心芸兴奋的叫道:“沈姨,这是真的,是真的那!哇!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不劳而获的达到梦想,这真是喜从天降。虽然整件事觉得很诡异,但是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事。不管这是否是个圈套,我也要去冒这个险,想想我也没有写什么卖身契或者任何合约,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才对!” “你想得真仔细,我认同你的想法。我想对方如果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不可能是以学术路线下手,应该以影歌剧之类来骗取一些无知的女孩。所以我想,可能是你认识的朋友帮忙的吧。”沈姨替心芸高兴的说道:“我相信你有这个天份,将来有一天,一定可以成为有名的艺术家。” “沈姨,你真的这么认为,”看着沈姨很肯定的点头,心芸愉快的说道:“那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实际成绩答谢沈姨,及那位陌生的乔治先生。” 看着心芸那么快乐的哼着歌,沈姨也自然而然的被她感染,在这个细雨纷飞的时刻里,发生这么一件令人喜悦的事。 再翻阅另一封信时,心芸的心脏猛然急跳,差点昏了过去,那熟得不能再熟的字迹,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这真的是——砚伦的字! 突然间她热泪盈眶,久久无法抑制。思念已久的人,在毫无预警下突然有了讯息时,还真的承受不了。她看着这封没有地址的信封,她竟有些恨他,恨他为何写信给她,却不出面告诉她,到底他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像是消失在地球似的。 沈姨了解心芸的感受,她拍了拍心芸的肩,“也许他有他的苦衷,我们试着原谅他的无奈吧! 心芸遏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她拿起了信,悲苦的向沈姨说道:“我先回房。”于是一个箭步狂奔而去。 沈姨偷偷的擦着泪,曾经在她年少时,也有段苦涩的爱情一直伴随着她,记忆像是鬼魅般的无容她遗忘。 在许多年前,沈姨的未婚夫因飞机失事,造成沈姨内心极大的打击。在失事后去认尸的刹那,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教她作梦也没想到这个悲剧儿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她的爱情也在那一刻,随着这场噩梦逐渐远走。 如今,有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伴着她,她已心满意足,有些长大且离开她的院童,仍会回来看看她,而这些反哺之情就是让她乐此不疲的原动力,也是她以此为志的爱心激发而出的成果。 必上房门,看着桌上的相片,那是她和砚伦在阳明山的合照。为了赶上那次花季,他们骑着公司的摩托车,沿路饱览各色各样的花韵。 那是一段灿烂的季节,有阳光、有欢笑,还有砚伦活生生的在她身旁。 而今,在砚伦的房里,她品味那份失落与惆怅,还有很深的不谅解。 打开信笺,那俊秀洒月兑的字呈现在她的眼前,又让她的眼蒙上一层雾。心芸以颤抖的手、哽咽的声音念着,“心芸,我的最爱……曾说……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深……” 才念上这两句词,她竟有些控制不住的掩着面,嚎啕大哭的将内心积压的痛楚一并宣泄,她爱他,爱得心痛、爱得不能自拔…… 离开你是我一生最痛苦的抉择,这不是我所愿,却又不得不如此。 虽然没有很好的理由让你相信,我对你的思念犹如蛇蝎般缠绕于心,那么的痛彻心肺。 而我也知道,现在的你是多么的脆弱且哭泣不已,我心痛如绞的无法在你身边安抚你受创的心,我晓得你是在气我、恨我的不告而别。 你有权如此,但我希望你相信,你是我一生中的最爱! 经过许多事后,我学到不少的东西,不论对人、对事、对物,但对你,绝不是你想的有心逃避,请你一定要相信。 心芸手中捧着信,眼泪不住的滑下,满脸的凄然。 请你给我两年的时间,让我以崭新的面貌面对你,因而在未能有所改变的时刻里,我暂时无法与你见面。虽然我的生活中没有你真实的陪伴,而觉得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空洞,但为了实践对你的承诺,我必须咬着牙默默的承受没有你的日子。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在噩梦中惊醒,我啃噬着思念,呼唤你的名。 我亦深信你我心灵相契,你对我的思念随着时空飘进我的脑海里。 我期盼你能与我共同坚强、勇敢的度过这段黑暗期,期待我破茧而出,好吗? 我爱你,希望你永远快乐,不论你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我的爱永世不渝! 深爱你的人砚伦 心芸哭着读完信中的一字一句,再次掀起令她伤痛的记忆。恍若砚伦的声音,跳跃在信纸上,而他的手,犹如搭在她的肩上。那段遥远的记忆呵!心芸心痛的呢喃着。 三天后,心芸回到自己家,将家里所有的家俱收集在客厅的一角,买了一块花布遮盖。她可不希望一、两年回来后,家里的家俱已是破烂不堪,或者布满一堆的灰尘、蜘蛛网。 她将砚伦没有地址的最后一封信,以及学校寄来的资料、通知单等等,随着简便的行李一起与她浪迹天涯。对于要到异乡的旅程,她内心有种漂泊不定的茫然。 环顾四周,她依依不舍,虽然有母亲、砚伦的影子,却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这种感觉让她心情沉重。 然而“吉普赛人”的流浪潇洒,是她一直向往的。要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撩起她莫名的喜悦,同时在她的脑海里,已规划一张美丽的蓝图。 她将一切事转告琼姨,请琼姨代为照顾这个家,当然,她也接收琼姨的关怀叮咛。然后,她毅然决然,头也不回的迎向另一个希望。 下了飞机,心芸搭了计程车来到纽约帕森斯艺术学院报到,有位金发美女先带她看看住所。 “还满意吗?”金发美女问道。 心芸环绕一周。这是在学校附近的一间红砖平房,四周绿草如茵,一阵扑鼻的芳香沁人心肺。走入客厅,布置简单,一切以蓝白色彩为主,淡雅有致,一间书房及一间卧室,还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厨房。 她兴奋于新生活的开始,从这间房子慢慢延伸,她喜欢这样的住处,却担心房租问题。“请问这房子每月需要付房租多少?” 只见金发美女甜甜的一笑,她是学校里的助理秘书——伊莉沙。“你不必付任何房租及其他费用,史密斯先生已用你的名字买下它了。” “什么?”心芸惊讶的张着嘴,错愕的有些不明白,“史密斯先生?” “他说他是你的朋友,乔治史密斯。”伊莉沙边说边将一只牛皮只袋递给她。 心芸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有本银行存摺,上面写着心芸的名字。她翻开存摺,不经意的看了一下金额,赫然呆愣于五十万元的数字。此外还有一封信笺,她抽出信来。 这时伊莉沙觉得事情已完成,“我该回学校去了,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或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我是奉命帮助你解决问题的。” 走到门口,伊莉沙亲切的微笑道:“下礼拜正式上课,如果需要书本、字典、笔记之类的东西,我可以抽空陪你去买。” “喔!太好了,谢谢你了。” “下班后我会再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下午见!” “好,谢谢你,伊莉沙。” 心芸开始有些不安了,她看见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不论衣服、梳洗用品、家具……每样东西全经过完美而神秘的计划,而且还设想周到,更令人不解的是,五十万元美金这笔巨额存款! 想着这个免费读书机会所带来一连串意外,她直觉的想——为什么,而乔治是谁?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古人曾说:无功不受禄。但是以目前情形来看,自已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了。 心芸展开信笺,上面写道: 亲爱的心芸: 当你拆阅这封信时,已经办好入学手续,而且也看到你的新居,还满意吗? 首先我要恭喜你有新的开始,但是我亦提醒你,你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进入帕森斯艺术学院,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是,你没有参加入学考试,这里也没有你在台湾的毕业证明及资料。基于这些原因,你的第一学期会念得很辛苦,因此,我希望你多利用时间弥补自己的不足。 然而,我相信以你的资质,应该会很快的进入情况,但是为了以后文凭,在此奉劝你别想有打工的念头,你应该将所有心思放在学业上专心苦读。 看到那本银行存摺吧,这是我为你准备在此地的生活费、学校的一些杂费以及你可能所需要的金额。最主要的是让你无后顾之忧,也希望你不要为了这一切的安排感到不安。 伊莉沙是很好的朋友,如果你感到独居有些害怕,可以邀伊莉沙与你作伴。 有任何困艰可以随时与我联络。 祝你渐入佳境 你的老友乔治 入学后一切是很顺遂,唯独如乔治所说的——第一学期的课业确实是很艰辛,心芸往往一天只睡三、五个小时。不仅针对专科、学科,还有上课时的听力,这些都让她花上不少时间研读。 现在她唯一的寄托是乔冶的信,在异乡只有他是可以倾吐内心秘密的朋友。虽然心芸有他的电话,但是她从来没有任何意念想去拨通这个电话,更没有任何兴致想与他见面。 而她和乔洽之间也很有默契的不曾提及,大家仍以书信住返反而来得有趣。 亲爱的心芸: 很高兴你喜欢新环境,对于我的慷慨,你似乎不大乐意接受。在此透露一些详情——我是受人之托。 我喜欢你的来信,这让我犹如找到失散多年的朋友。 宝课还赶得上吗?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成问题的,是不? 祝你迎头赶上 你的老友乔治 这段时间的考试可是花了心芸不少心血,她很高兴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于是赶紧提笔告诉乔治这个好消息。 想着自己在台湾读书的那段日子,从没像现在这么的认真过。临时抱佛脚的情形,来到美国是不太能可能发生。 对于心芸的画,教授十分的赞许,这更增加她对自己的信心。 有一天散步回来,心芸发现倍箱里有封乔洽的来信—— 亲爱的心芸: 怎么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是不是正忙着考试?考试的成果应该不至于太难过吧? 你不会介意我的朋友看你的信吧?他是我一位很好的朋友。他爱上你的信,我也鼓励他写信给你,可是他太固执了,不想增加你的困扰。 他到英国读了短期课程回来,人长得非常帅又家财万贯,他的聪明可是与你不相上下。 这些日子以来,你有没有很要好的男朋友?我都不曾听你提过。是不是不愿与我分享你的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愿意认识我那位朋友。 你问及我的年龄,我想我是可以做你叔叔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至于我的职业,只是生活中的必须。每个人不都是为了生活而工作? 我想很少人是真的可以将他的乐趣与工作放在一个天秤上,而重量是一样重的。 愿你 心想事成 你的老友乔治 圣诞节快到了,想着银白色的雪就让心芸雀跃不已。来到美国快半年了,不曾接到砚伦的只字片语,她曾写信给沈姨,却仍没有砚伦任何音信。 亲爱的心芸: 你曾提及你的过往,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我很感动,而且我相信他会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每个人都有他执着的等待,只是这个等待值不值得去守候。 你是一位重感情的人,这是西方与东方文化不同的地方,但是我很为东方女子对爱情的死心塌地,深深感动。 你的画已在同学中引起注意与赞许,这点足以证明你的努力,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你为我衣服的搭配给予建议,使我看来年轻不少,我的朋友嫉妒得要命,你真的不想认识他吗?他对你可真是痴迷啊!也许等你在此地熟悉之后,我会带着他去看看你。你认为好吗? 愿你永远快乐 等你答覆的朋友乔治 心芸静静的散步回来,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尽避她独处沉思时,会自然而然的想起砚伦,但是她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纵使不曾再收到他的信,她都会将砚伦写的最后一封信,拿出来解除内心的孤寂,想着他对她的诺言,她选择等待。 她相信在这异乡,唯有“期待”,日子才会充满希望。 每天在学校、住处往返,还有为了画画找题材,甚至太多时间花费在画图的技巧上,心芸可真是废寝忘食,时间对她来说几乎不够用,哪有多余的时间去交男朋友呢? 虽然彼得的热情她感受得到,但是心芸没有心思来异乡谈恋爱,想到她一切的费用全由乔治支付,她不能辜负别人对她的期望,有朝一日她要将自己在美国所花费的金额,一并归还给乔治。 一晃眼,春天已接近尾声,夏日的脚步正徐徐的跑来。心芸闻着最爱的夏日微风,让人下意识的恍若回到了台北。她好怀念台湾,尤其想念琼姨、沈姨及那群孩子。 而后秋天的萧瑟随之而来,冬天的冷冽也不让人闲着…… 想着一句名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而另一个春天衔接而来,日子就这样忙碌而过,直到讶异自己有所成长时,心芸才惊觉时间快得犹如一溜烟,不容回首。 再过几个月,心芸即将面临毕业的喜悦。两年了!两年的学习让她在画画的艺术天地里成长了不少,她心怀感激,如果没有这个“喜从天降”的幸运,她今天的程度仍停留原点。 为了毕业画,她用心的搜集资料,静静的思索。她将她的生命融人画里,没有刻意的诡谲,没有矫饰的华丽,她以最真实的自我赤果果的表现。 在毕业的当天,校长在众多的学员里高喊中选名单,其中更引人注目的即是第一名的毕业生。在气氛极为隆重、沉静时,突然念出:“麦——心——芸——”那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所有观礼的人都以喜悦的心情站起,为这异国来的坚强女子给予敬佩的掌声。 走到台前领奖,而后站在讲台前的刹那,心芸百感交加、热泪盈眶,她以简短的话代表她的心声:感谢大家,感谢一切帮助我的人,没有你们可能就没有站在此地的我,谢谢你们。 现场又是一阵欣喜的掌声,为这会场带入高潮。 第十章 毕业后心芸回到台北,在一家学校担任美术老师,也接了一些卡通动画构图师的工作。 有一天,无意间得知“世界钻石协会”举办的钻饰设计比赛,心芸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画了几张设计稿参赛。 这已是数月前的事,直到一通电话燃起她所有的神经,她惊喜、她意外、她兴奋……所有的形容词都无法描述她的喜悦。隔天的报纸大篇幅的报导这位犹如“仙履奇缘”的女主角。 正在法国巴黎举行的“一九九八年国际钻饰设计比赛”揭晓,全球共有二十五位设计师赢得优胜,而代表台湾区参赛的麦心芸,以“星光灿烂”为名的钻石耳环,一举获得这项比赛里最高的荣誉。 消息传得犹如流行性感冒,国内珠宝界感到十分好奇,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麦心芸”这号人物。 心芸首次参赛的成绩一鸣惊人,竟有三项入围得奖,这对毫无珠宝设计背景的心芸而言,不啻是最大的鼓舞,也是激发她对珠宝设计的兴趣。 而后,心芸得知戴比尔斯举办国际钻饰设计比赛的讯息之后,她也寄了设计稿。结果,幸运之神又再度的眷顾她,让她又获得此次比赛的最高荣誉。 有关获奖的“星光灿烂”钻饰耳环的由来,心芸曾向各媒体表示,“这是自己爱看夜空发呆的关系,也是孩时的梦想。” 小时候,她曾幻想自己爬上天空,伸手摘下黑幕里闪闪发亮的星星。因此,就利用这个题材去发挥,所呈现出来的作品就十分的活泼。作品是以旋转方式呈现,正面与反面都镶犹如星光般发亮的碎钻。 世上大多数的女性朋友都喜欢拥有钻石,甚至以收藏钻石为乐,然而心芸虽然设计钻石而声名大噪,但是她却没有一颗属于自己的钻石。 她不想将自己局限在钻石的设计范围里,她是个喜欢不停沉思的人,她认为生生不息的大地中有太多太多的灵感,而许许多多活跃的生命则是她创作的来源。 心芸很庆幸自己终于能在艺术设计的领域里,找到自己一片天空。她觉得自己就像燃起了火苗,充满活力与信心。 而后她收到“世界钻石协会”的邀请函,通知她下星期参加在巴黎举行的颁奖典礼。 砚伦缓缓的放下报纸,那是心芸剪贴送给乔治的。他很为她骄傲,从以前他就认为心芸有这个天份。如今,在艺术的天地里,她真的闯出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空。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相框,心芸仍然美丽如昔,时间似乎不曾在她的身上越过。唯一与从前所不同的,是她增添了一种成熟的妩媚,和以往的稚女敕是无法联贯的。 砚伦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在这刹那间,他对她的思念和浓烈的爱,使得他几乎窒息得无法呼吸。 他走到玻璃窗前,仰望前方无边无际的天空。两年了,这一别已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子里,像是机器辗过他的心脏般,让他忍受着疼痛,只为了完成父亲临终所托。 现在她应该属于他了!一抹痛苦爬上他的脊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仿佛看见她的眼睛,那眼里的柔情令他怦然心动。 他叹息着,这两年来他拥一个富可敌国的事业王国,也帮助她完成当年的梦想,而他也必须实现自己的诺言——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忧着什么? 这两年来,心芸仍固执的等他吗?虽然与乔治的来往信件中,不曾听她提及过感情的事,而她本是擅长掩饰自己情感的人。 他拿起话筒,拨了电话给乔治,电话响了几声后,才有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 “哈罗——” “我想好了。”砚伦直截了当的说。 “这才对呀,你要我写封信给她吗?”乔治这会儿精神都来了。 “没错,我想在典礼上给她一个惊喜。” “你是说,你要参加巴黎钻饰设计典礼?”乔治嘴角浮出了笑意,“很可能她身旁多了一个他?”乔洽促狭的道。 “别寻我开心,要面对她,我可是很紧张的。”砚伦咬着唇,心里想着一件事。 “紧张?你会紧张?”乔治大笑,“去跟其他职员们说吧,我想他们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对于整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可以吗?” “没问题,总之你的安排最好是能赚人热泪。”乔治好意的叮咛,其实他也很想见见这位让他老板着迷的女孩。 亲爱的心芸: 得知你在巴黎荣获最高殊奖,将于下个星期接受颁奖,届时我将参加,并与我常和你提的那位朋友一起为你喝采。 我对你有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就是你毕业典礼当天,我正巧出差到德国,因而未能参加这个对你极具意义的典礼。虽然你不介意,但我内心深感歉疚,不论如何,这次巴黎之行,我一定会准时赴约。相信我,我认识你,所以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找得到你的。 愿你美丽如昔 你的老友乔治 “乔治认识我?”心芸心里嘀咕且无法理解。 事实上,心芸对乔治一无所知,而他对她却了如指掌。她心想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反而是她人生旅途中最重要的贵人。 她突然想起砚伦,两年的期限已到,为何仍旧没有他的信息,沈姨那儿也打听不到消息,她有些担心。人生有太多的变数让人措手不及,就如同她的遭遇,恍若梦中。 现在的砚伦到底身在何处。现在又如何了?他是否早已将她遗忘……许许多多的假想,逼得自己日渐消沉。 她不希望她的等待换来一场空等,她害怕事实真相与她编织的美梦是南辕北辙,反倒是让人伤心欲绝的结果。 每晚她都虔诚的祈祷,但愿天神能帮助她,让她再次与砚伦相遇、相聚,不论现在的他是一贫如洗或是……以砚伦的背景是无法一夜致富,但她不是虚荣的女子,她并不希望砚伦会为了争取财富而舍弃了她。 她怀念以前,两人虽然没有很好的物质享受,却过得快乐自在。心芸相信这种感觉是金钱也买不到的,就如同现在的她,虽没有丰厚薪资,但是在精神方面上却过得自由洒月兑,唯独对砚伦的这份相思困扰着她,但却也为她带来创作的泉源。 来到巴黎一家离会场不远的饭店。心芸订好房间,提着皮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时,突然看见靠窗的一位男子长得很像砚伦,她想走近看清楚些,却见这名男人已背对着她离开现场。那背影在心芸的记忆里是十分神似,然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或者眼睛花掉,否则在这异乡怎么可能会碰到他。 她甩用头,将一头长发挽起。她觉得有些燥热,没来由的烦热,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惹得她痛骂自己——为什么老是将砚伦的影子带出来?她拖着行李,步伐有些疲累,她想她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她睡意兴起,也许是时差的关系,让她暂时无法恢复体力,因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醒来,正好赶上巴黎的晚餐时刻。 她穿着一套自己设计的黑白套装,黑色连身衣裙,白色外套上镶着一朵黑色玫瑰,脚上穿着黑白色调的高跟鞋,整体打扮十分惹眼。 正当关上房门,一个转身想往电梯走去,竟让对面走来的一位男子给撞了正着。看着撒落一地的文件,她本想骂人的冲动给吞了回来,当她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外国人这么粗心时,她愣住了,愣得有些呆滞,愣得张嘴想叫,却叫不出声来,她——她真的无法置信;她——她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她有些怀疑这个人可不可能是他? 他凝视着眼前女孩,感到身上每个毛孔中都充塞着紧张,他一直思索接近她的方法。他的心跳犹如擂鼓,他紧抿着双唇,却抵不住胸中翻涌的浪潮,一时竟无法开口说话。 突然间,心芸像是被电击似的先开口说道:“对不起……将你的资料弄了一地。” “那不重要,不是吗?心芸——”砚伦久久无法移开看她的视线。 “你……你真的是……范砚伦?”心芸惊喘一声,体内的一切器官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冻结了,她的血液停止流动,肺部不再运作,心脏也不再跳动。 几秒钟后,心芸才惊觉自己居然没晕倒,她的愤怒却突然的被激起。她猛然推开砚伦,差点将他撞倒。她无法忍受他的不告而别,而今又食言而肥的没有实践诺言——回台湾找她,她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如果没有今天的相遇,那么她仍会痴痴的等,等他的承诺、等他的背信、等他的天方夜谭…… 她冲向电梯门口,砚伦赶上去一把抓住她,急急的叫道:“心芸!请听我说,好吗?” “让我走吧!”她的脸转了过去,声音冷漠如冰。 “不,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身边!” 心芸怒不可遏的大叫,“要我再听你的谎言?要我再等待数个两年?” “你误会我了,听我解释……” 心芸挣扎着,却甩不开砚伦如钳子的手。“解释什么,”她对他尖声大叫,“你做贼心虚,让我在巴黎撞见你,所以你想尽办法要我听你解释,是不是?” 砚伦摇摇头,吸了一口气,低声的说道:“我为什么会在巴黎。为什么会选择这间饭店?为什么我们会在此地相遇?为什么……”他看着心芸,“那是因为我打听了你的一切,知道你有这样的安排,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的怒火有些消退,却无言的瞪着他。 “请你听我把话说完,心芸。”砚伦握起她的手——那冷得有些颤抖的手。 她无法在他这么靠近时思索,因此趁着电梯门打开时,说道:“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说上一个晚上吧!” 于是他们来到餐厅,砚伦挽着心芸的手,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他们喜欢依窗而望的喜好仍旧没改。 也在这个时候,心芸才注意到砚伦身上穿着名牌黄t恤和质料高贵的白长裤,显得身形硕长,更为帅气挺拔。 他们坐了下来,点了这家餐厅最有名的菜肴。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尤其心芸的心情已明显的看出,她似乎正等着听他的解释。 “这件事该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砚伦开口道。 “哦!那故事的结尾,你是否会告诉我——从此以后他们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砚伦的脸有些沮丧,但是他有必要告诉心芸一些事。“就我这个故事而言,它的结尾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心芸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同时看着他替她倒了一杯葡萄酒,她啜了一口,等着砚伦继续说他的故事。 砚伦从他童年开始说起,父亲的霸道、风流,母亲的容忍再容忍,致使后来母亲忍无可忍之下,带着他离乡背井;他的成长过程中,是如何的在孤儿院与那群院童们亲如兄弟姊妹,苦难时如何以野菜过日子。 接着是冤狱,让他在狱所遭受磨练;而后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事——与心芸相知、相识到相恋,那段没齿难忘的感情,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的。 一直到父亲费尽千辛万苦的寻找他及母亲时,他为父亲的真情感动,而后再听到父亲卧病中一直呼唤他的名,让他更不能不去探望父亲最后一面。 提到父亲的事业,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他不想让富可敌国的财富吓跑心芸,她的个性他是最了解不过,攀龙附凤的心理,心芸是最不屑的。 他将这两年来如何规划父亲的事业,作了简单的说明,让心芸知道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陪她。也因这个原因,让他残忍、自私的希望心芸的等待。 当他说完故事时,已是餐厅要打烊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砚伦等着心芸的开口,他担心她的不谅解。只见她的眼睛显得有些深思而迷惑。 “心芸!”他轻声而温柔的呼唤,“我说的都是实话,请你相信我。” 心芸仍是不说话,只是犹豫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人。 “我想乔洽应该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砚伦月兑口而出,他不要心芸冷冷的对他。他等待她的爱,是多么的隽永、焦虑及渴望。 “乔治?”心芸睁大着眼看着砚伦,她似乎在回想一切…… 也在此时——说人人到,说鬼鬼到。他们远远的瞧见乔治走来。 “嗨!你们两人可得说拜拜了,餐厅要打烊了。” “乔治别闹了,你去向餐厅经理说,我买下这个时段,不需要任何人服侍打扰,可以吗?” “不需要你的吩咐,我已经自作主张的帮你安排了。” “谢谢你,这位就是麦心芸小姐。”砚伦介绍着。 “很高兴能见到你,美丽的女孩!”乔治很感兴趣的是他的老板似乎还没摆平他们之间的事。 “乔治,对你,我不会很陌生,是不是?”心芸如老友般的主动伸出手来,以表礼貌和高兴。 “这位范砚伦先生,就是我在信中和你说的,他总喜欢和我抢着看你的信,也是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朋友,他担心你会不理他,非要我来此地周旋。” “乔治,我可以问你有关在帕森斯艺术学院的所有安排及费用,是不是受了砚伦指示的?”心芸一定要解开这个谜底。 “受人之托的主谋者,确实是我。”砚伦轻声的表白。 “砚伦,你……” “不论你是怨我、怪我,我愿意接受你的苛责。只因为我爱你,我要完成你的梦想。” 心芸激动的泪流满面,她站起来坐到砚伦身旁,她轻轻的拉起他的手道:“我不会怪你,我感激你,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的帮忙,我无法在艺术天地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我爱你,不是因你的金钱资助而来,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苦苦守候了许久,就是希望能看见你平安归来,回到我的身边完成你的诺言。” 砚伦紧紧拥着心芸,他等待这一刻已有很久很久,他不能再让这个机会溜走,他要守候着她一辈子。 明天,对了明天!他心里有个计划——他要给心芸一个意外的、惊喜的礼物! 他嘴角浮起兴奋、喜悦的笑,他期待明天——那个令他今晚无法入眠的明天! 砚伦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参加,一大早便和乔治两入开会讨论着。 当他们送她到会场后随即离开,突然间她好紧张,好希望有个人能够依靠。 会场外喧哗不已,来自各国媒体也参加这一盛会,心芸一踏进会场,便被媒体记者包围着,镁光灯一闪一闪的有些刺眼。 走进大会会场,心芸内心有些孤单的感觉,她原先希望砚伦能陪着她与她分享这份荣耀。然而,砚伦说的也没错,参加这个颁奖会的皆是来自各国的名人,并非普通人能随便进入,若没有门票是无法入场的,而砚伦确实与此次盛会无关。 当大会正式开始时,现场一片沉寂,主持人的开场白让心芸内心一阵悸动,这个声音、这个人,不就是昨晚和他们在一起的乔洽! 余兴节目进行当中,陆陆续续的介绍来自各国的二十三位优胜者。 等一切达到最高潮时,即介绍今年“一九九八年国际钻饰设计比赛”的最高荣誉奖章得主——来自台湾的麦心芸小姐。 会场热烈的掌声响起,心芸的脑袋一片混沌,她紧张的只知道往台上走去,周遭有些什么变化,她浑然不知。 当大会的主持人宣布颁奖人是本会荣誉会长——范砚伦先生时,心芸正紧张的小心翼翼踩着阶梯,她完完全全没有听到主持人说了些什么。 所以当她来到会场中接受颁奖时,与颁奖人握手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呆掉了,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眼里只有砚伦,她忘却她来到台上是为何而来。她惊吓中掺杂了惊喜,只见砚伦热情的拥抱着她。 这时听见主持人道:“范砚伦先生已寻找麦心芸小姐多年,今天他百忙中来到会场,是为了要给麦心芸小姐一个惊喜,并且当着在座观礼的嘉宾们宣布,他要向麦心芸小姐求婚,请在座者见证!” 只见砚伦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竟是一颗两克拉的订婚钻戒,折合台币差不多要市价四、五十万元左右。 心芸惊喜得无法言语,她无法看清钻石的真面目,然而她可以真实感受的是,砚伦对她真是用心良苦。 她感动的掉下泪来,看着砚伦吻着她的泪,她的惊、她的喜……她内心激动的无以言喻,她哽咽着…… 砚伦一手拥着心芸,一手拿起麦克风,他要将他的真心、他的肺腑之言,向世人宣告,“心芸,为了你,我用心守候这一生难得的爱,我不会傻得让它再从我的身边溜走,请你相信我。”接着他大声的说道:“我——爱——你——”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现场准备的迸然火花、彩带、灯光色彩,由上而下飘然撒落,煞是耀眼夺目!而这对恋人也在众人的要求下——一吻定终情! 来到心芸房门口,砚伦一手将心芸抱起,轻轻柔柔的将她放在宽广的大床上。 心芸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深情款款的凝视着他的脸,“我爱你,不论你是凤凰,还是乌鸦,这辈子我都跟定你!” “那么今晚,我好想要你,好想要你最深层的爱。”砚伦激情且饥渴的在她耳际呢喃着…… 心芸羞怯的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我需要有人带领……” “相信我,我会是最好的领航者。”不等心芸有任何反应,他早已将热情的吻印上她的,而后将爱之船缓缓开启。 在快乐的航行中,他们听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渴望、彼此的依附…… 为他们用心等候的爱,划上完美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