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老公》 楔子 宁静的夏夜晚风轻拂过山头,天上闪烁的繁星与山脚下的繁华街灯,热闹地相辉映着。空气中微薄的凉意环绕罗裳洛一身,逐渐渗进她的上昊,慢慢地冲淡她原有的热情。 她往后退了一步,明亮的大眼盛满无奈,又要吵架了吗? 她无言的瞅着楼乐寒。 “你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楼乐寒冷冷地开口,年轻的脸庞罩着寒霜,毫不掩饰他的不悦。 “我知道,可是我哥他不准我这么晚回去。” “不能晚回去,不能随便出来!你为什么不干脆听他的话,和我分手算了?”楼乐寒大吼,“每天见不到一个小时,要见面还得偷偷模模的!你告诉我,我们这样交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想这样啊……”罗裳洛委屈地垂下眼。 “不想这样,那干么还是这么听他的话!我不是早告诉你不要理他了吗!” “我不能不理他,他是我哥,我爸妈走后,就是他在照顾我,他只是担心我……” “担心你被我这个人渣给带坏!”楼乐寒替她把话说完,“他根本就瞧不起我!认为我配不上他的宝贝妹妹!” “不是这样的,我哥哥只是不喜欢你跟那群人混在一起,如果你肯……” “办不到!”楼乐寒愤怒地打断她的话,“你听着,罗裳洛,我楼乐寒天生就是这副德行,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你罗家兄妹要是看不惯就滚远一点,不要在我面前惹我生气!” “可是我爱你啊,乐寒,所以我会担心,你知不知道每回你去替帮派助阵,或是去飙车,我都好害怕你会受伤,非得等到看到你,才会安下心,你知不知道像这样不知生死的等待是件多煎熬的事?”“那是你的事。”楼乐寒的内心为她的深清告白而微微撼动,但口气依然冷硬,他不习惯在人前表现温柔。 罗裳洛的眸子里噙着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无比骄傲也无比脆弱,狂捆炙热却永远看不见她的委屈,她好倦好累,为了应付他的阴晴不定,也为了应付哥哥的反对。 她疲惫地说:“我想回家。” “要走你自己走!” 罗裳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下观景台,沿着马路往山下走去。她知道楼乐寒只是嘴巴上说得绝然,不用多久,他自然会追上来,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丙真,不多时,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楼乐寒冷漠僵硬的声音响起,“上车。” 罗裳洛回头看了看他,没有动作。 “上来,你想走到脚断掉吗?”他不耐烦。 她一笑,跳上摩托车后座,环抱着他的腰,“乐寒,你爱我吗?” “废话!” “那为何你不多替我想想呢?” 听她幽幽叹息,楼乐寒心头一刺,右手突然催动油门,摩托车像箭一般急驰出去。 罗裳洛吓了一大跳,“慢点!乐寒!” 楼乐寒没有理她,油门催到底,以最高速向前驰骋。他喜欢这种感觉,像把自己融在风里一般,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烦恼,只要速度够快,他可以带着罗裳洛到天涯海角。 原本柔和的夏夜晚风因他们疯狂的速度而凛冽,刮得罗裳洛脸颊生疼,失速的感觉更让她心惊胆跳,她抱紧楼乐寒大声喊道:“乐寒!慢下来,我会怕!” “我不会让你受伤!你为什么总像你哥一样不相信我?”他吼道。 罗裳洛愣了一下,将脸紧贴他的背脊,声音平静下来,“我相信你,乐寒,我爱你。” 楼乐寒感觉有股甜蜜从心里扩展开来,还来不及扬起嘴角,车子转过一个大弯,迎面而来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本能地煞车,只听得尖锐的喇叭声响起。 楼乐寒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撞击到地面的痛楚并没有使他立即失去意识,他看到摩托车被甩到路旁发出熊熊的火焰,也看到罗裳洛浑身是血地斜躺在山路边。 “裳洛!”他挣扎着想起身靠近她,忽地眼前一黑,他也失去了知觉。 第一章 罗书河坐在长型饭桌的一端,另一端是罗家的大家长,天笠集团的总裁罗盛东。桌上摆满各式精致丰美的菜肴,偌大的饭厅气氛有些诡谲,祖孙两人对坐着不发一语,周围服侍的奴仆也不敢稍咳一声。 “孙小姐还没回来?”罗盛东打破一室寂寥。 “是的。”老管家阿林必恭必敬地应了一声。 “这孩子真是的,你们没告诉她今天书河要回来吗?” “说了。”阿林垂着头,“只是不知道孙小姐有没有听进去,她这几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又怎么啦?”罗盛东问道。 “好像是服饰店里的问题吧。” “服饰店?”罗书河皱起眉头,“上回不是说开咖啡厅吗?” “裳洛说不好玩,收起来了。”罗盛东道。 罗书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不好玩?她也二十五了吧!到底想做些什么?” “唉,随她去吧,家里又不缺钱,她高兴做什么都好,只要别给我出去惹是生非就行了!” 罗书河暗暗叹了口气。八年前裳洛在台湾出了车祸,他明白怎么样也负担不起裳洛庞大的医药费,逼不得已他只有通知早已与他们断绝关系的祖父,也因此他们兄妹回到天笠集团。 爷爷动用关系将裳洛接到法国医治,由于脑部受到严重伤害,所以失去大部份的记忆,于是爷爷便把她留在法国。她高中大学念念停停,到现在还大学肄业中,爷爷也不逼她,反正他只要孙女乖乖待在身边别闯祸就行了,他的家产够他们兄妹两人躺着吃十辈子也吃不完,他不需要裳洛多有出息,于是乎裳洛也一直顺着他的安排,二十五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一事无成。 “爷爷,我回来了!”罗裳洛叫着,一面月兑着手套,一面走进饭厅,“哥,你回来啦?” “嗯。”罗书河淡淡地点头,不带一丝表情,“怎么这么晚?” “店里有点事嘛!”罗裳洛倒是没啥歉意,“我先进去洗个手。” 罗盛束扬手让下人先菜,“难得回来一趟,别板着一张脸,你妹妹可不欠你什么。” 罗书河没有回答,轻啜一口红酒,等罗裳洛归座后他才道:“店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罗裳洛耸耸肩轻描淡写地道:“生意不好,我把店关了。” “不是才开没多久吗?”罗盛东问,却没一点讶异或怒气。 “觉得无趣。” “收了也好,别累着自己。”罗盛东爱怜地看着她,“乖乖等着当肃德的新娘就成了。” 罗书河惊讶地停下刀叉切内的动作,“白肃德?那个混血儿?” “那孩子人长得俊,又有才华,家世也清白,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罗盛东脸现得意之色。 “你爱他吗?”罗书河看着妹妹,冷酷的眼中流露出难以否认的关切。 “不讨厌。”罗裳洛简单地答道。她不需要太轰轰烈烈的感情,她不讨厌白肃德,能接受他当自己的丈夫,这就够了,至于爱或不爱,那不属于她,至少她印象中从没见识过这档事。 罗书河静默着,他想起早逝的父母,和八年前的那个男孩,如果他们知道裳洛如此随意地决定自己的终身,会怪他没好好照顾她吧? 但他能做什么呢?现在的他属于爷爷的俘虏,他的一举一动只能传达爷爷的意思,当初父亲一定是知道这种结果,才会要他无论日子多苦也不能去找爷爷。 罗书可知道自己并不像父亲一般的冷酷绝断,他可以为了追求真爱放弃家产,抛弃老父,为了尊严,拖着一家子挨饿受冻,也不向爷爷低头救援,但他办不到,他无法为了尊严让自己的妹妹步上黄泉,或者成了一辈子的废人,他不像父亲那般坚强,他比父亲心软…… “哥,爷爷在问你话呢!”罗裳洛提醒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嗯?”他抬眼看向罗盛东,“抱歉,爷爷。” “老是发呆,和你爸一个样,”罗盛东微怒,“我问你台湾的业务如何了?” “很好。” “只是很好?没别的话好说?” “我的报告已经送到您桌上了。”罗书河摆明是不想多谈,他知道爷爷为何急急电召他回法国,又无缘无故扯上他父亲,因为爷爷已知道他像他父亲一般,爱上爷爷计划外的人…… 爱?这个突然出现的字眼,刺了罗书河的心头一下,他微微地扯动嘴角。他对她那种感觉是爱吗?温柔婉约的聪慧女子…… “好了啦!吃饭的时候别谈公事。”罗裳洛打着圆场,“爷爷,法国好无聊哦!我想出去玩玩!” “好啊!反正离婚礼还有两个多月,出去散散心也好。”看向孙女,罗盛东的脸上马上堆满笑容,“你想去哪玩?”他这个孙女最听他的话,顺他的意。 “台湾。” 此话一出,罗盛东和罗书河双双变了脸色。 “不行!”罗盛东立刻反对,见到孙女失望的神色,他语气软了些,“台湾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人家想去看看嘛!”罗裳洛撒娇道,“您不是说我在那边出生的吗?上回有人问我台湾是怎么样的地方,我居然回答不出来,好糗哦!” “不行!”罗盛东依然反对。对于当初顺口说出这事,如今他非常后悔,他怕裳洛回到台湾,熟悉的环境会使她恢复记忆,届时她便不会再认他这个爷爷,而书河没了裳洛这个牵挂,更会拍拍一走了之,他在台湾失去儿子,他不要再失去孙子、孙女。“你的身体不好……” “早好了!”罗裳洛反驳,“而且台湾有哥在啊!” “他不会回台湾了。” “爷爷?”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罗书河仍不免讶异。 “你明天开始到总公司上班,不用回去台湾。”罗盛东平静地宣。 “我要回台湾。”罗书河断然地拒绝,这是八年来,他第二次反抗罗盛东。 罗盛东脸色一沉,淡淡地道:“由不得你。” 罗书河静默了半晌,然后直直地看着罗盛东的眼睛,重复自己的意思,“我要回台湾。” “你——”像极了!像他的父亲,他的不孝儿子!罗盛东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罗书河只是坚持地看着他,室内的空气沉默得令人恐惧。 “好了啦,爷爷,”罗裳洛急忙起身安抚他,“我想哥哥的意思是台湾有事还没处理完,一定得回去,处理好就回来上班。哥,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她猛向罗书河使眼色,要他点头。 罗书河没理她,立起身走出饭厅,留下一室的僵硬气氛。 “进来。” “爷爷,”罗裳洛只将脑袋探进书房里,“要不要下棋?” 罗盛东微微一笑,向孙女招手,“你来看看这些人如何?” 她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翻看,“做什么?选秀女吗?”怎么尽是些美女照片和身家档案? “选媳妇。你喜欢哪个?” “我喜欢没有用吧?要哥哥喜欢才行。” “那浑小子的眼光根本不值得信任。” “那我的眼光呢?”罗裳洛笑嘻嘻地眨眨明亮的大眼睛。 “你的眼光还可以,不过不许你去台湾。”她有多少心眼,罗盛东清楚得很。 “爷爷……” “没得商量!” 罗裳洛撇撇嘴,脑筋一转,挨到他身旁,“爷爷,你瞧哥哥会喜欢哪个?” 罗盛东看了她一眼,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资料,“他喜欢这一个。” “不错啊,清秀佳人,学经历都好,个性也温婉,哥的眼光不差啊!” “可惜家世差了点。” “爷爷在乎吗?”罗裳洛眯着眼瞧他。 “嗯。”罗盛东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骗人!”她瞅着他笑,“爷爷只是气哥哥一点都不信任你,什么都不跟你说吧?” “我干么要气他这个?”罗盛东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死要面子! 罗裳洛偷笑,“这年头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不少,哥哥不懂事,爷爷总要替他看着点,免得有人利用他来谋夺我们家的产业,对吧?” “嗯!”罗盛东这一声哼得又重又响。 “可是哥哥居然不知好歹,跟爷爷闹脾气,把爷爷想成嫌贫爱富的坏人。” “把我看成嫌贫爱富的人又岂只他一个……” “那是他们不了解爷爷,我就知道爷爷不但不会嫌贫爱富,而且还是个大大的好人!” “鬼灵精!”罗盛东轻斥。 罗裳洛笑了笑,“爷爷,要不就让我这个鬼灵精代你去见识一下哥哥看上的人够不够格当我们罗家的媳妇,好不好?”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去台湾。” “好不好嘛?”罗裳洛撒娇,“我保证绝不会辜负所托。” “你真的这么想恢复记忆?”罗盛东斜睨着她。 “呃?” “你什么时候猜出自己在台湾长大?” “很久以前。”她笑笑,“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法国。” 罗盛东看着她不语。看来这孩子知道不少事。 罗裳洛见他不说话,于是又道:“两个月后我在这有婚礼,而且我跟白肃德也说好了结婚后要定居在法国,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罗盛东沉思着,有她的保证他是放心了不少,况且派任何人到那女人的身边,书河都会起疑,但是若是裳洛出马胡搅蛮缠一番,说不定可以引开书河的注意力。 也许让裳洛回台湾也好,不知情的裳洛或许可以帮他拦住书河这一段不该发生的姻缘,但是他不确定白肃德的魅力是否能将她带回法国,或者她会碰上当初那名不良少年,反倒横生波折…… “你真的喜欢肃德那孩子?”他问。 “不错啊!” 罗盛东沉吟一会儿,裳洛眼中全没新嫁娘的喜悦,要冀望她心挂白肃德而回法国是不可能,但是以裳洛对他的依赖看来,或许她会因为他这个老头子而回法国也说不定…… “好吧。”只有赌这一把了。罗盛东勉为其难地点头。 “真的?!”罗裳洛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 “没听到吗?那算我没说。”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爷爷!”罗裳洛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可是爷爷,这些人怎么办?”她指指桌上的资料。 “别理她们,全都不及格。”他的情绪变化得很快。 “这样的条件还不及格?”罗裳洛吐吐舌头,“要是全世界的人都用你的标准选媳妇,你的孙女儿肯定嫁不出去!” 罗盛东笑了,“去找你哥,别在这烦我了。” “好!”罗裳洛吻了吻他脸,转身准备出去。 “裳洛。”罗盛东突然唤住她。 “什么事?” 他犹豫会儿,还是挥手道:“没事,出去吧!”那个不良少年绝对没有能力把裳洛从他的身边拐走,因他可是裳洛心中最重要的人! 罗盛东满皱纹的脸上泛出一抹自信的骄傲笑容,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的掌控外。 “你要这样拗到几时?”罗裳洛用一只手将书桌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饭盘放下。 “放好出去,我很忙。”罗书河埋首公文,冷冷日道。 “你以为这样累死自己,爷爷就会放你回台湾吗?”罗裳洛根本不把他的逐客令放在心上,拉来一把椅子坐在桌前,盯着他看。 “不关你的事。” “也许吧!”她不置可否地耸肩,拿过罗书河置于桌上父母的合照,呆呆地瞧一会儿,“这几天,爷爷老是咳声叹气地说你很像爸爸。”她抬眼看他,“哥,爸是什么样的人啊?” 罗书河抬起眼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十年前父亲因肝癌过世,一个月后母亲自杀身亡,当时裳洛已经十五岁了,但那场车祸却夺走她对父母的记忆,而她伤愈的这段日子,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台湾,虽她知道有他这个哥哥,但裳洛不会主动想问他在干么,而想当然耳爷爷更不会自已先提起。 “他……”罗书河斟酌着词句,“他很有才气、很骄傲、很深情,也很绝情。” “好模糊。”罗裳洛将照片放回原位,“不过我想大概就像爷爷一样吧!” “嗯?”罗书河有些讶异,他可从没拿父亲和爷爷比较过? “因为他说你很像爸啊!可是我觉得你很像他,所以爸不就很像爷爷了?”罗裳洛理所当然地说着,却听得罗书河心里一阵讶异。 “因为你们很像,所以你再这么跟他拗下去是没结果的。”罗裳洛将罗书河的惊讶神情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继续说道:“我向他说如果让我和你一起回台湾,我保证让你在两个月内处理完所有的事,乖乖飞回法国参加我的婚礼。爷爷已经同意让我去台湾。别骂我,”她马上举起手,阻止罗书河开口,慧黠地眨着眼睛,“处理事情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很多种结果。”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知道……”罗书河更讶异了,她怎会知道自己在台湾有一个牵绊? “嗯,我想想啊!”罗裳洛歪着头故作思考状,“尹蓓芸,二十七岁,总经理秘书。还有什么咧?不好意思,不太记得了。”她微笑着起身,“好好考虑,别让佳人久等。” “你……为什么想到台湾?”罗书河眯起眼,或许她并不是像他想象中一般荒唐度日,一事无成。 她一笑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敛起笑容,“虽然你不是很喜欢我,不过你总归是我哥哥,也是爷爷的孙子。” 望着罗裳洛阖上的房门,罗书河再也无心回到公文上。他不喜欢裳洛,胡说八道!她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他只是不喜欢她待在爷爷身旁,乖巧得毫无主见的模样……但或许,他真的是误会了。 凌晨两点,音响发出最后一个声响,在定时器的控制下,休息去了。 尹蓓芸认命地起身,决定接受今夜再度失眠的事实,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想一个人想到失眠。罗书河。 严格说起来,这是个遥远的名字;严格说起来,他只能算是她的上司,还是前任的。 但她仍是想他,要了命地想他,在不见他的第十一天夜里,她因想念他而失眠。 尹蓓芸推开房门,准备为自己泡一杯热牛女乃,安抚躁动的情绪。 步出房门,发现隔壁表弟的房间灯还亮着,不禁心疼地摇摇头,端了两杯热牛女乃敲他的房门。 “请进。”楼乐寒冰冷无情绪的声音传出。 尹蓓芸推门而入,楼乐寒正聚精会神埋首设计图中,她静静地看一会儿后才道:“休息一下,喝杯牛女乃吧!” “谢谢。”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光没离开设计图。 “你这次出差回来,工作似乎多了不少。” “唉。”楼乐寒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拿起笔又修补几条线条。 尹蓓芸啜了口牛女乃,眼光不经意地扫到废纸篓里的一包牛皮纸袋,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阿姨又逼你相亲了?” “有空帮我跟她说说,我才二十七,还小你半个月,不急。”他边修改边道。 “阿姨是不急着抱孙,只是着急你不交女朋友。” 楼乐寒心中陡地一恸,铅笔一震,画偏设计图,他沉默地拿起橡皮擦擦拭。 “还忘不了?”尹蓓芸了解地轻叹。 乐寒和她年纪相近,小时候是她的好玩伴,但家庭环境的特殊,让乐寒的个性逐渐趋于偏激,而她也和他渐行渐远。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乐寒母亲的求救电话,要她劝劝乐寒。她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知他因车祸住院的女友突然失去踪影,而乐寒为此几乎发狂,他会活下来是因为他相信那女孩还活在世上,只是从此他的个性由狂暴转为阴冷。 他远离帮派,但也不再接近任何人,退伍回来顺利考上大学,然后投身建筑界,沉默孤僻的他画起设计图就像发疯一般不眠不休,他获得无数大奖,逐渐在建筑界崛起,与他共事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酷无情,不好相处,但她知道,乐寒其实是太过深情,深情到他已难以负荷,深情到快将自己逼上绝路。 “我想工作了。”手上的笔急速地在纸上动起来。这是个委婉的拒绝,是楼乐寒对外界筑起的一道心墙,这些年来,每当罗裳洛的影子闯入他心中,他便用工作来掩盖那不断泛起的心情,将自己累到一倒在床上便睡着,累到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但虽然他如此的想遗忘,可还是忘不了,脑中还是时常浮现她的身影。他忘不了她躺在血泊之中;忘不了她问他为什么不多替她想想。如果不是他那么不懂事,也不会…… 尹蓓芸叹了口气,走出去阖上房门。 楼乐寒突然丢下铅笔,万分烦躁地冲到窗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八年了,他找她八年,依然音讯全无,她在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肯给他?难道她真的这么恨他?还是她已经…… “不可能!”楼乐寒闷哼一声,急急地重回设计图上,阻止自己的思绪缠绕上他无法承受的想法。 第二章 唔,好可怕!扮哥在办公室里都是这么凶的吗? 罗裳洛开始有些后悔跟来台湾,还坚持要到公司看看,眼前这个员工快被哥哥碎尸万段了。 “是、是总裁的意思……”慑于他的怒气,田习谦低垂着头呐呐地道。 “总裁?”他大掌在桌上一拍,“蓓芸直接隶属我,你也是,没有我的命令,你敢辞她?” “是尹小姐自己递的辞呈……”田习谦小声地辩道。 “那她人呢?我还没批准……” “是我批准的。” 一个老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吸引罗裳洛的目光,是葛宗荣,爷爷的老部属,她曾见过几次面。 “是总裁要我批准的。” 爷爷怎么没跟她提这件事?还要她有事没事就到公司绕绕,最好能到公司工作好接近尹蓓芸?罗裳洛微眯起眼睛,是谁在搞鬼? “葛老!”罗书河见到他才意识到爷爷的强势压力,他是爷爷的俘虏,他无法违抗他的命令,他早该猜到爷爷一定是将一切都处理好,才会安心放他回台湾,爷爷绝不容许有他计划之外的意外发生。 幸好他与蓓芸没有机会开始,否则那会是多大的伤害啊! 罗书河挥挥手,疲惫地倒在椅子上,“都出去!习谦,把这几天的公文拿进来。” “你还有心情办公啊?”罗裳洛没有跟着其他两人离开,反倒坐在他面前,一脸崇拜地看容他,“真是定力十足耶!” “蓓芸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才不咧!”罗裳洛摇摇头,“你把她找回来不就好了。” 罗书河苦笑,“我没有权利,这间公司不是我的。” “以后不就是你的了。” “裳洛!” 罗裳洛吐吐舌头,她知道她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不然就别让她回公司了嘛!老婆总是你的吧!” 是吗?恐怕不会是。罗书河知道当他向爷爷求救时,就已经将自己卖给他,这辈子他不再有任性妄为的权利,他不再只是罗书河,更是爷爷的长孙,天笠集团的继承人。而后两个身份远较前一个重要。 “你发什么呆啊?”罗裳洛不满地看着他,“我说的不对吗?” 懊怎么跟她解释他的为难?失去十七年的记忆,她严格算起来只有八岁的历练,她恐怕是无法明了他和爷爷之间暗潮汹涌的情形,就算她明了了,他也绝不允许她涉入他们之间的纠葛。 “回去吧。”他开口,一贯的冷然。 “那尹蓓芸……” “我想公司会发给她一笔优渥的遣散费。”罗书河完全无视她难以置信的神情。 此时敲门声传来。 “进来。” 田习谦捧着一叠厚厚的公文进来,“张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罗书河吩咐着,低头翻阅公文。 “哥……”罗裳洛仍不死心。 “出去。” 出去就出去,山不转路转,她一定有办法和尹蓓芸拉上线。罗裳洛邪邪一笑,转身步出办公室。 尹蓓芸一面擦拭着桌子,一面回想今天来花坊应征的年轻女子,她一见到罗裳洛时愣了三秒钟,不只因为她明亮动人的脸蛋和特殊的气质,更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乐寒皮夹里那张照片的主人。 罗裳洛说她刚回国,想先找个短期工作适应环境,听来合理,尹蓓芸却忍不住怀疑世间怎有这么巧的事,但若说罗裳洛是为了乐寒而来,她又怎么知道乐寒住在这? 门把转动,是乐寒下班回来了。尹蓓芸忙收拾起思绪,招呼他,“回来啦?吃过了吗?” 楼乐寒点点头,往房间走去,“如果我妈打电话来,麻烦你告诉她我还没回来,谢谢。” “乐寒。”尹蓓芸走进楼乐寒房中。 “有事吗?”他轻扯了扯领带,满面倦容。 “她,她……”尹蓓芸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启齿,更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罗裳洛的归来,她还没弄清楚她究竟所为何来,会不会再度伤害他? 楼乐寒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只是在想……”她小心地开口,“你、你是不是敷衍一下阿姨会比较好?不要老是没反应。”楼乐寒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哪有什么事。”尹蓓芸掩饰地一笑。 “你以前不会对我提这种事,”楼乐寒怀疑地看着她,“真的没事?” “没有,只是这次阿姨真的催得很紧,”尹蓓芸随意找一个理由搪塞,“而且、而且都这么久了,也许……” “没有也许!”楼乐寒有些烦躁的打断她,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一定会找到她!我和她只会有这种结局!” “这么多年,她可能变了。” “她不会!”楼乐寒坚持。他们发过誓,他们下过咒,今生今世永不变心。 乐寒的痴心无药可救,也许她该留下罗裳洛。 尹蓓芸叹一口气,决定录用罗裳洛,让这段中断八年的感情顺其自然地发展。 “裳洛,麻烦你把这些花摆到外面去。” “哦,好。”罗裳洛依言捧着大把花朵走到门外,她终于能接近蓓芸,这还得归功她强迫哥哥公司的人事部将她的资料给她,自己才能找到这。 她才放下花朵,远远地便看儿一抹熟悉的人影朝着花坊走来。 扮哥?!不会吧?她才第二天上班耶!风声有这么快走漏吗? 罗裳洛急忙问身进花坊,着急地找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裳洛,你在找什么?”尹蓓芸奇怪地问。 “没什么。”怪了,她急什么呀?哥哥只是走过来而已,又不一定会进寄情花坊…… 才想着,身后的一声“叮咚”令她急忙蹲,借着柜台的高度隐去自己的身影。 “欢迎光临!”尹蓓芸带着温婉的笑意望向来人,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是你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罗书河望着面前的可人儿,笑得温柔,“生意还好吧?” “托福,好得很!”尹蓓芸有些不自在的轻抚秀发,不知怎地,才几天不见竟然变得如此见外起来,她转身整理花束,借机掩去徘红的双颊,怕他看出她过度的兴奋,“你怎么会过来?” “我突然想买束花,走进店里才发现原来是你开的。” 笨、笨、笨!笨哥哥!罗裳洛简直要昏倒了,这么逻辑不通的话,白痴都听得出矛盾点,他就直言说想来看尹蓓芸会死啊?扯这什么烂谎!笨死了,就是死要面子! “哦,那你想买什么花?” “玛格丽特。” “嗯,你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应该很适合玛格丽特。” 你就很适合玛格丽特。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在心里暗道。 “我想买来送我妹,她刚回国。”罗书河解释。 罗裳洛皱皱眉,她可不晓得自己也适合玛格丽特。 罗书河看着尹蓓芸细女敕的玉手为他扎起一束玛格丽特,有股幸福心安的感觉自心中升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爱上她什么,他只知道他对她有着深深的眷恋。他的目光由尹蓓芸的手移到她清秀的脸蛋,那抹温婉的笑意仍在嘴边,不由得令他痴痴地看着。 尹蓓芸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两人同时红透了双颊,霎时纷纷移开目光。 躲在柜台后的罗裳洛不知道此刻两人正是无声胜有声,依然不断地在心里暗骂罗书河是大笨牛一只,不懂得把握机会,她想偷看一眼,又怕被他发现,正忍得难受时,罗书河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对不起,是我不好。” 尹蓓芸摇头,递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开花坊一直是我的梦想。”她将花束交给他,“好了。” “谢谢。”罗书河接过花束,掏出钱来要递给尹蓓芸。 “不用了,送你吧!” 对啊,拿了快走,下回再来,罗裳洛在心底催促。 不料罗书河却说:“收下吧,不然我下回不好意思来了。” 尹蓓芸只好拿过钞票,走向收银机时恰巧看见罗裳洛正坐在柜台下,“裳洛,你坐在那里?” “找东西。”罗裳洛随口游了个理由,其实她知道罗书河已经猜到她会在背后搞鬼,便故意要蓓芸收钱,之前还说什么不晓得花坊是蓓芸开的! 丙然,罗书河的声音传来,“罗裳洛,你出来。” “哥。”罗裳洛乖乖地站起来,被拆穿就被拆穿喽,也没啥大不了的,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哥?!”她居然是罗书河的妹妹? “抱歉,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罗书河道歉着,他转向罗裳洛,“过来。” “等我下班就过去。”她躲在尹蓓芸身后,狡猾地笑着。 想跟他斗?还早呢!罗书河眯起眼睛,“很好,我想爷爷会同意你下班后直接回法国。” “喂!”罗裳洛急得站出来,“不许你通知爷爷,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有没有做坏事,你自己比我清楚。”罗书河命令道:“跟我回去。” “不要!”罗裳洛顿足,扯扯尹蓓芸的袖子,“蓓芸,帮我说说话嘛!” “裳洛,不要再胡闹了!”罗书河皱着眉头。 “我没有胡闹!”罗裳洛反驳,“我只是在打工而已,你不是常说我缺乏历练吗?” “要历练可以到公司,不需要待在花坊。”窝在蓓芸的花店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她当他瞎子看不出来吗? “哦,你是说花坊里学不到什么,”罗裳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蓓芸,不好意思,我哥看不起花坊的工作,不想让我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书河瞪了她一眼,明知道尹蓓芸不会听信罗裳洛的挑拨,却仍是着急,“我妹妹一向调皮捣蛋,你别听她的!” “我晓得。”尹蓓芸淡淡地点头,转向罗裳洛,“花坊的工作是辛苦了点,既然罗先生舍不得的话,你还是回去吧!”只能说乐寒和她无缘了。 “你能做的工作,他哪会舍不得我做?”罗裳洛脸上挂着慧黠的笑容,半真半假地暗示着两人之间的暧昧,“他只是嫉妒我可以待在花坊里,时时刻刻陪伴着……” “罗裳洛!”罗书河警告地看着她。 “陪伴着这些可爱的花朵,特别是——”她接收到罗书河杀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特别是玛格丽特。我哥哥喜欢玛格丽特喜欢到连我爷爷都惊讶。” “嗯?”尹蓓芸听不太懂她的话。 “罗裳洛!”罗书河瞪着她,“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把你丢回法国。” “好了,不说了。”她俏皮地捂着嘴,“蓓芸,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明天不许再来!” “我没说明天不来。” 罗书河不理会她的抗议,向尹蓓芸道了声再见后,径自拉着她便往门口走去。 “喂!你放开我啦!” “放开她。” 冰冷的声音来自门口,吵闹中的罗家兄妹愕然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伟岸男子立在门口。 “抱歉,这位先生……” 罗书河有礼地开口,不料却被他打断,“放开她。”他冷冷地重复同一句话。 “乐寒,”尹蓓芸走向前,“别无礼,他是裳洛的哥哥。” 乐寒?罗书河立刻联想到八年前罗裳洛的男友,那个害她受伤的不良少年。 “楼乐寒?”八年前的变化真大。 楼乐寒不语,目光紧紧瞅着罗裳洛,压抑胸口翻腾的狂喜,他终于见到她了! 罗书河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看尹蓓芸,低下头对罗裳洛说:“你有想起什么吗?” “什么什么?”她仍然挣扎着,“你到底放不放开我?” “你必须回法国。”他拉着罗裳洛,从楼乐寒身边经过,楼乐寒伸出手拦住他们,罗书河看进他冰冷的眸子,同样冷然地说:“让开。” “我想和她谈谈。” “没有必要,她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楼乐寒的心头仿佛挨了一记闷棍,他苍白着脸,看着罗裳洛,“真的?” “嗯。”罗裳洛直觉的应声,她忘记挣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他眼中的痛苦竟会令她感到歉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盼着他心爱的女子盼了八年,结果竟盼回一个将与他人步入礼堂的女人,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楼乐寒缓缓地放下手,罗书河立刻拉着罗裳洛走出寄情花坊。 他痴痴地望着罗裳洛的背影,直到她坐进车里绝尘而去,才缓缓回过身看着尹蓓芸。 尹蓓芸知道他想问什么,自行开口,“她是昨天才开始在花坊里打工。这几年她一直待在法国,前几天才回台湾。我只知道这些,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观察她一阵子,弄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尹蓓芸同情地注视着楼乐寒,“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有些事是永远不会改变。”楼乐寒意味深长地说完,转身走出花坊。 罗书河脸色铁青地看着车窗外,罗裳洛也嘟着嘴地看着街景,过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哥,那个男的是谁?” “从前认识的人。”他简单地答道。既然裳洛记不起他,那么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认识我,对不对?”也许她可以由他身上找出恢复记忆的线索。 “见过几次。” “嗯。”她感觉得出罗书河的敷衍,但却不放在心上,反正他不帮忙的事太多了,她早学会自己找办法解决。偏着头,她想起另一件疑惑,“他和尹蓓芸是什么关系?看来挺亲密的,可是资料上又没提到他……” “资料?!”罗书河敏感地追问:“你调查过蓓芸?” 她才没那么多时间咧!是爷爷干的好事,不过实情不能让哥哥知道。“我对未来的嫂嫂好奇嘛!”罗裳洛顺着他的问话答道。 “好奇到去花坊打工?”罗书河冷着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应该做的事。”罗裳洛答道。 “你明天就回法国。” “为什么?爷爷答应我可以来台湾的。” “他会很高兴我提前送你回去。” “这不公平!” “你擅自打扰蓓芸的生活,对她又公平吗?”罗书河面无表情地说,“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就出发。” “我才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罗裳洛喊得几乎声嘶力竭,依旧没有人理她,但她知道门外有人守着。喊得累了,她只有颓丧地坐在床沿,看着被拔掉电话线的电话。 太可恶了!死哥哥居然玩这种把戏,一大早起来便将她锁在房间里,还把电话线拔掉,害她不得打电话跟爷爷哭诉,也不能打电话讨救兵! 什么玩意嘛! 他以为她这样就会屈服吗?这也太小看她了! 她走到窗边,向下一探,二楼,还不算太高。 罗裳洛微微一笑,走回门边大喊,“喂!拿早餐进来!我饿了!” 这次“逃亡”不晓得要历时多久,还是吃饱一点才有力气。 第三章 “啊,痛啦!你轻点好不好?”罗裳洛噙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哀求着国术师。 “当然会痛啦,你忍着点!”眼前的国术师年纪颇轻,手劲却一点也不轻。 “你轻点嘛!”罗裳洛大叫。 “你忍着点!”国术师也大吼。 楼乐寒在一旁看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哄着,“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痛了。”“可是现在会痛啊!唉哟!”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轻一点啦!” “已经轻很多了!” 楼乐寒在心里叹着气,他一直都知道罗裳洛怕痛,扭伤脚已经让她疼成这样,八年前的那场车祸,究竟害她受了多少苦? “好了,”国术师在她的脚踝上缠上绷带,“明天来换药。” “还要来啊?”罗裳洛此时已经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一听到国术师的话,忍不住又哀嚎起来。 “除非你想一辈子跛着脚。”国术师边收拾器具边道,“这几天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谢谢。”罗裳洛擦干眼泪付了医药费,正想站起来,身子已腾空而起,“你——”她惊愕地看着楼乐寒依旧冷冷的面容。 “你听到医生的话了。”语毕,他走回车旁将她抱进车里,安置在前座。 “谢谢。”她红着脸,心里觉得他的动作逾矩了,可又明白他出自绅士风度才伸手相援,反倒认定是自己太小家子气。 “你真不怕死,居然敢跳楼?”楼乐寒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还会感到害伯。 “只有二楼嘛,要不是那里刚好有个坑洞,我才不会扭到咧!”她撇撇嘴,“你怎么不用上班?” “我请假。”昨夜他整夜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罗裳洛的一颦一笑,想着她可能天一亮就回法国,从此成为他人的妻子不能再相见,他的心就好难受。一早跟着尹蓓芸到花坊,拿到罗裳洛的地址,急急驱车赶往她家,想见她一面,却恰巧作为引渡她的工具。“为什么要跳楼?” “还不是我哥!”罗裳洛抱怨,“他不喜欢我在花坊工作,把我关在房间里,威胁要送我回法国。什么玩意!我才不回去哩!” “所以你不打算回你哥那了?” “当然不回去!”她看看窗外,“花坊附近有没有旅馆饭店之类的地方?” “别住旅馆,我有地方给你住。”他将车子转了个弯,往家中驶去。 “谢谢,你真是好人。”希望他能帮她找回失去的过往记忆。 “是吗?”楼乐寒苦笑,“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罗裳洛疑惑地看着他,“你以前得罪过我吗?” 何止得罪?曾经他的任性妄为让她遍体鳞伤;曾经他的狂暴自私将她的真心消磨殆尽,这一切让他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被后悔的情绪折磨。 “对不起。”楼乐寒道着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罗裳洛狐疑地看着他的侧脸。这男人长得不赖,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愁容满面,还尽说些奇怪的话?照她哥哥的说法,她和楼乐寒顶多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什么事情会让他惦在心头八年之后还道歉的? “你明白为什么,我当初的确是大混账了,我想你的……你的未婚夫一定比我好多了,我……”楼乐寒困难地说:“我诚心地祝福你。” “呃,我可不可以问我们之间出过什么事?” 楼乐寒猛地踩下煞车,转头瞪视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记得了?” 罗裳洛愣愣地点头。这男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乱吓人一把的!“事实上,我也不记得你是谁。” 哇哇哇!他有特异功能吗?怎么在半秒钟内脸色就急遽降温? 她忘了他有这么严重吗?她忘了很多人,哦,不,更正,她是将十七岁以前的人事物全都忘了个精光。 “呃,你姓楼吧?”她依稀记得那天哥哥叫他楼什么的。 楼乐寒望进她的眼里,她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不!这不可能! 他可以接受她气他恨他,甚至不理他,但是他无法接受她忘了他! 不可能的!她不会忘了他!她一定是装的! 楼乐寒的神色和缓一些,“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在人前认我的心情,但是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需要伪装。” “我没有伪装,”罗裳洛一脸无辜,“我是真的……” “够了!罗裳洛!”楼乐寒拒绝听她的解释。 “可是……” “闭嘴!”他狂吼,油门一踩,车子向前狂锢。 罗裳洛吓得噤若寒蝉地瑟缩在副驾驶座上,因为他的怒气,也因为过快的车速。 “可不可以开慢一点?”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楼乐寒转头看一眼她苍白的容颜,减低车速。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个性啊?怎么一会儿凶狠,一会儿又温柔体贴?真叫人模不着头绪。 瞧他轻柔地将她抱进客厅,又拿来抱枕给她垫脚,为她调好舒适的坐姿,细心得分明就是现代新好男人的代表,可他那张俊脸却偏又冷得足以冻死南极企鹅。 “饿了吗?” 他平板的语音响起,罗裳洛实在是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少诚意。 “不饿,早上吃得很饱。” “但是我饿了。”他转身走进厨房,丢罗裳洛一个人在客厅里。 这算什么待客之道啊?罗裳洛皱皱眉,这男人简直是无礼又傲慢,不过至少还懂得自已煮东西吃,不算太差。 天生的好脾气加上随遇而安的个性,罗裳洛没有生气,静静地环视周围的布置。 客厅干净而雅致,但茶几上的那盆明显经过设计的花和柜子里的女圭女圭饰品显示他并非一个人独居,不然就是家里常有女人走动。 她离开沙发,拐着伤脚开始在房子里探险。 以这房子的空间设计,一个人住是太奢侈了。他跟谁住在一起呢?妻子还是情人?这样贸贸然地带她回来,他不怕掀起战争吗? 不过也许他们的感情很好,不会产生误会,若真是如此,她才真算是贸贸然呢!居然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回家……呃,他们之前是认识啦,但是对现在的她而言,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怎么下来乱走?”楼乐寒声音响起的同时,健壮的手臂已将她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好……” “闭嘴!” 罗裳洛乖乖地噤声,一等楼乐寒将她放在沙发上立刻把身子往旁挪远些,免得不小心被他不知何时会冒出来的怒火扫到。 “嗟。”他端给她一盘蛋炒饭。 “吃这个?!”她皱眉看着有些焦黑的炒饭。 “你不喜欢吃泡面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他瞪了她一眼,低头为她在炒饭上淋了一圈番茄酱,然后拿起自己的蛋炒饭,径自吃了起来。 他们以前一定很熟!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熟悉她的饮食习惯?连番茄酱的量都加得刚刚好。可是哥哥说他们只见过几次面…… 罗裳洛疑惑地想着,一面将饭吃进嘴里,才发现虽然卖相不佳,味道却还不错。 “满好吃的。”她赞道。 “你教得好。”他微笑。 “我教的?” 楼乐寒的笑容瞬间消失,冰冷的容颜再现,他不再言语,低头吃饭。 “喂,”罗裳洛小心地观着他的脸色,“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 “闭嘴!”他大吼。 “我丧失记忆了!”她也吼道,这情形再不说清楚,她会疯掉。 “丧失记忆?!” “我十七岁时出车祸,之前的事全不记得了。” “包括我?”他坐近她。 罗裳洛点头,“如果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老天!”他站起身,笑得凄厉,她忘了什么都可以,怎么会连他也忘了?难道他在她心中一点重要性也没有。楼乐寒弯来俯视着她,“你该不会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吧?” “呃,我记得你叫楼……楼……”该死,昨天哥哥是怎么叫他的?她如果想不起来,他会不会就一拳挥下来? 楼乐寒心中的疼痛愈来愈大,脸上的表情也愈趋狂暴,他的手指陷入罗裳洛身后的沙发里,“你真的不记得?” “不,我记得、我记得,我只是要想一下……”天,这男人怎么这么可怕?早知道会遇上他,她宁愿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哥哥送她回法国,他到底叫什么?楼……楼……“楼乐寒!对不对?”脑中灵光乍现,罗裳洛愉悦地喊了出来。 见楼乐寒的神情依旧冰冷,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不对吗?” “你不确定?” 呃,应该没错吧?可是又好像不太对…… 不管!赌了! “我确定!”她一脸肯定,“就叫楼乐寒。” 楼乐寒的神情柔和一些,他就知道她不会真的忘了他,“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她怎么会知道?她还怀疑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神经病哩! “呃,让我想一下,我丧失记忆嘛。”她朝他敷衍地笑了笑。 她如果真的认识他,那一定是仇人!可是他在车上时还跟她道歉,看来颇有悔意,应该不会对她这么凶才是。 但朋友?也不像,如果真是朋友,他应该能体谅她是车祸受伤,情绪反应不会那么大。 那么是情人喽!但这更不可能啊!她会爱上这种神经病!除非她是疯子! 唉!她怎么会冀望这个男人能帮她恢复记忆?没错,他是正在“帮”她恢复记忆,可是这方法也太恐怖了吧? “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紧张。”罗裳洛推开他,才站起身马上又被推回沙发上。 “坐着想,你的脚不能走路。” 耶,这个神经病凶归凶,倒还挺关心她的嘛! 罗裳洛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抱着头大声哀号起来。 “怎么了?”楼乐寒紧张万分。 她皱紧眉头嚷道:“头好痛!快裂开了!”医生早宣布恢复记忆的机率是微乎其微,她也从没因为想事情而头痛过,不过偶尔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给他痛那么一下,她表演起来可算得心应手,而且电视上也都是这么演的,楼乐寒应该不会怀疑吧?“我快想起来了,可是头好痛,好痛哦!” “不要再想了!”楼乐寒将她搂进怀里,急得手足无措,“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她赶紧推开他,“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你不能回家,你哥哥会送你回法国。” 回法国总比死于非命好啊! 罗裳洛蹙蹙眉,“可是我好累……” 话还没说完,她发现自己的身子再度腾空而起,楼乐寒直直将她抱进房中,安放在床铺上。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叮嘱。 在这里?罗裳洛瞪大眼睛,“这里是……” “我房间。”他为她拉上窗帘,走回她身边,“不想睡吗?” “想。”她阖上眼睛,一听到楼乐寒关上房门的声音,立即睁开眼跳下床。 什么嘛!他的房间?她在这里睡得着才怪!她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左看右看,出口除了门就是窗户了。 罗裳洛一拐一拐地来到吉边。唔,这家伙没事住那么高干么!十二楼耶!二她从二楼跳下就扭伤脚了,从这里跳下去,肯定就莎哟啦娜了! “想跳下去?”楼乐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吓了她好大一跳。 “没、没有啊,我又不是疯了!我只是觉得闷,想开窗户。”才移动步伐,照例又被楼乐寒抱起。“呃,我想我自己会走……”罗裳洛不自在地说道。 楼乐寒没理她,将她抱至床上,看她的眼神有着怀疑,“头不痛了?” “还是有点痛。”罗裳洛苦着脸。 “把药吃了。”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和药丸给她,“止痛药。” 止痛药?她又不是真的头痛,吃什么止痛药啊?再说真的是止痛药吗? “可不可以不要吃?”她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 “吃下去。”他冷冷地开口。 罗裳洛只好把药丸含进嘴里,一杯水喝完,药丸还藏在齿沟中,“好了。” 他接过空杯子,“睡吧!” “哦。”她闭上眼,却感觉他还坐在身边,于是她再度张开眼睛,“你不出去吗?” “我在这里陪你。” 哇哇哇!药很苦耶!他不出去,她怎么吐出来? “你再去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嗯。”楼乐寒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走出去。 幸好他不唆! 罗裳洛从床上跳起来,冲到书桌旁,将嘴里的药丸吐进垃圾筒里。都快苦死她了! 才走回床边,楼乐寒便进来了,她急忙掀开被子跳下床。 “怎么又下来了?”他阴沉着一张脸。 罗裳洛没有回答他,接过水灌了好几口,冲淡嘴里的苦味,“谢谢。” 他替她重新调好枕头的高度,“你再自己下床一次,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现在闭上眼睛睡觉。”“你在这里我会睡不着。”她尝试跟他讨价还价。 “闭嘴!睡觉!” “哦。”罗裳洛赶紧乖乖地闭上眼睛,她可不想血溅当场。 楼乐寒坐在床边,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的心爱容颜。 她还是跟八年前一样古灵精怪爱耍把戏;他还是像八年前一样希望能将她拥在怀里生生世世,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不论他怎么逼她,她忘了就是忘了。 “我要你想起来,裳洛,我要你想起来,我要你重新爱上我,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他在她的耳边轻喃。 罗裳洛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翻个身仍在梦乡里翱游。 “楼乐寒是你表弟?”罗书河问道。 他一下班回家,不见罗裳洛的踪迹,匆匆赶到花坊询问尹蓓芸。尹蓓芸打电话给楼乐寒确定罗裳洛的确和他在一块,两人急急驱车赶回尹蓓芸与楼乐寒合租的屋子。 “嗯,其实乐寒他真的很爱裳洛。” “我知道。”但是如果楼乐寒的爱会伤人的话,他宁愿楼乐寒从不曾给过。 “不,你不知道!裳洛失踪以后,我一直在乐寒身边,我知道他是如何痛不欲生,如何疯狂自残,又是如何地凭着一丝希望活下来,这八年来过的又是什么行尸走肉的日子。” 罗书河微微一笑,冷静的眸子闪着寒光,“那么你晓得这八年来,我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吗?你晓得看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晓得被一个睁开眼便哥哥长、哥哥短的妹妹用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时是什么感觉?楼乐寒差一点点就‘杀掉’裳洛了。” “我为乐寒当年的莽撞行为道歉,可是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晓得裳洛就要结婚了。” 尹蓓芸咬咬下唇,她知道她无法坐视乐寒回到那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我晓得这样对裳洛的未婚夫不公平,可是乐寒他已经等了八年,如果不给他一次竞争的机会,对他也不公平,让他试试看,不管裳洛最后选择谁,至少大家心中都不会有遗憾。” “我只怕裳洛最后选错人。”罗书河别有所指地说道。 “裳洛呢?” “在我房里。”楼乐寒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他,静静地答道。 “在你房里?”罗书河眉峰隆起,“可以把她叫出来吗?” “她睡了。” “睡在你房里?”罗书河的音调微微扬高,转向尹蓓芸,“蓓芸,可否麻烦你把裳洛叫起来?我想带她回家。”这里毕竟是人家家里,他不可擅自行动。 楼乐寒拦住正欲举步向前的尹蓓芸,“别去吵她,她暂时住这儿。” “楼先生,”罗书河举止仍然温文,脸色却有了些许的不悦,“裳洛离家是因为跟我赌气,我们回家后会好好谈谈,不再打扰楼先生。” “是啊,乐寒,让裳洛和罗先生回去吧。”尹蓓芸拍拍他,正想往房间移去,手腕己被楼乐寒牢牢扣住。 “除非我死,否则没有人能带走裳洛。”他不能让罗书河带走她,罗书河会送裳洛回法国,会让她嫁人为妻,他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乐寒……” “我说到做到!”楼乐寒放开尹蓓芸的手,认夏地宣告。 “你简直胡闹!”眼前的男人和当年那个任性冲动的男孩没有两样!罗书河的声音里已掩不住怒意,“你凭什么留下她?” “凭我们相爱!” “不要提你们当年的蠢事,那都过去了!”罗书河一脸不耐。楼乐寒所谓的爱,差点害他失去嫡亲妹子。“现在的她甚至不记得你是谁?” “我会让她记起来。” “然后呢?她还是要嫁人,你对她仍旧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你断了我跟她的联系,裳洛今天只会嫁给我。” “老天保佑她没走这一遭,不用因为你而伤痕累累。” 罗书河受不了的大跨步往内屋走去,楼乐寒立即截住他,“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谁都不能带走裳洛!” 疯子!罗书河眉头一紧绕过楼乐寒,楼乐寒反出掌按住他的肩头。 “别逼我。”他的神情寒冷却也狂暴。 罗书河没有再往前走,也没往后退,他冷然地说:“楼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非法禁锢,我可以报警抓你。” “就算最后我会被枪毙,我也要要回属于我的女人!”楼乐寒同样冷然,眼神却多了股戾气,“现在,请你出去!” 罗书河没有答腔,拨开他的手,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手机准备报警,尹蓓芸正想阻止,没料到楼乐寒的动作更快,他一手夺下手机,另一手攫住他的衣领,“如果你不是裳洛的哥哥,我会一口气跟你算清八年的账!” “我正有此意。” 他扳下楼乐寒的手时,楼乐寒的拳头已往他肚子招呼过去,尹蓓芸惊叫一声,楼乐寒的拳头忽而一偏,擦过他的身子。 “滚出去!” 楼乐寒才推开罗书河,尹蓓芸忙将罗书河拉至自己的身边,“乐寒,你怎么可以打人?” “你再不走,下一拳就是真的了。”他将手机丢还给罗书河。 “你……” “罗先生,请你先回去好吗?我再劝劝乐寒,他会让裳洛回家的。”尹蓓芸急忙半哄半骗地将他拉到门口,她见识过楼乐寒的疯狂,晓得他的威胁不会仅仅只是威胁。 “可是裳洛她……” “我保证她会没事。” 罗裳洛被争执声吵醒,迷迷糊糊忘了自己的脚受伤,竟用伤脚踏下床,身子的重量一落在可怜的伤脚上,立刻痛得她叫出声来。 “怎么了?”楼乐寒夺门而入。 “我忘了我的脚受伤。”她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过也幸亏这一踏,让她的神志清醒过来。“刚刚是谁在吵架?” “没有。”他扶她回床上,“下次要上哪,先叫我一声。” 罗裳洛没理他,“可是我明明听到我哥说话的声音,难道我在做梦?” “他来过。” “来过?那他人呢?”怎么不叫醒她?罗裳洛急着要下床。 “你要去哪?” “去客厅!” “不用了,他回去了。”他神色不悦。 “回去了?他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吗?怎么自己先走了?”这疯子太可怕了,她还是找别人恢复记忆比较安全。 “你想离开?” 当然啦!难不成留在这里受你这个疯子荼毒! 罗裳洛实在很想这么回答他,不过看到他从眼神到语气无一不冰冷,她咽咽口水,改口道:“呃,我只是猜想我哥没事来这里,应该是来带我回去的。”死哥哥、臭哥哥、烂哥哥,居然因害怕楼乐寒而把亲妹妹丢下,自己溜之大吉! “他只是过来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楼乐寒对她撒个谎,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是说谎的样子。 “真的假的?他不会是气疯了吧?”所以把她留在这里面对疯子?真是无情无义的家伙!罗裳洛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有,他很放心你在这里,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 “他跟你是朋友,又不是我跟你是朋友,为什么我要留下来?”罗裳洛气得在嘴里嘟嚷。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罗裳洛挤出一脸甜笑,“我可以打个电话给他吗?我有些东西忘了带,想请他帮我送过来。”最好送把枪过来,她要毙了这两个男人! “也好,请蓓芸顺便帮你带回来吧。” “尹蓓芸?” “嗯,她送你哥哥回去了。” “对不起,乐寒他的脾气实在太暴躁了。”尹蓓芸低声道歉。其实她早料到今天罗书河和乐寒见面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火爆的场面,她还以为经过这么些年,乐寒的脾气早已收敛许多。 “没关系,是我欠他。”罗书河倒不以为意,自口袋中掏出一包药包,“裳洛胡涂,出门也不晓得带药,就麻烦你交给她。” “哪里,应该的。”来程时,罗书河已向她约略提过罗裳洛车祸后的身体状况,与偶尔会犯头疼的毛病,全靠药物控制。突想到什么,尹蓓芸瞪大眼睛,“你早就准备让裳洛住下来?”所以连一整个药包都带着。 罗书河微微一笑,“我知道楼乐寒已经洗心革面多年,事业上也有所成就,我只是想试试他的性子比当年有多少长进,虽然还是一样易怒,不过起码他还会怕我找警察,比当年那副轻狂样是好太多。” “我不懂……” “我希望裳洛能幸福。” 得知是楼乐寒带走裳洛,他便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或许是顺其自然,也许裳洛会恢复记忆,也许她会重新爱上楼乐寒,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她会认命地日法国嫁给白肃德,但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会答应给楼乐寒一个机会,其实也不过是佩服他的痴心,和他罗书河永远办不到的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决心。 罗书河看了尹蓓芸一眼,暗叹口气,“我回去了。对了,帮我转告楼乐寒,要是他敢伤害裳洛,我不会轻易饶过他。” “嗯,”尹蓓芸点头,忽而又道:“罗先生,我也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乐寒。” 尹蓓芸说这话时,仍是那副优雅柔弱的模样,但眼神里的坚持强硬却教人无法忽略。 罗书河不由得微笑起来,“我们这算是各为其主吗?” “我们只是想保护心爱的家人。”她笑着,温暖和煦像冬日里的暖阳。 罗书河怔怔地看了好一会,看得尹蓓芸红着脸垂下头,他才怅然地说:“我想保护的人不只裳洛一个。”还包括你。 第四章 “来,吃点水果。”尹蓓芸端了盘水果,走到阳台上。 “裳洛呢?”楼乐寒问道。 “去洗澡了。你怎么今天好像闷闷不乐似地?裳洛惹你生气了?” “她一整晚没跟我说上几句话,怎么惹我生气?” “就是这样你才生气的吧?”尹蓓芸微笑,“你在嫉妒我?” “她似乎对你比对我有兴趣多了。”楼乐寒坦承不讳,整个晚上罗裳洛简直把他当壁花晾在一边,拉着尹蓓芸问东问西的,就是对他没半点兴趣。 “别这样,她失去记忆了嘛!对你当然就不熟悉了,她如果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还等了她八年,她一定会很感动,眼里心里都会只有你一个。” “先别告诉她。” “为什么?”尹蓓芸不解。 “她还不习惯我,告诉她实情只会吓坏她。”楼乐寒苦涩地望向远方,“而且她有未婚夫。”他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他,他怕她觉得亏欠,怕她同情他,更怕她因此而左右为难。 “蓓芸!” 罗裳洛边擦着湿发,边一拐一拐地往阳台移来,楼乐寒见状,立刻起身将她抱至阳台。 “喂!你别这样!我自己会走!”虽是早习惯楼乐寒过度热心的服务,但是她才刚洗好澡,身上穿着薄薄的t恤和短裤,贴着他男性的胸膛实在尴尬。 “你的脚不能走。”楼乐寒将她放在藤椅上,冷着声回答。 尹蓓芸在一旁看得有趣,“乐寒难得对人温柔,你就接受吧!啊,我该去洗澡了。” 冷着一张脸叫温柔?那她还真是见识到了!罗裳洛嘟着嘴,闷闷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吃水果。”楼乐寒指指桌上的水果。 “谢谢。我可不可以进去啊?”等她能跑能跳的时候,再在他身上找过去的线索,省得他发飙时自己跑不快、逃不走。 “你不想陪我?”楼乐寒的脸又阴沉一些。 “呃,不是啦!”罗裳洛急忙否认,为什么他的脸色老是这么可怕?呃,为什么他又抱她了? 楼乐寒让她高坐在阳台的铁窗上,双手环着她的腰,“喜欢吗?这样的高度,离你的星星可近了些?”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坐得高高的吹风看星星?罗裳洛愕然地回头,看见他的眉眼里尽是深情,她不安又很杀风景地问了句,“你怎么会知道……” 楼乐寒回复阴冷神色,握着她腰肢的手缩紧起来。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问错了,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罗裳洛急急地安抚他,只求他别一时火大,打开铁窗把她丢下去。 “你很怕我?为什么怕我?” 他在她的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吹得她的耳根痒痒的,她不自在地推开他,面红耳赤地说:“楼先生,我不知道我们以前交情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但是现在的我并不习惯与人太接近。” 都变了不是吗?她不再是那个喜欢倚着他的胸膛说梦想的少女了!楼乐寒往后退一步,给她所要求的距离,但是双手仍撑在墙上为她护卫着。 罗裳洛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又有些不忍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楼先生……” “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名字好吗?”楼乐寒柔着声音要求,“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 “乐寒。”她回过身子,正对楼乐寒坐着,低低地唤了一声。 楼乐寒笑了,恰似春阳溶雪,脸上的线条突然柔和下来。 罗裳洛心头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轻呼道:“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他仍笑着。 以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爱问几个就问几个。” “我跟你以前是什么关系?呃,你别生气,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也不愿意啊,可是……对不起,我……”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我那时候太难过,也太震惊,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忘了我。” 他现在看起来倒还挺正常的,也没那么恐怖,罗裳洛鼓足勇气,试探性地问:“我们以前很熟?”“嗯。” “是朋友?”可千万别是仇人,不然她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法国。 楼乐寒迟疑一会儿,才道:“很好的朋友。” “我哥还说我们才见过几次面!真讨人厌!老是喜欢和爷爷一起骗我,当我失去记忆就可以对我瞒东瞒西的……耶,蓓芸,你站在那里干么?” “我希望我没打扰到什么。”尹蓓芸踏进阳台,将药交给罗裳洛,“我刚刚忘了拿给你。” “我哥拿来的?他是准备把我逐出家门啊?”罗裳洛气得哇哇大叫。 尹蓓芸不禁感到愕然,送药来不是关心她吗?怎么会跟逐出家门扯上关系?“我想罗先生是担心你……” “担心个头!我怎么可能忘了带药!我只是没全带出来,留个理由回去,现在他全给我送来了,那我怎么回去嘛!他分明就是在警告我别跟他斗!混账哥哥!讨厌死了!” “我反而觉得这么多年,他这一次最不讨人厌。”楼乐寒温柔地笑道。 尹蓓芸再次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罗裳洛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么一直看时钟?” “我在想乐寒要是醒了,该给他拨个电话,不然他起床见不到你,会很着急的。”她说完低头继续修剪花枝。 “不是给他留字条了吗?再说他着急什么?我又不是他的谁!”罗裳洛一边剪枯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真的不是他的谁?”尹蓓芸意味深长地问。 罗裳洛瞅着她,一脸狐疑,“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还是他们又瞒了我什么?” 尹蓓芸摇摇头,决心闪过这个话题,“你是他照顾的病人,他说今天要带你去换药。” “对哦,我都忘了,今天要换药。”罗裳洛理理桌上修剪好的白玫瑰,递给尹蓓芸,“晚上去换也成,他没什么好急的。” 尹蓓芸笑笑,起身将玫瑰放进瓶里,“裳洛,你觉得乐寒人怎么样?” “很好啊!”虽然脾气阴晴不定。 “就这样?”她还以为几天的相处下来,能唤回罗裳洛对乐寒的爱意。 “不然呢?”罗裳洛奇怪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期待我爱上他吧?”她笑了笑,“他是不错啦,不过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耶!” “说的也是。”可怜的乐寒一片痴心。尹蓓芸默默地低下头。 “唉,蓓芸,那你觉得我哥怎么样?”罗裳洛吸着鲜女乃问。 “什么怎么样?”尹蓓芸不自在地弯身整理海芋。“我跟他又不熟。” “是吗?可是他这几天常来找你耶!” “是来找你!”尹蓓芸纠正,“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哥哥。” “我倒觉得他挺见色忘妹的,”罗裳洛半步也不放松地紧咬着双颊绯红的尹蓓芸,“他来也不问我的伤势,反倒是比较关心你花坊的生意。”说起她那个笨哥哥,罗裳洛简直要一头撞死,没见过追求手段那么拙劣的男人,都已经拼命制造机会给他了,他谈来谈去还是花坊的生意! “他是关心你在花坊里的工作。”她再次纠正。 “是哦!”罗裳洛嘿嘿笑了两声,望向刚进门的客人,“欢迎光临!啊,是你!”看清来人,她不禁暗叫不妙,楼乐寒的脸色看来不太好。 “乐寒,你来了啊!正好陪裳洛看一下店,我去送花。”尹蓓芸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识趣地闪身出门,留给他俩安静的独处空间。 楼乐寒直直地走向罗裳洛,紧皱着眉头,“你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啊!” “我说过你的脚不能走。”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罗裳洛争辩,“而且我这几天都没出门,再闷下去会闷出病来。” “你想去哪,可以告诉我。” “你在睡觉啊!” “你可以叫醒我。” “我不想再麻烦你!”她转身拿起一支红玫瑰自顾自地修剪。 “你没有麻烦我,就算有,我也心甘情愿。”楼乐寒看着她,认真地说。 “这话怪怪的。”罗裳洛微偏着头瞧他,“听起来好像你在追我似的,不过呢,我想是我多心了,你知道我快结婚了。” 楼乐寒心中一痛,“你很爱你的未婚夫?” “还好啦!”她将除去刺的红玫瑰递给他,“呐,送你,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谢谢。” “不客气。”罗裳洛又拿起一支玫瑰修剪,“你说过我爱问几个问题就可以问几个问题,现在还算数吗?” “永远都算数。”他把玩着手中的玫瑰花。 “好极了!”她笑开了脸,“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在台湾有哪些朋友或同学?” “我听你提过几个,不过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人。” “也对,”罗裳洛皱皱鼻头,“都八年了,早就人事全非,幸好我还能遇见你,”她狡猾地微笑,“不过如果你肯帮我一个小忙的话,就更好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楼乐寒宠溺地看着她。 “你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你一定知道那时候我做些什么?认识哪些人?或者是我有什么梦想?你知道什么或记得什么,就全告诉我,也许你还有留下照片!”她愈想愈兴奋。 “你想恢复记忆?”楼乐寒有些惊讶。 “当然,虽然医生说很难,不过我不要再这样空白的活着,不知道我有过什么梦想,不知道我追求什么,不知道我曾经为什么感动过,也不知道我的根在哪里。”她的眼神黯淡一下,随即绽出一朵灿然微笑,“帮我好不好?” “但是过去也许会有让你悲伤的事。” “可是一定也会有快乐的回忆,对不对?” 快乐的回忆?楼乐寒想起当年热恋的甜蜜,嘴角不禁浮出一抹笑意,“好吧。” “太好了!”得偿所愿,她满意地笑了,伸手想拿另一支玫瑰,不料被刺扎了一下,她吃痛地轻呼一声。 “扎到了?痛不痛?” 楼乐寒快速地握起她的手指轻舌忝伤口,罗裳洛呆了一呆,才想起要挣扎,“不痛,你别……” “哇,百年难得一见!幸好我跷班!” 嘲讽的陌生男声响起,罗裳洛乘机夺回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藏到身后,这才发现心脏都快跳出胸口。 楼乐寒转回身,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楼大工作狂为什么连休这么多天假,看来我是找到答案了。杨朗文,乐寒的同事。”他对罗裳洛自我介绍,清朗的笑脸怡如一道阳光。 他看起来人很好。 “罗裳洛,花坊小妹。”罗裳洛友善地朝他伸出手,不料杨朗文却执起她的手学西方绅士般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长年在国外,罗裳洛早习惯这种西方礼仪,但是杨朗文眼中的挑衅令她不解,她抬眼看向楼乐寒,只见楼乐寒的神情依旧,酷得像块冰似的。“你要去上班了吗?”她问,好像这几天他都在家里,没去上班。 “不去。”他向前一步,帮罗裳洛收拾修剪好的红玫瑰,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杨朗文中间,“设计图已经交了,休假是正常的事。” “但你也休太久了吧?我老爸都在怀疑你是不是想跳槽。”杨朗文是建筑师事务所的小老板。“休息够了,我自然会上班。” “还要休?拜托,已经好几件案子指名要你了,” “欢迎光临!”罗裳洛正想起身招呼客人,楼乐寒立刻按住她的肩头。 “我已经好几年没休假了。”楼乐寒说完,马上转身往进门的客人走去。 “怪事,工作狂也会要求休假。”杨朗文咕哝着。 “工作狂也会累啊!”罗裳洛吸完最后一口鲜女乃,压扁盒子,投入垃圾桶中。 “他会累,就不叫楼乐寒了。”杨朗文斜倚着柜台,“如果不是够了解他,我还会以为他恋爱了呢!” “恋爱?”罗裳洛不知为何,突然脸红心跳起来。 “你不觉得他神清气爽的吗?” 她还真的不觉得。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 “刚才我还以为他对你动了几心,可惜试验结果证明他还是没忘记他以前的女朋友。” “你做了什么试验?”她怎么没看到。 “我吻你的手背。要是他喜欢你,以他的醋劲,早一掌劈下来。我们念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人缝了他女朋友几天,结果被他狠狠地海扁一顿,吓死人了!”杨朗文吐吐舌头,仿佛真的很害怕似的。“那他女朋友呢?” “分了。” “在聊什么?” 杨乐寒突然回来,杨朗文急忙噤声,“没什么。” 楼乐寒看了他一眼,将花束放到罗裳洛面前,“包起来。” “哦。”罗裳洛低头包装,说不清自己胸口的烦闷所为何来。 “朗文,你是来劝我上班,还是来找蓓芸?”他一面打发票,一面问道。 “都有。” “那你留下来等她吧,我和裳洛要出去。” “喂,不好吧?”罗裳洛反对。 “没关系,他常来帮忙,不会有问题。”楼乐寒将包装好的花束连同发票一起交给客人,回身一把抱起罗裳洛。 “喂,你要带我去哪?”罗裳洛不安地推着他。 “换药。”在杨朗文诧异的目光中,他抱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对不起,让你顾了这么久的店。” “没关系,别忘了我也是股东之一,再说,换你一顿晚餐,够本了!”杨朗文坐在驾驶座上,他拍拍肚皮,刻意打了声饱嗝,“蓓芸,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会考虑,”尹蓓芸微笑,“谢谢你。”说完她便下车。 “那,再见。” “再见。”直至车子驶离,她才发现街旁罗书河的身影。 “男朋友?”罗书河走近她,强压着胸中翻腾的醋意,他们之间没有承诺,甚至也不曾言明彼此的心意,他没有理由吃醋,但他仍不舒服。 “只是普通朋友,”她打开家门将他迎进家,“来找裳洛吗?她和乐寒出去了,不晓得回家了没。”罗书河点头,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是来找她的。他需要见见她,好理清自己纷乱成一团的思绪。 “怎么了?”尹蓓芸在意到他的疲惫。 “爷爷已经知道裳洛住在你们那里了。” “那裳洛的未婚夫知道了吗?” “白肃德不是麻烦,麻烦的是我爷爷,他从不容许事情不依他的计划发展,我父母的事没改变他的观念,反而更坚定他的信念。” 尹蓓芸听过罗书河父母私奔离家的故事,也知道罗书河带着裳洛重日天笠的缘由,在他身边做事的时候更见惯他身为棋子的无奈,她心疼地看着愈显疲倦的罗书河,“总裁又向你施压了?” 他笑笑,“提醒一下楼乐寒,如果他真的想争取裳洛,要有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那你呢?”他眼中愈来愈深的倦意令她忧心,“总裁一定会责怪你没尽全力阻止乐寒接近裳洛。” “当初可是你向我要求要给乐寒一个机会的。”罗书河笑看她。 “我……” “放心,只要我还顺着他,他就不会真的动我。”他拍拍她的手背尝试安慰她。 “裳洛说下个月底,你就要回法国了。” “嗯。”他的心头一紧,涌上无数难舍的情绪。 “那以后就很难见面了。”她低头轻喃。 她的话又刺痛罗书河,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能顺着爷爷的安排回法国总公司任职。 “以后要对你好一点才行!”尹蓓芸抬头故作轻松地微笑,罗书河却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白女敕的脸蛋。 真的压抑不住,翻飞的汹涌情潮,他再也无法视若无睹。 尹蓓芸静静地凝视着他,她看见他眼里的痛苦与挣扎,也看见他瞳中自己的倒影是如何地深爱着他。 “蓓芸,我……” 她按住他的唇,“我懂,你别说,不然你会后悔。” 罗书河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拉下她的手,俯身吻了她。 第五章 罗裳洛端着咖啡和白开水,蹦蹦跳跳地走进楼乐寒的房间,拜楼乐寒无微不至的服务之赐,她的脚伤迅速复原,楼乐寒也解除当地轿夫的责任,回到公司接几桩案子。 她将咖啡放在楼乐寒的工作治边,拿起相本端着自己的白开水,窝到墙角继续她恢复记忆的工作。楼乐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的笑意不经意地泄露他的幸福,低下头,回到设计图上。 半晌,罗裳洛突然跑出房间,不一会儿拿了药,回到房间配着白开水服下,这才发现楼乐寒正拧着眉看她。 “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我忘了拿药……” “过来。”他冷冷地命令。 这么凶!要不是现在是让他收留,要不是他还挺照顾她的,要不是还得靠他帮忙恢复记忆,要不是…… 总之,她绝对不会理他! “对不起。”罗裳洛不甘不愿地在距他一步之遥处站定,低声道歉。 “你一天要吃几种药?” “四种。”问这干么?她又不会一天吵他四次。 “从车祸之后就这样?”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以前住院的时候,得吃七、八种,还要打针。”她笑笑,“不过能吃药总比变植物人好。我可以回去看相片了吗?” 楼乐寒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他必须感觉她存在的真实感。 “喂!你……” “对不起。”楼乐寒低语。 鼻音怎么这么重?他在哭吗? “别抬头,求你。” “哦。”罗裳洛乖巧地不作挣扎,将手环上他的背,才发现他的怀抱竟如此温暖。受伤的那几日,待在他怀中总尴尬地急着想离开,没空感觉他的温度。她一面暗自奇怪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让他这么伤心,一面以手轻拍他的背,“好啦,借你抱抱啦,乖乖,别难过了!”怪了,被他拥抱竟比白肃德舒适。 楼乐寒被她逗笑了,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 “不难过了?那可不可以放开我?” 楼乐寒依言放开她,轻揉着她的头发,“去看你的相片吧!” 罗裳洛狐疑地盯着他,他的眼眶红红的。她偏着头,思考一会儿,突然张开手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不问你,但是不论何时只要你想说,我一定会听。”她放开他,跳起脚尖拍拍他的头,“好了,我不吵你了。” 楼乐寒看着窝回墙角的罗裳洛,眼睛又有些发酸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罗裳洛,坐到她身旁,“有没有想起什么?” “啊?没有!”她手忙脚乱地想遮住相片。 “怎么了?我记得我没放什么限制级的照片。”他拿过相簿,开玩笑道。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罗裳洛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裳洛。”他的声音一沉。 她乖乖放手,“看了难过,别怪我没警告你!” 看了难过?照片里的是他和他的大学女同学,好像叫做方什么的吧?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上大学时你已经在法国了,这些你应该不认识。” “早说嘛,那就没有看的必要了。”她夺过他手中的相本,阖了起来,一张相片顺势滑落,罗裳洛急忙拾起,但是楼乐寒已经看到相片后面“给挚爱”三个大字。 他了然地微笑,“那天杨朗文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裳洛。”他看着她。 罗裳洛急急移往旁边,好离他远一点,“他说你还忘不了从前的女朋友。” 她真的很怕他。楼乐寒无奈的苦笑,伸手将她抓回身旁,“没错,只不过女主角不是她。”他指指她手中的相片,“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那三个字是杨朗文写上去的。” “什么嘛!害我紧张个老半天!”罗裳洛嘟着嘴将照片摆日相簿里,“他干么写‘给挚爱’?他暗恋你啊?” “裳洛!”楼乐寒笑叹。 “开玩笑的!别生气!”她又急忙移离他远一些。 “我没生气。”他再度伸手抓回她,这次干脆塞进自己怀里。 “你每次叫我都像我是你仇人似的。”罗裳洛小声地咕哝,没发现两人的亲密,“那杨朗文说你为她打架,也是骗人的喽?” “人家打我,我不可能不还手。” “那你女朋友是哪一个?哪个是你很喜欢的女生?”她抬眼看他,突然发觉他的眼睛近在咫尺,不禁羞红了脸。 楼乐寒知道她的窘迫,却不打算安抚她,反而拥紧她。他想吻她,真的很想,只是轻轻一吻,也许不会吓坏她,也许…… “对不起,我想我不该问。”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慌乱地开口。 楼乐寒摇头,打消吻她的念头,他不想冒险。“我说过你想问什么就可以问什么。”他为她翻开相本,“猜猜看是哪个?” 这招有用,罗裳洛专心地翻看相片,忘了自己仍赖在他怀中。“这个?还是这个?” 她一连猜了好几个,楼乐寒只是摇头,“用点技巧,在大学以前的照片里。”他好心地提示。 罗裳洛又再仔细地端详一会儿,“这个吗?不然是这个?那一定是这个!” 楼乐寒一径地摇头。 罗裳洛突然阖上相簿,“不玩了!你都骗人!里面根本没有!” “里面有。” “胡说,全部的女生我都猜过了,难不成是我啊?” 楼乐寒微笑着,并不答腔。 她惊愕地注视着他,感觉自己的脸蛋愈来愈燥热,心也愈跳愈疾,“不会吧?真的是我?” 这回,楼乐寒呵呵地笑出声,非常愉悦的样子。 “原来你耍我!”罗裳洛用力推他一把,“吓死我了!” 他握住她的手,敛起笑容,“如果是真的呢?你选我还是你的未婚夫?” 选他还是白肃德? 以一个未婚夫来说,白肃德对她很好,很温柔也很绅士,可惜少了点贴心的感觉。虽然楼乐寒偶尔会发个莫名其妙的脾气,但她就是喜欢待在楼乐寒身边胜过白肃德,偎在他身旁的安心温暖,白肃德是怎么也无法给予的,但是白肃德可是爷爷选定的未婚夫呢,她要怎么告诉爷爷说她想选楼乐寒…… 等等,她在想什么?! 白肃德是她的未婚夫,楼乐寒只是个很好的朋友,这有什么好选的?再说她也不可能不听爷爷的话,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然而瞅着楼乐寒那泓深似汪洋的黑眸,这样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罗裳洛愣了一会儿,忽地嘴角一扬,露出顽皮的笑容,“本姑娘不回答假设性问题,我找我哥去了!”语毕即奔出房间。 “裳洛!”楼乐寒追出房门,尾音在见到客厅里亲密的两人时,嘎然而止。 “都是你啦!叫这么大声!”罗裳洛责怪似地瞪了楼乐寒一眼,转头走向正襟危坐的两人,笑得好不高兴,“别装了,都看到了!扮,你什么时候想开的?” “你们聊,我进去了。” “别躲,别躲!我还没问完呢!”她拉住臊红着脸的尹蓓芸坐下来,看向罗书河,“求我回法国帮你跟爷爷说情吧!” 罗书河眼神微微一黯,看一眼尹蓓芸,用法语道:“别管我那么多,你自己的事管好就行了。”他不想让尹蓓芸知道他的犹豫。 “我自己的事管得很好!”罗裳洛也顺口用法语接话。 “你多久没和白肃德联络了?他要我转告你,再不回他电话,他要亲自到台湾来。” “他要来?”罗裳洛惊叫。 “不想他来的话,赶快打电话给他。”罗书河看了楼乐寒一眼,起身拉起尹蓓芸,改用中文道:“我们出去走走。” “慢点回来啊!”罗裳洛笑笑地目送两人出门,转头发现楼乐寒正阴沉着一张脸看她,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我又惹你生气了?” “刚才你哥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回头得给白肃德拨个电话才行。 “你们在家都用法语对谈?”他不想小题大作,但是只要她会使用他不懂的语言,他就无法清楚地知道她的一切。 “有时候。爷爷会讲中文,你不用担心蓓芸跟他的沟通。” “我该担心的是你哥会不会伤害蓓芸。”楼乐寒坐到她身边。“据说天笠集团的老爷子很重视门户,二十多年前,他的儿子就是为了这个原因离开天笠。” “你说的是我父母。”她皱皱眉,世人都只看到表面,没人知道爷爷的苦心。 “抱歉,我还是不习惯你千金小姐的身份,以前你从没提过你与天笠集团有关。”他突然想起自己也非名门之后,就算罗裳洛重新爱上他,来自罗盛东的阻力恐怕也不会小。 “大概我也不晓得吧!喂,那时候我是什么身份?很穷吗?” “你是孤儿,不过你哥哥把你照顾得很好。”楼乐寒想起当年罗书河的阻挠,现在才理解他对裳洛的苦心和担忧,那时他却一径地怨恨罗书河。“你爱你的哥哥,常说要考商科,毕业后好到他的公司帮忙,可惜你的数学实在烂得无药可救。” “原来我的数学那时候就很烂了啊!”她屈指算了算,“不对啊,我受伤的时候他正在当兵,怎么会开公司?” “你父母留下来的小鲍司。我听你说过他从上大学开始,便一边工作一边念书,还得分心照顾你。”所以她坚持不能让罗书河伤心,他那时候怎么会不懂她的为难? “哥哥从来没对我说过。”就连爷爷也没提过。罗裳洛沉思会儿,“那家公司呢?” “你受伤后就结束营业了。” “为什么?哥哥一定费了很多心血在那家公司上,为什么要结束?” “也许是忙不过来吧。”楼乐寒猜测,“你去问他比较快。” “他才不会告诉我呢!”罗裳洛扮了个鬼脸,“他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搁,当我是孩子般地瞒着我。” “他责任心太重了。” “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咧!” “你知道?”他是不喜欢罗书河,但是他感激他,如果没有罗书河,也许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健康活泼的裳洛。 “谁都感觉得出来!你们每次见面都在那边瞪来瞪去的,我和蓓芸都很担心你们会打起来咧!喂,你可不许挟怨报复,在蓓芸面前说我哥的坏话哦!” 楼乐寒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我想蓓芸会比我清楚他的缺点。” “让他们知道没关系吧?”尹蓓芸观着他的脸色,小声地询问。 “你认为我想瞒他们?”罗书河反问。 她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走着。“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 “和我交往这么没面子吗?”罗书河打趣地间。 “当然不是!”她抬头下口定。 罗书河握住她的手,“不是就不用怕别人知道。” 她看着他,“总裁知道也没关系吗?” 罗书河撇开眼,没有答腔。 尹蓓芸暗暗叹口气,抬头望向夜空。月圆了!下回月圆的时候,他会在她身边吗?还是会被罗盛东提召回法国? “我爱你很久了。” “蓓芸……”他看着凝望夜空下的她。 “所以即使只有一个月,我还是要紧抓着你不放。”她的眼睛改望前方,却依然不看他,“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分寸,该离开的时候,绝不会死缠着不放。” 罗书河盯着尹蓓芸红透的双颊,知道以她的个性,这几句话需要她多大的勇气,他觉得感动,更觉得心疼,可惜他无法给承诺,他不想欺骗她。“我很抱歉。” 尹蓓芸摇头,“灰姑娘的故事本来就只发生在童话故事里,现实生活中的我能拥有王子一个月已经很幸运了。” 看着尹蓓芸,罗书河开始希望自己能像父亲一样绝然,可以为了所爱不顾一切。 “还剩二十二天。”罗裳洛在行事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 “什么?” “剩二十二天要回法国。”她套上笔盖,看向正忙着修剪花叶的尹蓓芸,“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当然不会。”尹蓓芸落寞地笑了笑,只剩二十二天了。 罗裳洛看看她,也伸手拿起一枝蔷薇摘去枯叶,“其实你可以让哥哥带你回法国,爷爷会喜欢你的。” “我的出身很平凡。” “你们都比爷爷在乎门户,门户又不是爷爷选孙媳妇的惟一标准,只要哥哥肯向爷爷说,爷爷一定会点头的。” “是吗?”尹蓓芸不大相信。 “当然!爷爷其实很疼哥哥的,只是他们的脾气都太硬了,才会处不好,你既温柔又聪明,如果嫁进我们家,肯定可以当好他们之间的桥梁,不像我贪玩又胆小,每次劝架,最后我哥反而比较气我。” 尹蓓芸微笑,“别说了,客人来了。” 店门一开,走进三名身着花衬衫的男子,脚蹬凉鞋,嘴嚼槟榔,扣子歪歪斜斜地扣着,看来便非善类,尹蓓芸和罗裳洛交换一眼,还是起身招呼,“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吗?” “你是尹蓓芸?”为首的那名男子问道。 “我是,请问你是……” 男子一口槟榔汁吐到地上,“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动手!” 他一声令下,乒乒乓乓地,另两个男子踹倒地上放花的桶子,扬手将架上的瓶瓶罐罐也扫下来。 “喂!你们干什么?”罗裳洛从柜柏后冲出来。 “没你的事!宾到一边去!”他大手一挥,推了罗裳洛一把,她一时不稳,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桌角,当场血流如注。 “裳洛?!”尹蓓芸急忙扶起她躲到角落,“你没事吧?” “好痛!”罗裳洛捂着伤口,“他们……” “不要紧。”尹蓓芸静静地看着他们在转瞬间将花坊捣毁殆尽。 “再不滚!下回没这么便宜!”他又再咬了一口,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口店门后,差点与正要进门的杨朗文撞个正着。 “这些人是怎么了?”他的轻喃在见到店里的残破景象时转为惊叫,“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尹蓓芸忙着替罗裳洛止血。 “这样叫没事!”杨朗文走到两人身前,“受伤啦!我看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别破相了。” “好痛!你不要碰啦!” “别碰她!” 才发觉寒气杀至,杨朗文的衣领已被人提起,用力拉到一旁。 “楼乐寒,你拉我干么?”早听说楼乐寒是练家子,今天才知道他真的有两下子,要一把提起他,光有蛮力没巧劲是不成的。 楼乐寒没理他,“你又怎么了?” “撞到头。”罗裳洛下意识地往墙角挪挪位置,他的眼神怎么凶得像要杀人似的? 楼乐寒回眸,看向杨朗文。 “不关我的事!”杨朗文急忙摇手。 “有人砸店。”尹蓓芸拿了急救箱出来,“血止了吗?我帮你上药。” 罗裳洛拿下被鲜血晕红的面纸,“止住了,怎么就光流血,没把记忆给撞回来?”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楼乐寒的脸色又冷了三分,接过尹蓓芸手中的急救箱,“我来。” “我自己来就行了。”罗裳洛急忙拒绝,瞧他的脸色冰成那样,难说不会乘机整她。 “闭嘴。”他不容许她的拒绝。 “我说乐寒,你对小姐也温柔一点嘛!瞧你把她吓得面无血色了!”杨朗文忍不住插嘴道。 “对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失血过多咧!”罗裳洛笑嘻嘻地,很感激杨朗文的仗义执言。 “闭嘴!不要让我说第三次!”他一点也不喜欢她的玩笑,用棉花棒沾了双氧水为她消毒。 “痛——”罗裳洛苦着一张脸。 “忍一下。” 楼乐寒轻柔地在她的伤口上吹气,温柔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杨朗文瞪大眼睛。 “他、他……” 尹蓓芸笑笑,“别打扰他们,来帮我把铁门拉下。” 楼乐寒擦好双氧水,在伤口上涂上红药水,忍不住轻叹,“你这样子要我怎么放心……” “放心什么?”罗裳洛抬眼,恰见他眼中满忧伤的神色,心里竟也不快活起来,“你又不开心了?别这样嘛,不然,等一会儿我再借你抱抱,好不好?” 楼乐寒禁不住微笑。 “笑了!那就当你答应了!”罗裳洛拍拍他的肩膀,跳下高椅子,“蓓芸,我们要报警吗?” “不要报警。”尹蓓芸道。 “为什么?” “没有必要。” “和送死狗尸体的是同一批人。”楼乐寒若有所思地说道,微眯的眼间过一抹怒意,罗盛东未免逼人太甚。 “什么死狗尸体?”罗裳洛狐疑地问。 “没什么。”楼乐寒宠溺地轻拍她的头,转向尹蓓芸,脸色却是严肃,“你还是不打算让他知道?”“他知道也只是徒增困扰。”尹蓓芸故作轻松地微笑,“啊,明天可以趁着整修休息一天。” 罗裳洛再白痴也听得出来,他们口中的“他”指的是哥哥,而尹蓓芸的顾虑则是…… “爷爷不会做这种事。”她不悦地开口。 楼乐寒和尹蓓芸对视一眼,他无奈地挤出一抹温柔的淡笑,“裳洛,蓓芸只是不想让你哥哥担心而已。” “少来!”罗裳洛瞪着他,老是把她当小孩子敷衍,和爷爷、哥哥一样! “呃,我想她的哥哥不会是门口的那个人吧?”一直在一旁纳凉喝茶的杨朗文突然插嘴说。 三人抬眼望去。 “糟了,”尹蓓芸大惊失色。 “我去开门。”罗裳洛立刻跑向门边。哥哥知道了最好,他会派人查出事情真相,楼乐寒和蓓芸就不能诬赖爷爷。 “你的头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罗书河惊怒地看向一地残破,“蓓芸呢?” “她没事。”罗裳洛懒懒地让到一边。 “书河……”尹蓓芸怯怯地避着他的眼神。 “没受伤?”他仔细检查她确实无恙后,才转向罗裳洛,“你过来,还伤到哪?” “没有。”罗裳洛嘟着嘴。 罗书河察觉到她的不开心,目光扫过尹蓓芸、楼乐寒,疑惑地停留在杨朗文身上数秒钟,最后回到罗裳洛身上,“他们怀疑是爷爷做的?”他用法语问。 “不会是爷爷!”她用法语抗议。 “我会去查。”冷静的眼射向楼乐寒,他转用中文,“她在你身边就是你的责任,再发生一次这种事,我会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楼乐寒冷笑,“那么蓓芸呢?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教教我该怎么做。” “乐寒。”尹蓓芸焦虑地址着他的衣角,她不喜欢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模样。 “你再护着他,会吃大亏!”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会啦。”尹蓓芸垂下眼。 你最好不要辜负她!楼乐寒冷冷地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罗书河,用眼光传达他的威胁,走向罗裳洛,“走吧,你不是说想看电影?” “可是哥哥……”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呢? “让他们好好独处一下。” “那他呢?”她指着被遗忘许久的杨朗文。 “我当然跟……”你们一起走。被楼乐寒冰冷的目光一瞪,未完的话只好吞进肚里。“我的朋友出去。”转得好难受。 算你识相!楼乐寒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拜拜。” 第五章 “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罗裳洛挨在楼乐寒身边,疑惑地问道。她已经愈来愈习惯楼乐寒的温度了。 “你不需要懂那么多。”他递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罗盛东、罗书河以及尹蓓芸之间将掀起一场大战,他希望届时他能保护裳洛远离这场风暴。 又来了! 罗裳洛翻翻白眼,实在弄不懂为何人人把她当个孩子似地瞒着她所有事呢? “你还是认为是爷爷做的?”她换了个话题。 “别谈这个了。”他避开她质询的眼神,将耳机塞进耳里。他不想和她吵架。 为什么他们总将爷爷看成坏人呢?爷爷有时候是管得太多了点,可是他也是为了她和哥哥好啊! 而且爷爷没理由派人来砸店啊!如果他真的想反对蓓芸,又何必派她来台湾探消息?再说,如果那些人真是爷爷派来的,怎么会伤了她?爷爷那么疼她,他们就不怕爷爷责罚吗? 可是若说爷爷不反对蓓芸,他为何要辞掉蓓芸?既然要辞掉蓓廿云,为什么又要她没事多往公司跑跑,好接近蓓芸? 千头万绪的思路逐渐想成一团乱,罗裳洛皱皱眉头,决定放过自己的脑袋一马。抬起眼,看向楼乐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将疑惑踢到心房角落,出其不意地拿下耳机,“哇!原来你在学法语!” “公事需要。”他多此一举地解释道。 “要不要我教你啊?” “不用。”楼乐寒不自在地拿回耳机,重新戴好。 “喂,你这个星期六下午有没有空?”也许很快就要回法国了,她想到从前常去的地方看看走走,再试试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有事。”那天要上法语课。 “那星期天呢?” 楼乐寒歉然地摇头,他只能利用假日上课。 “这么忙啊?那算了。”罗裳洛有些郁闷,楼乐寒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邀约,不过想想自己也真的占掉他太多时间,也许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只是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饼了一会儿,楼乐寒发觉身旁的罗裳洛没有动作,他看了看她,阖上手中的书本,关掉随身听,“怎么了?” “没有。”她摇头笑笑,“我回房去,不打扰你了。” 他一把抓回她,安置在自己的膝上,“别动,这是你欠我的。” “是,讨债鬼!”她伸手拥拥他,“这样行了吧?” 楼乐寒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头还痛吗?” “不痛了。” “那么为何还皱着眉头?” “有吗?是你老皱着眉头吧!”她轻抚他的眉宇,“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在烦恼什么?”他抓住她的手,“你想知道吗?” “你想说吗?” “我可以说吗?” 他眼中的烦忧竟揪紧她的心,罗裳洛笑笑,企图掩饰波涛汹涌的心湖,“你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吗?”滑下他的膝头,她接起正响着的电话,“喂?真的?嗯,嗯,我知道了。” “是谁打来的?”看着罗裳洛失去笑容,楼乐寒突然感到不祥,忍不住开口询问刚放下话筒的她。 “我哥他说我未婚夫要来台湾。” 楼乐寒的眉头再度拧紧,“他来干么?” “我不知道。”她没问,哥哥也没提。 “他来带你回法国?”楼乐寒的心头揪紧。最好不是,不然必要时他会和白肃德拼命! 罗裳洛耸耸肩,“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不可以!” 楼乐寒突然暴喝一声,吓了罗裳洛好大一跳,她抬眼看他,娇嗔地道:“你干么啊?” 楼乐寒不语地瞅着她。 一望进他的眼睛,罗裳洛惊呆住了,他眼中的那簇火球不断地跳跃,威胁着要将她焚成灰烬。他怪她怎么能连他都忘了,他说他还忘不了以前的女友,他问如果他更是她的男朋友,她会选他还是白肃德,他说他放心不下她…… 来到台湾以后的点点滴滴全在她的脑海里串连起来,罗裳洛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周围的空气似乎稀薄起来,她的胸腔被挤压得好难过,她想哭。 “不会,不是真的,没有这种人。” 她猜出来了! “我就是这种人,一旦爱上,就是一辈子。”楼乐寒轻喃。 “我离开八年了。” “八年又两个月零六天。” 他怎么…… 罗裳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知道。”太长太长的一段时间,长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等成化石。 “很多事都变了。” 他的神色黯然。“我知道。” “我有未婚夫了。” “你选我还是选他?” 罗裳洛看着他。八年了,他怎么还能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八年,她该怎么还他?她又怎么还得起? 她沉默着。 楼乐寒突然觉得她一下子离他好远,他心慌地伸出手想拉她,但她却往后退一步。 “裳洛?”她的举动刺痛他的心。 “对不起,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她避着他的眼。 “你要想什么?”楼乐寒一脸躁怒,“我爱你!我爱了你八年,找了你八年!这八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她知道!但是八年啊,多长的一段岁月,多浓烈的一段情爱,她何德何能,怎能承受得起这样一份真情挚爱? 罗裳洛咬着下唇,没有答腔。 楼乐寒的心在她的沉默中碎成片再碎成粉,碎得他喊不出痛之我以为这段日子,我在你心中多少个有一点位置,看来,”他的嘴角轻扬,仿佛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比起他来,我实在算不了什么,是不是?” 罗裳洛摇头,“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 她的否认让楼乐寒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你还是像从前一样爱我?” “我不记得从前的任何事。” “我们相爱,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生同裘死同穴,贫贱富贵不离不弃。”他注视着她的眼,认真地重述当日的誓言,“我能撑过这八年是因为我相信你会遵守你的承诺。” 又是八年! 罗裳洛垂下长长睫毛,掩住翻飞的情绪,“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此刻的她只需要一方宁静,让她好好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休息一下,吃点点心。”尹蓓芸敲敲房门,端进一盘小扳点。 罗书河阖起公文,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笑着,“我再让你这样喂下去,一定会变成大胖子。”“不会,你工作那么忙,又没有按时吃东西,而且……”离别在即。尹蓓芸笑笑,没将话说完。 罗书河知道她未竟的话语是什么,却没有点明的意思,“有多少人找过你麻烦?” “没有啊,就只有花坊被砸的那一次。”尹蓓芸回避着他的目光。 “真的?”她实在不会说谎,况且楼乐寒说那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当然是真的!”尹蓓芸迅速地换了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为什么要瞒他?他爷爷是怎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会不清楚? 罗书河叹了口气,”把将尹蓓芸拉进怀里,“再过三个星期,我就要日法国了。” “我知道。”她倚着他的胸膛,小声地回答,不太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和我一起回法国好吗?” 尹蓓芸惊愕地抬起头看他。 “这趟回去,我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回台湾,”他轻轻地顺着她的发丝,“我想我无法忍受那么久不见你。” “可是我到法国能做什么?我又不会说法语。” “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照顾你。”既然无法放开她,就只有把她留在身边保护,否则爷爷会做出什么事实在难以预料。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你的情妇?”尹蓓芸深觉污辱。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说服爷爷。” “如果总裁一直不答应呢?如果他要你结婚呢?” 罗书河心头一震,拥紧她,“不会有这种事!” “会有这种事,”尹蓓芸坚持,“告诉我,你会怎么做?赶我回台湾,还是要我一辈子当你的情妇?” “我不会结婚。”他只要她一个。 “你会。”尹蓓芸悲凄地看着他,“因为你是罗书河,你永远不会逃避你该负的责任,可是我呢?我怎么办?” “留在我身边,爱我。”他亲吻着她,“我保证会永远照顾你。” “只是我必须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你,”尹蓓芸望进他的眼里,“对吧?” “哥!” 门外突然传来罗裳洛的叫唤,罗书河没有回答尹蓓芸的问话,“是裳洛。”他很自然地放开搂着尹蓓芸的手,也暂时躲开该说的答案,走出书房。 “怎么了?”罗书河惊愕地看着神情憔悴的罗裳洛。 她淡淡地看了他身后的尹蓓芸一眼,连招呼都没打,“我要回法国。” “我已经订了机票。”他看得出来此刻的罗裳洛似乎混乱至极。 “我现在就要回法国。” “你和乐寒吵架了?”尹蓓芸觉得她的神色不对,拉住她的手,却忍不住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罗裳洛甩开她,“你知道他不可能和我吵架,你们全都知道,却没有人肯告诉我!”她抚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蓓芸,麻烦你倒杯水,顺便把厨房抽屉里的那罐药拿来。”罗书河拭去罗裳洛额上的冷汗,将她扶到沙发椅上安置,“你吃药了没?” “忘了。”走出楼乐寒的住所,她根本处于失神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哥哥的家,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吃过药没有,她只知道她得离开台湾,她还不起楼乐寒的深情。“哥,我要回法国。”罗书河接过尹蓓芸递来的药丸和开水,“先把药吃了。” 罗裳洛顺从地服下药,“我要回法国,明天就回去。”她再次重复。 “等你明天睡醒了再说。” 药力发作,疼痛稍缓,罗裳洛开始昏昏欲睡,她半阖着眼,却仍是惦记着回法国的决定,“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定要回去,我要问问爷爷,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瞒你是为你好。” “我不要你们对我好,我要知道我是谁,我要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要你们对我好,我不要乐寒对我好,我不要……”她抓着罗书河的衣服,声音渐渐低沉为呓语,“我还不起,我不要……” 她还不起,所以她不要,那么他呢?他还得起蓓芸吗? 罗书河抬眼看向尹蓓芸,轻叹口气,抱起陷入昏睡的罗裳洛,起身上楼。 内忧外患,罗裳洛暗暗地叹了口气。 白肃德什么时候不来,偏偏选在她和乐寒这般暧昧的时候驾临;而乐寒哪不去吃饭,偏偏挑中她与白肃德相约的餐厅用餐,她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受两个男人的围攻? 罗裳洛无奈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的未婚夫,从法国千里迢迢赶来探她的白肃德。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迟迟不回法国了。”白肃德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眼另一桌的楼乐寒,才定在罗裳洛脸上。 “我哪有迟迟不回去?当初明明说好,两个月回去,现在才一个多月啊!”罗裳洛佯装听不懂他的指责,急急分辩道。得罪白肃德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爷爷不气死才怪。 “是吗?”他闲闲地玩弄手里的刀叉,“我怀疑你到时会乖乖地回去参加婚礼。” 乐寒又在看她了!他怎么老拿那种眼神看她?看得她心慌慌、意乱乱地。 “当然——会。”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哦,老天,让他把目光移开吧!不然她怎么自在地和白肃德说话呢? “是吗?你好像也不太确定的样子。”白肃德微笑,眼中的邪气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察觉不出来。“裳洛,我的眼睛不是长来装饰用的。”一进门就看见那男人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说他和裳洛之间没什么?去骗鬼比较快! “我、我……”罗裳洛讷讷的支吾。 “我知道你爱上他了。”他笑,“没想到我费了两年时间,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他不到两个月就办成了。” “不是的,你误会了!” “我真的误会了?你今天看我的次数还没有看他的多呢!” 白肃德凌厉的目光望进她眼里,罗裳洛心虚地垂下眼。 她不否认自己在意楼乐寒是比白肃德多,喜欢看他笑的样子,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拥有全世界的幸福;讨厌看他拧着眉头的样子,有种冲动想为他担起所有心烦的事;喜欢他用深情的眼光看她,讨厌他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 但这就是爱了吗?她不知道。 其实是不是爱又如何?她答应爷爷会回法国嫁给白肃德,命运早已注定。 “别胡说,我们就要结婚了。”她低着头,闷着声音说道。 “和不爱的人结婚是件可悲的事。” “呃?”罗裳洛惊讶地抬眼看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白肃德脸上的笑意敛去,变得有些阴冷,“我知道,因为我爱的人也不是你。” “啊?”这一惊吃得更大了,但罗裳洛无心去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她满心喜悦,“你要退婚吗?” “我会退婚,”白肃德顿了一顿,语气森冷,“如果我爱的人还活在世上的话。” 恍惚之间,罗裳洛突然觉得自己没见过白肃德眼前的这一面,他阴森得教人害伯。 下意识地看向楼乐寒,他仍凝望着她,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罗裳洛回过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欺近她,“我挨过的苦,你们罗家人全都得尝过一遍。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乖乖地给我滚回法国。” “如果我不呢?”她挑衅地看他。这辈子最恨有人威胁她了! “你可以试试。” 他突然吻住她的唇,一把抓住她抗拒的双手,双唇冰冷甚至残酷地吸吮掠夺。忽地,他咬一下她的唇瓣,有些邪魅地舌忝过唇上的鲜血,冷冷地愿着一旁满脸暴怒的楼乐寒。“看看我会怎么做。”宛如撒旦下了诅咒,罗裳洛抚着疼痛的红唇,不由得微发起抖来。 她真的不懂,温文有礼的白肃德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变得有如恶魔一般? 我挨过的苦,你们罗家人全都得尝过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他和罗家的谁结了仇?爷爷还是哥哥?是什么事让他恨他们一家子? 回到罗书河的住所,罗裳洛心中仍悬着挥之不去的疑惑,心不在焉地取出钥匙,不意却被人从身后抱住,嘴巴迅速被捣住,“别叫,是我。” 罗裳洛用力拉下他的手,在他的怀中转身,被吓到的愤怒在见到憔悴的楼乐寒时,刹那间转为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的忧急让他揪紧的心房稍稍舒解一些。“他吻你!”他开口,语气仍然阴郁。 罗裳洛突然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一颗大大的泪珠不断地滚出眼眶,一见到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害怕;一见到他才知道原来安下心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怎么哭了?”楼乐寒慌了手脚,“是不是那个混账欺负你?” 罗裳洛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抽抽噎噎地道:“乐寒,怎么办?他不爱我,他……” 楼乐寒的心脏几乎为此撕裂,她是为了他不爱她才哭泣,她是爱着她的未婚夫的。 天!他早该知道的,这八年来,他楼乐寒对她而言等于不存在,她的生命里只有那个男人,只有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他说他不爱你?”他忍着心口的疼痛,闷着声问。 “嗯,他说他爱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娶……”声音戛然止住,是为了报复吗?他要利用她对爷爷还是哥哥不利?难道是她的家人害死白肃德的情人? “他要娶你是他家的事,你又不是非嫁不可。”楼乐寒轻抬起胸前梨花带泪的小脸,暗叹口气。如果没有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他们之间会不同吧, “爷爷不会答应我退婚。” “但是他不爱你啊,”楼乐寒的怒气几乎要压不住。 “是啊。”罗裳洛陷住沉思,如果告诉爷爷,白肃德其实另有所图,无凭无据,爷爷会相信吗? “我陪你回法国。”楼乐寒突然道。 “啊?”罗裳洛惊讶地抬眼。 “我陪你回法国向你爷爷解释,他非答应让你退婚不可。”否则就算得在婚礼上抢亲,他也不会犹豫! 如果她和白肃德还是得结婚,依白肃德今天的表现看,他不会轻易放过乐寒。 罗裳洛突然轻轻一颤,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闯入脑海。白肃德说罗家的人都得尝过他所受的苦,那么威胁蓓芸的幕后主使者会不会就是白肃德?在台湾都如此了,如果乐寒跟着她回法国……“不!不要!”她摇头。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她为何拒绝。 “再怎么说我还是他的未婚妻,”感觉腰间的铁臂似乎微微一紧,罗裳洛低下头,“我总得给他留点面子,而且我们……我和你之间……我不确定我们……” “等解决了你的婚约之后再说。” 罗裳洛昂起脸,温热的气息吹拂到她脸上,楼乐寒低沉温柔的声音环绕住她全身,“我等你,已经等过八年,我不在乎再多等这丁两个月。”两个月后,他会把她绑在身边,再也不会放她走。 罗裳洛望着他,他眼中的柔情和坚定交织成一张网,网住她的心,困住她的身,他说他爱了她八年。 八年啊,如果这情债继续欠下去,该是如何的一个了局?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她低喃。 “还?”楼乐寒失笑,“我没有要你还我什么,等这事过去后,不论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我只要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只要求这么多。” 怎么会有人痴情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有人肯这么待她? 罗裳洛既感动,同时也感到沉重,将脸深埋进他的胸膛,忍不住叹息,多想不问他如何能这般待她;多想不管自己能还他几分;多想占一私地沉溺在他的温柔情网中,永生永世。 “如果我最后还是得嫁给白肃德呢?” 脑中突然出现这个疑问,她直觉月兑口而出。 楼乐寒眉头一拧,他知道他无法大大方方地退出这场争战,无法眼睁睁地看她投入别人的怀抱,尤其是这个别人甚至一点都不爱她! 她是他等了八年、爱了八年的女人,是他捧在手心里准备珍惜一生的宝贝,他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也不容许有人自他的手中夺走她。 是的,他要求的远比陪伴还要更多啊! 他突然印上她的红唇。 罗裳洛一惊,“你……” 来不及出口的话语全被闷进楼乐寒炽热的吻中。 罗裳洛不知道自己何时环上他的颈项,像是前生已为他的情潮包围,今生仍为他迷惑,来生也只愿为他沉沦,罗裳洛只觉得晕眩。 “我爱你。”楼乐寒在她的唇边低喃。 她睁开迷醉双眼,迎视他深情黑眸。 是爱啊,多甜蜜又多沉重的负担。 “可是我……” “我不会让你嫁他!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他再度以唇封住她的口,炽烈的爱意狂肆地向她袭来。 罢了,白肃德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她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第六章 法国巴黎 罗裳洛盯着面无表情的罗盛东,惴惴不安,“爷爷,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爷爷,我说的都是真的,白肃德真的威胁我!您可以派人去查,他以前一定跟我们家有什么瓜葛,才会……” “你想退婚是吧!”罗盛东打断她的话,冷冷地睨着她。 罗裳洛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提到“退婚”两个字。“是没错,可是……” 一叠照片被丢在她面前,罗盛东疾言厉色,“为了这个男人?” 罗裳洛拿起照片一看,不禁倒抽口冷气。是那天她和乐寒在罗书河家门口拥吻的照片!爷爷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为了乐寒不想结婚,当然也就不会相信自肃德别有居心的说词了。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罗盛东破口大骂,“到台湾不到两个月,就替肃德结结实实地找了顶绿帽!你不顾你的身份面子,也顾顾我这张老面皮!你知不知道他送这叠照片来时,我的头连抬都不敢抬!” “是白肃德送来的?他找人监视我?”罗裳洛疑惧地抬眼,更加相信白肃德一定是恨他们罗家人入骨。“爷爷,你看,他明明就是心里有鬼,不然他干么费这么大的工夫到台湾……” “如果不是闲言闲语传回法国,他会到台湾?”罗盛东气得老脸通红,“你还想毁谤他,跟他退婚?!他不退你婚就不错了!” 好个白肃德!爷爷的反应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会玩计谋,难道她就不能将计就计? 罗裳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说道:“他想退婚就让他退嘛,反正都已经闹得这么僵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退婚?我们罗家丢不起这个脸!” “爷爷!” “还有,我告诉你,肃德已经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以后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婚礼举行前不准你随便乱跑!” 她被禁足了?!罗裳洛不服地瞪大眼,“爷爷,我不要嫁给他,他真的是坏人!” “再坏也坏不过你的楼乐寒!” 爷爷知道?罗裳洛呆了半晌,随即明白白肃德一定将一切都调查清楚,也都告诉爷爷了。“乐寒他不是坏人,他对我很好。爷爷,我不会骗您,白肃德他真的有问题,不然你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他除了是裕祥集团的少爷,还能有什么底细?” “一定不只这样,”罗裳洛软声求道:“爷爷,生意做得这么大,难免会得罪人,而自己却不知道,咱们小心点不好吗?难道您忍心看我嫁过去受苦?”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罗盛东心知自己纵横商坛数十年,得罪的人着实不少,如果白肃德与哪个仇家有关,处心积虑想借着裳洛进行报复,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身后的遗产,裳洛有一半的继承权。 “回房去。”他不动声色的命令。如果真要调查,就不能泄露风声,白肃德那孩子精得跟什么似的。 “爷爷你答应了吗?” 罗盛东瞪了她一眼,“回、房、去!” “哦。”罗裳洛不敢再争,乖乖地转身走出书房。 “哥,”罗裳洛高兴地放下书本,挨到刚进门的罗书河身旁。 “拿去!这么大了还闹绝食,丢不丢脸?”他将偷渡来的饭团塞进她手里,忍不住翻白眼道。 “谁教爷爷不听我的话!”她开开心心地坐在椅子上大块朵颐,幸好哥哥从台湾回来了,不然她可得再饿上好久。 “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这丫头真的饿坏了。罗书河不禁摇头,坐到床沿,“你真的认为白肃德有问题?” “嗯。”罗裳洛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他那天说什么他爱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还恶狠狠地威胁我说他受过的苦,我们罗家人都要尝过一遍。” “哦?”罗书河挑眉,这话什么意思? “哥,”罗裳洛坐到他身边,“既然爷爷不相信我,那你帮我去查查看好不好?” 他会去查,但这些是是非非没有必要将裳洛牵扯进来。 罗书河替她将沾在脸颊上的饭粒拿下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不过楼乐寒的事,你得自己负责。” “乐寒?”罗裳洛的脸庞飞快地火红,“他有没有很生气?”其实不问也知道,她不告而别乐寒一定气坏了,可是她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嘛,要是他跟来法国,岂不是更容易着了白肃德的道? “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和蓓芸明天会来巴黎。”为了处理裳洛的婚事,也为了不过度刺激爷爷,他跟在裳洛身后回法国,蓓芸和乐寒则晚他两天。 “他来干么?!”罗裳洛惊叫,“白肃德会对他不利!” “你怎么知道?” “看他那天看乐寒的眼神就知道了。哥,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我怀疑那些威胁蓓芸的人是白肃德派去的,如果蓓芸也来法国的话,你要小心她的安全。” “嗯。”罗书河闷应一声,嘴角若有似无地泛起一抹冷笑。 “你还是认为是爷爷做的?”罗裳洛注意到他的不以为然。 他还在台湾时,爷爷便故意将他派人威胁蓓芸的证据泄漏给他知道,为的是让他心生害怕,早早与蓓芸分手。 蓓芸会有危险,但并非来自白肃德,而是来自爷爷,只是这些丑恶的事,还是别让裳洛知道得太详细,爷爷在她眼中的形象完美得禁不起半丝破坏。 他站起身,“爷爷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圣人。” 才分别两天,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从来没有惦念一个女人,像惦念她一样。 罗书河爱怜地轻抚过尹蓓芸因为晕机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蛋,替她将丝被拉高,“好好休息一下,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尹蓓芸拥被坐起,“你要我留多久?”人是跟着他来法国,然而一颗心却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她老觉得书河总有一天会弃她而去。 “当然是一辈子。”罗书河温柔地轻吻她的脸颊。 “不会是一辈子。” “蓓芸?” 尹蓓芸看着他,“书河,我说过,我不想当你的情妇,只要你结婚,我就离开。”因为爱他,所以她可以不计一切地待在他身边,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办法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他。 “我也说过我不会跟你以外的女人结婚。”罗书河有些动气,“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相信我?” “我相信,只是……”只是对方是罗盛东,是他爷爷啊!以罗书河的个性怎么可能反抗他爷爷?她爱上的是怎么样的男人,她自己不会不清楚。 罗书河看着尹蓓芸委屈的神情,暗自叹息,心里明白他不能怪尹蓓芸不信任他,他其实没有多少筹码让尹蓓芸相信,他张开双手,温柔地环住她,“我不知道我能做多少,但是除非我倒下,否则我不会让他伤你一丝一毫。” 尹蓓芸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借着他的温柔将所有心事收藏妥当,良久,她挣离他的怀抱,笑道:“去看看乐寒吧,他这几天为了裳洛抛下他一个人独自回法国的事老大不开心。” “嗯,”罗书河点头,犹豫一会儿,才说道:“你先在这里委屈几天,等裳洛的事情过去,我再找机会跟爷爷谈。” 有时候她真的想问罗书河,在他心一昊摆上他爷爷和裳洛以后,到底还剩多少位置给她? 尹蓓芸将气叹在心底,扬眉,微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去处理裳洛的事。” 罗书河何尝看不出她的委屈,又何尝不晓得她不想让他为难的体贴,只是身为爷爷手中的棋子,知道得再多也无法为自己、为蓓芸做些什么,将她和楼乐寒安置在他在外购置的小房子中,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罗书河瞅着她的眸子,良久良久。空泛的承诺他己说得太多,没有把握的保证,他不想再说出口,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也让自自己安心? 轻叹口气,他揉揉她的秀发,“我出去了。” 罗书河拉上房门,走向坐在客厅里的楼乐寒,“我把苏菲亚留在这里,需要什么尽避吩咐她。” 楼乐寒回眸看着眼前有着贵族气息和浓厚书卷味的他。他和他结下很深的仇,从他第一眼看到裳洛开始,就注定他和罗书河这生将会牵扯不清,现在再加上一个蓓芸,只怕这笔烂账会更加难算,他希望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仇恨。 “我只需要一个人。”他说道。 罗书河微笑,王族般的尊贵气质不经意地流露,“裳洛为了你的事,被爷爷禁足,后天晚上爷爷有个约会,到时我再带你去见裳洛。” “谢谢。”从没想过有天他们也能化敌为友,如此平和地谈话。“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这八年来是不是你封锁裳洛的消息?”所以他才找不到裳洛。 “我的权力没有你想象中的大。”罗书河意有所指。 “是你爷爷。”楼乐寒的鹰眸中闪过一丝来自年轻时尚未褪尽的戾气。 “如果你不想失去裳洛的话,就别尝试和他斗,”罗书河警告地看着他,“他在裳洛心中的重要远超过你所能想象。” 意思是若罗盛东要裳洛和他分手,裳洛也会点头? 楼乐寒的眉头拧起,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爱她,是用全部的生命去爱,绝不许有人再度夺走她,即使是罗盛东也不行! 另一件挂心的事浮上心头,“你呢?蓓芸和你爷爷谁重谁轻?” 楼乐寒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罗书河愣了一下,半晌后他才道:“世上除了爱情以外,还有其他感情。” “你是在告诉我,如果有冲突,你会先牺牲蓓芸?” 罗书河不敢直视楼乐寒问罪般的眼神,微微地避开他的瞪视,“我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 “罗书河,你……” “你们在聊什么?” 清柔的嗓音介入两人的对谈,楼乐寒恨恨地收回几乎要伸出的手,转向尹蓓芸,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什么。” 罗书河迎向她,关心地问:“睡得不舒服吗?怎么起来了?” 尹蓓芸一踏入客厅便察觉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乌黑的眸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一个,聪明地选择不说破,“我有点渴。” “我去帮你倒水。”罗书河转身走向厨房。 “吵架了?”她看向表弟。 “没有。”楼乐寒懊恼地爬爬头发。总有一天他会瞒着裳洛和蓓芸痛揍罗书河一顿!他暗自发誓。 “是吗?”尹蓓芸递给他一个了然的微笑,才走向罗书河,接过他手中的白开水,“谢谢。” “我该回去了,好好休息。”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对楼乐寒说道:“后天晚上九点,我会派人过来接你。” “知道了,谢谢你。”楼乐寒不甘不愿地道完谢,送罗书河出门。 “书河要带你去见裳洛?”尹蓓芸在沙发上坐下来。 “嗯。”楼乐寒点头。他确实感激罗书河对他和裳洛所尽的心力,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容许罗书河欺负蓓芸。 “罗盛东不是个好商量的人。”她担忧地看着楼乐寒,着实为他多舛的爱情路心疼。 “不管他好不好商量,我都不能坐视他把裳洛嫁给别人。”楼乐寒坚定地说道。 “真羡慕裳洛。”尹蓓芸轻叹。如果书河对她也能有乐寒这样的决心就好了。 楼乐寒看看她,“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不会袖手旁观。” 尹蓓芸轻笑,“他是裳洛的哥哥。” “你是我表姐。” 她一愕,旋即笑开了脸,“我以为你心里摆得满满的都是裳洛一个。” “不一样,你和裳洛都很重要。” “对书河来说,不知道哪个重要些?”尹蓓芸怔忡地自问。 “别想那么多了。”楼乐寒轻拍她的肩,“既来之,则安之。”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否则她还能如何?尹蓓芸苦笑着。 “我以为我会看见憔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没想到你倒是健康红润得很,”白肃德斜倚着房门,似笑非笑地揶揄道,“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甘愿嫁给我。” 罗裳洛没好气地抬眼瞪他,“你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吧!” “啧啧啧,咱们的甜姐儿生气了。”白肃德旋身进门,一脚踢上房门,“该不会是为了区区在下我吧?” 罗裳洛翻着白眼,不想理他。 “别摆脸色给我看,你爷爷说了,我们是未婚夫妻,得好好培养感情。我想以前一定是我们感情培养得不够,才会让楼乐寒趁虚而入,啊,还是你在跟我订婚时,早就对楼乐寒芳心默许?” 他居然知道她和乐寒从前的事?! 罗裳洛惊愕地看向他,白肃德的能耐超乎她的想象。 “你和我们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单刀直入。 “我想阎王爷会很乐意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想杀她! 奇异地,罗裳洛并不感到害怕,反而让疑惑涨满胸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因为无聊,”他笑,狂妄冰冷的笑意盘踞他略嫌阴柔的脸庞,恍然中,罗裳洛竟觉他眼中的邪魅混着浓浓的哀愁,“我计划这整件事好久,可是居然没有人注意到,真是无趣极了,既然罗家人笨成这副德行,我只好直接告诉你们我想做什么,然后再看着你们不得不一步步踏进陷阱里。” 变态!罗裳洛在心底骂了一句。 “那么下一步你想做什么?”她挤出一抹檠笑。 “杀人。” 罗裳洛的笑容凝在嘴角。 白肃德呵呵笑出声来,“放心,不会是你,而且这个受害者还会是被你害死的。” “怎么说?”罗裳洛急急追问。 “用点头脑,裳洛,要用点头脑。” 白肃德移步向门口走去,恰巧门板在这时传出轻敲声,白肃德顺手拉开来,“罗先生,好久不见。”他这时又恢复温文儒雅的模样。 “好久不见,”罗书河朝他颔首致意,“我不知道你来,招待不周。” “别客气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罗书河道。 “不用了,我也算熟客。”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一个小瓶子随之滑出口袋,罗书河弯身为他拾起来。 “啊,谢谢。”白肃德套上丝质手套,接过瓶子,向兄妹俩道别离开。 罗裳洛站在房门口,看着哥哥送走白肃德回来,开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鬼里鬼气的。”罗书河评论。他一向不喜欢白肃德的阴邪,不知道爷爷和妹妹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竟然会想和他结为亲家。 “有查出什么吗?” “刚有点头绪,还需要证实。”罗书何说道。 罗裳洛疲软地倚着房门,“他说他要杀人。” “杀人?”罗书河挑眉。难道调查报告上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真如此,白肃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放心,有我在,他伤不了任何人。”他安慰妹妹。 “嗯。”罗裳洛点头,心下稍稍宽解一些。 “别苦着一张脸,我让你见个人。”他神秘兮兮地揉揉她的头发。 “谁?”罗裳洛狐疑地看着哥哥拉开隔壁的房门,“乐寒?!” “好了,好了,别哭了。”楼乐寒轻声哄着怀里的泪人儿,一颗心浸在她的泪水中疼着,“再哭我要吃你喽!”他威胁道。 罗裳洛一笑,抬起泪痕沾湿的脸蛋,踮起脚尖主动吻他。好想他,她真的好想好想他,从来不知道想念原来可以这么刺人心肺。 楼乐寒拥紧她,生怕盼了多日的甜蜜会一松手就消失无踪,徒留空气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唇与唇紧密贴合,心与心跳动成同一节奏,许久许久以后,沉溺情潮中的两人终于决定“稍稍”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只是“稍稍”而已,楼乐寒的唇仍在罗裳洛的脸上落下密密的思念痕迹。 “我好想你。”罗裳洛轻喃。 “我也是。”他拂开她额前的秀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以后不许你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丢下你,等处理完白肃德的事,我就会回台湾找你。”罗裳洛无辜地辩解。 “我说过我会帮你。”楼乐寒沉下脸。 “不用了,有哥哥在啊!”她笑,不想让他为她涉险,“你什么时候要回台湾?” “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楼乐寒低吼。 “不是啦,我只是不想……”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知道得愈少或许对他愈安全。白肃德不是说他要杀的人会是她害死的?!那么因为她而牵扯进来的乐寒肯定会有危险。她蹙起蛾眉,“你要不要和蓓芸先回台湾?等事情过去以后,我再让哥接你们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察觉到她超乎寻常的不安。 “没有啊。”她掩饰地微笑。 “裳洛。”他沉着声。 为什么每次他沉下声音唤她的名字,她就坚持不了任何事? 罗裳洛无奈地叹息,“白肃德是个很可怕的人,你们最好避开他。就这样了,其他的你别多问。”她走到床沿坐下来。 楼乐寒也挨着她坐下,“这么可怕的人,你还要嫁他?” “我也希望不用嫁他。”罗裳洛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实在不明白白肃德为什么非娶她不可。他拉下她的手,阻止她虐待自己的秀发,“我去和你爷爷说。” “爷爷不听。”她偎进他的怀里,“答应我,乐寒,好好照顾自己,你和蓓芸绝对不能出事。”也许明儿个该央求哥哥派几个人去保护他们。 “你也不能出事。”他吻吻她的额头,低唤,“裳洛。” “嗯?”他的怀抱好温暖,她在他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好久都没说爱我了,八年了。”他在要求一个承诺。 罗裳洛不禁轻笑出声,“傻瓜!”八年啊,八年的深情,她若拿一生来还,不知道够不够? 楼乐寒吻住她的唇,不再要求她亲口说出那三个字,缠缠绕绕的情丝,她要厘清是需要一点时间。 “乐寒,”她好不容易在他的深吻中偷得一点空隙,“我爱你。”真该感谢白肃德,若不是他胡搞瞎搞,她不会这么快见到自己的真心,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楼乐寒闻言怔了半晌,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说出口。 “我也爱你。”他温柔地微笑,又回到她粉红色的唇瓣,等了好久好久了,终于等到她的归来,终于重新要回她的心。 斗室里翻飞的几乎蒸干两人的理智,罗裳洛在他愈来愈亲密的动作中,隐隐猜知他将要带领她飞往那记忆中从未到达过的禁地,“哥哥说你必须在十一点前离开。”她迷迷糊糊地轻喃。 “还早。” 他全心留恋在眼前美丽的娇躯上,没听到门外传来轻叩声,也没听到房门“咿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第七章 “少爷,您的电话。”女仆约瑟芬手执话筒必恭必敬地垂手禀报。 “嗯。”罗书河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接过话筒,“喂?我是罗书河。” “是我。”话筒那头传来低沉浑厚的男音。 “你等我一下,我到书房接听。”他将电话转到书房,转头交代约瑟芬,“如果老爷回来——”注视着约瑟芬碧绿色的瞳眸,罗书河突然心中一凛。楼乐寒秘密前来,连管家阿林都给瞒住了,怕的便是阿林给老主人通风报信,要是这个小女仆口风不紧…… “怎么样?”约瑟芬催促着他说下文。 “没什么。”爷爷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罗书河暗忖,转身走回书房,接起话筒,“抱歉,久等了。”“没关系,我很有耐心,不过比起白肃德可就差得远了。”话筒里的男声说着奇怪腔调的中文。“证实了吗?”罗书河坐了下来。 “白肃德十七岁跷家到纽约时,的确是由威廉·布朗收留,而你爷爷并购布朗的弗特尔公司时,白肃德正和布朗的女儿克丽丝汀爱得死去活来,可惜你爷爷的一个并购动作,逼疯布朗,也逼断他和克丽丝汀的姻缘。” 罗书河微微蹙起眉头,他还记得曾经听闻公司的资深员工提过弗特尔并购案的悲剧结局,原负责人威廉·布朗不堪一生心血皆付流水,持枪扫射全家,然后自杀,一家五口同时命赴黄泉。 “裕祥集团没有伸出援手吗?”白肃德是裕祥集团的大公子,就算他当时与家族交恶,为了情人,也会回头救援才是。 “裕祥当时还得靠天笠赏饭吃呢!再说,你爷爷的并购速度向来媲美风吹茶叶,白家就算有心救援也来不及。” 说得也是。罗书河叹了口气,爷爷强势冷酷的作风实在造了不少孽。 外头突然传来煞车声,罗书河探头到窗边,惊讶地发觉爷爷的加长型凯迪拉克驶进家门。 爷爷怎么会这么早回来?楼乐寒还待在裳洛房里,要是给爷爷撞上了,岂不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谢谢,钱我会汇进你的户头里。”罗书河着急地说道。 “顺道奉送一个消息,罗老先生也在查白肃德的底细。” “真的?” “我的消息几时假过?”他似乎觉得被污辱了。 “抱歉,我再和你联络。”罗书河没时间安抚大侦探的情绪,急急放下话筒,奔出书房。 客厅进来,依续是客房、他的房间、裳洛的房间、爷爷的房间,书房反而位于最里面,如果他不快点的话,爷爷要回房间,势必会先经过裳洛的卧房。 “什么事这么着急?”罗盛东的声音响起恰巧便在罗裳洛的房门口,身旁还伴着端着饭盘的约瑟芬。 “没什么。”罗书河微微加大音量,希望房里的人能听见早做应变。 “裳洛又没吃饭了?”罗盛东看向约瑟芬。 “嗯,所以厨房弄了点粥要我送来给小姐当消夜。” 不对劲!罗书河怀疑地看着约瑟芬,厨房的李太太知道他会偷偷给裳洛送吃的,不可能费心熬粥要约瑟芬送来。这个约瑟芬想做什么? 约瑟芬在他的注视下略略地垂下眼,罗书河心中的疑虑更盛。 “我来吧!”罗盛东不疑有他地接过饭盘,“这孩子真的是被宠坏了。” 罗书河连忙拉住罗盛东的手,“爷爷,我有事想和你商量。”约瑟芬的事一会儿再处理,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替裳洛和楼乐寒多争取点时间。 “如果是尹蓓芸的事就没什么好商量!”罗盛东冷冷地说道,罗书河错愕地放开手,他敲敲房门。 没人应声。 罗盛东无奈地摇摇头,“裳洛,爷爷进来喽!” 门“咿呀”推开的同时,饭盘“铿卿”摔在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 缠绵中的两人一惊,楼乐寒立刻回神,将衣衫不整的罗裳洛藏到身后,懊丧地看向面色铁青的罗盛东,不用想也晓得他是裳洛的爷爷,罗书河建议的什么留下良好印象,打长期抗战,现在是想也不用想了,瞧,眼下他活像个采花大盗。 罗裳洛拉好衣襟,满面配红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气息仍然不稳,“爷爷……那个……我们……” 罗盛东收拾起惊愕,转身面对孙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罗书河的惊愕不下于其他四人,他没料到房里竟藏着这等春色。“呃,那个……” “你带他进来的?”罗盛东开门见山。 “嗯。”罗书河承认。 “胡闹!你怎么当人兄长的?你是准备气死我是不是?”罗盛东抡起手杖,不由分说地便往罗书河身上招呼。 “不要打哥哥!”罗裳洛急忙扑身过去,护在罗书河身前。 罗盛东的手杖密如雨点,不住地挥下,几乎气疯了心神,“你们两个!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罗书河反手将罗裳洛拉进怀里护着,双双跪下。罗盛东手杖再落,却发现移动不了兮亳,这才抬眼望向握住手杖的楼乐寒。 “不要再打了。”楼乐寒开口。 “你……我还没找你算账!”罗盛东用力抽回手杖,一时立身不稳跌向椅子。 “爷爷!”罗裳洛惊叫。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罗盛东胸膛起伏不定,气息紊乱,“八年前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老喜欢跟这种人渣打交道?” “乐寒不是……”罗裳洛小声地辩驳。 “不是?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车祸!”罗盛东怒吼。 “八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和裳洛是真心相爱!” “住口!”罗盛东愤怒地打断他。人生比情爱重要的事还有很多,这几个年轻人简直头脑不清楚。“出去,罗家不欢迎你!”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把裳洛嫁给我。”楼乐寒豁出去了,反正撕破脸也不过如此。 “乐寒!”罗裳洛皱眉,现在还不到谈这件事的时候啊!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有这样的一对年轻男女,向他宣誓婚姻自主,然后翩然远去,迎向他们平凡甚至有点拮据的未来。 罗盛东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感觉到幸福,他只知道他们最后一个死于肝癌,一个自杀身亡,留下一双儿女,和一间负债累累的破公司。 罗盛东站起身,手杖用力敲着地上,“我死都不会让裳洛嫁给你这个穷酸鬼!” “爷爷!”罗裳洛着急地喊出声,“乐寒不穷,而且他对我很好!” “住口!”罗盛东瞪着她,“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白肃德的未婚妻!” “我不要嫁给白肃德!” “你非嫁给他不可,明天就去试婚纱!”他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我不要!”罗裳洛急得大吼,“你不能逼我嫁人!” 反了!反了!裳洛几时对他这么无礼遇?! “你试试看我能不能!”罗盛东吼道。 “你一定得像逼走爸爸一样逼走我吗?”罗裳洛含泪控诉。 她想离开?他听话乖巧的孙女儿居然威胁要离开?!罗盛东的心脏一阵绞痛,突然倒地。 “爷爷!”罗书河大惊失色,忙扶他起来,“你的药呢?” 好不容易在罗盛东勉强的指示下,从口袋里模索出药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裳洛,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加护病房外,罗裳洛抬起疲惫无神的双眼迎向罗书河,“哥!” 他走近,将妹妹搂进怀里,无声安慰着。 “都是我不好……”罗裳洛在他的怀中啜泣。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若是他不引楼乐寒进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要是爷爷有什么万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罗裳洛哽咽。 她惩罚自己的方式,只怕会是断了和楼乐寒的牵扯。 罗书河暗叹口气,望向伫立墙角的憔悴男子。爷爷已经昏迷两天了,这两天里,饱受折磨的不止他们祖孙三人,还有楼乐寒。 “傻女孩,”罗书河揉着她的头发,“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可是他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罗书河蹙起眉头,没有答腔,想起罗盛东最近的诸多动作,把他从台湾调回来,在法国总公司作大幅的人事调动,积极要他熟悉总公司的运作,还将大笔的不动产和资金过户到他们兄妹俩的名下。 爷爷是预知了什么吗? “裳洛,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好不好?” 罗裳洛摇头,“我要等爷爷醒来。” “你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可是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守在医院太辛苦了。” “我挺得住。”他拍拍她的背脊,“乖乖听话,如果连你都倒下,我就算有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她是真的累惨了。罗裳洛屈服了,“爷爷醒了,你要马上通知我哦!” “我会的。” 罗书河招来司机送她回家,发觉她经过楼乐寒身边时竟然一眼也没瞧向他。 无情,是罗家人共同的特征。 罗书河又叹口气,歉然地起身走向楼乐寒,“她只是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如果你爷爷就这么走了,她的心情会一直这么不好下去吧!”楼乐寒回眸盯住罗书河的眼睛。罗书河没有答腔。 楼乐寒涩然一笑,“我终于懂得蓓芸的心情,在你们兄妹心中谁也比不上罗盛东重要。”他神色黯然地转身离去。 蓓芸!罗书河虚月兑般地倚着墙壁,这两天他记得到公司处理公事;记得联络重要客户,却忘了给蓓芸打通电话,别说蓓芸会怀疑他对她是否真心,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对蓓芸是否有口口已以为的认真。 加护病房里传来一阵骚动,医生从长廊的另一端急奔而来,罗书河也赶忙跟过去,守在紧闭的病房口。 一会儿,医生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推门出来,“罗书河先生?” “我是。” “病人醒了,他想见你。” “谢谢,”罗书河欢喜地想推开病房门,突然又问道:“我爷爷他月兑离险境了吗?” “明早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对了,别和他谈太久,病人还很虚弱。” “我知道,谢谢医生。”他再次道谢,踏进病房里,端详着病床上瘦弱的老人,讶然地发觉才两天时光爷爷竟苍老许多。“爷爷。”他轻唤。 罗盛东睁开眼,眼中依然精光灿灿,凝视着孙儿许久,突然幽然长叹,“书河,你说我做错了吗?” “嗯?”罗书河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问话。 “我刚才梦到你爸妈,他们都说我错了,错得离谱。”罗盛东的语气怅然,“我来不及问他们恨不恨我,梦就醒了。” “爸妈没有恨过爷爷。”罗书河赶紧安慰他。 “是吗?那他为何不准你回天笠?” 爷爷还记得他当初的拒绝。 “爸很了解你。”他避重就轻地答道。 “你也恨我吧,”罗盛东望进他眼里。 罗书河别开眼,没有答腔。 罗盛东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你父亲被保护得太好,太过天真烂漫,不适合商场,偏偏你母亲又太过柔弱,别说天笠交到他们手上会出事,他们两个相伴走这人生的道路,只怕也不会安稳。也许我真的管得太多了。”罗盛东苦笑,“儿孙自有儿孙福。” “爷爷答应让裳洛嫁给楼乐寒了?”罗书河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你要娶尹蓓芸也随你去了。”罗盛东疲累地阖上眼睛,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他看破权力的虚无,控制得了一切又如何?他还是敌不过天命。 爷爷变了!罗书河的嘴角跃上一抹笑意,转身走出病房,赶着通知罗裳洛这个好消息。 早上九点,罗书河帮着护士将罗盛东移至普通病房,安顿好罗盛东之后略略梳洗一下仪容,来到病床边,“爷爷,我要去公司。” “嗯,菲特尔的案子如何了?”罗盛东随口问道。 “预定明天签约。” “不要太信任路易那个人。” “我知道。爷爷,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裳洛会来看你。”昨晚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劝动裳洛天亮以后再来看爷爷。 “那丫头不生我的气了?” “裳洛不会生您的气。”他突然蹙起眉头,“爷爷,白肃德的事怎么办?”他知道罗盛东一定早已查出白肃德的阴谋。 “你看着办吧!”也许出院以后该把棒子正式传给书河,这辈子还没享受过不用管事的清福呢!仍然虚弱的罗盛东缓缓地沉入梦乡。 罗书河替他拉高被子,转身踏出病房,没注意到身后掩来一抹黑影。 半梦半醒的罗盛东察觉房里有人,昏昏沉沉地开口,“裳洛,倒杯水给我。” “喝果汁如何?” 阴恻的男声响起,罗盛东倏然睁开眼,“白肃德?!” “对,是我,你没必要这么惊讶吧!”白肃德似笑非笑地坐在病床边,脸上的邪魅再无遮掩,阴冷得教人发颤,“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你来干么?”罗盛东困难地坐起身。 “没干么,请你喝杯果汁而已。”白肃德耸耸肩,将果汁递近他。 罗盛东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并不接过。 “怎么?不敢喝?”白肃德笑嘻嘻地讥讽,“你怕我会下毒?” 商界强人几时受过这等讥辱?! “谁怕你来着!”罗盛东不服气地夺过果汁,一口饮尽。 突地,杯子滑落,他痛苦地抓着喉咙,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瞪着白肃德。 “没错,我就是下毒害你!”白肃德敛起笑容,轻拍他死不瞑目的脸颊,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微扬,空瓶子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落入垃圾桶中,长腿一跨,他没有惊扰任何人,优雅地退场。 “又是天笠的新闻。”尹蓓芸盯着电视画面说道。她不懂法文,但看着画面也能猜出播出的是这些天在法国吵翻天的重要新闻——天笠总裁罗盛东因心脏病住院。 来到法国以后,她才知道天笠集团的财力竟大得如此惊人。 “关掉吧!”一夜无眠的楼乐寒疲倦地说道,也许过会儿该再去医院探探。 尹蓓芸没有听他的话关掉电视,她愣愣地看着画面转换,忽然开口叹道:“齐大非偶。” “我只相信‘英雄不怕出身低’。”楼乐寒冷冷地应道。他会让罗盛东明白这一点,他楼乐寒绝对不会比那些出身豪门世家的公子哥差! 不过前提是罗盛东得醒过来。 如果罗盛东再也醒不了,他和裳洛是不是就得这么结束了? 他心头一痛,闭起眼睛。为什么她永远无法将他视为心中的第一位?八年前是罗书河,八年后是罗盛东,何时她才能不顾一切地飞奔向他的怀中? “他两天没找我了。” “嗯?”楼乐寒睁开,看向幽幽叹息的尹蓓芸。 “等总裁出院后,我想回台湾。”她续道。 “你真例舍得下?”他盯着她的眸子。 “舍不得又能如何?”尹蓓芸悲哀地微笑,“他心中没有我。” “他只是忙坏了。”楼乐寒直觉地为罗书河辩解。 “也吓坏了,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我也想为他分担什么,没有想到我也会担心,也会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眶里积聚。 蓓芸的心声何尝不是他的想法?!裳洛就这么封闭起自己,就这么远远地推开他。 楼乐寒下意识地别开眼,看向电视萤幕,画面上罗盛东的照片和医院场景不断转换,间杂着几个看来颇有来头的重量级人物的说话,几个刺耳的单字闯进他的耳里,攫住他整副心神—— 他的法文才刚入门,但这几个单字他不会认错——死、伤心、可疑的…… 情况不对! “苏菲亚!”他唤来兼通英法文的女仆,“新闻播了什么?” 苏菲亚看了电视一会儿,惊愕地抬眼,下唇微颤,“老爷死了!” 楼乐寒只觉脑门轰然一声巨响,他几乎立不稳步伐—— 裳洛!他要陪着裳洛! “我去找裳洛!”才回过神,他立刻夺门而出。 “我也要去!”尹蓓芸也跟着奔出门。 第八章 楼乐寒原本以为自己若没有被赶出门,也该吃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没想到罗裳洛一见到他,马上扑进他怀里,哭得气都快喘不过来。 他拥紧怀中的温香软玉,轻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 为什么来到法国以后,老是看她在流眼泪?法国和裳洛根本就是八字不合!楼乐寒暗自下定决心,等事情一结束,他会立刻押她回台湾。 “我害死了爷爷……”她抽抽噎噎地道。 他心疼地吻着她的发丝,“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要爷爷去调查白肃德……” 这关白肃德什么事?楼乐寒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要再骗我了!” 尹蓓芸扬高的声音闯进他耳里,楼乐寒纳闷地抬眼望向客厅里的另一对人儿。难得,蓓芸居然会生气。 怀里的人儿显然与他有相同的想法,抬起泪眼斑斑的小脸,望向哥哥和未来的嫂嫂。 “我没有骗你,要你回台湾是为你好。”罗书河温言辩解。 尹蓓芸深吸口气,努力不让泪水滑出眼眶,“你要我走,我就走。” “蓓芸!”罗书河的眉心纠结成一团,他看得出她的决绝之意。 “我说过我知道分寸,该离开的时候,绝不会死缠着不放。” “不是这样!”罗裳洛忍不住开口为哥哥说话,“哥哥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爷爷是被谋杀的!” “裳洛!”罗书河喝住她,蓓芸没必要卷进这场阴谋。 “谋杀?你们也会有危险?”所以裳洛那天才会催促他回台湾?!楼乐寒看向罗书河,寻求一个合理的答案,“白肃德究竟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关你的事,你和蓓芸明天就回台湾。” “我不回去!”尹蓓芸激烈地反对。 “蓓芸……”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告诉我,我能帮你什么。”她坚定地注视着罗书河的眸子。 “你能帮的就是离开法国。” “罗书河,”楼乐寒开口,“你想保护所爱,我和蓓芸也一样。” 罗书河看着楼乐寒好一会儿,目光移向尹蓓芸,她仍固执地注视着他。罗书河无奈地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将众人带进书房,仔细检查过门窗,才说道:“爷爷昨晚已经恢复意识,今早却在普通病房里离奇死亡,警方在病房的垃圾桶里找到氰酸钾的空瓶子。” “是白肃德。”楼乐寒说出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们没有证据,得等警方验指纹。”罗书河模着下巴,“不过我想警方应该验不出指纹……”忽地,那天帮白肃德捡起小瓶子的影像窜进脑海,罗书河蹙起眉头。 “怎么了?”罗裳洛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感到不安。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罗书河甩开那个荒谬的想法,将一叠收集来有关白肃德的资料递给三人,继续道:“白肃德曾对裳洛说过他尝过的苦,罗家人全都要受过一遍,所以我才想安排你们两个离开,至于裳洛,只要拖过百日,就可以用服丧三年不嫁娶的理由,逐步甩拖掉自肃德的婚约。” “我不懂,为什么白肃德非娶裳洛不可?”尹蓓芸疑惑地喃问。 “因为裳洛可以继承爷爷一半的遗产。”但是如果他因为谋杀罪而入狱,裳洛便会继承全部的遗产,白肃德一旦成为裳洛的丈夫,便成为裳洛的法定继承人。到时只要除去裳洛…… 罗书河愈想愈不安,眉宇纠葛着愁思,“楼乐寒,你跟我出来一下好吗?” “什么事?不要瞒我们!” “我们只是要谈点男人的事。”楼乐寒看出罗书河似乎思虑到什么严重的问题,忙为他打圆场,搭着罗书河的肩,两个男人走出书房。“什么事?” “你能保证一辈子照顾裳洛吗?”他盯着楼乐寒的眼睛。 “当然。” “蓓芸呢?” “她是你的责任。” “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呢?” “你不能有万一!”楼乐寒正色道,猜测他大概预知到他们所不清楚的危险,才会有这种类似“托孤”的举动。 “我也希望是我想太多了。”罗书河晓得楼乐寒的回答并非拒绝,也没心思多作争论,抽出上衣口袋里的原子笔,在楼乐寒手上写下一组电话号码,“如果我的预感成真,打这支电话找一个叫韩森的人,他会提供你所有需要的帮助。” “我知道了。” “还有,小心约瑟芬。” 罗书河的预言在隔天中午实现。 当时四个人正围着餐桌食之无味地嚼着午餐,内铃响了起来,管家阿林前去应门,迎进法国警探毕诺许以及他的一干手下。 “毕诺许先生,用过午饭了吗?”罗书河以男主人之姿起身招呼。 “罗先生,”毕诺许微微欠身,“我是奉命前来拘捕你,罪名是谋杀罗盛东先生。” “胡闹!”罗裳洛斥道,“哥哥不会谋杀爷爷,” 毕诺许行了个礼,“我们也很愿意相信罗先生的清白,但是根据法医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而罗先生九点半才离开医院,最重要的是氨酸钾药瓶上有罗先生的指纹。” 罗裳洛猛然忆起那夜白肃德来访的情景,白肃德戴着手套,而哥哥赤手为他拾起物品…… “荒唐!扮哥若真谋杀爷爷,根本不会笨得把罪证留在现场!” “这正是我们疑惑的地方。”毕诺许望向罗书河,“罗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好吗?” “书河,什么事情?”听不懂法语的尹蓓芸不安地询问。 “没什么,警察请我去问话。”他低头吻吻她的唇办,“我去去就回来。” 他坦然走向毕诺许,毕诺许拿出手铐铐住他的双手,“得罪了。” “哥!” “书河!” “没事的。”罗书河安慰两个女人,目光落在楼乐寒身上却转为严肃,“楼乐寒,你若食言,我绝不会饶过你。” “我若食言,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楼乐寒定定地接受他的注视,同时接受他传来的重担——保护他们共有的珍宝。 罗盛东在罗书河被捕一个星期后入土为安。 丧礼过后,罗裳洛一个人呆坐在豪华空旷的大厅里,不过才几天的光景,她竟接连失去两个至亲的亲人,从没想过向来强势的爷爷也会有死去的一天,从没想过老把她当孩子看的哥哥也会有不能保护她的一天。 以前爷爷是她的天,哥哥是她的屏障,现在天塌了,屏障垮了,就只剩她一个人。 嘹亮尖锐的门铃声没有惊扰沉溺悲伤之中的罗裳洛,她甚至没有察觉到约瑟芬经过她身旁跑向大门。 但是当白肃德踏着大步伐跨进客厅时,却仿佛一阵冷风吹回她的神智,罗裳洛的嘴角神奇地扬起一抹浅笑,整个人因为战斗意志而沸腾出许久不见的活泼生气。 “我等你很久了。” “抱歉,我忙。”白肃德自在地坐进长沙发里,“怎么样?需要我帮罗书河请位律师吗?” “来证明你的罪行吗?”罗裳洛扬眉。 “你居然懂得反击了。”白肃德的眼中闪现饶富兴味的光彩。 “是你杀死爷爷的?” “让我猜猜,这屋子的哪里藏了录音机?”白肃德邪魅的眸子扫过屋子一圈,又定回罗裳洛身上,“或者藏在你身上?” 罗裳洛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窈窕身影正在掩近。她单刀直入,“我们还要结婚吗?” “你敢嫁我?”白肃德挑高一边眉毛,他以为他会押着罗裳洛上礼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以为在我身上找得到证据?”他笑得太过猖狂也太过自傲,“好,我们结婚。” “不行!” 强烈的反对声伴着碗盘碎裂的声音响起。 罗裳洛没有看向门口震惊复震怒的男人,反而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女仆,“约瑟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回眸望向白肃德,冷凝的表情几乎已不像她自己,“依中国习俗,你必须在百日之内迎我过门。” “你敢!” 第二声反对声狂吼而出,罗裳洛的目光终于聚集在声音来源,蛾眉轻蹙,“你来做什么?”乐寒此刻应该守在蓓芸身边保护她才是。 “罗、裳、洛!”这回声音是从楼乐寒齿缝里迸出来的。 白肃德唇角逸出一抹浅笑,“我需要先料理这位‘情敌’。” “我会处理。”她站起身,送客之意已相当明显。 白肃德也起身说道:“你好像一夕之间尽得罗盛东真传。有趣!有趣!”他大剌刺地经过楼乐寒的身边,一眼也没看向浑身上下里着怒焰的他。 楼乐寒旺炽的怒火全留给罗裳洛一人承受,偌大的客厅忽然显得有些局促,两人无言对峙一会儿,罗裳洛突然转身走回房间。 楼乐寒跟在她身后,将战火一道带进香闺,仍是无言。 “你要这样瞪我多久?”罗裳洛先屈服。 “你的理由!”他沉声命令,脾气已在爆发边缘。 “我想找出他谋杀爷爷的证据。”她踅到床边坐下。好累哦,好想依在他怀中补充能量,可是他绷得那么紧,好像她一碰就会爆开似的。 “我说过这件事交给我!”楼乐寒瞪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大胆还是蠢,居然想把自己送到那个杀人犯身边! 罗裳洛不自觉地微笑,“韩森来了吗?” “来了。” “那就好。”难怪乐寒放心离开蓓芸。 “是很好,”楼乐寒眯起眼,“所以你不用以身犯险,我和韩森会处理一切。” “我要嫁给白肃德。”她平静清晰地宣告自己的决心。 楼乐寒紧紧握住拳头,拼命地压住自己勃发的怒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将膝盖曲向胸前,双手环抱住自己,“这几天,我突然发现爷爷和哥哥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我会处理,你别管那么多’,现在他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牢里,”她抬眼看他,“就只剩我一个……”楼乐寒蹲子平视她的眼,“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 “但我还是必须学会长大。” 楼乐寒叹息,当她再度出现在他面前,表示要找回她失去的记忆时,他就该知道她已经不想再当温室里的花朵,她试图找回生命的自主权,而他答应帮助她,也必须帮助她。 惟有能决定自己人生的人,才能爱得无畏无憾。 他了解,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坐视她作无谓的冒险,她可以拒绝当一株菟丝花,但她不能拒绝他的守护;她可以自在飞翔,但他一定要陪伴在她左右。 “你要怎么做?”他问道。 罗裳洛凝视他的眸子好一会儿,展开手脚,“乐寒,抱我。” 他立刻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怜惜地轻吻她。 她将螓首舒服地倚着他的胸膛,幽幽叹息,“答应我,你绝不能出事。” “你也答应我,绝不能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外。” 罗裳洛咯咯轻笑,将自己更加贴近他。“书上说所有的杀人犯都一样,不论是害怕、震惊觉得有罪恶感,或者是单纯地想要炫耀,他们都需要告诉某人。杀人的秘密太过沉重,他们一个人负担不起,而白肃德身边并没有可诉说的人。” “所以你要当那个接受秘密的人?” “嗯,即使白肃德明知我的目的是搜集他的犯罪证据,也一定会亲口向我坦承他的罪行,因为他非常地需要有人赞美他的智慧,枕边人是个合适的人选。” 腰间铁臂紧缩,几乎要勒断她的纤腰,楼乐寒冷着一张俊脸,愤怒的气息毫不遮掩地吹向她,“你知道我的界线在哪里。” “我知道。”依白肃德高傲的个性,不可能对她用强,但是如果…… 罗裳洛的笑意蓦地凝成一抹忧虑,“要是我出事了,你是不是就……” “我不会让你出事!”他吻住她的红唇,狠狠地反复吸吮纠缠,“没有人可以碰我的人!天皇老子都不行!” 他,好霸气。 罗裳洛软绵绵地靠着他,“你想做什么?”早该料到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放任她一个人为所欲为。 “书上有没有说只要杀了一个人,第二个人就容易多了?”他低头吃着她的发丝。 “约瑟芬!”她一直都在为白肃德监视他们,白肃德不可能留她活口。 楼乐寒微笑,“书上还说,女人由爱生恨是件很可怕的事。”瞧约瑟芬看白肃德的模样,不难猜出她对他早己情根深种,一旦白肃德采取灭口行动,约瑟芬必会倒戈相向。 “你何时要打这张王牌?”她问。 “你的婚礼上。” 他轻笑着亲吻她惊愕的小脸,若无其事地,“你这辈子别想有任何一场平静的婚礼,除非新郎是我。” 第九章 礼乐悠扬,这该是一场完美的婚礼,如果东方新娘的表情不要那么不情愿,如果东西混血新郎的眼神不要那么阴冷,还有如果观礼席上不要坐满各怀鬼胎、神情各异的观礼人,那么这会是场完美的婚礼。 他敢以主之名起誓,这会是场完美婚礼。牧师在心里想着。 “白肃德先生,请问你愿意娶罗裳洛小姐为妻,不论贫贱或富贵,不论疾病或安泰,都会一生爱她、照顾她、疼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哟,他说愿意的眼神干么像要杀人似的? 牧师清清喉咙,看向罗裳洛,“罗裳洛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白肃德先生为妻,不论贫贱或富贵,不论疾病或安泰,都会爱他、尊敬他、服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看起来满勉强的,不过听说东方女人都比较保守矜持,可能是文化差异吧!只要文化差异不要大到待会儿有人执枪抢亲,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神爱世人!炳里路亚! 牧师定定心神,继续主持婚礼,“在场有没有人反对白肃德先生与罗裳洛小姐结成连理?”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四下静悄悄。 “请新人交换戒指。” “等一下!” 丙然有人来了!牧师瞪大眼睛看向门口,只见一名伟岸的东方男子跑向圣坛。幸好没带枪,感谢上帝! 楼乐寒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罗裳洛身边,将她拽到身后,“我来了。” 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是牧师还是可以看出他是来抢新娘的,毕竟是东方人,不会太新潮,抢起新郎来,不过依照一般惯例,此刻新娘应该要抛开花束和情人绕跑,不然就该命令婚礼继续,怎么这个东方新娘的反应与众不同? “你受伤了!”罗裳洛惊呼。 “小伤,不碍事。”楼乐寒捧着左手臂,怒视白肃德。 “让我猜猜,”白肃德仍旧是那抹阴魅的从容微笑,“你这伤是为了救约瑟芬?” “幸好你动手了。”白肃德迟迟未有动静,楼乐寒几乎就要以为无法在婚礼前找足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必须眼睁睁地看着裳洛嫁给他。 “我动手了?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谋杀爷爷,又派人谋杀约瑟芬!”罗裳洛心疼地扶着楼乐寒受伤的手臂,含怒指控。“我亲爱的新婚妻子,你的指控真令我伤心。” “白肃德先生,我想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比较好。”毕诺许警探自门口走来。 警察?!炳里路亚!这是什么样的婚礼?牧师悄悄从侧门溜走,不敢再留恋眼前的抢亲戏,谁晓得等会儿会不会突然冒出好几把枪来! 臂礼人也在警察的安排下,陆续撤离教堂。 “这是拘票。” 白肃德微笑地看向毕诺许,以法语道!“我很怀疑你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娇脆的女声响自门口,约瑟芬在警察的护卫下,一身狼狈地出现,“为什么要杀我?” “中国人有句话,狡兔死,走狗烹。你知道得太多了。”他突然掏出手枪,一枪袭向门口,再一枪射向身畔。 楼乐寒反射性地压倒罗裳洛,用身体护住她,子弹无情地击中他多灾多难的左臂。 “没事吧?!”他忍住剧痛,先问身下人儿的安危。 “我没事,你呢?” “很好。” “现在不太好了。”白肃德的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站起来。”他知道警方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他犯案,但却足够将他列成嫌疑犯,而造成他复仇计划的重大阻碍。 楼乐寒低叹一声,依言起身。 “乐寒!” “放开他!”毕诺许等一干警察拔出手枪对着他。 “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确定要在秘的圣殿上喋血吗?” “那么放开他!” 白肃德轻笑出声,“感谢主,我不是虔诚的教徒。”他看向罗裳洛,“本来我计划让你在新婚之夜尝尝失去爱人的椎心之痛,可惜杀手没干掉约瑟芬就算了,居然连他都留下活口,我就知道雇杀手倒不如自己亲自动手。尹蓓芸在哪?”最后一句是用中文问楼乐寒。 “不知道。” 白肃德徐徐拉上保险栓,“以一个人质而言,你大胆得过分。” “以一个杀人犯而言,你也优雅得过分。”楼乐寒回应。 “谢谢。” 他挟持着楼乐寒开始往门口移步,包围的警察碍着人质,只好让路,两人快接近门口的时候,楼乐寒突然开口,“我很想赞扬你的智慧,可惜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杀人本身就不优雅。” 他突然弯身,右手往后一顿,枪声响起,两人双双滚落在地,手枪仍握在白肃德手上,汨汨鲜血染红两人身体。 情势迭起乍变,众人皆惊呆了,罗裳洛甚至连喊都喊不出声,心脏似乎在一瞬间停止。 “感谢如来佛祖,我也不是虔诚教徒。”怪声怪调的中文响起。 “韩森,如果你再慢一步,我就必须去见如来佛祖了。”楼乐寒的声音接着传出。 他还活着!乐寒还活着! 罗裳洛虚软地瘫顿在地,几乎无法思考,直到警察将受伤昏迷的白肃德移开,楼乐寒坐起身,就地呼唤她,她的大脑仍无法顺利地命令双脚移步。 “裳洛,你真的不过来?”楼乐寒有些恼怒地起身朝她走来,幸好他伤的是手,不是脚。“裳洛。”他蹲在她身前,伸出右手抚模她苍白的脸庞,“回答我。”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活着,他的手是温的。 罗裳洛突然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好了,没事了,别哭了!”楼乐寒轻声安慰。法国不祥,真的不祥,老是惹她掉眼泪。 “我以为你会跟爷爷一样。”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 “你动不动地吓人?”她开始抱怨。 “太久没打架,体力不太好。”他笑着。 他还活着!他没事了!靶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阿拉,感谢天地间的所有神佛,感谢韩森。 “你和韩森早就设计好了?”她抬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们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讨论这件事?”他开始撑不住手臂的剧痛,冷汗涔涔自额上滑落。 “对不起!”他不晓得痛多久了,她居然还小家子气地在这时候和他算账。罗裳洛歉疚地扶起他,朝门口的救护车走去。 他将身子一半的重量倚在她身上,“裳洛,把白纱换下来。” “为什么?”换是要换的,但干么急在这一时? “很丑。” “这是名设计师的作品耶!”她不服气。 “你的白纱只有为我披才会漂亮。” 这男人! 罗裳洛啼笑皆非地将他搀上救护车,温柔地印上他的唇,“赶快好起来,才能替我挑白纱。” 警方从白肃德家中搜出日记、账册等,追索到贩卖氰酸钾的商家,白肃德混血儿的出色五官,加上邪魅的气质,令商家印象深刻,进而轻而易举指证白肃德的涉案。罗书河终于被释放,结束将近一个月的牢狱生涯。 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困难地穿过层层记者,钻进劳斯莱斯礼车里,罗裳洛立刻抱住他,“哥!” “你太大胆了!”罗书河第一句话便是斥责她的冒险行为,他已经听说整件事的始末。 “你看,我就说他老把我当小孩子!”她放开他,坐回楼乐寒身边。 楼乐寒轻揉她的秀发,“他是疼你。” “你们什么时候达成一气了?”她假装生气地看着两个男人。 罗书河微微一笑,看向楼乐寒,他的左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辛苦你了。” “你也是。”楼乐寒回视他。 罗书河嘴唇蠕动一下,似乎有话要说,最后却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要问蓓芸吗?”罗裳洛小心地颅着他。 “她走了?”被捕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对。 “嗯,”罗裳洛点头,“你要去找她吗?”蓓芸音待到确定书河会被释放,才离开法国。 “不。”罗书河望向窗外。爷爷的案子还没了,公司也一个月没去,肯定堆了一堆公事,最近大概抽不开身。 “你——” 楼乐寒用力握住拳头,罗裳洛的小手急忙覆在他的拳头上,要他稍安勿躁。 “哥,我想去台湾散散心。” 乍听之下,罗裳洛的话题似乎换得突兀,但是罗书河知道她心里的真正打算。他回眸微笑,“去吧。” 电梯门阖起,楼乐寒按下十二楼的按钮,转身在嘟着小嘴的可人儿脸庞偷得一吻,“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不喜欢你那样说哥哥!” 老天!罗书河! 从法国回来这么多天,他们没有一天不在为罗书河吵架,楼乐寒以为前一场战火在二十分钟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余烟未熄。 楼乐寒无奈地翻翻白眼,看向上方的楼层指示灯,一楼、二楼、三楼…… “我并没有说错什么。”他还是决定听从自己的良心。 “哥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罗裳洛瞪着他。 “我们都回来多久了?他还赖在法国,根本就没把蓓芸放在心上。”楼乐寒低头看她。 “白肃德的案子还在开庭,天笠也不是小鲍司,哥哥一定是忙得分身乏术。” “如果他真的在乎蓓芸,就该想办法抽空过来,而不是放着她不闻不问。” “哥哥才没有不闻不问!”她每天都规规矩矩地打电话去向哥哥报告蓓芸的近况。 “还没有不闻不问?他甚至连通电话都没打来!”裳洛实在护短护得让人生气。 “他、他有自己的安排!”如果告诉乐寒,她当哥哥的内应,他肯定气得哇哇跳。好吧,太夸张了,反正乐寒一定会认为她帮着哥哥欺负蓓芸就是了。 听说女人容易被感情蒙蔽理智,他总算在裳洛身上见识到。 楼乐寒深吸口气,看回楼层指示灯,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当!” 电梯门开了,他按住open键,极其忍耐、极其含蓄地说:“你对他的信心简直可以算是盲目。” 罗裳洛狠狠地瞪他一眼,跨步出电梯,“他是我哥哥,我了解他!” “谢谢你的了解。”罗书河温暖浑厚的声音响自楼乐寒的家门口。 “哥!”罗裳洛开心地快步跑向他身旁,“你终于来了!乐寒都快把你骂臭了!” “是吗?”他苦笑着看向楼乐寒。 楼乐寒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将罗裳洛拉回身旁。再怎么不满,他也不好当面得罪未来的大舅子,他早就学乖了,这辈子别想和罗裳洛的家人争宠,除非他也成为她的家人。 嗯,这是好主意,而且是个必须尽快完成的好主意。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蓓芸在家……”话没问完,楼乐寒的嘴角已经浮起了然的笑意,女人还真的是磨人精。 “蓓芸不开是不是?拿来!”磨人精之一的细白玉手大刺刺地伸向他。 “什么?” “钥匙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楼乐寒听话地掏出钥匙,却没有交给罗家兄妹,“我没有理由帮你。” “乐寒!”罗裳洛瞪他。 楼乐寒没理她,“你拿什么跟我换?” 罗书河是个明白人,对打迷糊战也没有偏好,微微一笑道:“你是真心的?” “你不需要怀疑。”楼乐寒望进他眼里,“你呢?” “丝毫不逊于你。”罗书河夺过钥匙,“好好对她。” “你也是。还有,祝你好运。”蓓芸发起蛮脾气时,不输一头骡子。 “我想你也需要同样的祝福。”罗书河意有所指地看了妹妹一眼,挂着一抹笑意转身开门。 他非常喜欢罗书河的祝福。 楼乐寒搂着罗裳洛的腰肢,“我们再出去走走。” 罗裳洛顺从地跟着他移步,嘴里却忍不住疑惑地喃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你哥哥刚刚同意把你嫁给我了。”他拥着她走进电梯。 啥?罗裳洛回想一下他们方才的对话,半晌后,她不敢置信地轻叫出声,“一把钥匙?!他因一把钥匙就把我卖了!亏我还眼巴巴地从法国赶回来替他打桩脚!他居然问也不问我,就把我卖了!”“他是把你嫁给我,不是卖给我!”楼乐寒忍不住包正,蓦然他想到,“你是为了罗书河回来的,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我?”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难得有逗他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我几时说过我舍不得离开你?”她故意反问。 楼乐寒差点气得吐血,看来他得赶快、非常快、最好以光速将她绑在身边,免得她不小心又飙走了!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她慧黠的眸光一闪,“答应你的是哥哥,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罗裳洛!”楼乐寒脸色铁青。 傻瓜!要求婚也不会温柔一点! 电梯正好在这时到达一楼,罗裳洛无视于楼乐寒的脸色,愉快地踏出电梯,顾左右而言他,“这趟回来总算有点收获了!扮哥那个人就是太温吞了,要是少了我鞭策他,他和蓓芸铁定会拖上n年!” “我本来以为他并不爱蓓芸。”他耐心地陪她绕圈子。 “每个人的个性不同,表现爱意的方式也不同嘛!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霸道冲动!”她娇嗔。 “我承认我有点霸道,但是我绝不冲动。只不过我的耐心在等你的八年里已经告罄。”他拉她进怀,抬起她的下颚,坚持的表情简直有如命令,“下个月底前嫁给我,我没兴趣再等上三年。” “如果我说不呢?”她扬眉,也不体谅一下她仍处于丧亲的悲伤期,温柔一点会怎么样? “相信我,你没机会说不。” 楼乐寒霸气十足地吻上她的唇,唇舌缠绵间却是不可思议的轻怜画意。 早该知道啊,他表现温柔的方式绝对不似哥哥和煦,却比哥哥强烈直接。他的感府是冰里包着火,火里藏着冰,管不住狂野,却又小心翼翼地害怕伤到她,矛盾的男人!矛盾的可爱的男人! 罗裳洛忍不住甜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离开她的唇,晶亮的黑眸因为她的不专心显得有些恼怒。 “我突换觉得好可惜,”她踮起脚尖,勾着他的颈项,“我居然忘了八年前的一切。” 他一笑,回到她的柔唇,“所以从现在起,你给我牢牢地、紧紧地记住我和你的所有事!” 断了八年的情缘,在此刻,终于得以重新系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