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下江南》 序 我一直以为一般市百上的罗曼史小说和琼瑶小说类似,所以以前都没有想看的。但——从我七年前开始接触后,才发觉它与琼瑶式大相径庭,较偏向于娱乐轻松性质。这一看就此着迷,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剂,也渐渐地,开始欣赏一些作者精采而动人的丈笔,甚至有些羡慕。 在兴趣使然下,我写过一些短篇小说,但都只有在班上流传,当时觉得有同学当读者就已经很满足了。升大学后,自己的时间相对也增加许多,我在偶然机会下,开始尝试写长篇小说,不过也只是自娱性质罢了。故事纲要存在心理良久,却菁了好久才完成。老实说写长篇小说真的很辛苦,自己也没想到竟有此毅力完成它。 看罗曼史时,我原就喜欢古代故事,因为较有幻想空间,因此这次的作品设定在吉代。而活泼的女、五角向来是我喜欢的类型,但若不学无术似乎就太签了点,所以便赋予她一身无人能及的医术,以及活泼之下细腻的心思,而这正是深深吸引男主角的个性特质。 至于男主角,毕竟是第一次写长篇小说,就先以自己较熟悉的内敛型着手、主角之间的血海深仇和感情纠葛都是在写作时一点一滴凝聚而来,写作的过程其实还满惬意愉快的。 笔事中我最喜欢配角云祯,他深爱女和角的心思让我折服,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写属于他的故事。 最后,感谢万盛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一圆作家梦。 第一章 深秋。 凉风吹过树梢,带来些许寒意,原本苍郁的丛林已显得枯黄,残叶已在萧瑟的秋风扫过下落了一地,放眼望去倍感苍凉。人烟稀少的丛林,只听得寒风飒飒,不闻丝毫鸟鸣,四周一片死寂,这就是东北九省深秋的景象。 突然,在这原本应该杳无人烟的丛林里,约略二十多名黑衣蒙面男子,正策马奔过远离官道的小径,追赶前头一名身负重伤、满身是血的男子。男子手持长剑,左掌按住胸前不断溢出的鲜血,咬着牙施展轻功没入林中。 “哪里走!追!”为首的蒙面男子一声令下,背后人马应声追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卫廷昭身上的血液与精力正一点一滴的消失,他努力提振精神,无视突然而来的晕眩。 多可笑呵!想他堂堂一个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江湖恶人闻名丧胆、避之惟恐不及的卫廷昭,竟会一时失策,惨遭他人暗算?令人寒心的是,凶手竟是……想到此,卫廷昭眼中闪过无可言喻的愤怒与不解。 大丈夫死何足惧?只是,他死了,雪盈怎么办?水凝怎么办?扣寒怎么办?他们得以逃过此劫么?司傲来得及通知他们么?一切只能怪他视奸人为友,才会有今天这局面啊! 卫廷昭心在淌血,胸口一闷,痛苦的跪倒在地喘气,心中满是亲人的身影,填满了牵挂。眼看后头人马穷追不舍,卫廷昭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匆匆撕下衣摆的一角,咬破手指写下数个血字,然后将之揉成一团,仓促塞入一棵千年老树下的石缝中。但愿苍天有眼,这血书能够落入扣寒手中。 脑中昏眩再度传来,意识逐渐模糊,一代高手终于体力不支,气绝身亡。 *** 刷、刷!舞剑的声响不绝于耳。 就在廷云庄的后院,一名十八岁的少年,正与一个男孩持剑对峙。男孩目如寒星,丝毫不惧少年卓越的剑法,即使从未有胜算,也不曾丧气过,他提剑再度出招,与少年来个硬碰硬。 少年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剑招一转,干净利落地破了男孩的招式,男孩手上的剑登时落了地,胜负分晓。 见男孩微叹口气,管剑情抱拳道:“少主修为越发精进了,假以时日,属下定让少主后来居上,是以少主无须泄气。” 男孩微挑起眉,奇道:“我何时泄气了?此刻我只是内力及经验不足,恐怕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是我的手下拜将了,何来泄气之说。”他接过仆役送来的手巾,擦擦额上的汗水。 呃……不会这么快吧?虽然少主的确领悟力及毅力惊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打赢他吧?他可是名震江湖的“快剑”管剑情耶。 但总不能当着少主的面实话实说,管剑情只能站在一旁干笑,心中暗忖:若给少主五年,恐怕自己真不是他的对手了,只怕连庄主,总有一天也会甘拜下风;少主的确是天生练武的料。 “爹到哪儿去了?一大早不见人影。” “庄主去了宁王府。” “宁王府?”卫扣寒抬眉,用眼神询问管剑情。 “是啊,庄主说宁王爷是他的拜把兄弟,久未相见,正巧宁王妃即将临盆,所以庄主理所当然前往探望一番。” 卫扣寒只是点点头,不再言语。 唉,如果少主能再多一点表情多好啊。管剑情最怕卫扣寒这种不言不语的样子,怪吓人的。这位少主啊,比庄主还难以捉模呢。 “少主!少主,”司傲一脸慌张地直奔后院,顷刻已立在卫扣寒面前喘气。 “什么事?瞧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如此莽撞。”管剑情忍不住斥道。 “庄……庄主他在树林里遭袭受伤,要属下通知少主尽快离开廷云庄!” “怎么回事?”爹受了伤?卫扣寒面色一变,急急询问。司傲脸色泛白,哽咽道:“庄主刚离开‘宁王府’,便在官道旁的小径遭袭。” “对方人数多少?”管剑情插口,面有急色。 “大约……二十多人。” “二十多人?爹一个人应付二十多人?你不留着帮忙,回来做什么?!”卫扣寒怒斥完,急忙往“宁王府”的方向奔去。 “少主!”管剑情跟了上去,心头如热锅上的蚂蚁。卫廷昭对自己恩重如山,他怎能忘却?即使司傲的脸色已告知他,恐怕来不及了。 “少主,夫人及小姐……”司傲也追了上去。 卫扣寒倏地停住脚步,面容尽是阴霾。 “司傲,你到相国寺保护娘和水凝的安全。”娘身边只有四、五名护卫,虽都是高手,但怎敌得过数十人有计划的攻击? “那少主……”司傲有些迟疑,少主只有剑情陪着,安全吗? “废话少说,剑情陪着我就够了。”卫扣寒不再多言,与管剑情双双没入林间小路,司傲也不再细想,转身前往相国寺。 一路搜寻下来,卫扣寒仍寻不到父亲的踪迹,他心乱如麻,逼自己不能害怕退缩,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卫延昭的孩儿,怎能怯懦? “少主!”功力较深的管剑情已察觉前方数丈有不少人马,轻声唤道,以眼神示意方向,两人轻手轻脚往前方踏去,藏身在一颗巨石后。 马蹄声在前方停了下来,一阵狂笑打破林中原有的清静。“呵呵!卫廷昭,武功高绝如你还不是死在我手上!二来人啊!傍我搜身,碧月剑法的秘笈一定要得到手!” 一名黑衣人应声下马,往岩石旁边走去。 搜身?卫扣寒连忙往石缝中看去,睁大了双眼,见其父早已气绝身亡,不禁悲愤交集,一心只想飞身而出手刃仇人,管剑情连忙拉住他,顺手点了他穴道,不理会卫扣寒怒不可抑的双眸。敌众我寡,不能让少主白白送死。 “启禀主人,没有。”黑衣人搜不出所以然来,躬身回禀。带头者眼中闪过一丝肃杀之气。另一头此时又奔来三十多骑,为首的人下马,高声道:“主人,廷云庄已被我们全毁,但找不到碧月剑法秘岌,而且尸首中没有卫廷昭之子,至于……” “够了!”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道:“卫扣寒没死,那管剑情必然也活着,全力追杀他二人,哼!”他突地冷冷一笑,续道:“想跟我祈天问斗?再活个十年吧!”他策马而去,众手下也分散追杀他二人去了。 祈天问?管剑情感到心惊。是了,凭庄主的武功,区区数十人尚不至于使他无法月兑逃,而祈天问是庄主的拜把兄弟,庄主又怎会提防?必是中了暗算。 外头没了声息,管剑情才解开卫扣寒的穴道,卫扣寒一获自由,立即跃身至卫延昭尸首前。 “爹……”呆了片刻,恍然若失地跪了下来,卫扣寒伏在父亲尸首上痛哭失声,身后的管剑情别开双眸,红了眼眶。不知过了多久,卫扣寒缓缓抬起头,背着管剑情,声调中充满血腥—— “祈天问是谁?” “宁王爷。”管剑情回道。 卫扣寒站起身,管剑情连忙挡住他。“少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如今我们人数稀少,宁王府高手又众多,少主应该做的是锻链自己,习成上乘武学并扩展势力,并非以卵击石。” 卫扣寒眼中尽是冷冽,迸射出仇恨的火焰。 避剑情静静等他决定,神情是一片赤胆忠诚。此时一人一影由远方走来,竟是司傲。卫扣寒身子一震,倏地止步。司傲双臂抱着的人是卫扣寒的娘亲纪雪盈,身旁那小小的人儿正是他年仅三岁大的亲妹卫水凝。母亲静静的躺着,这代表什么! “少主!”司傲神色戚然。“夫人她……已气绝身亡。”斜眼瞥见卫延昭的尸身,再抑制不住的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卫扣寒伸手接过纪雪盈,默默盯着她绝美的容颜。 “少主……”管剑情轻唤,怕他承受不住。老天,少主只是个孩子啊, 卫水凝适才吓得哭了一回,如今止住泪水,天真地看着卫扣寒。甫三岁的她根本不懂发生何事,愣愣地看着兄长,眼中是全然的困惑。 “祈天问,”卫扣寒咬牙切齿,字字如冰:“今日你杀我双亲,十五年后我定要你家破人亡。”每一字像是誓言般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 “哇……哇……哇……”洪亮的婴儿哭声响遍了宁王府。 “啊,生了生了!”三、四名妇人七手八脚的捧着刚出生的娃儿,不住的哄着,小娃儿红扑扑的脸蛋煞是惹人怜爱。 祈天问一听孩子出生,急急忙忙冲了进去,不复平常的稳重。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郡主哪!” “女娃儿?是个女娃儿哪!”祈天问眉开眼笑的接过女儿,不住的抚模她细女敕的皮肤,温柔的望向床上虚弱的尹弄竹。“弄竹,辛苦你了。瞧,是个女孩儿呢!驭风一定很开心,他有个妹子了。” 尹弄竹刚生产完,苍白的面容明显看出她的疲惫。“王爷,她好美。”即使初生的婴儿皱巴巴的瞧不出模样,但在天下母亲的眼里都是最美的。 “傻瓜,女儿像你,当然美啦!”祈天问轻啄她的脸颊笑道。 “贫嘴!罢出生怎看得出孩儿像谁啊?”尹弄竹白了他一眼,心头却是喜滋滋的。能和天问共结连理,是她三生有幸啊。 “爹……””名年约十二岁的男孩闯了进来,早熟的脸孔如今充满了兴奋。 “驭风,快来,见见你妹子!瞧,可爱吧!”祈天问呵呵大笑,心头舒畅。 “妹子!”祈驭风奔到夫妻俩面前,直盯着母亲怀中的亲妹,只见妹妹一双眼仍是紧眯的,白白胖胖的小手四处挥舞,可爱极了!十二年来,终于有手足了,呵!可爱的小娃儿,他爱煞了初来的小妹。 “王爷,咱们女儿该取名什么?” “嗯,这名字嘛……”祈天问支着头认真想着,一旁的驭风突地月兑口而出: “爹,叫未离吧!” “未离?永不分离……嗯,好名字。弄竹,你的名字里头有个竹字,我看离字就加个竹字边吧,咱们女儿就叫未篱。风儿想得好啊!炳哈……” “未篱!!”尹弄竹满意的点点头,向儿子道:“风儿,你可不许欺负篱儿啊。” “娘,您放心吧,风儿疼篱儿妹妹都来不及了,怎会欺负她。”祈驭风保证,绝对不会欺负他可爱的篱儿妹子。 “弄竹,你先歇着,别伤了身子。”祈天问替妻子盖好丝被,尹弄竹满足地点了下头,才沉沉睡去。 *** 十年后。 “郡主……小郡主……” 一名身穿淡紫衣衫的侍女,慌慌张张地由映枫合奔出,小脸蛋儿尽是惨白。老天啊,郡主不见了!她原以为郡主尚未起身,是以不敢打扰,没想到现在日上三竿了,走进一瞧,竟是空无一人! 紫芹喘口气,将整个王府跑了三趟,仍未见小郡主芳踪。天啊,她完了! “郡主……”她会被郡主害死。 “怎么回事?”紫芹身后一名高大的男子大步走来,眉头微微一皱,不悦于紫芹”大早鬼叫个什么劲儿。 “啊!云……”紫芹转身面对郡主贴身侍卫云祯冷漠的脸,霎时忘了说话。 祈驭风十八岁那年,在长白山无意中救了身在险境的云祯,云祯因受到师门中互相残杀的绝望,生活毫无目标,因此与祈驭风回王府,一部份是为了报恩,一部份是安定,毕竟他以前的日子不堪回首。 祈驭风给他一件差事,就是保护他的宝贝妹子祈未篱。 这到底是闲差事还是苦差事呢?唉!扁看云祯原本闲闲的模样,变成天天绷着脸,时时咬牙切齿、欲哭无泪,直想一掌毙了祈未篱的模样就明白了。但他很认命,这种表情只有在自己房中才会显露出来,要是被郡主看到,难保不会一状告到王爷那边去,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自己啊。 是祈未篱任性吗?还好啦,有时她真的令人感到窝心的;她会随意发脾气吗?不会啦,但她喜欢逗云祯笑,只是云祯都不大想甩她,她会搞破坏?呃……也不多啦,只不过偶尔爬上树,搞得整个王府为了找她而弄得人仰马翻。不过最令人闻之生畏的,是她从医圣柳布衣那边学来,吓死人的医术。 学医很好啊!想她祈未篱三生有幸,能成为怪诞无常的柳布衣惟一的女弟子,应是王府里人人称羡才是,但,谁能忍受小郡主三不五时,拿她新制成的迷药四处找人当实验品? “失败为成功的妈妈。”这句话是小郡主的至理名言。 “牺牲你们,来光大我伟大的迷药,你们要感到万分荣幸才是。” 听听这什么话!只要一看到小郡主带着邪恶的微笑走向你时,大家最常做的就是——脚底抹油,溜了!做了四年护卫的云祯,总觉得自己不是在保护郡主、而是在保护那些被她“摧残”的可怜人。 不过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喜欢小郡主。因为她的迷药从不伤人,顶多让你睡到自然醒。小郡主虽然顽皮,但心地善良,很多仆役生病都是她治疗的,而她现在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娃,谁又舍得逼个才十岁的女娃儿,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呢? 祈未篱啊,已经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只偶尔怕一下盛怒的祈驭风。 “紫芹,到底怎么了?郡主她人呢?” “啊?郡主她……不见了!”回神后,紫芹哭丧着脸,陈述残酷的事实。 “不见?”这种事常有嘛,四年来不晓得上演过多少次了。 “王府的每棵树上都查过了?”云祯懒懒地问着,只见紫芹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映枫阁呢?”紫芹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制药阁?”不在树上,不在映枫阁,那铁定在制药阁。制药阁是收藏药品及郡主制药的地方。 “都找过了,可是,啊!”紫芹突然身子一颤,尖叫出声。“难道郡主她……出府去了?” 云祯脸色难看至极,抓着紫芹纤细的手腕冷冷问道:“你说什么?郡主出府?”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照王爷溺爱郡主的程度来看,若知晓年方十岁的妹子单独出府,必会大发雷霆,而他这个“贴身侍卫”恐怕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郡……郡主她前几天曾埋怨制药阁的药材不够,没……没有什么……什么草的,想出府找找,我……我以为她开玩笑,没有留意。啊!云护卫,你弄疼我了!”紫芹小脸皱成一块,看得出来云祯力道不轻。 “什么时候出府的?”他放开她的手,厉声询问。 “我……我不知道,昨晚郡主很早就寝,我以为她不舒服,因此今早也就没去叫醒她,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但是她刚刚……”云祯的神色显然吓坏了紫芹,瞧她结结巴巴的,困难的想把话说完。“其实……其实也不一定是出府啦,说不定……郡主在王府的某个角落……”紫芹忍不住安慰自己,想压下心头的忐忑不安。 才说到这,两名侍卫装扮的男子气急败坏的跑来,云祯不由得神情紧绷。 “云护卫,不好了!后门的墨衣队长及三名弟兄晕过去了。” 不会吧?连石墨衣都晕了,那肯定、绝对是郡主的迷药。 “该死!紫芹,立刻到‘驭辰轩’通知王爷知晓,我先带几名侍卫出府寻找。” “啊?我……我去找王……王爷?”老天啊!要她去通知王爷,岂不是叫她飞蛾扑火——找死嘛,谁不知道冷酷的新任王爷一旦知晓后,会有何惊人的反应? “事不宜迟,郡主安危重要,快去!”云祯交代完,人也咻的一声不见踪影。 “云……”紫芹只能望影兴叹,苦着脸直奔“驭辰轩”。 *** 呵呵呵!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 离“宁王府”不远的陡崖上,小女孩儿正得意洋洋的笑着,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整座山谷。她身穿一身翠绿花边锦衣,快活的漫步在青山野草间,活月兑像个绿衣精灵。仔细一看,喝!好一张精致的脸啊,一双眼又大又灵活,漾着青春气息;弯眉如画,一头长发编成可爱的长辫,红似苹果般的唇办一开一合,神情像极了偷了腥的猫儿。精巧的脸蛋儿难掩倾成绝色,长成后必是一名任天下男子如痴如狂的大美女。这小娃儿,正是宁王府的小郡主祈未篱。 嗯!自己特制的迷药的确越来越高明了,连王府中四大侍卫之一的石墨衣都栽在她手上,恐怕没两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哇哈!云祯的脸肯定绿了一半,而王兄嘛,祈未篱由衷希望祈驭风没被惊动,否则她的小屁屁肯定不保。还是快点赶回去吧!王兄生起气来,根本是六亲不认如猛兽。 不再浪费时间,祈未篱开始努力的寻找她要的目标——金梨花。金梨花乃是一种罕见的奇花异草,最容易长在峭崖上,花瓣成金色,可使中毒的人起死回生。世界上知道金梨花的人不多,她还是从师父那儿套出来的呢。 她挥挥衣袖擦去额上的汗水,夏日的阳光照得她脸红扑扑的,香汗直流。一时没注意,她踩了个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哇……”很没形象的叫了一声,结结实实的吻上杂草丛生的平台。她揉揉摔疼的膝,继续向前行。咦?她踩到什么了?祈未篱水汪汪的大眼狐疑地往地上瞧去,纳入眼帘的,竟是一个高大的躯体横躺在自己面前。 一个俊逸中带了些许粗犷的伟岸男子。 男子身受重伤,黑血不断由左月复涌出,显然是中毒的徵兆,不知昏迷多久,生命危在旦夕。祈未篱毫不迟疑的立即撕开裙摆,小心翼翼地将男人的衣裳褪去,熟练地在伤口四周点上穴道,血液迅速止住;瞥向惨不忍睹、已被压烂的金梨花,她剥了几片花瓣塞到男子口中,从怀中取出止血粉洒下,再敷以金创药,将伤口绑个结实。正要松口气时,眼尖的发现男人的臂膀也是一片鲜红,当下又急忙止血,可是,望了望自己的裙摆,似乎不能再撕了,否则待会如何回去呢?想了想,她探入衣襟取出手绢,细心的替他包扎。 大功告成!祈未篱这才有时间打量这名男子。 他有一张令天下女子倾心的面孔,但他紧锁的浓眉,不时散发出冰冷的气质,无形中显现出孤傲冷漠的气质。 幸运的男人!如果不是自己恰巧经过,帮他疗伤,又为他解毒,恐怕他过不了今夜……祈未篱开始为自己喝采,只差没拍手鼓掌。 “郡主!小郡主……” 咦?什么声音?祈未篱探头往陡崖下瞧去——喝,好大的阵势!只见云祯及十数名府中侍卫正分散搜寻她,其中还包括了四大侍卫之中的两名,石银衣和石青衣。 “祈未篱,你该死的给我滚出来!”一句再熟悉不过的怒吼,震得祈未篱差点一头栽下去。完了,是王兄!天啊,连展枫展护卫都来了。哇……事情大闹啦! 回望面前昏迷不醒的男子,要是王兄知晓自己月兑了这男人的衣裳救他,肯定这男人见不到今晚的月亮。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她得快离开才是。匆匆看了一眼,她轻手轻脚离开平台。 但,她似乎低估了云祯的功力,若以为可以由另一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府,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云祯耳尖的发现细小的声响,立即施展轻功,顷刻已立在她面前。 “郡主!”他会被她害死,如果王爷要归咎责任,他第一个当炮灰。 “呃,云大哥,吃过午膳没啊?”祈未篱拍拍胸口傻笑,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云祯没理她,抱住她往下跃,落在祈驭风面前。 将祈未篱送到他臂弯中后,云祯便退至一旁。祈未篱悄悄瞥了王兄一眼,唷,好酷,脸色泛青啊! “裙摆怎么回事?”祈驭风的声音如冰般响起,月兑下外衣裹住她娇小的身躯。 “呃……被树枝刮到……”可怕的表情!祈未篱有股冲动想要晕倒了事。 祈驭风眼底尽是熊熊怒火,可见这次气得可不轻哪!祈未篱不禁吞了吞口水,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认错好了。 “王兄,火气别那么大嘛,篱儿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哼!还会有下次吗?”祈驭风冷冽的眸光望了云祯一眼,意欲为何甚为明显。“回府后咱们可有帐算了。”再不言语,他抱起祈未篱,头也不回地向王府而去,其他人只得苦着脸跟随。 唉!倒霉啊…… 第二章 映枫阁前,枝柳迎风; 笑看春意,语烟未离。 很开朗的词句,作词者必定是个极为乐观的女子。嗯……是女子吧?不会有男人拿针来刺绣的。这女子真是奇特,一般女孩总是刺一些古代著名诗词或很古典、羞涩、凄美的词儿,只有她,大胆而真实的透露出自己纯真的性惰。 乐观。一个他卫扣寒脑中极少冒出的字眼,对他而言真是一种讽刺。 他仔细地凝视这条纯白手巾回想往事——六年前他不小心中毒,重伤疾走之下昏迷在草丛中,若不是这名女子相救,恐怕他早已气绝身亡。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呢?或许早已嫁为人妇,或许……唉!想这些干什么?卫扣寒不禁哑然失笑。 十几年前他在管剑情和司傲的掩护下,逃到南方孤岭峰上,从此开始勤练武艺;除此之外,他们三人更以孤岭峰为总坛,开创“寒衣社”。由于卫扣寒精湛的手段,加上管剑情和司傲在旁辅助,“寒衣社”早已成为一方霸主,无论是商业和武林中都占有一席之地。但他并不因此而怠情,他的杀父之仇可还没报呢。 祈天问!总有一天你会尝到恶果,正如我当初的誓言。可惜宁王府高手如云,又座落于北方,要攻可不容易。 “启禀魁首,凌箫求见。”门外洪亮声音响起,是司傲。 “嗯,让他进来。”收起手绢,他沉稳坐在桌前。 “魁首,属下来迟,请魁首见谅。”凌箫推门而入,低首抱拳说道。 “不用多礼。对了,查出消息如何?” “魁首,祈天问早已卸去王位,将王爷一职传给他的独子祈驭风,带着其妻云游四海去了。不过他们随从不多,属下已派人盯着,魁首只要下格杀令,属下保证他们绝活不到明天。”凌箫回禀,即使他因魁首为何要杀祈天问而困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宁王府乃菁英聚集之地,有名震天下的展枫为之效力,有石家四兄弟为之卖命,更有机智直追诸葛孔明的舞弄烟相助。祈天问当家时,宁王府做过许多善事,民间歌功颂德不在少数,现在的当家祈驭风,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果断的行事作风令他佩服得紧……到底魁首为何要挑了人家? “先别动他们。我要在祈夭问回府之前歼灭宁王府,杀了他的独子,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祈驭风有他过人之处,他卫扣寒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魁首,宁王府固若金汤,要攻恐怕不易,况且其位于京都之地,若要下手,却也显得太过招摇,稍有个不慎,恐怕会……”凌箫眉头一紧,分析得合情合理。 “所谓擒贼先擒王,祈驭风一死,宁王府群龙无首,便不攻自破了。我记得每年秋末,宁王府的当家会到无幽山庄居住一个月,彻底休息,而无幽山庄就在咱们南方。在咱们土地上和在宁王府争斗可就不同了。宁王府总不能摆空城计吧?如此一来,兵力分散加上反客为主,你说我们的机会是不是大了些?司傲,叫剑情找个合适的人到无幽山庄卧底,熟悉地形,我们需要一份山庄里的总图。” “是!”司傲领命而去。 魁首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能轻易得手吗?凌箫感到些许迟疑。 “魁首,属下有一事不甚明了,却不知该不该问。” 卫扣寒瞥了他一眼。“你问吧。” “为什么咱们要弄垮宁王府?他们和我们有过节吗?属下听闻宁王爷做了不少善事,素有侠义之风,况且和咱们似乎没有什么……”凌箫倏地住了嘴,因为卫扣寒站起身,脸色越发难看。 静默许久,卫扣寒眯起眼,一字字地从牙缝中吐出:“因为祈天问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祭我双亲亡灵!” 血海深仇,怎能忘却?凌箫无言了。 *** 黄昏,映枫阁前,柔和的古筝声缓缓流泻,凄凉的声调,让人为之心碎的乐曲,让黄昏里的映枫阁更显孤寂,令人不禁想流下两行热泪。这古筝乐曲如行云流水,操筝者必是高手,毕竟天底下能够弹奏出如此动人心弦的乐曲,并将情感融入古筝之中者,屈指可数。 然而,就是有人不动声色。云祯斜靠在柱子上,一脸的面无表情,双眼却不离操筝者祈未篱。 倏地,古筝声顿然止住,只听得祈未篱若有似无的抱怨: “云大哥,这乐曲不够感人?” “很感人。”云祯实话实说,郡主弹古筝的功力早已出神入化。 “哦?那为何你一点表情都没有?怎么也看不出苦痛之色。” 这……这该如何说起?古筝声虽凄凉,但是,操筝者却是一脸笑意盎然,就算有什么情感,也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郡主弹筝功力真是天下第一,竟然能够笑着弹凄凉乐曲?也难怪云祯一点感觉都没有,更何况云祯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郡主,恕属下对琴瑟毫无概念。”这样说应该可以吧?省得下场太过悲怆。 “哦,那我刚刚是对牛弹琴了?”祈未篱语中带笑,揶瑜着。 云祯冰雕般的脸孔闪过一丝尴尬,却无意反驳,一双眼柔和的看着祈未篱,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深情,可惜祈未篱正在收拾手上的乐器,没有发觉。 祈未篱如今芳龄一十六,云祯在她身边快要十年了,看着她由活泼淘气的小女孩,转变成柔美出尘的绝色美人,这当中的情感甚为复杂,他明白自己如冰的心早已为她所溶。一个善解人意却又活泼洋溢的奇特女子,和一般大家闺秀自有不同,他早已被她所吸引。然而,他不曾表白过,他怕吓坏了她,到时恐怕连在她身边保护她都不成了。 云祯暗自苦笑,没想到自己漂泊一生,自负一世,一身绝世武功叱咤江湖,本以为不会被感情所牵绊,而如今才发觉提得起放得下有多难。什么名利对他而言皆如过眼云烟,他只盼今生能好好保护未篱,让她永远开心,他这一生也就够了。 “怎么啦?云大哥最近总是心事重重,在想什么?”祈未篱见他不语,不禁抬头问出自己的疑惑。 “郡主多虑了,云祯原本话就不多。” 祈未篱白了他一眼,正待反驳,紫芹的尖叫声早已响遍映枫阁。 “郡主,不得了了!那个殷仲玄又来找您了!” 殷仲玄!云祯剑眉一挑,目光中涵盖着种种不屑。这个“承天侯府”的小侯爷对祈未篱甚有好感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其人品低劣,没有丝毫恢弘气度,却不晓得王爷怎么想的,竟还容得他时时出入王府,也不怕郡主看了长针眼!若是让他处理,早就将殷仲玄扫地出门。 “喔,紫芹,跟他说我身体不适请他回去。”祈未篱也挺讨厌殷仲玄,早想摆月兑他,要不是每次王兄和云大哥都在场,早送他几打金针尝尝,让他昏迷不醒到作古。 “篱儿妹妹……”殷仲玄人随声至,祈未篱不禁低呼一声。 “呃,殷大哥你好啊!”她皮笑肉不笑,面容中厌恶之色甚为明显。瞧他那副嘴脸,有她三倍大的身材,还自以为潇洒的拿扇子学人家装风雅,那德行看起来简直俗不可耐。 “篱儿妹妹,你可知殷大哥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特地从江南上来看你呢!”他一双眼睛轻佻婬邪,身体不断往祈未篱靠去。 “小侯爷请自重。”云祯须臾间已飘了过来,手上的剑鞘巧妙隔开他与祈未篱。茶不思饭不想?恶心!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挡本侯爷?”殷仲玄没尝到甜头,怒视云祯,不满他打断他的好事,要不是碍于身边没有随从,早就命人痛揍云祯一顿。 云祯脸上仍是面无表情,但那双坚定的眼眸却饱含威严,显现出武林高手自有的沉稳。 “小侯爷可别忘了这里是‘宁王府’,由不得你胡作非为,尤其这里是郡主的寝居,在下倒想问问,王爷为何没有和你同来?依在下愚见,是您自己闯入此地的吧?” “哼!本侯爷想念篱儿妹妹想得紧,一时忘了要先知会王爷,但情有可原,有何不对?”殷仲玄有点恼羞成怒,死盯着云祯。 “有何不对?这在下就不晓得了,不如咱们一起去问问王爷,您究竟有何不对。”云祯双手环胸,手中长剑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 “你……好样儿的,给本侯爷记着!”瞪了云祯几眼,殷仲玄气愤的转身而去。 “哈哈哈!看他气成那样,真令人心情愉快。云大哥,这次可多亏你啦,三言两语就替我打发掉他,你有什么愿望,尽避告诉未篱,我一定替你完成。”祈未篱笑吟吟地询问云祯,再度评估这个贴身护卫的能力。倒不知他和展枫切磋武艺到底谁能获胜?她完全不晓得云祯的来历,当然更不晓得云祯可是名列江湖三大高手之一哪。展枫和他切磋武艺,无异是飞蛾扑火。 云祯横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只要郡主能乖乖听话就万幸了,云祯没什么愿望。”心里却暗暗想着,只要能一辈子在你身边保护你就成了。 “你……”祈未篱扮了个鬼脸,却没有忽略云祯的话——只要郡主乖乖听话,就是万幸?对哦,她似乎听话太久了,已经很久没看见王兄的怒容了,真有点对不起自己哩。 “云大哥,你看王兄会不会带我去无幽山庄?”未篱甜甜一笑,亲近云祯。 “不会。”云祯退了一步,淡淡回应。 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祈未篱心中嘀咕着,脑子里却是快快运转——王兄不带我去,我就去不成吗?她早想瞧瞧南方是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如人所云,热闹有趣? “郡主,你该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一旁的紫芹一想到郡主脑子里的鬼点子,就退避三舍。 祈未篱瞄了她一眼,淡笑不语,这种表情令紫芹看得直发毛。 “我回房啦!云大哥你别担心,未篱绝对不会离家出、走……”呵呵,她只说不会出走,可没说不会出跑哇!心头暗笑,头也不回地回房去啦。 云祯微蹙起眉,挺担忧她会偷跑,要是她想走,他无法保证绝对看得住她。先不管王爷是否大发雷霆,未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只得尽自己之力紧紧看牢她,祈求郡主别乱打什么儿主意。 “云……云护卫,你相信郡主的话吗?”紫芹很怀疑。 云祯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郡主的话能信,狗屎都能吃。” 讲得真恶毒!但那却是一语中的,紫芹大大叹了一口气。 *** 一个月后。 宁王府的当家祈驭风正在“驭辰厅”里与下属商议事情。 “嗯,就这么办。至于承天府侯爷殷介廷,咱们就以保守态度视之,只要他不惹我们,本王不想树敌。” “至于那个殷仲玄,似乎看中咱们郡主……”展枫一想到殷仲玄就作嗯。 舞弄烟轻笑。“那位小侯爷恐怕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吧!郡主尊贵无比,怎可能会许配给他?”舞弄烟是京城第一富商之女,闲闲没事就来“宁王府”串门子,顺便提供一些谋略给祈驭风。 “篱儿的对象我希望她自己挑,我不想强迫她嫁给她不喜欢的男人。”祈驭风没什么门户之见,只要篱儿喜欢,而对方也深爱篱儿,且是个有为青年便成。舞弄烟深深点了下头,很高兴祈驭风会有此想法。 “王爷,云护卫在厅外求见。”一名侍卫入内禀报。 “云祯?让他进来。”祈驭风满脸疑惑,云祯的工作只有保护篱儿的安危,其它都不涉及,应当不会在他处理正事时来到“驭辰厅”,除非篱儿又闯祸,而且是云祯本身很难摆平的祸。 舞弄烟心思一转,登时想到一个月前祈未篱问过她有关江南之事。 一会儿,云祯飞快入内,一脸沉重,祈驭风瞧他的表情便知事态严重,云祯很少有这种担忧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篱儿又闯了什么祸?该不会把什么地方烧了吧?” 云祯难得愧疚,长年冰雪般的脸孔垮了下来,人也矮了一截。 “郡主失踪,属下出府寻找良久,仍寻不着她的踪影。” “你说什么?篱儿失踪?跟六年前一样又出府晃了?该不会又是采什么该死的药草吧?”祈驭风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平时的沉稳一瞬间化为乌有。只要有关篱儿,他方寸顿时大乱,怒气也就随之高涨。 “何时失踪的?”他口气奇差的询问云祯。 “属下不知,但昨日夜守王府的青衣目前仍昏迷不醒,紫芹也不知所踪。” “昨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可知晓?”啪一声,面前的桌子瞬间被祈驭风的掌力震碎。云祯头低得更低了,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是申时,太阳已经西下了。 “该死!她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碰上危险怎么办?还有,为什么到现在才通报?篱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瞧你们怎么说辞!,” “王爷请先息怒,依弄烟认为,郡主可能往南方而行。三个月前郡主曾问弄烟有关江南之事,想必对江南有极浓厚的兴趣。如今当务之急,是务必寻回郡主。”舞弄烟起身道,除了担忧祈未篱的安危外,顺便也化解云祯的危机。 “江南?云祯,立即带领侍卫往南方寻找,本王和展枫处理完正事便和你们会合。若是找到篱儿,以飞鸽通知本王,若找不到,你看着办!” “属下明白。”他飞身而出,犹如一阵风。郡主啊郡主,我会被你害死! *** 呀哈!终于给她成功逃出来啦!祈未篱脸上尽是兴奋与得意,一路上笑得可开心哩。倒是紫芹,小脸垮了下来,有的只是惊慌失措及担忧。 “郡主,咱们还是回去吧,王爷如今肯定大发雷霆,要是不回去,郡主您的安全堪虑,而且奴婢……奴婢!” “吃不完兜着走是吧?”祈未篱接下她的话,续道:“紫芹,你告诉王兄你是被我胁迫的就好啦,至于我的安全,我不是已经照你的意思身着男装了吗?况且我身上有一堆可以迷晕人的药,有坏人一来,迷晕他不就成了?别担心啦,本郡主会让你平平安安到达江南。” “郡……”紫芹欲言又止,却又不敢直言,只得叹气。唉!外头世界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啦,郡主是没碰过坏人才如是想,虽然她承认郡主的迷药是很厉害没错,但是外头奇人异士、武功高绝的人何其多,要是遇上那么一个,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尤其如果让外人见着郡主的容貌,那……那就太可怕了。 “郡主,不如咱们回去,您缠着王爷要去‘无幽山庄’就好,何必要我们自己去呢?”紫芹犹作垂死挣扎。 翻了翻白眼,祈未篱已经懒得理她了。王兄要是肯带她去,她也不会这样冒险呀!江南,哈哈,可爱的江南我来啦! 这一过又是一个月,紫芹很惊讶的发现,她们真的安全抵达了江南。想起这个月来所面临的惊险,她差点没吓破胆。土匪就遇过不少次,郡主的迷药果然派得上用场,幸好她们没遇上什么太厉害的人物,至今也没有人瞧出她们是女红妆。而此刻,她们正在江南热闹的市集,瞧过去真是目不暇给呀!祈未篱在一个卖玉镯的摊位前,瞧了个饱。而那名小贩也卯足劲,游说祈未篱掏腰包。 “这位公子,瞧,这个玉镯可美啦,精雕细致,是咱们这些摊子里头最珍贵的哪!鲍子就买了吧,送给您的红粉知己最恰当啦。”他眉开眼笑的看着未篱,等着她的答覆。祈未篱总算是大开眼界,原来市集就是这么回事。笑了笑,她给了钱,向小贩道:“嗯,就这个吧,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好,没有问题!”小贩喜滋滋地将玉镯包起来送到“他”面前,暗想这公子完全不懂得要杀价,让他给狠狠敲了一笔。不过这倒是真的,祈未篱哪知道东西的价钱呢,况且宁王府什么没有,就是钱财和人才最多。 “紫芹,这送你吧,我瞧这手镯满适合你的。” “郡……”紫芹没想到挑了这么久,竟是帮她挑的,不禁红了眼眶。 “拿去吧,让你不情不愿跟我下江南,这是补偿你的唷。咱们找个地方歇歇,顺便吃点儿东西。”她拉着紫芹的手往一家客栈走。 “哎呀!”另一方向四个男子也向客栈走来,走得太急,与她俩撞个正着,祈未篱揉揉臂膀,望向来人,见对方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不悦道!“喂,走路别这么莽撞,撞到人家起码也说声对不起嘛!” 那带头的睨“他”道:“谁不长眼睛哪,敢撞伤我们兄弟四人,看来你们两个小白脸是外地来的吧?听过保护费这玩意儿吧?”李家长男伸出手,意欲为何甚为明显。 看来她们是遇上这镇上的恶霸了。紫芹早吓得脸色全白,打算从衣裳里头拿钱了事,却被祈未篱制止。“要是没钱呢?”她袖中藏有的迷药已在她手中。 “没钱?没钱你就赔命一条!” 客栈楼上此时正坐着三名男子,坐正中央的男子显然对楼下的事情不为所动,倒是身旁两名男子,早对这四个恶霸看不顺眼,担忧楼下那两名文弱男孩。 “魁首……”一旁男子轻声询问,得到的是“无语”以及“死寂”。司傲见其不为所动,虽有点失望,却也见怪不怪,魁首了心只有报仇血恨和组织里的事情,其它一概不予理会,看来他得在这两名“男孩”危险时,暗助一把了。 祈未篱嗤得一声,对他们早已失去耐性,冷声道:“要我的命可不容易,要得到就来要吧。”话未完手已动,迷药瞬间飘散出去,李家四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已“啊”一声昏倒在客栈门口。 “哼!以大欺小,就是这种场面,瞧你们要睡多久都成。”她拉着用崇拜眼光看着她的紫芹,往客栈里走去。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连管剑情和司傲也差点下巴掉下来。 “这位公子好身手,不过你也瞧人瞧得扁了。”另一名原本毫不起眼的矮胖男子,冷冷说道。司傲目光一尖,心下叫糟,喔哦,惹上更难缠的人物了,这矮子颜奇武功不错,看样子男孩处境更加堪虑了。 祈未篱瞄了颜奇一眼,伸手探入衣襟,颜奇立即退了一步,以为他要用同样手法将他弄昏,却见她拿出一只白摺扇,刷地一声打开揭风。“这位大哥,我可没瞧扁你,我只是给这四位朋友睡个好觉,与你何干?,” 颜奇冷笑:“臭小子,谁不知我颜奇正在李家作客,李家的事就是我颜奇的事,我看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明白我的厉害!”颜奇一声呼啸,掌风已向祈未篱击去,紫芹和祈未篱没料到他说打就打,更料不到这家伙早已闭气,迷药对他全无作用。祈未篱一慌,闭上双眸,等着那一掌击在自己身上。 “哇……”突地,颜奇惨叫出声,这一掌就这么打偏了,不过那掌劲也从祈未篱身旁掠过,弄散了她原本挽起的秀发。 “哗……”客栈里的人登时惊叹出声,目光全盯在祈未篱身上。好一个出落得如此标致的美人儿,肌肤胜雪、艳若桃花,连江南一带出了名的名妓沈秋棠都望尘莫及。司傲和管剑情也讶异着这“男孩”原来是个绝世美人,但更令他俩意外的是,出手相助的竟是他们的魁首卫扣寒。 祈未篱睁开双眸,意识到自己的长发已散落,瞥向一旁的颜奇,方发觉他的手掌中央穿过一支竹筷,血流如注。是谁出手相救?她搜寻四周,美目望向什么人,那人就脸红心跳。 太美了!美得出奇,美得让人心醉,众人一心只想拥抱佳人以占为己有。 此时,坐于楼上的卫扣寒站起身,眼光灼热地看着她,祈未篱此时正好往上望,对上他闪亮的双眸,是他吗? “魁……”管剑情没来得及询问,卫扣寒已跃至楼下,正视祈末篱。管剑情和司傲互看一眼,也随之跃下,不明白魁首何时这么人性了。 这人好眼熟,祈未篱的脑子开始飞快的运转,她确定看过他,绝对看过他。 卫扣寒深深盯着她的摺扇,摺扇上有两行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词儿: 笑看春意,语烟未离。 和六年前那条手绢上的字迹相同,甚至连句子都相同。 “姑娘,这摺扇上的字,是谁题的?”卫扣寒双眸看向祈未篱的眼,慎重地询问。 祈未篱一愣,盯着他许久,才道:“我题的,我……好像见过你。” 卫扣寒也登时愣住了,六年前救他的莫非就是这女子?六年前她才几岁? “你……”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几年前在山崖上救过的人!”祈未篱终于记起来了。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医术和记忆力惊人。 “瞧你活得很好嘛!也不枉我费心救你啦。适才你也救我一次,咱们可真有缘。”她笑着,在场的人都痴了。 紫芹心头尽是疑惑,郡主何时救过这男人来着? “魁首,这位小泵娘是六年前救你的人?有没有搞错,六年前她才几岁呀?”司傲首先觉得不可思议,却被祈未篱瞪了好几眼。 “阁下认为我六年前没这能力?”阴阴美眸看得司傲好不自在。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搔搔头,司傲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相信没关系,就当我骗人的吧。”祈未篱有些不悦,但转而一想,救人嘛,多神圣的工作,四处张扬太没品了。她将目光移向卫扣寒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说完连东西都懒得吃,就准备和紫芹走人。 “且慢。”责难似地瞥了司傲一眼,卫扣寒忙道:“姑娘,在下相信当年是你出手相救,那日要不是你正巧经过那片山崖,在下这条命恐怕早已回天乏术,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在下卫扣寒,却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祈未篱看了他良久,才道:“尉篱,太尉的尉,竹字篱。”“祈”这个姓不多,说了难免让人怀疑她的身份,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即使这名唤卫扣寒的男子看来挺正派的。 “尉篱,好名字。尉姑娘,一个女孩儿家在外难免危险,不妨让在下送你回去。” 耙情魁首在泡人家小泵娘?司傲和管剑情暗中挤眉弄眼。没瞧过魁首对哪个姑娘这么殷勤过,这块冰怕是快融化了,对方还是魁首的救命恩人呢。 “多谢卫公子,不过小女子非本地人,所以公子不用麻烦了。” 卫扣寒微皱眉,道:“那更不安全了,不如姑娘随在下到寒舍歇歇,让卫某略尽地主之谊。尉姑娘既不是本地人,在下也可当向导,带姑娘一览江南之美。”这几句话差点让司傲当场摔倒!看不出魁首还挺高杆的,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紫芹连忙向祈未篱猛点头!这男人看来挺正派的,总好过她们二人孤孤单单;况且郡主如今已展现女儿身,更是惨上加惨,不知有多少男人觊觎郡主的美色呢! 祈未篱白了紫芹一眼,才向卫扣寒笑道:“那就麻烦卫公子了。” “姑娘毋需多礼,这是卫某应该做的,那咱们就边走边谈吧。” 此时早被忽略一旁的颜奇才回神狂吼道:“你这浑帐,竟敢暗箭伤人,报上名来!”显然他适才痛得没听清楚他们的自我介绍。卫扣寒瞥了管剑情一眼,管剑情立即会意,上前对着颜奇冷冷一笑——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他们“寒衣社”魁首怒吼,是该给他一顿永生难忘的教训了。 第三章 寒衣社总坛,气势磅礴,庄严地矗立在孤岭峰上,而这叱咤江湖的组织竟是这年仅二十多岁的卫扣寒所创立,祈未篱不禁对卫扣寒更加另眼相看。 卫扣寒和左右护法带着一名美若天仙的姑娘回来总坛,引起不小骚动。碍于魁首的性格,众人只敢在私底下猜测这位美姑娘是哪位主子的心上人。更令他们讶异的是,卫扣寒在笑!平时他们的魁首总是绷着脸像冰雕似的,现在竟然在笑!而他笑的对象就是那位美丽绝伦的姑娘。瞧魁首笑起来添了几分人气,温和多了,要是能永远保有这笑容,他们的日子想必会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众人对卫扣寒的转变简直乐翻天,也将所有希望全系在这陌生姑娘身上,盼能让魁首彻底转性,别总是绷着张脸,像人家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 卫扣寒亲自带祈未篱至上等客房,道:“尉姑娘,寒衣社不在平地,这一路颠簸下来让你辛苦了,不妨在此稍作休息,等晚膳时卫某再请人带你们前往。” 祈未篱微微颔首,回道:“嗯,卫公子你去忙你的吧,未篱对此地虽不熟悉,但懂得照顾自己,况且我身边还有紫芹,不成问题的。”才一进“寒衣社”,她就敏感的发现一名男子想接近卫扣寒,似乎有要事禀报,但碍于魁首有客人,只得静立一旁,在管剑情耳边小声说话。一帮之首,事情一定多得数不清。 卫扣寒对尉篱的聪颖又添加几分欣赏,眼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 “那卫某就先行一步,咱们晚膳再聊,姑娘要什么不用客气,‘寒衣社’里的下人都会处理完善。”说完便和管剑情、司傲往主厅方向行去。 “郡主,看来这卫公子好像还挺厉害的,武功高强又是一帮之主,品格样貌也样样高人一等。幸好咱们遇到他,否则您那条命早就……”想到刚才颜奇那一掌,要不是她们遇到卫扣寒,郡主早已香消玉殒,这不禁令紫芹红了眼眶。 祈未篱轻叱道:“紫芹,别叫我郡主,不知道是谁常常要我隐瞒身份喔。” “喔!紫芹晓得,不过郡……呃……小姐,咱们何时到‘无幽山庄’?”王爷寻不到郡主,会大发雷霆呢?可怜的云祯,现在处境肯定很惨。 祈未篱露出个颇为邪恶的笑容,把适才卫扣寒面前的“温柔可人”破坏得一干二净。“紫芹,既然已经有人收容咱们了,咱们何必自己跑去‘无幽山庄’引火自焚呢?反正早去晚去下场都一样,不如玩得尽兴点儿再去嘛!至于云护卫,我只好对不起他喽,反正他身强体壮,王兄那小小责罚对他构不成威胁的啦!” 听听这什么话!紫芹完全是无言以对呀。唉!她为什么这么苦命,得伺候这么一个古灵精怪、完全置她于不顾的主子呢?云护卫大概也很感慨吧? *** “你说祈驭风欲提早下江南,而且足足提早了两个月?” “是的,魁首,据‘宁王府’外头线报指出,祈驭风目前人虽然仍在王府中,但过一阵子,处理完朝中大事后,即会动身前往‘无幽山庄’。” 凌箫报告完,继而担忧道:“魁首,咱们派去无幽山庄的人才进去一阵子而已,恐怕在祈驭风来之前,要清楚地形,甚至画出地图,时间上会有所不足。” 卫扣寒咬牙,不明白祈驭风何以今年会提早两个月下江南,他的准备时间变得仓促紧迫。但他不愿再多等一年,今年已经是他所能容忍的最底限了。 “途中派人尽量拖住他,延缓他到达的时间。另外,要咱们在‘无幽山庄’的人小心行动,任务不变。” “魁首,就算咱们要沿路拖时间也拖不了多久,这太匆促了,虽然我们身在江南,但无幽山庄的地形咱们压根儿不熟,如何占尽地利之便?”一旁的管剑情首先出言反对。如此太过冒险之举,实在不符合卫扣寒多年来谨慎的行事作风。现今宁王爷祈驭风的能力,众人皆有目共睹,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卫扣寒的冷静,在遇到和家仇有关的事情就瞬间化为乌有,冷哼道:“我已经等了十六年了,今年一定要有个了断,毁了宁王府,以慰爹娘在天之灵。” “魁首……”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你说什么都没用。”他瞪着管剑情;显示出他的决心。管剑情无言,只得暗自叹息。看来他得多在意点,即使不成功,也不能让魁首太吃亏。 场面有片刻紧绷,许久才让司傲成功转移话题:“魁首,那个尉姑娘,您有何打算?” 一谈及尉篱,卫扣寒唇角微上扬,细心的管剑情登时察觉魁首的些微转变,在一旁不动声色。 “尉姑娘曾救过我一命,是咱们‘寒衣社’的贵客,你们可别怠慢人家。” “这是自然,属下等怎敢怠慢呢。魁首啊,您得多多加油,赢得美人心喽!”司傲嬉皮笑脸,揶揄卫扣寒,却换来重重一拳。 “你太闲了是不是?需不需要我多派些任务给你?” “呃,不用不用!属下尚有要事,先行一步了。”司傲连忙脚底抹油,溜了,他只需在旁看戏就成了。 *** “尉姑娘,你来自何方?何以只和紫芹一同在外呢?两个女孩儿家在外头太危险了,即使你们女扮男装,但若给人看穿,恐怕……”一思及尉篱可能会遭受的危险,卫扣寒脸色阴沉了起来,严肃地盯着尉篱。 “呃……卫公子说的是,我和紫芹来自外地,到江南寻找失散在外的兄长,顺便一览江南之胜。卫公子,你别这么凶看人嘛,害我也跟着紧张起来。”祈未篱拍拍胸口,一脸哀怨。在家看王兄脸色,在外也要看人家脸色,呜……她真是太可怜了。 卫扣寒被她这么一讲,也颇为尴尬,道:“尉姑娘,在下只是担心,不是真的要摆这等脸色,你别介意。”才说完,只见司傲将一口饭喷出来,差点噎着。 卫扣寒狠狠瞪他一眼,轻咳出声,司傲只得隐忍。真的很好笑嘛!要人家忍着不笑会内伤耶。 卫扣寒续道:“尉姑娘别称我卫公子了,挺见外的。” 祈未篱一听,立即眉开眼笑道:“好啊好啊!我也挺不习惯的,不过出门在外,形象总得顾一些嘛!啊,紫芹你干嘛?”好疼,臭紫芹竟敢捏她大腿。 “小姐……”真想掐死郡主,本性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揉揉被捏痛的大腿,不理会紫芹,祈未篱续道:“那么我就称呼你卫大哥吧!卫大哥就叫我篱儿,我听了习惯些。”原本温柔可人,瞬间变得活泼朝气,司傲这粗人登时傻眼,惟有管剑情和卫扣寒都已清楚尉篱的底,而这也是他们所乐见的,否则以他们有时突然的严肃,恐怕会吓坏她,还是活泼点好。 卫扣寒微微笑道:“那卫大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篱儿在‘寒衣社’好好住下吧,卫大哥请人帮你找兄长如何?” “呃,不用麻烦,等我玩够再说吧。”开玩笑!还没玩够本,就跑回去跟王兄大眼瞪小眼,她才没那么找死呢。 “也好,就让卫大哥略尽地主之谊,有空就带篱儿四处逛逛。”卫扣寒也不勉强,但笑不语。来江南找兄长?照他看来是玩乐成份居多吧! *** “水光潋盛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祈未篱痴痴望着西湖美景,目不转睛,喃喃念出一代文人苏轼写的诗。许久才回望卫扣寒道:“莫怪苏轼将西湖媲美于西施,真是其来有自。卫大哥你瞧,杨柳垂岸,小舟破水,西湖风光真是如诗如画,但我总觉得书上不管再怎么写,都无法将这美景传达得维妙维肖。” 来到江南也有十来天了,卫扣寒可更是个大忙人,到今天才有空陪她出来逛。他们和紫芹、司傲一行四人出游,管剑情怕还被淹没在文件堆里喘不过气。 “不过就是个湖嘛,就好像一摊水淌在那边,小姐啊,它和咱们府中的莲花池哪有什么分别啊,只不过就大了些而已嘛!不小心掉下去很容易淹死耶,你别靠大近,小心会香消玉殒的。”紫芹左瞧右望的,就是不明白这湖有什么好看,倒是郡主靠这么近让她很担心,这掉下去可是很难捞起来的,到时候她拿什么回去见王爷? 祈未篱不禁翻了翻白眼,为紫芹的乌鸦嘴感到吃不消,不过紫芹本来就没什么品味,她也懒得跟她多说,浪费自己的口水。 “嘿,芹丫头,你真是我的知音哪,我也是这么想的耶!以前瞧魁首总是望着这片湖,久久都不出声,我真想问湖里是不是有黄金。不过你可以放心啦!有魁首在,你家小姐就算想跳水自尽千次万次都死不了。”难得遇到想法一致的知音,司傲难免兴奋,对紫芹露出善意的微笑,瞧得紫芹不禁红了脸。 喔,原来牛还不止一只啊!祈未篱真是大开眼界。 “紫芹,如果你嫌无聊,不如我叫司傲带你去逛些有趣的玩意儿吧。”卫扣寒提议,祈未篱不禁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省得你痛苦我也痛苦,欣赏个湖还得听你唠叨。而且你们顺便也可以培养感情嘛,哦?” “小姐!”祈未篱揶揄人的本事一点都没变,紫芹头低低,羞得快碰到地了。 司傲就算是个粗人,也听得出其中奥妙,他向来随便惯了,这会儿倒是有点不自在,粗犷的面容也微红起来,幸好他皮肤黑,旁人不易察觉,要不然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不过紫芹这丫头他倒是挺喜欢的。他们南方姑娘大多较为羞涩,美则美矣,就是太过压抑自己,就算心情不佳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太难捉模了。至于芹丫头,她虽不算美,但娇小可人,单纯没有心机,最重要的是,和她主子一般活泼有朝气,大概是被她主子所感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不知她家小姐是“朱”还是“墨”了。想着想着,不禁月兑口而出:“芹丫头,你家小姐说得对,陪他们逛湖,倒不如我带你去逛市集来得有趣。”说得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天知道他有多紧张,怕紫芹当场回他个“不”字。 唷,好样儿的,祈未篱斜睨司傲一眼,不禁对他的勇气刮目相看。 其实祈未篱除了想看湖,也想逛市集,初来江南她和紫芹可只逛了一点点,根本没逛尽兴。对她这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而言,只要是新事物,她都愿意去尝试。但人不能太贪心,一次只能玩一样嘛!下次拖紫芹再陪她逛一次。“别丫头丫头的叫,好像我多小似的。”紫芹瞪司傲一眼,咕哝抱怨,倒是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不过小姐她……”紫芹迟疑地望着祈未篱,有点儿放不下心。 “你放心吧!有魁首在,我保证你家小姐少不了一根寒毛。”见她没有拒绝,司傲开心之余,更努力说服她。 就是这样才危险啊,紫芹白了他一眼。 郡主单独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不会怎样啊?虽然卫扣寒这人看起来挺君子的,但还是令她迟疑,要是有个什么不测,她十条命都不够赔。 “紫芹你就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祈未篱对她眨眨眼,表示自己有能力自保。她当然明白紫芹的顾虑,但她相信卫大哥。 “那……那我……”紫芹瞧了司傲一眼,又瞧瞧祈未篱,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启齿,更气人的是,她瞧见了郡主眼底的戏谄。 “司傲又不会吃了你,别支支吾吾的了;司傲大哥,今天我把紫芹托付给你,你可别让她受委屈喔。”顿了顿,又道,“不过她挺不好伺候的,你得包容着点。” “小姐!”紫芹又气又羞地瞪着祈未篱,却束手无策。 “呵呵,司傲大哥,你怏带紫芹离开吧,否则她这么一气血攻心,怕要跳湖了。”她祈未篱可当真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呀。 “是是是!尉大小姐,我立即带她走人,倒是你可别给魁首闯祸啊!魁首,您多多保重,属下先行一步了。”司傲看紫芹哭笑不得,不禁帮她反激回去,见祈未篱脸色一变,立即大笑拉着紫芹闪人。 “嘿,你给我回来!什么叫‘别给你们魁首闯祸’啊?我像是那种专门闯祸的人吗?”祈未篱不满地娇叱着,一张小脸气得红通通的,煞是动人。 是很像啊。卫扣寒很想这么讲,但这无异是火上加油嘛。 他淡淡一笑,哄道:“别气了,篱儿,想不想坐船游湖?” “坐船游湖?”祈未篱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将适才的不满全忘得一干二净。“好啊好啊!咱们坐船游湖去!” 看她兴奋快乐的回以一笑,绝美的容颜散发出夺人的光采,像要吸走人的灵魂般,卫扣寒屏住气息,顿觉一阵春风拂过脸庞,让他暂且忘掉仇恨。略带笑意的俊容上是宠溺的温柔,他点了下头,拉着她往另一边走。 寒衣社专有的画舫不少,要弄来一艘绝对不难,但祈未篱不愿坐画舫,只想坐“舟”。游湖嘛,总得看个尽兴才够本,还可以吹吹风,闻到些微湖边花草的香气,坐画舫待在船屋里有什么好玩的? 卫扣寒也不反对,立即要人换上真正的“舟”,虽然有点危险,但有他在旁陪着,要出意外也难。 泵娘家都喜欢坐画舫,借以展现自身的高雅与矜持,大概也只有她真的是为游湖而坐船吧!卫扣寒不禁又为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为自己的喜好而活着迷,莫怪她能如此开怀地享受人生。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出这样的一个女儿来呢?卫扣寒有点羡慕,不禁又让他想起了家仇,他原本也有个幸福完整的家呀…… “哇!好舒服!卫大哥,你闻闻看,这风有味道呢!”祈未篱兴奋地伏在船头,恣意享受微风吹拂面颊所带来的凉意。 “嗯,有杨柳的味道。” “不止呢,还有莲花的香味。咦?湖里还有鱼耶!”祈未篱忍不住伸手触碰湖水的冰凉,和鱼群玩得不亦乐乎。 “篱儿,玩水可以,但要小心些。”卫扣寒不想限制她,只得出声提醒,虽然她掉下水他是可以立即救人,但若受了风寒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吧!篱儿会注意的。”祈未篱头也不回地继续玩水,无时无刻都是尽情挥洒生命,散发热情。卫扣寒瘦长精实的身躯站在后头,边划船边注意她的安全,见她玩得尽兴,嘴角边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尉篱,真是个好名字,取这名字的人一定疼她入骨吧?尉篱的谐音就是“未离”了,从未分离,若能和她永不分离,想必是人生一大乐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就这样消磨了两个时辰。祈未篱回头望向他,先投以一笑,起身道:“卫大哥,今天篱儿好高兴,我好久没这么自由自在的出游了,能不受拘束玩个尽兴,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呢!倒是对你感到抱歉,让你陪我一天,正事都耽误了,也害得管大哥忙得焦头烂额,搞不好他正在‘寒衣社’里边看公文边骂着篱儿呢。” “别这么说,倒是卫大哥感到抱歉才是,前几天忙得都忽略你了,你在‘寒衣社’一定觉得很合吧?”尉篱的善解人意在他体内流过一道暖流。 祈未篱仔细看了他良久,忍不住伸手滑过他的浓眉,像要为他化开解不去的烦忧。 “你……”卫扣寒原在划桨的手倏地止住,诧异地盯着她,正待说话时,却被祈未篱截断了话: “你不快乐。”祈未篱拧着眉月兑口而出。 一句话震住了卫扣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可人儿,半晌说不出话。是感动还是疑惑?除了管剑情和司傲了解内情的人外,从没有人能够轻易看出他肩头的担子,以及他心头的悲痛,尉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许久他才开口问道,声调更加温柔。 “你表现出来的样子让篱儿这么觉得,很奇怪对吧?”她笑了笑,放下小手,认真地说道:“卫大哥,有什么心事别问在心里,这样会内伤喔;若你不想讲也没有关系,不过要记得适时释放情绪,否则积郁太久,对身体不好的。” 卫扣寒紧盯着她,看着尉篱担忧心疼的眼眸,他不禁又感动的失神,真可谓是万般滋味在心头,她举手投足间是活跃的生命力和吸引人的灵气,更令人诧异的是,才相识没多久,尉篱却仿佛认识他一辈子,懂他的苦、他的悲,世界上怎会有这么一个心思如此缜密的女人?又何其幸运让他给遇上? 卫扣寒心头澎湃的感情波涛汹涌着,从没有这么一刻,他深深地明白自己是被了解的。尉篱,是第一个。 她有婚约吗?卫扣寒首次对她的一切如此在乎。 “卫大哥?”见他默然不语,祈未篱小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企图引他注意。 “你有婚约吗?”想着想着就问出口了。 “啊?没有啊!”没头没脑的来个这么一句,祈未篱小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但仍是回答他的问题。 “篱儿,你刚才说,要适时释放情绪,不要积压太久是吧?”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温柔得令人撤去防备。 “是啊。”祈未篱愣愣地看着他。 “我可以抱你吗?” 啊?祈未篱睁大眼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不禁红了脸。思索了片刻,她回以一个令人炫目的灿颜。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忘却烦恼的话。” “篱儿!”不待她反应,卫扣寒紧紧搂住她,一心只想将她揉进他的生命里。这样的一个女人已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此生能与她相守将会是他最终的梦。 祈未篱被他搂得死紧,愣愣地发觉卫大哥的胸膛和王兄的胸膛是不同的。不同在哪里呢?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此刻心跳加速。在王兄的怀里,她觉得舒服、温暖、安全,却从不会心跳加速的。 捧着她的小脸,卫扣寒轻声说着:“篱儿,好好爱我可好?”说完,再度将她埋入胸膛中,怕她会消失似的。祈未篱没有回答,但一种异样的情愫,已在她的心中燃起。 远方的一艘画舫里,江南名妓沈秋棠不能置信地盯着这一幕,她握紧双拳努力控制情绪,不让它发泄出来。那是卫扣寒没错,她深爱多年的卫扣寒,何时给过她如此深情的拥抱?他清朗的俊容何时给过她一个温柔的笑意? 那女人是谁?她凭什么吸引卫扣寒所有的注意力?沈秋棠想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却被卫扣寒精实的身躯给挡住。她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愁怨,久久不散。 *** “紫芹,上回你和司傲去逛市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距离上次游西湖,又过了两、三天无聊的日子,祈未篱已经不想等卫扣寒有空再来陪她了,反正她和紫芹又不是没有脚,自己去不就成了? “有啊小姐,上次司傲大哥陪我逛市集,请我吃好多甜食呢,还有江湖卖艺,连刀子都可以吞到肚里去呢!我还听到人家说书,说些江湖奇侠的事迹,说得挺精采的。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不晓得是不是同名同姓,还是紫芹听错,我听到说书人讲到云祯两个字喔。”紫芹忙将她的所见所闻贡献出来。 “真的?说他甚么话来着?”祈未篱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云祯的来历她从没问过,也从没听王兄提起过,只知道他的武功相当高。 “那说书人说啊,云祯是天下间最高深莫测的武学奇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剑宗创立以来,最有慧根的弟子,他五岁拜入剑宗门下,十二岁便在剑宗举办的三年一度较量赛里,打败他的大师兄。小姐,你猜他大师兄几岁?”紫芹神秘兮兮地询问祈未篱。 “几岁?”祈未篱眼眸里充满兴趣,但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安。 “四十五岁。呵,一名壮年男人打不过一个十二岁小孩,那景象光想就觉得有趣。那场比试造成了轰动,江湖群雄都想上剑宗瞧瞧云祯这传奇人物,想必他大师兄一定觉得很呕吧!”紫芹说得眉飞色舞,眼底尽是对云祯的崇拜。 岂止是很呕,在师兄弟及自己师父面前,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师弟,面子铁定挂不住,恐怕还怀恨在心吧!祈未篱心头这么想着。 “紫芹,然后呢?” “然后……”紫芹犹疑一会儿,才道:“听那说书先生说,剑宗内斗,分成两大派系,闹得四分五裂,剑宗掌门似乎就是那位大师兄所毒杀的。后来他约云祯在白云山决斗,之后云祯就消失无踪了。有人说他对师门失望灰心,远走塞外,有人说他为他大师兄所不容,为他大师兄所杀;也有人说他悔恨自身武功卓绝,招致‘剑宗’没落惨败,因而举剑自尽,众说纷纭,他的动向至今仍是个谜。却不知咱们府中的云护卫,是不是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的传奇人物云祯了。”八九不离十吧!祈未篱忖道。莫怪云祯常常仰望苍天,黯然无语,平常若没什么事,就惜言如金,却不知王兄是怎么结识他的? “紫芹,别想了,以后咱们再问问王兄吧!若说书人所说的真是云祯,我想云祯经历那么一段,相信他也很心痛,不愿提起才是。”祈未篱说完,回头看一眼紫芹,贼兮兮地问道: “紫芹哪!司傲对你可好?” 只见紫芹双颊一红,手指绞在一块儿,低头嗫嚅道:“他……呃……对紫芹不错呀!” “呵,看样子司傲是认真的喔!紫芹,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时候,假如你还挺喜欢得话,主子我定会把你风风光光嫁给司傲,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小姐,你……你说到哪儿去了,”紫芹跺了跺脚,不满地瞪着郡主。 “嘿!别气了!我说过些时候嘛,又不是现在急着把你嫁出去,瞧你紧张的。对了,街头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嗯……对了,有个地方挺怪异的,司傲却不让我进去瞧瞧,他说那不是姑娘家进去的地方,叫什么‘怡春院’来着,夜晚最是热闹。” “怡春院?听起来挺美的喔,反正咱们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那是什么玩意儿。”祈末篱一脸兴致勃勃,拉着紫芹就要往外走。 “小……小姐,可是司傲大哥说,那不是女孩子家去的地方呀!” “那咱们就扮男装去不就成了?” 对喔,扮男装不就好了? “可是小姐,咱们的男装……好像莫名其妙不见了。” 对喔,进寒衣社第一天沐浴完,寒衣社的婢女送来多件女装,而男装莫名其妙就不知所踪,想必是卫大哥为防她俩乱来,命人丢弃了吧? “那咱们就去借两套来穿穿喽!”山不转路转,祈未篱勾起唇角一笑。 第四章 寒衣社大厅。冷凝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希望不被脸色难看的魁首点名,只因为魁首的客人不见了。 但司傲可就没那么幸运,这段期间魁首还特别交代要他好好照顾尉姑娘主仆俩,别出了差错,但现在……人除了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不见了之外,还多了两、三个昏迷的守卫,显然是被人下了迷药。 司傲战战兢兢地向管剑情投以求救的一瞥,但管剑情只冷淡地瞄他一眼,甚至还恶劣地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划,分明是告诉他也没得救了。 “人呢?被迷昏的守卫又是怎么回事?”卫扣寒扫视全场,咬牙问道。 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司傲心头泛嘀咕,却不敢这么说出口,只得呐呐地回道:“呃……魁首,人……不见了。”但见卫扣寒眉头竖得老高,司傲看得心惊胆跳,连忙道:“魁首,我真的不知道哇!我……我下午去解手回来,就没瞧见尉姑娘她们俩,我以为……她们午憩去了……” “那守卫怎么说?”冰雪般的声调依旧。 “守卫……很显然……被迷昏了……” 这不是废话么?卫扣寒闻言大怒:“该死!没有人知晓她们的行踪么?难不成你们下午全睡死了?寒衣社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 众人被骂得臭头,还是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寒衣社的两位娇客会突然不见了? “魁……魁首……”过了许久,一名照顾花圃的长工被守卫带进来,战战兢兢地看着神色难看的卫扣寒一眼,才呐呐开口,脸色苍白地道:“属下有事情要禀报,尉姑娘的丫环紫芹,她……昨儿个向属下要了两件男装,今天尉姑娘二人就失踪,这!时间上太过巧合。” 避剑情听完,首先笑出声,在惊觉卫扣寒的寒眸射向自己,才勉强清了清喉咙,正经道:“魁首,看样子尉姑娘她们是换男装出门的,至于昏迷的守卫……”看来魁首当初故意取走她们的男装这举动,并没多大帮助。 “也是篱儿的杰作。”卫扣寒冷哼,他可没忘记当初李家四兄弟就是被篱儿的药给迷昏的,当初见篱儿驾轻就熟的手法,就知道栽在她手上的人肯定不少。 “司傲,要是人没找着,你皮给我绷紧点。”卫扣寒说完,便怒气冲冲转身出门,打算亲自去逮人。管剑情和司傲见状,也紧跟在后,其余人在他们离开后,皆如蒙特赦地松了口气。 *** “哇,紫芹,咱们上次逛的时候怎没这么多东西呢?”祈未篱从下午直逛下来,真是大开眼界,手中拿着根冰糖葫芦,忍不住嚷嚷。 “小……公子,咱们那天肚子饿,急着吃东西嘛!您……吃东西专心点儿,别噎着了。”瞧那冰糖葫芦这么大颗,郡主还能含着它讲话,紫芹还真有点害怕郡主的死法竟是吃东西噎死,那说出去可丢人了。 祈未篱笑睨她一眼,继续边吃手中的甜食边看周边的玩意儿,丝毫没有察觉街上姑娘惊艳的眼神。她男装的模样面如冠王,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派优雅,在告诉街上的姑娘们,他可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这可是姑娘们心目中的良人呢!但……为什么心目中的白马会在街上吃冰糖葫芦?众姑娘带着疑惑不解的眼神,随即又眉开眼笑。潇洒嘛!只有不拘小节的公子才会有此举动,姑娘们自顾自做着解读,又开始对祈未篱频送秋波。 “呃……公子,你有没有觉得好多眼睛瞧着咱们?”被女性同胞热情注目,紫芹觉得怪不自在的。祈未篱这才注意到投注在自个儿身上的目光,看到个个含羞带怯的江南花儿,她只得回以一笑。这一笑真是俊美绝伦,立即又收服了多个江南姑娘的芳心。 “公子……”紫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呃……呵呵,没想到我连着男装都这么吸引人啊……” 紫芹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天色,兴奋地道:“公子,天色暗了呢!看来那名声响亮的‘怡春院’应该也热闹起来了喔。” 说到“怡春院”,祈未篱眼神一亮,急道:“说的是啊,这‘怡春院’该怎么走?带我去瞧瞧,”是什么地方只有男人可以去?她好奇死了。 “这……我也忘了该怎么走,不过……听说‘怡春院’晚上最是热闹,又只有男人去,那咱们往男人多又吵杂的地方走,应该就是了吧?” “说的是,瞧,那头好像全是男人呢!”祈未篱伸手指向市集旁的一条小巷,进进出出尽是男人。 “啊!是了,好像就是条小巷。”紫芹顿时兴奋地眼睛一亮。 “那就走哇!别蘑菇了。”祈未篱拉着她往小巷里钻,纤细的骨架在人潮汹涌的巷中溜来滑去,片刻已到了“怡春院”门口。在街上对祈未篱心仪的姑娘们,只得诧异又暗自神伤地看着心目中的谦谦公子进了花巷中,呜……她们的白马嫖妓去也,她们的心也碎成片片。 好热闹!紫芹终于领教到什么叫做生意兴隆、高朋满座。但令她诧异的是,门口竟有多位披着轻纱、浓妆艳抹的女子,娇媚地频对她们和其他男人送秋波。 “公子,进来坐嘛!”娇艳女子轻挥手中丝绢,不住掩面低笑。瞧她们身上披着的薄纱,实际遮掩不了多少,娇女敕的胸脯起码露了一半,若隐若现地直让上门来的男人流口水。 紫芹背脊一凉,吞了口口水,轻声低叫:“公子,这……该不会是……” 是“传说”中男人的天堂……妓院吧!?祈未篱一见这阵仗登时明白,这“怡春院”是家名副其实的妓院,她的兴致未减,反而又增浓几分。 “公……公子,我看还是回去吧?”紫芹怯怯地拉住她的衣角,无助地哀求。 “嘿,天下间有多少人能和我们一般幸运,出来见识见识男人心目中的天堂?你别担心嘛,顶多被抓包给轰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祈未篱说完,便硬拉着紫芹往里头钻,须臾便进了“怡春院”大厅。 “哎唷!两位公子,瞧你们面生的,你们是第一次来的吧?”老鸨一见两人衣着光鲜亮丽、气质出众,连忙扭着蛇腰,风情万种地过来招呼。 祈未篱绽放笑容,豪迈地拍拍胸脯说道:“是啊,鸨娘,咱初到贵宝地,听闻‘怡春院’花名远播,特来惊艳一番,你可得将花魁摆出来,只要伺候大爷我俩高兴,要多少银两都不成问题。”她伸手拿锭元宝,大方交到老鸨手上。 那老鸨眼睛一亮,用力咬了金元宝一口!硬的,真材实料的金元宝!她喜孜孜地连忙笑道:“哎唷!鲍子,您请坐,咱们‘怡春院’好久没有像您一般的贵客上门啦。春花、夏莲、秋水、冬梅,下楼接客啦!” 瞬间四名如花般的女子翩翩下楼,脂粉味重的身躯向祈未篱靠过来。 “公子,妾身是春花,给您槌槌背!”说完手指便在祈未篱身上按摩起来。 “公子,夏莲好久没见着像您这么俊的男人了,您要多来这儿给夏莲捧捧场啊!”夏莲眼波轮转,眼光不舍离开祈未篱俊俏的脸蛋儿。 秋水织手探向祈未篱脸颊模了一把。“公子啊,您的皮肤好细致,比妾身还女敕呢!您是某个城府县市的公子哥儿吧?”秋水爱不释手地触碰“他”,好生羡慕。 “哎呀!瞧,咱们可别冷落了旁边这个公子呢。”冬梅见姐妹们没人睬紫芹,立即向她靠过去。 紫芹僵着一张脸,早已六神无主,期盼地看向祈未篱,见郡主玩得似乎挺尽兴的,不觉垮下脸。 “呵,乖……春花、夏莲……呃,秋水是吧?只要你们伺候本公子服服贴贴的,本公子重重有赏。”难得来妓院一趟,可得好好玩一场,可别辜负了这身行头。 老鸨眉开眼笑,喜呵呵直笑:“公子,春花四姐妹可是咱们‘怡春院’的镇院之花呢!她们准服侍得您麻酥稣、笑呵呵的,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啦!” “鸨娘,你煞是不公平,他们俩就占尽了春夏秋冬,那咱呢?”旁边几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见美人都被两个矮小瘦弱的男人抢了去,不禁抱怨连连。 “不如让秋棠姑娘出来,给大伙儿见见面也开心。”另一名大汉建议,瞬间整个“怡春院”掌声雷动,吆喝声不绝。“是啊是啊,请秋棠姑娘出来吧!谁不知你们‘怡春院’有着江南第一名妓沈秋棠?让她给大爷弹个小曲儿听听。”“这……”老鸨一见大伙儿闹个不停,不禁面有难色。这沈秋棠还是个清倌儿,卖艺不卖身,要她下来弹个小曲儿,可要她本人同意哪。 祈未篱好奇心起,也道:“原来还有比春夏秋冬四绝色更美的?还是号称江南第一名妓?那本公子倒想瞧瞧!鸨娘,你就请她下来,给大伙儿见见面嘛!” “这……唉!不是我不愿,这要秋棠本人同意才行。银月,你上去请秋棠下来。” “是!”一名清秀的女孩立即上楼,去请花名远播的沈秋棠出来。 不一会儿,沈秋棠轻移莲步,婀娜多姿地下楼来,端庄秀雅地给大伙儿行礼,眼波流转,厅上的男人无不因她绝代的容貌而倒抽口气。她环视整个大厅后,轻声道:“各位爷这么给奴家捧场,奴家若再相应不理可就说不过去了。”她丢个眼神给一旁的小婢,那小婢立刻抬来一台古筝。沈秋棠柔柔一笑,道:“奴家这就给各位爷弹一首曲儿。”她慢慢坐下,姿态甚是迷人,在场的男人都给迷得说不出话。美!丙然是个美人,说是江南第一名妓实不为过。 祈未篱凝眸欣赏这名号响当当的大美人,唔……肌肤白里透红,身段纤细高雅,轻纱下的白女敕胸脯直让男人垂涎欲滴,果然名不虚传,颇有艳冠群方之姿。 沈秋棠的古筝声萦绕于整个厅堂,温婉平静,煞是好听,在场的男人皆是一脸陶醉,疯狂于沈秋棠的绝色,又着迷于她的弹筝绝技。紫芹却颇不以为然。这沈秋棠美则美矣,却没有她家郡主天生丽质、不施脂粉的自然;沈秋棠的美和郡主比起来,倒像是刻意用胭脂包装出来的,假得让人觉得不舒服,这只能骗骗这些没见过京城里真正绝色的人。还有那弹筝技巧哪!啧啧啧,也不是说沈秋棠弹得不好,只是听惯郡主筝曲的人,保证对他人的筝音没啥感觉。“沈姑娘筝弹得真好,要我有这么个老婆,也不枉此生了。” “是啊!秋棠姑娘人生得美,又有才华,真不知谁能幸运赢得美人心哪!” 那老鸨见众人如此夸赞她的“镇院之宝”,不禁得意道:“各位大爷,我们秋棠哪,可是卖艺不卖身的,等她哪天相中了哪位相公,我这个做嬷嬷的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不过这被相中的男人可得给很多银两就是了。 沈秋棠闻言,淡淡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足以让众多男人愿意为她倾家荡产。瞧这些男人眼都盯直了,只差没当场流口水。 突地筝声倏止,只见沈秋棠愣愣地盯着刚步入“怡春院”、一脸铁青的男子。 众人为她突然停止弹筝顿感疑惑,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瞧向门口。 门口进来三名男子,为首的男人一身气派的紫衣,相貌英俊,眸似寒星,英挺的外貌瞬间掳获“怡春院”众美人的芳心,但他身上透出的寒气却让人想退避三舍。男人身后的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则是一脸焦虑心浮气躁;另一名倒是气定神闲,好似来看场好戏的怡然。 众人被为首男子的气势所慑,主动让出一条路,气氛瞬间僵凝。 怎么回事?祈未篱个儿原就较为娇小,身旁春夏秋冬四美人围绕,加上她坐在椅子上,无法看到门口的景象,不禁起身不住张望。等她看清来人后,暗叫不妙,欲拉着紫芹落跑早已不及。向她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卫扣寒。 卫扣寒看到心中挂念的人儿安然无恙,这才安下心,但眼尖的看到尉篱正欲脚底抹油开溜,立即向前利落地拎起她,目光凶狠地瞪着她,警告意味甚浓。祈未篱甚为尴尬,挤出一丝笑容,陪笑道:“呃……卫大哥,真巧啊,在这里也能偶遇喔。”奇怪,她干嘛怕他?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祈未篱暗自懊恼,但纵有此疑惑,仍不敢在虎须上拔毛,衡量情势,决定还是闭嘴为妙。 紫芹也好不到哪儿去,司傲责备的目光也黏在她身上,她只得心虚地低下头。呜……都怪他之前说得不清不楚,没跟她说这是妓院,要不然她死也不敢带郡主来凑热闹。 “大爷,您这不是来砸场么?怎地这样持我的客人?”老鸨忍住害怕扬声道。 是啊是啊,怎地这样拎着我,多难看啊!祈未篱眼光传出讯息。 “是啊!小子,敢这么打断沈姑娘弹筝的心情,简直是皮痒了!”一个大汉勇敢说道,得到的是卫扣寒一记冰眼,盯得他身子缩了一下,明哲保身。 卫扣寒剑眉一蹙,干脆将尉篱打横抱在怀中,打算将她抱回寒衣社里好好教训一番。众人好奇的目光透着些许惊疑,莫非眼前这两名男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卫当家!”沈秋棠见卫扣寒就要离去,急着开口想留人。早在卫扣寒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乍见之时心头暗喜,以为卫扣寒来到这儿是来捧她的场,怎地……见他又即将匆匆离去,甚至连瞧自己一眼都没有,沈秋棠心情转差,仔细瞧卫扣寒怀中的瘦弱男子。她阅人无数,一眼即看穿那是女子所扮,在她温婉无害的娇容下,一颗心越沉越深,手指也紧紧掐着古筝上的弦,抿紧唇盯着那女子,旋又看向卫扣寒。 卫扣寒闻声,往她方向一瞥,有礼回道:“原来是沈姑娘。”他和沈秋棠是在画舫相识,见面都在船上,从未来“怡春院”找过她,适才进门时只急着要找篱儿,根本没注意到沈秋棠。他对沈秋棠微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卫当家?沈秋棠说的卫当家准是卫扣寒没错!那老鸨连忙摇着柳肢迎向卫扣寒,眉开眼笑道:“哎唷!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寒衣社’魁首卫公子呀,真对不住,奴家不知是您,有失远迎,还盼您见谅。” 啊?他就是“寒衣社”的魁首卫扣寒?众人震惊地窃窃私语,臆测卫扣寒来此的目的,也顺便揣测这谜般人物的真正性向。 卫扣寒皱眉,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老鸨,更别说沈秋棠了。从以前到现在,他只当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今天当然也不会为了她而停驻脚步。 司傲见状,也拖着紫芹跟上,垫后的管剑情耸耸肩,准备回寒衣社看好戏。 那女人是谁?前些日子在湖中被卫扣寒紧紧拥住的便是这女子么?被冷落的沈秋棠,手指因压筝弦压得过紧而渗出血。她默然盯着他们离去,心头流过一思幽怨,原本美丽的明眸微微眯起,缓缓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模的心绪。 *** 卫扣寒施展轻功,抱着尉篱快速飞掠往“寒衣社”。祈未篱则吓得抓紧他不敢说话,深怕一个不小心被摔死那可不值得。待风尘仆仆回到“寒衣社”,她才捧着胸口松了口气,露出脸蛋儿小心翼翼道:“卫大哥,咱们打个商量,先放我下来可好?这样给人瞧见了,很丢人咧。” 卫扣寒不理她,抱着她直往大厅,等挥退所有人后,才放她下来。 祈末篱松了口气,不禁嘟哝抱怨道:“卫大哥,我还没玩够呢!你这么莫名其妙把我带走,还这样抱我上山,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嘛。” 卫扣寒眉竖得老高,对着她毫不客气斥责道:“篱儿,你可知你这样多危险,两个女孩儿家独自下山,没有人保护也就罢了,竟然还给我逛妓院?!” “逛妓院……会怎样么?只是……去开开眼界嘛!同是女人,给看穿顶多是被赶出来嘛!”祈未篱原想理直气壮的跟他讲道理,但见卫扣寒面色不善,只得支支吾吾,说服力顿时降低许多。 “顶多被赶出来?”卫扣寒觉得自己七窍冒烟了,他大声吼道:“你以为这么简单?在那种不正经的场所,凡事哪还跟你讲道理?若见你是天香绝色,怎可能不心存歹念!到时给你下药,我看你这辈子也别想离开那间该死的妓院!” 呃……有这么严重吗?“可是……我有迷药……”祈未篱怯怯道。 “迷药能迷昏多少人?那间妓院里有多少人你见识到没?”卫扣寒没好气地回道,真想敲开尉篱天真的脑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知道卫扣寒说得有理,但祈未篱仍不免嘟嘴抱怨:“就当是我的错好了,但我也只是想出门逛逛罢了。” “你想出门可以告诉我啊!” “你这么忙,况且我也不想缠着你带我到处晃晃,到时候‘寒衣社’倒了我拿什么赔你?” “即使我忙,也会派人带你们去,至少不会发生危险。” “我才不想让这么多人跟着,要去哪儿都不自由,被限制这不能去那不能去,那我留在‘寒衣社’跟去找我大哥有什么两样?不如去找我大哥好了,反正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祈未篱赌气回道,转身不看卫扣寒。 卫扣寒一听她想离开,心突地像被针扎到似的难受,不禁低叫:“篱儿!” “哼!”她仍口气不佳。 深深叹了口气,卫扣寒难得低声下气解释道:“篱儿,不是卫大哥要限制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闷声不响的消失,我会有多担心?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有紫芹陪呀!”祈未篱咬唇回道,不习惯卫扣寒温柔得醉死人的语气,但不可否认的,卫扣寒为她忧心受怕竟让她觉得感动。 “紫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能有什么用?遇上了贼人她也只会尖叫,求救无门。”卫扣寒扳转过她,看着她的双眼,深情道:“篱儿,你听我说,我这辈子成天只想着要报仇血恨,从没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也从没花任何心思在女人身上,你是第一个让我患得患失的女子,你的失踪让我手足无措、紧张兮兮的,整颗心全慌了,只怕失去你,你可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祈未篱睁大眼,震撼于卫扣寒深情的告白,她怦然心动,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温润的面颊燥热得像火在烧。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心跳得这般快! “篱儿,别再说要离开的话,我禁不起失去你的打击。” 祈未篱哑然,盯着卫扣寒再认真不过的眼,不禁软语道:“我……我只是气极了才这样说,不是真的要走,你别……” “篱儿,我爱你!”顾不得尉篱的意愿,卫扣寒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上绵长的吻。 “唔……”祈未篱呆愣地感受他的舌探入自己口中,与自己的舌头交缠。卫大哥说不能没有她,卫大哥说他爱她,卫大哥的胸膛和王兄的胸膛不一样,一向严谨的卫大哥对她做赤果果的告白……祈未篱芳心仿佛注入一道激情,为卫扣寒的真情所悸动,慢慢地,她笨拙地回应,闭上眼真切感受这深情的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卫扣寒才不舍的离开她唇瓣,两人皆为这激情的吻喘了口气。祈未篱低下头,脸红地不敢看他。卫扣寒温柔地抬起她的脸,柔声道:“篱儿,你……可喜欢我?”他问得沉稳,心却吊得半天高,紧张地等她回答。 “……” “篱儿?” “唔……算喜欢吧。”祈未篱声如蚊蚋,脸红得像苹果似的! “篱儿!”卫扣寒顿时狂喜,情不自禁又吻住她,一时厅内有情人软语呢喃,厅外呕吐声此起彼落,可以想象待会儿会有一群人因偷听而遭殃。 *** 坐在案桌前处理寒衣社公文的卫扣寒,合上最后一份由苏州送来的报告。他放松心情,捏了捏酸涩的双眼,忽地听到一阵古筝声,倾听良久,不由得被它纯熟的音色吸引,好奇心驱使下,他站起身往乐声的源头走去,越走越觉路径熟悉,一道念头从脑中闪过,使他更加快脚步。 不久,他即证实了心中揣测,眼中也瞬间溢满温柔,只见尉篱一脸哀愁地弹着让人痛彻心肺的曲调。卫扣寒也不打扰她,静静倚在回廊前倾听,欣赏尉篱从未显现的凄楚,见识他所陌生的另一面。卫扣寒瞧着瞧着,不由得痴了,愣愣地看着她痛楚的表情中饱含绝美的娇容,眼前的尉篱整个人像是个发光体,让他的眼光无法自她身上移开。 能有这么悲苦的容颜,想必是为自己所弹的筝声所感动了,真正的琴瑟高手就是这种境界吧!不过……为什么一旁的紫芹,却是坐在旁边无精打采、甚至猛翻白眼?跟着她主子这么久,不是应该会耳濡目染,多少对这些个乐器有一丁点儿概念么?卫扣寒暗自感叹紫芹不懂欣赏眼前的佳作,让主子缺了个知音,孰不知祈未篱的心思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饼一会儿,仍未见尉篱有停歇的意思,卫扣寒怕她弹得太累,便自动出现在她面前,拂去她飘到前额的发丝,在她额上印上一吻,惹得紫芹急忙撇过头去。 “卫大哥?”祈未篱一见是他,便停下手中动作,眉开眼笑道:“你事情做完啦?” “正好做完,就被你的高超琴艺所吸引,不由自主脚就往这儿走来了。”他轻点尉篱的鼻,亲昵说着。 祈未篱娇颜染上一抹红晕,轻轻一笑,得意道:“弹得不赖吧?嘻嘻!终于有人觉得我弹得不错了,卫大哥真是我的知音!”云祯和紫芹每每听到她弹筝,两人都是无动于衷的一号表情,害她很没成就感的。 “是啊,篱儿,能被自己的乐音所感动,除了证明你弹得极富感情,可也显示出你是性情中人呢。” “啊?感动?”祈未篱半天模不着头绪,她适才有感动么? “你刚才的表情多悲伤你可知道?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呃……原来是这样啊!祈未篱尴尬道:“卫大哥,我……不是被曲调所感动,我……只是在想,你派来的婢女说要去拿纸鸢过来,怎么还不见人影?我等得好无聊喔,只好弹弹筝解解闷了。” “哈!”看到卫扣寒瞬间呆掉的表情,紫芹开心地笑谑一声,直到卫扣寒瞟来警告的眼神,她才稍稍收敛一下,轻咳一声,但心里笑得直抽筋。第一次听到郡主弹古筝的人,都会被慑去心神,但等看到郡主一副散漫的表情后,只有哭笑不得四个字能形容。 “尉姑娘,您要的纸鸢我拿来了。”一名婢女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将纸鸢递到祈未篱手上。祈未篱兴奋地拿着纸鸢左瞧右看,便扯着卫扣寒的衣袖道:“卫大哥,既然你忙完了,那陪篱儿去放纸鸢吧!” 卫扣寒回遇神来,愣道:“那……古筝呢?” “古筝?放完纸鸢回来再说嘛!摆着它又不会跑掉。” 这……这是爱好古筝的人会说的话么?卫扣寒苦笑,还没为自己适才白白感动的心情哀悼,人就被拖着放纸鸢去了。 *** 时间悄悄移进卯时。 清晨时分,初阳尚未由东方升起,一般黎民百姓皆尚未苏醒,四处静得连只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而原本应与大地一般宁静的无幽山庄,此刻却一反常态地鸡飞狗跳,所有家仆忙翻了天,全为了即将驾临的山庄主人而准备。 无幽山庄总管纪悠然,顶着两圈黑眼圈张罗着,忙着巡视整个山庄,听取下人们的回报,一刻也不得闲。为了今年王爷提早到来,他卯足了劲彻夜未眠地核对堆得满天高的帐簿,早累得他焦头烂额,儒雅的面容多了些许疲惫,只深怕王爷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 怎地王爷会早了两个月?突击检查么?这说法太牵强了。纪悠然暗自嘀咕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纪总管,探子回报,王爷一行人已到城门口了。” “传令下去,命众人沉着点儿。” “是!”侍卫领命,随即又匆匆离去。 纪悠然闭上眼深吸口气,运功调养气息,以便提振精神。一会儿,他张开如往常澄澈犀利、洞悉人心的双眸,与适才的疲惫判若两人,可见其内功修为不差,温吞和善的外表正巧可掩去他的深藏不露。 他整了整衣衫,举步移往山庄大门。 约莫一刻钟,祈驭风在展枫及四、五名侍从的护卫下,抵达无幽山庄。祈驭风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一方面担忧妹妹的安危,一方面又恼怒于一路上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们遇着的“土匪”可真多得不像样。 真的是土匪么?祈驭风怀疑。总觉得一切透露着古怪,巧合得似乎是事先安排好的。 纪悠然快步走至祈驭风面前,躬身道:“悠然拜见王爷,王爷这一路上委实辛苦了,属下带您进昊风楼歇息。”昊风楼是祈驭风在无幽山庄的居所。 “郡主可在无幽山庄?”祈驭风拂袖往昊风楼走去,询问纪悠然,神色阴沉。 郡主?纪悠然疑惑地望着祈驭风,一脸茫然。 “王爷,郡主也要来么?”他没瞧过郡主,怎知道郡主来了没?没人通报他啊!他无声询问一旁的展枫,却见他也是一脸凝重。 早知道结果会这样的。未篱即使安全抵达江南,也不会乖乖到“无幽山庄”报到。祈驭风皱眉,面容上闪过一丝担忧;他宁愿她真是一时贪玩,而不是出什么事才好。 “那可有个叫云祯的男人来过?”祈驭风脸色严峻,凝重问道。 “云祯?”是传说中名震江湖却无端消失的云祯?还是同名同姓?纪悠然一脸狐疑,但仍是乖乖回道:“王爷,属下不记得有这号人物造访。”王爷这次到江南似乎不是单纯为了视察山庄营运状况,也不是趁机小憩几天,而是有其它要事,纪悠然心中猜测着。 听完纪悠然的回答,祈驭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更加难看了。 “云祯没有出现在‘无幽山庄’?他搞什么鬼?!该死!”他猛地甩袖沉声咒骂,隐忍了许久的怒气就此爆发。 一旁的展枫连忙为云祯月兑罪,战战兢兢道:“王爷,云祯个性本就较为孤僻冷漠,悠然对他而言更是全然陌生的,想必他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麻烦,不愿与悠然多所接触。所以属下认为云祯可能利用深夜造访过山庄,没瞧见郡主踪影就往其它地方寻找去了。” “无幽山庄固若金汤,怎么可能会有人闯入而不惊动守卫?展护卫这话悠然不能苟同。”展枫的话好似在说他所主事的无幽山庄有多脆弱不堪似的。 “云祯武功高深莫测,的确有此能力。”展枫瞄了纪悠然一眼,回敬他一句。没见过云祯身手的人,的确无法相信竟有人武功能高到那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展护卫,你的意思是悠然有失职之处!”纪悠然声调提高,挑眉瞪着展枫。 “我没这么说,要是今天‘无幽山庄’的总管是我,恐怕也无法制止云祯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入。”展枫话语中肯,并没有刻意刁难纪悠然。 纪悠然哑然。展枫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名唤云祯的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莫非真是那失踪已久的剑宗弟子?“云祯究竟是谁?”他不禁月兑口问道。 “他是……”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祈驭风不悦的低喝,两人顿时噤声,不敢造次。 快步踏入昊风楼,祈驭风重重往椅上一坐,才怒道:“即使云祯不愿与悠然多所接触,也应该由他口述,找人画下未篱容貌,让山庄派人手寻找!莫非他想一个人去找么!他以为江南很小!这么个找法岂不大海捞针!该死!”他怒喝完,才瞪向展枫道:“找人画出未篱的样貌出去寻找,记着,别惊动百姓。” “是,属下明白。”展枫应完,暗中叹口气,转身出去办事。数天没合眼了,再加上王爷整日心情不佳,让他一路护卫下来精神异常紧绷,现在也不知云祯到哪去了。唉!郡主可真会折腾人。 郡主只身到江南,走失了么?原本毫无头绪的纪悠然听完适才的对话,理清了一点状况。“王爷,这些天您也累了,不如先歇会儿吧,郡主的行踪让属下和展护卫负责,您先别担心了。属下相信郡主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要是您弄坏身子可就不好。”纪悠然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建言。 的确是累了,祈驭风难掩疲色,轻叹口气,但愿未篱真的没事才好。 *** 不知大祸临头的祈未篱,仍和紫芹两人逍遥快活地穿梭在寒衣社的总坛。 这一日,祈未篱起了个大早,管剑情和司傲已随着卫扣寒动身下山办事。 用完午膳,她和紫芹二人就无所事事地绕着寒衣社,她正闲得发慌。 “紫芹,我好无聊喔。” 紫芹在一旁轻笑:“小姐啊,紫芹倒是觉得,您是在想卫当家哦,才过了半天您就嫌闷啦,果然是恋爱中的少女呢。” “贫嘴。”祈未篱白了紫芹一眼,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紫芹装作一脸正经地道:“小姐,想人家就别逞强嘛,紫芹又不会笑你,呵呵呵!”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眯着眼瞧着郡主难得羞红的脸蛋儿。她家的小郡主呀,的确也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了,卫扣寒文武双全,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相信王爷应当不会反对才是。 “紫芹,你还笑,瞧我怎么修理你!”她粉拳往紫芹身上招呼,一个跑一个追,两人嬉嬉闹闹绕着花园转。 “尉姑娘,不好了!”一名“寒衣社”的弟兄上气不接下气的奔来,一脸焦急。紫芹和祈未篱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疑惑地往他的方向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祈未篱蹙起峨眉,开口问道。 “尉……尉姑娘,魁首下山办事,遭到袭击中毒,现在被左右护法扛回咱们岭上,但如今仍昏迷不醒,江大夫束手无策!” “中毒?”祈未篱粉面一白,急忙往卫扣寒所居住的地方跑去。怎会中毒呢?才下山半天竟然会遭到袭击? “情况怎样了?”到了卫扣寒房中,她喘了口气,急忙问道。 避剑情表情凝重地望着她,声调不如以往的冷静:“魁首他……中了种莫名其妙的毒,江大夫目前仍诊断不出是何毒物。” 一旁的江文华绞尽脑汁深思,仍是摇头叹气,一副自责的表情,尽数落入祈未篱眼底。 “我看看!”祈未篱二话不说,连忙为卫扣寒把脉。 “尉姑娘!”连江文华这位“大夫”都诊断不出来,这小妮子能看出什么东西?司傲不禁低叫。 罢进屋的紫芹见状,连忙阻止道:“别吵,小姐可是柳布衣的关门弟子呢!” 柳布衣?屋内人诧异的眼光全望向尉篱,没想到她竟是医圣柳布衣的传人?小小年纪竟身怀绝技。当下屋内静悄悄,全部的人屏住气息等她开口。 祈未篱把脉须臾,愣了会儿,面色凝重。许久才放下卫扣寒的手,喃喃道:“他中了鸳鸯散的毒。鸳鸯散照理说应已绝迹,莫怪江大夫不得其门而入。” “那还有没有得救?”管它绝不绝迹,魁首的安危才是大家最担心的,光知道是中什么毒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解啊! 祈未篱迟疑一会儿,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个头。 “管护法,麻烦你清出一间密室,我要一大缸热水,可容得下……容得下两个人的大澡盆,还要十二支银针,就这样。” “这……”管剑情神情透露着古怪。 “小姐!”容得下两个人的大澡盆?要这东西干啥?郡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别问,快照我交代的去做,迟了就来不及了,你们不希望你们魁首就这样英年早逝吧?” 避剑情和司傲互望一眼,立即交代下人去准备。 见紫芹仍是一脸迟疑,祈未篱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尉姑娘,这毒物怎生个解法?”江文华问道。虽说这尉姑娘不过二八年华,但柳布衣是何许人也,他的徒弟自然差不到哪儿去,他倒不觉得请教她面子会挂不住。 倒是祈未篱迟疑了,这……叫她如何开口?沉思一会儿,她决定敷衍了事。 “江大夫,其实并不难,只要将中毒者安置在热水中,用针灸之法点住他重要大穴,让毒自然放出即可。” 这么简单?江文华有点不敢置信。 “那不如由老夫来吧。”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观念,江文华自然还是有的。 “不,我要亲自动手为他解毒。江大夫,请您相信未篱的能力吧。” “这……”江文华自然相信她的能力,但仍觉得应该谨守男女之别,才不会惹人闲话。原本想再多加劝阻,却让他不经意看到了尉篱闪烁不定的眸光,倏地住了嘴。莫非解毒一事并未如尉姑娘所说的那么简单?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见他不再反驳,祈未篱明显松了口气。而管剑情和司傲不谙医理,只当尉篱是为了想亲手救情郎而未加以阻止。 所有用具和密室都准备好了,管剑情卸去卫扣寒身上的衣裳,将他小心翼翼放入澡盆里,十二支银针也一并交给祈未篱。祈未篱深吸口气,轻声道:“请诸位先行离开,麻烦管大哥和司大哥在外头为我们护法,任何人都不可进入,否则将功亏一篑。” “嗯,密室外有我和司傲守着,尉姑娘你尽避放心,魁首的生死就靠尉姑娘了。”管剑情一个示意,厚重密室大门随即被关上,两人站在门口严密警备。魁首生死一瞬,谁也别想在这时候冲进去。 *** 门“咿呀”一声被关上了,静谧的斗室中只留下祈未篱和卫扣寒。 祈末篱深情款款地望着毫无意识的卫扣寒,叹了口气,低声道:“卫大哥,究竟是何人要置你于死地,竟用了如此罕见的毒?幸亏遇上了我,明白这毒物该如何解。”沉默片刻,她轻抚着卫扣寒严峻的五官,喃喃叹道:“卫大哥,你我两情相悦,未篱今生决定非你莫嫁,原想在洞房花烛夜时,再毫无保留的献给你的,但如今看来恐怕得提早了。为了你,未篱心甘情愿,绝不后悔。”她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滑入大澡盆内,快绝利落的将十二支银针插在卫扣寒的要穴上。她颤着身子,探向卫扣寒魁梧的身躯,脸上一片红潮袭来。祈未篱深吸口气,闭上双眸,将自己完全献给了她深爱的男人。 几个时辰过去,卫扣寒冒了一身汗,祈未篱亦然。初次的接触由她主导,累得她几乎晕厥,但救他的心一直支撑着她。忍着疼痛,她擦去污水,拔出早已由银转黑的银针,仔细审视一会儿,看来毒逼得差不多了。祈未篱满意的一笑,将十二支针全部拔除,披上衣裳,在案桌前用心写下药方。回头瞧了卫扣寒须臾,才推开密室的门。 “尉姑娘,魁首他……”管剑情和司傲见她出来,连忙问道,面容上是一片焦灼。祈未篱虚弱一笑,将纸笺交给他道:“没什么大碍了,你们帮他穿上衣裳吧!照这纸笺上所列的药给他服用,过没几天就能和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了。”司傲和管剑情一听,顿时欣喜,松了口气。 “尉姑娘,这次多亏有你,‘寒衣社’上下对你感激不尽!” “别说了,快去将你们魁首搬上床休息吧,本姑娘累得虚月兑,想歇息了。”摆摆手,她疲累地离去。 第五章 无幽山庄。 夜色清凉如水,柔和的微风吹过,使白昼时的酷热微微降温,添了些许舒适。 祈驭风双手负在背后,立在“昊风楼”二楼的栏杆上,凝视着没有星空的夜晚,缓缓叹了口气。来到江南些许时日,却始终没有未篱的消息,叫他怎安得下心?未篱也太不懂事了,在外头混了这么长的时日也不会捎个信报平安,存心想让他这做大哥的急白一头青丝。 正懊恼间,忽地一道黑影闪过他的视线,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什么人?”他目光如剑,锐利地望向黑影一闪而逝的方向,眸光随即与在角落守卫的展枫交会;展枫立即施展轻功向黑影逃离的方向追去,无声无息,如鬼魅。 祈驭风眯起眼,静待展枫回报。无幽山庄防守严密,不应有刺客出现才是。 约莫一刻钟,展枫才姗姗而回,面容上布满寒霜,夹杂着懊恼与疑惑。 “追丢了?” “展枫无能,未能追到那名黑衣人,不过途中属下拾到这块白布,极有可能是他不慎弄丢的,请王爷过目。”他双手奉上那张皱巴巴的白布给祈驭风。祈驭风接过白布,摊开一看,脸色越发难看,狐疑地抬头与展枫对望,在展枫的眉宇体间读出了与自己相似的猜测。 “是山庄的地图。”他皱眉,讶然开口。 “不错,王爷,看来这黑衣人在庄内至少待了一段时日,否则怎可能将地图画得如此详尽?至于画山庄地图的用处,无非是想以不正当的行径拜访山庄了。王爷要如何处理?”展枫说完自己的想法,静待祈驭风指示。 祈驭风思索片刻,眸光顿时一亮,冷然一笑,道:“既然对方要咱们山庄的地图,咱们就画一幅给他。展枫,找悠然过来,这事儿正巧用得上他的长才。” 见展枫一脸疑惑,祈驭风诡异一笑,道:“悠然是模仿他人字迹的高手。” *** 图呢?混入无幽山庄里头当仆役的游青,此刻正急得一身是汗,睁大眼仔细地在靠近昊风楼处寻找失落的地图,并随时耳听八方的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昨晚他冒险到昊风楼勘察地形,即使再如何小心翼翼,仍是教祈驭风给发觉了。着急之余,他施展轻功立即逃逸,幸好昨晚没有月光,让他惊险逃过一劫。但回房后,他伸手探人衣襟却是空无一物,登时让他万分错愕,暗自叫糟。 地图毁了无妨,但可别被别人捡去才好,否则东窗事发,一切都玩完了。但即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昨晚的情况仍容不得他出房寻找,只得神经紧绷地躺在床上一夜无眠。总算让他熬到了清晨,他便匆匆忙忙穿好衣衫,沿着昨夜的路径走,期盼能找到失落的地图。 到底掉落在哪儿了?炎炎夏日,虽是清晨,但他仍满身是汗。越往昊风楼接近,他就越紧张。饶他是寒衣社里顶尖的卧底高手,此时也冷静不了,暗自祈祷这么个大清早,可别让人瞧见了才是。这次任务比往常任何一样都艰难许多。无幽山庄规矩不少,侍卫把守严密,有些地方又是严禁下人踏入,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有门道接近某些禁地。而昊风楼,在祈驭风到达之前也被视为禁地,防守严密至极,连小小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就算他绞尽脑汁仍不得其门而入,否则他也不可能选在祈驭风来到山庄之后才冒险进去探路。 唉!扁是画那张地图,就已花了他数个月的时间!实在是无幽山庄的实力不容小觑,且是大大出了他意外的“不容小臂”。 也不知找了多久,终于让他眼尖注意到,在离“昊风楼”不远的一片庭园景致中,两颗人工大石的小小细缝,有样白色的模糊物体,登时让游青眼睛一亮。他立刻走向前设法将它弄出来,摊开观视,心中顿时狂喜,失而复得的喜悦充塞胸膛。果然是昨晚不小心掉落的地图,看样子应是他施展轻功时不慎掉落的,幸好未被拾走。他连忙将地图塞入衣襟中,快步离去。 待游青离开后,展枫修长的身躯出现在早在暗中观察良久的纪悠然身旁。 “就是他了?”他盯着路尽头已看不见的身影。 “看样子是吧!”纪悠然咬牙,阿青来到“无幽山庄”多月,他竟没瞧出他心怀鬼胎,真是严重失职。 “那图……没问题吧?”虽然昨晚亲眼看见纪悠然的巧手,简直将游青的笔迹模仿得维妙维俏,但他仍有点担忧游青会瞧出端倪。 “哼!不会让他有机会发现问题的。”纪悠然口气不佳,看样子甚是着恼。 展枫自然明白他的懊恼,沉默了会儿,才道:“切莫打草惊蛇,这两天叫侍卫多注意他的行动,但千万别让他瞧出破绽,有什么举动立刻回报王爷。” “这我明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自然是尽力补救,这点纪悠然再明白不过。 *** 一颗小小头颅,一双纤纤玉手,正压在他胸膛上,散发出女性特有的馨香。 这就是卫扣寒清醒时看到的景象。 想必是为了照顾他,累到睡着了吧?他心疼地想着,双手不自禁揉了揉尉篱的秀发。 祈未篱长长的睫毛一动,登时醒转,抬起头瞧见卫扣寒已清醒,喜道:“卫大哥,你醒啦!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说完不等他回话,连忙抓起他的大手专心把脉。 卫扣寒失笑出声,篱儿怎地像个大夫似的。昏睡数日,他丝毫不知眼前的小女人可是医术一绝的女神医哪!他大手覆住尉篱的小手,哑着声道:“不碍事,毒似乎解得差不多了。倒是你,为了照顾我一定累坏了吧?”他轻抚她的脸颊,揉揉她脸上掩不去的黑眼圈。 祈未篱双颊一红,轻轻摇首道:“还好,我等会儿补眠一下即可。卫大哥,是什么人要毒害你?你有很多仇家么?”她关心的还是这件事。回想到十岁时曾救过他,如今又救他一次,两次都是因中毒而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卫扣寒默然,许久没有答话,心头却思索着沈秋棠为何要毒害他。他俩应没什么仇恨才是。这事他会查清楚,但无须对篱儿说明白,省得她老是为他牵挂。 淡淡一笑,他柔声道:“篱儿,别担心了,这次是意外,我会处理。”卫扣寒坐起身,正要下床,祈未篱连忙将他推回床上嚷道:“别起来,你精神这么差,还是在床上多躺躺,‘寒衣社’不会因为你多躺几个时辰就倒的。”她蹙眉数落一番,絮絮叨叨的模样让卫扣寒又好气又好笑。 “是啊魁首,您应该多休息的,这些天尉姑娘可累坏了!您可别再出什么状况,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大美人呢!”司傲一进门就来这么戏谑的一句,令祈末篱真想缝住他的嘴。跟着司傲进门的管剑情和江文华也跟着附和:“魁首,这次可多亏了尉姑娘,否则您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管剑情捧着一碗药,交给祈未篱。 卫扣寒失笑,说得太夸张了吧?就算篱儿不照顾他,组织里又不是没下人。他接过祈未篱送来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他不禁皱起眉。 避剑情看在眼里,明白魁首仍不明白他们的语意,便道:“魁首,这次救您的人可是尉姑娘喔,文华这庸医根本诊不出您中什么毒。” 卫扣寒闻言,讶异地抬眼,无言地询问。 “什么庸医!尉姑娘都说了,那是西域罕见的毒物,天下间大概只有十来人知晓,我诊不出是正常,要真诊出来才有鬼。尉姑娘可不同了,你要我怎么跟柳布衣的弟子相比呢?”江文华不满地捏了管剑情一把,惹得管剑情哀叫连连。 “你是柳布衣的弟子?”见她不以为意地微点了下头,卫扣寒这下可对尉篱另眼相看了。莫怪她十岁时可以帮他的伤口包扎得“完美无瑕”。看来他的篱儿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惊奇呢。 *** 休养了几天,卫扣寒起身至书房,审视积了不少的文件。这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他不禁揉揉额旁的穴道,借以提振精神。 “卫大哥?”祈末篱端着一碗茶水,在门口探头往内张望,轻声唤道。 “篱儿,进来吧。”卫扣寒一听是她,心情大好,合上文件,出声要她进入。 祈未篱举步进入,将茶水端到案前,美眸直望着卫扣寒,微动唇角,不语。 卫扣寒喝了口茶,见她欲言又止,便温言道:“篱儿,怎么啦?” “卫大哥,前些天你说那是意外,你会处理,但我还是担心嘛!要是哪天你又中毒了,可我又不在你身边,那……”她咬牙,挺担心卫扣寒的安危。 “篱儿!”卫扣寒唤着,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双手搂过她纤细的腰身。 “卫大哥,你已经中过两次毒了,这之间可有什么关联么?” 叹了口气,卫扣寒决定老实说了。 “说实在的,卫大哥也不晓得这两次中毒是否有所关联。知道卫大哥为何总是有心事吗?其实这些年来我并不好过,仇人的实力太过坚强,我只有苦苦锻链,就等着报仇雪恨的那一天。血海深仇压在心头是很痛苦的,幸得水凝仍保有那份纯真,没有和我同样担负着这压力。” “水凝?”这名字陌生得很。 “水凝是我惟一的手足,她已经出嫁了,有个极为疼她的相公,她能幸福,多少让我安了不少心。” 祈未篱听完,默然不语,但望着卫扣寒的眸光却是灼热的。她心疼这看来冷淡严肃的男子,一肩挑起血海深仇,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想她出身富贵,何时受过这种苦来着?爹娘疼她疼得紧,王兄当她是府里的宝贝,若有麻烦事,也被他们给扛下来了,哪里轮得到她担忧了? “卫大哥,让你家破人亡的到底是谁?”宁王府中高手云集,或许她可以请王兄助卫大哥一臂之力也说不定。 卫扣寒搂着尉篱的身子,道:“篱儿,别问了,你别太过担忧,现在只要等到对方的地形图到手,我就可以展开复仇计划了。” “卫大哥……”祈未篱不依地抬首望他,但卫扣寒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 游青将“昊风楼”的地形图补齐后,盼了几日才逮到机会离开无幽山庄。 他用最短的时间办完山庄的事情后,为防有人跟踪,穿梭在人声嘈杂的市集中,末了才转个弯进入一条小巷里。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轻巧地进入一间毫不起眼的民房。 房子主人司徒源裴是游青在“寒衣社”的好伙伴,一见到他,欣喜地立即上前询问:“游青,是你!魁首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游青取出地图,交给司徒源裴,急切道:“源裴,就是这张地图,麻烦你帮我交给魁首。未免让人怀疑,我必须返回‘无幽山庄’。” “怎么回事?”司徒源裴关心地问道。 “没时间多说了,记得告诉魁首,‘无幽山庄’实力不容小觑,要他小心为上。”说完,游青立即转身离去,留下抓着地图、一脸怔然的司徒源裴。 *** 回到“无幽山庄”,门口守卫一闪而逝的谨慎没逃过游青的眼。游青敏感地感觉气氛不对,狐疑地打量瞬间恢复往常的守卫。他犹疑须臾,仍举步进入,纳入眼帘的阵仗令他错愕地退了一步。 “王爷?纪总管?”他怔愣地盯着眼前山庄里的大人物,半天说不出话。莫非东窗事发?他脑中思索片刻,仍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祈驭风上下打量游青,微微点头。游青让人过目即忘的面孔,的确很适合当卧底。他斜睨身旁面色难看的纪悠然,决定仁慈些让他发泄一下,故而负手而立,袖手旁观。 “纪总管,怎么了?”游青见大伙儿一径儿盯着他,就是没人说话,虽然心中忐忑,仍沉稳着问道。 “怎么了?”纪悠然冷哼。“你还敢问我怎么了!阿青。” 游青脸色闪过一丝惊诧,但仍平稳地回道:“小的确实不知发生什么事呀!” 祈驭风听完游青的回答,不禁微挑起浓眉,暗自赞许他的临危不乱。 纪悠然脸色更难看了,冷哼道:“不知道是吧?我问你,你刚才去了哪里?” “小的……刚才去‘王记’补货,一早福伯说‘王记’这次送来的货品缺漏了几项。”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手上那两包货,证实自己所言不假。 “嗯哼,补完货之后呢?” “补完货……小的就回返山庄了。”他不会被跟踪了吧?游青想了想,推翻这个猜测。不可能,他确信自己进入小巷中时有观察仔细,即使对方轻功绝顶,也无法在那狭小的空间内隐遁。 “买个货需要从一早买到现在啊?现在已经是申时了,阿青。” 怎地纪悠然连他几时出门都知道?游青心一沉,仍装得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回道:“回纪总管,小的虽然进来山庄工作了数个月,但补货这事儿是头一次做,难免生疏,才会拖到现在才回来,请总管您别见怪。” “这样啊,那可是我错怪你喽!” 游青垂下眼帘不敢多言,隐隐感到气氛诡异。 “阿青,或者……我该叫你游青?这几个月是辛苦你了。” 游青错愕地抬头望向纪悠然,目光瞬间胶着在他手中玩弄的白布,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啧!能在短短几个月内画出这么完整的图,真了不得。”纪悠然摊开那块白布,装模作样的观摩一番。“山庄大门进来有三条走道,嗯……比例画得真精确,一目了然,要得。喔!山庄的湖也画进去啦,我说游青啊,你忘了标湖泊的深浅了,要是不小心跌下去,怎知救不救得活呢?还有啊,缺了重点哪,游青,王爷住的‘昊风楼’没画上去,这可是个致命伤喔。” 不待纪悠然说完,游青手上补齐的货品“啪”了一声落了地,面色惨白地盯着纪悠然,颤声道:“地……地图怎会在你那儿?”昊风楼没画上去?什么意思? 纪悠然斜睨他一眼,装傻道:“怎会在我这儿?不就是你自己弄丢的么?” 游青愕然,心思一转,霎时明了前因后果。“你们……将地图掉了包?” “挺聪明的嘛,反应真快。没错,我们是掉了包。”纪悠然愉快地欣赏游青精采绝伦的面部表情,原本极为恶劣的心情瞬间好转许多。 “地图……被改过了?”他一人被抓事小,但图若是假的,岂不连魁首都遭殃? “呵!你说呢?” 游青瞬间倒抽口气,僵在原地怔然失神。几个月的努力,就这么给毁了,还为魁首带来危险,饶是游青反应机敏,在此时也是全无对策。 “够了,悠然。”祈驭风淡淡开口,向前进了一步,盯了游青一会儿,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回应,气氛显得僵持。展枫见他不语,冷冷威胁道:“游青,王爷在问你话,你最好老实说,别跟自己过不去。”游青回神,眯眼盯着展枫,寒声道:“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眼前的情势,他也不须做无谓的抵抗。 展枫一听,瞬觉火大,正待向前教训他一顿,却让祈驭风伸手制止。 “无妨,对方迟早会上门的。来人啊,先将他押入地牢!” “是!”两名侍卫立刻拿绳索缚住没有丝毫反抗的游青,将他带下去。 “王爷,这次是悠然用人大意,请王爷降罪。” 祈驭风难得心情不错,道:“幸好没酿成大祸,这次就算了,但以后行事小心点。从今天开始,山庄严加守卫,这件事交给你了。” *** “魁首,这就是咱们在‘无幽山庄’卧底的游青派人带回的地形图,请您过目。来人还为游青带话给魁首,‘无幽山庄’实力不容小觑,请魁首小心为上。魁首,连游青都觉得棘手了,看来‘无幽山庄’的确不好对付。”在书房内,管剑情将地图摊在桌前,让卫扣寒一观全貌。 “这我知道,不过有这地图相助,相信会容易许多。” 卫扣寒将图仔细审视完,默记在心中,满意地抬头问道:“游青现在人呢?” “游青他人尚在‘无幽山庄’,想必是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立即离去。属下认为这样倒好,若能来个里应外合,计划更是万无一失。”管剑情有条有理地为卫扣寒分析。能成功得到“无幽山庄”的地形图,令他原本担足的心不禁松了口气,希望之后可别出任何差错才好。 “是啊,魁首,游青还是别离开比较适当,若现在要他撤离,恐怕会惊动‘无幽山庄’的人,若他们有了提防,咱们这亏可吃大了。”司傲随即附和,和管剑情一般想法。 卫扣寒思索会儿,点头道:“那就别撒,你们也将图记下吧,在脑海中多少也留点印象。” *** “卫大哥?卫大哥你在么?”敲了许久的门,依然没有半点回应,祈未篱不禁推门入内。书房内一尘不染,桌上摆着几本未合完的帐册,还有几卷画轴,却没有卫扣寒的影儿。 没找着他,祈未篱有些失望,她百般无聊地随意瞄了帐册几眼,随即移开视线,对卷好的画轴倒是有了一点好奇。不晓得卫大哥的喜好是啥?这可以翻么?没有卫大哥的允许,不晓得他知晓了会否生气?她四处张望,心头矛盾,却摆月兑不了心中的好奇。随即翻开其中一卷精致的画轴,是一幅高雅的水墨画,落款人是卫延昭,苍劲的字迹令未篱好生欣赏。这是卫大哥父亲的遗作吧? 她摊开另一卷画轴,画中是一名栩栩如生、美丽绝伦的女子,巧笑倩兮地凝视着前方,眼底尽是顽皮之色。这竟是她的画像!祈未篱惊奇地看着画中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是卫大哥画的吧?看来卫大哥的绘画功力颇为高深,竟能将她的神韵刻画得如此真实。祈未篱颊上绽出一朵甜蜜的笑靥,对这幅画简直喜爱到了极点。 另一卷画轴没有镶边,外表也不似适才那两卷白净,微皱的纹路在在显示这卷画轴并没有经过特别的处理,祈未篱更加好奇,纤手摊开观视。 这是一幅华宅的地形图,钜细靡遗地画出这幢宅院的路径、每条路径,甚至微不足道的小径相差距离多远,建筑物的大小,门口守卫人数多少,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普通的地形图会标示出守卫几名么?祈未篱皱眉看了个大略,觉得这地图似乎似曾相识,她将眸光的焦距定在这张图角落的一行小字,虽然字迹凌乱,仔细一看仍瞧得出写的是什么,这一看使她脸色大变! 此即是“无幽山庄”的地形图。青字 这是“无幽山庄”的地形图?卫大哥要“无幽山庄”的地图做什么? 此时卫扣寒数日前的言语落入她的脑海: “现在只要等到仇人的地形图到手,我就可以展开复仇计划了。” 地形图……复仇计划……卫大哥所说的血海深仇,莫非竟和宁王府有关? 十几年来的血海深仇,十几年前……是爹? 她再往地图仔细一瞧,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图有问题。虽然她一直待在京城,从未去过无幽山庄,但她几年前曾亲眼看过无幽山庄的地图。 还记得那时她嚷着要跟去山庄,但王兄仍不让她跟,怕她顽皮闯出祸来。后来被她吵得受不了,才拿地图给她看,过过干瘾也好。这个署名“青”的人所画的地图,其实与她之前看过的地图相差无几,但却有不少小地方出了问题;这些小地方不会引人注目,却是关键所在,足以教人有去无回。 “你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而来的低喝吓坏了祈未篱,手一松,画轴“啪”的一声,摔回案桌上。 “卫大哥!”她抚着胸口,望向来人。 卫扣寒大步跨入书房,目光停留在案桌须臾,随即转回祈未篱身上。 “你翻了画?”他问得温和,听在祈未篱耳里却格外刺耳。 “嗯!”她强自镇定,缓缓开口道!“这几天你忙得不见人影,我本想来书房找你,你正巧不在,我……看到桌上的画轴,出于好奇,所以……”祈未篱没再说下去,心中惊疑不定,揣测着卫扣寒的心思。 卫扣寒深深望着她,看出她的疑惧,心头深感奇怪,脑中闪入了一个恼人的猜测。最后,情感胜过理智,他深信篱儿不是他所想的那种人。 卫扣寒脸上曲线逐渐柔和,缓缓走向案桌,拿起那卷画轴,低声道:“你看了这幅图,应该知道了,是吧?” 祈未篱噤声不语,紧盯着卫扣寒的侧面,等他开口解释。 她在等什么?期盼自己根本想错方向,宁王府和卫大哥的血海深仇原就毫无关联么?祈未篱微动唇角,有些自嘲。 丙然,卫扣寒叹了口气,说道:“不错,我要报仇的对象即是无幽山庄的主人,你可知其主人是谁么?”不待祈未篱回答,他径自说了下去:“其实无幽山庄,即是京城威名赫赫的宁王府在南方的别苑,主人就是宁王爷,现在当家的,就是我恨之入骨的仇人之子。”他望向她,正巧看到她身躯猛地一颤。 “篱儿,你没事吧?”卫扣寒皱起眉,望着她惊惧的瞳眸,伸手拂去她些微凌乱的长发,一脸担忧。 “我……我没事!宁王府的威名我自然听过,可却没听闻有什么穷凶极恶的风波传出呀。而且老王爷在位时,传出不少让人歌功颂德的事迹,对社稷有相当的贡献,却怎地——” “哼!祈天问只不过是一只装模作样的老狐狸罢了。”卫扣寒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俊容上是一片肃杀。祈未篱再怎么想辩驳,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郁郁不乐地深锁眉。 “祈天问那贼人当年为了一本剑谱,灭了我廷云庄,把我爹与他多年来的结义之情弃之不顾!呵,七十多条人命,只为了区区一本剑谱?如此矫揉造作的小人,你要我如何相信他在京城里的‘善举’?!”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还是不敢相信祈……祈天问会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卫大哥,你能否再查个清楚?”祈未篱不死心,不相信爹会是这样的人,十多年来对她的慈爱及对百姓的仁慈,怎可能是假的呢? “不用查了,难道我十六年来会误认毁家仇人?篱儿,你在怕什么?”卫扣寒注意到祈未篱一脸死灰,失去了往昔动人的神采,不懂她为何如此惊愕。 “我……我怕你会受伤,宁王府的实力不容小臂,能不惹自然是别惹。” “即使龙潭虎穴也要一闯,否则家仇如何报得了?篱儿,你对‘宁王府’似乎很有研究?”他狐疑地盯着尉篱看,想从她眼中读出蛛丝马迹。 “宁王府威名赫赫,总会有流言传出的。”祈未篱垂下眼帘,语气异常低落。 “篱儿?”卫扣寒皱眉,今天的尉篱不寻常得古怪。 “卫大哥,我今天有点累,先回房了。”不等卫扣寒回话,她头也不回步出书房,沈甸甸的心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深爱的男人竟和爹爹是仇敌?全都乱了,她完全毫无头绪。 “篱儿?”卫扣寒目送她的离去,疑云顿起。 *** 祈未篱跌跌撞撞地往居处奔去,仍无法消化适才得知的真相。卫扣寒对“宁王府”强烈的恨意就像是把血淋淋的剑,毫不留情刺向她的心窝。但即使痛彻心肺,她仍不相信爹会做出如此罪大恶极之事。 “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啊!”紫芹惊呼出声,毫不迟疑地往祈未篱走来,口中仍没好气地叨念着:“我的好小姐,您要闹失踪也知会我一下嘛!害我在这儿到处乱钻,还是找不到您半个人影儿,您刚才上哪儿去了?” 祈未篱缓缓抬头,白惨惨的娇容让紫芹为之一愕。 “小姐,您脸色好难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紫……紫芹……”祈未篱哽咽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只茫茫然望着紫芹。 紫芹连忙扶助她,搀扶她进房坐在椅上歇着。关上房门后,她才急道:“小姐,您别吓紫芹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祈未篱注意四周,确定没人在附近后,才哽咽地在紫芹耳边说出这件事。 紫芹听完,脸色登时跟着惨白,错愕地瞪着祈未篱,不敢相信地颤声道:“小姐,这……这怎么可能?你……没说错吧?”她现在真心希望郡主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但,郡主惨无血色的苍白在显示她是认真的。 “这……您叫紫芹如何相信呢?”紫芹喃喃念着,心中想着卫扣寒说的若是事实,那深爱卫扣寒的小郡主该如何自处?司傲呢?司傲是不是也和卫扣寒一般,对“宁王府”恨之入骨? “紫芹,我不相信爹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不信啊。”紫琴失神地低语,没能接受这件事。 “紫芹,那地图是假的。”祈未篱平复心情,冷静说道。 “什么?”她望向祈未篱,一脸疑惑。 “王兄曾给我看过山庄的地图,跟适才我看到的那幅图有些许出入。不管卫大哥的血海深仇与咱们‘宁王府’是否有关系,总之,如果他们依照那张假地图的指示闯入山庄,必定有去无回。”祈未篱冷静地说着,心中已有打算。 “图是假的?”紫芹轻呼一声,有些惊愕。 祈未篱轻蹙眉,低声道:“我想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个卧底的人背叛卫大哥,二是山庄的人发现,并且掉了包。”“啊!那……那他们若闯入无幽山庄,不就等于羊入虎口?”紫芹瞪大眼望着郡主,没了主意。虽然明知自己不应该这么想,而是应以“宁王府”的安危为重,但一想到心上人司傲也可能是要硬闯的其中一人,不禁担忧起他的安危。 “紫芹,我要毁了那张图,现在只希望卫大哥他们尚未将地图记住。” “啊?” 祈未篱坚定地道:“现在惟一的方法,就是让卫大哥他们取消原来的计划,我们尽力找证据证明‘宁王府’的清白。唉!希望现在把地图毁掉还来得及。”她轻叹口气,暗自祈祷卫扣寒尚未把地图记熟才好。 *** 三更。趁着“寒衣社”众人熟睡时,祈未篱和紫芹偷偷溜进书房,寻找那张“无幽山庄”的地形图。 “啊!紫芹,在这儿。”祈未篱连忙将地图塞入怀里,拉了紫芹往卧房快步走去,不忘随时注意四周是否有守卫发现。 暗处的两道人影,冷眼旁观主仆俩的行径,直到她们窈窕的身影隐没在黑夜中。 篱儿要那张地图做什么?和她今天在书房的古怪行径有关么?卫扣寒胸口烦闷,微握双拳,深吸口气,决定一探究竟。管剑情面色凝重,连忙跟上去。 回到房中,祈未篱迫不及待取出那张地图,低声向紫芹道:“快去取火摺子来,将它烧了。”紫芹连忙应声,点上桌上的腊烛,将地图的一角接触烛火,地图瞬间燃烧起来。 默默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祈未篱总算放了点心,不过……她轻蹙眉,不知是否来得及呢?不知卫大哥是否有将地图记在脑海中?但没让她思考太久,门突然“咿呀”地开了,两人同时跳起,同时望向门口,惊见不该出现于此的卫扣寒和管剑情上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卫扣寒沉默地注视着燃烧的地图良久,丝毫没有要扑灭它的举动。 一会儿,他才转向祈未篱,肃着一张俊颜,轻声道:“尉篱,为什么?” 他叫她尉篱,多疏远的称呼!祈未篱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只得微张嘴,愣愣看着卫扣寒不寻常的冷漠。 许久不见回答,卫扣寒声调又冷了几许:“怎么不说话?” 祈未篱微动唇角,支支吾吾回道:“我……不希望你涉险,所以……” “所以你就把它烧了?”卫扣寒接口道。“我的血海深仇你应该明白,这地图对我的重要性你也一清二楚,你怎会把它烧了呢?别骗我了。” “我——”她深吸口气,僵着身子道:“卫大哥,宁王府人才济济,不好对付,我不希望你涉险,即使知道毁了地图会让你不高兴,我还是认为这样值得。” 是这样么?卫扣寒的脸色依旧冷漠,专注地盯着尉篱,默然无语。祈未篱咬牙望着他,也不语。气氛就这样凝结住,诡异得让人恐惧。 紫芹紧张地注视着整个局面,首先受不了这气氛,也不愿郡主受委屈,急道:“卫当家,你……你误会小姐了,要不是这地图……” “紫芹!”祈未篱赶紧出声阻止,但已不及,只见卫扣寒冰冷双眸射向紫芹,寒声道:“地图怎样?” “地……地图……”紫芹望望猛摇头的祈未篱,又望望一脸肃杀、高大的身躯已缓缓移向她的卫扣寒,惊惧地不住往后退。 “紫芹,说下去!”卫扣寒眯起眼,警告意味浓厚。 “紫芹,不准说!”祈末篱瞪大双眸,正想靠向紫芹,却被管剑情挡住。 避剑情见已成僵局,灵机一动,叹道:“尉姑娘,你们烧了地图也没用,魁首早要我们将它记在脑中了。” “你说什么?!”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祈未篱见他眼光澄澈,看来所言不假,不禁倒抽口气。 紫芹明了祈未篱的难处,她深吸回气,直视卫扣寒道:“那地图是假的。” “紫芹!”祈未篱惊呼,但话已出口,要收回已不可能,她只得希冀卫扣寒听得进去。 “不可能,游青绝不会背叛我。”卫扣寒压根儿不相信,斩钉截铁推翻紫芹的话。游青是“寒衣社”卧底人手中最得他信任的,他绝不相信游青会背叛他。 祈未篱连忙踏上前一步,急道:“卫大哥,这是假的!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游青是不是背叛了你,但地图是假绝不是我危言耸听。” “尉篱,别再撒谎了,地图上有游青的字迹,那是他的字千真万确。” “卫大哥,可是……可是那地图真的……”话还没说完,即被卫扣寒冷冷地打断 “别再说了,有件事我倒要问问你,你怎知地图是假的?”他双手环胸,像审问犯人般睨着她。 “我!…我看过‘无幽山庄’的地图。”祈未篱声如蚊蚋,呐呐说道。 “是吗?”卫扣寒摆明了不信,他对尉篱的信赖从今晚开始一点一滴消失,也将爱她的心和只对她展现的柔情慢慢收回,藏在心灵深处。 “你……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祈未篱从没这么脆弱过,急得红了眼眶。 “那你又是怎么看到‘无幽山庄’的地图的?”卫扣寒逼着自己忽视尉篱楚楚可怜的娇颜,再度问道,问得她登时哑口无言。 说她是宁王府的郡主吗?若说出口,卫大哥是不是会对她由爱恋转为憎恨?甚至将她的警告直接归为一派胡言?她不敢冒这个险啊! 卫扣寒等她解释,也等于在给自己和她一个机会。但见她心思千折百转,仍不见开口,他的心也沉了下去,尚存的一丝希望缓缓破灭。 “你不用回答了,再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你。真想不到,我卫扣寒差点儿栽在一个女人手上,这可真应验了一句话‘红颜祸水’,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卫大哥!” 卫扣寒不再理会她,转向管剑情,淡然道:“找人看住她们,没我的命令不许她们出这房门口。” “你……你要软禁我?”祈未篱不可置信地颤声问,止不住的泪由瞳眸中滴落,但卫扣寒看都不看她一眼,随即举步离去,也一并踏碎了祈未篱的心。 “卫扣寒,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小姐……小姐……”紫芹还未骂完,就注意到祈未篱难得丰沛的泪水,连忙手足无措地上前安慰,但仍挥不去祈未篱椎心刺骨的痛。 *** “小姐,你别再难过了,伤了身子可不好。” 祈未篱数度哽咽,喃喃道:“紫芹,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要是被派来卧底的,又何必……何必……”何必献身给他呢?但现在说这些也无意义了,卫大哥根本听不进去。 紫芹见她黯然无语,也跟着难过。她们被软禁在房里已经两天了,卫扣寒连声慰问都没有,只有送饭的下人定时为她们送饭。 司傲倒是来过一次,但他只是神色复杂的凝视紫芹,不满她们的欺骗,之后叹息离去,对她们的解释听也听不进去。紫芹气恼他的死脑筋,但也无计可施,司傲的态度多少让她有些沮丧。 “紫芹,我等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卫大哥,跟他好好解释,要他别做傻事,去‘无幽山庄’根本是自寻死路,”祈未篱急急起身,伸手去敲门。 “开门哪!我要见你们当家,快开门!” “小姐!”紫芹看得心酸,伸手去拉祈未篱。 “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不可!开门,你们快开门哪!”她用力的敲,眼眶中尽是顽强。 “小姐,你别再敲了,你这样伤害自己,紫芹看了好难过,呜……你要敲,紫芹跟你一块儿敲。”紫芹眼泪夺眶而出,也上前帮着敲门,两个女孩儿相视,顿时哭成一团,但仍不放弃用敲门引来注意。没一会儿,两人细女敕的纤手因敲得过于用力而渗出血迹,染红了房门。 门外的两名守卫对她们的叫唤原就于心不忍,当注意到房门后的斑斑血迹,不禁面有难色地出声道:“尉姑娘,你别这样伤害自己,魁首怪罪下来,属下怎担待得起?”虽然魁首现在着恼于尉姑娘,但若气消了,他们可吃不完兜着走了。 但房里的姑娘仍敲得起劲。两名守卫为难的互望一眼,决定先开门要紧。祈未篱见门打开了,连忙想冲出去,却又被挡了下来。 “尉姑娘,紫芹姑娘,请别让我们为难。” 紫芹迷蒙的眼瞄向他俩,哀求道:“两位大哥行行好,让我们小姐去见你们魁首吧!”要不是迷药被卫扣寒带走,小姐早就用迷药迷昏他们了,哪还让他们在这边挡她们的路! “没有魁首的命令,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祈未篱缓缓抬头,绝美的眼眸望向守卫,轻声道:“你们让我去见卫大哥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难道你们不怕你们魁首遭遇不测么?还是……你们要我跪下来求你们?”祈未篱说完就要屈膝,两名守卫吓得连忙阻止。 “尉姑娘,你……你这可折煞我们了!” “拜托你们,让我见见他!”祈未篱泪眼婆娑,苦苦拜托,她实在不愿意见到王兄和卫大哥互相残杀呀! “这……唉!我们带你去就是了!”两名侍卫实在没辙,只得妥协,反正她们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看紧点儿别让她们跑了就好。 祈未篱和紫芹终于破涕为笑,用衣袖随便擦擦眼泪,跟着他俩去找卫扣寒。 守卫引着她们往书房去,祈未篱心中仿佛出现一道曙光。但当书房的门打开的刹那,她惊愕地瞪着里头的场景,登时面无血色,只怔愣着定在门口。纳入眼帘中的是一名美艳女子,只披了件极为透明的紫色薄纱,白女敕的酥胸在刻意的装扮下若隐若现,娇柔的身躯紧紧贴在卫扣寒怀中,一双媚眼缓缓扫向祈未篱,像是在对祈未篱示威似的对她慵懒一笑,身子更往卫扣寒怀里钻。而卫扣寒紧紧搂着她,爱怜的轻啄她的粉颊,一脸满足怡然。一向严肃的书房,登时春色旖旎。 “小姐!”紫芹见祈未篱脸色惨白,不禁拉着她的手担忧轻唤,接着满是敌意地看了沈秋棠一眼,对卫扣寒的举动更是不满。 “魁首,尉姑娘她……” “行了,下去吧。”卫扣寒伸手一挥,将侍卫们都遣下去,只留下祈未篱和紫芹呆愣地看着他仍紧搂着的女子。那女子她们皆不陌生,正是“怡春院”的当家花魁——江南第一名妓沈秋棠。 “找我有事?”卫扣寒抬眼望她,手仍在沈秋棠身上游移。 祈未篱握紧拳,咬了下唇道:“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关于……无幽山庄……” “够了,那件事情不是早有结论?别再拿它来大作文章,我不会信你的。” 祈未篱急道:“卫大哥!那张地图绝对有问题,你去了是自找死路,” “游青不会背叛我,只有你……让我大失所望。”他冷厉睨了祈未篱一眼,眸中多了一丝嫌恶。 祈未篱心头一窒,不死心道:“卫大哥,你就这么不信我么?你曾说过……我是你这辈子惟一在乎过的女子,你不能失去我,我们两情相悦,这些话你全忘了么?难道我们的过往你全要抹煞掉?就只是因为……” “够了!”卫扣寒面无表情打断她,冷笑道:“尉篱,没想到这些话你还真信了?我也只能说你太天真。” 祈未篱愣愣看着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你当真以为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笑话!我卫扣寒从不哄女人,那些个甜言蜜语只不过是想让你露出马脚罢了。” 露出马脚……什么意思?祈未篱僵着身子,感觉自己在颤抖,双手逐渐冰凉。 卫扣寒冷眼看她乍青还白的脸庞,懒懒道:“我就慈悲点儿告诉你真相好了,我卫扣寒,彻头彻尾从没有爱过你,会跟你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话,也只不过怀疑你是卧底。如果不是那倒也罢了,或许我还会真的怜你、疼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不过事实如此,你烧了我的地图,也证明了你别有居心,你再狡辩也没用。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令人作呕的间谍。” “卫扣寒,你怎可以这样对小姐?!小姐全心全意对你,你竟然这样伤害她!” 紫芹听完气极,就要上前理论。 祈未篱拉住她,缓缓摇头,轻扯唇角,心痛如绞颤声道:“所以……从头到尾你只是玩弄我罢了?全部的真情付出,全部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没错,哪个男人喜欢一个不温柔、成天只会往外跑的女人?尉篱,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真正喜欢的是秋棠。你自己瞧瞧你赢她哪一点?你有她温柔娇媚么?有她成熟多情么?像你这种货色,江南随手一抓就是。”卫扣寒直直盯着尉篱,眼中充满嘲弄。 紫芹听了他绝情的话,差点没气晕。 司傲和管剑情站在远处,默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如此呵,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罢了……”祈未篱喃喃自语,一颗真心因卫扣寒的冷言冷语彻底崩溃。她深深看了卫扣寒一眼,又看了沈秋棠一眼,轻道:“尉篱在此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她不再眷恋,转身就要离去。 “小姐!”紫芹见她转身要走,急得向前追上去。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卫扣寒,怒道:“卫扣寒,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紫芹怒气冲冲地经过司傲时,有了片刻迟疑,但见司傲恍若石像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她离去的意思,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她,之后转过头回避她灼热的视线,紫芹当下明白了司傲的选择。她冷冷看着司傲,冷冷看着管剑情,之后越过他们,再不回头的与祈未篱相偕而去。 “魁首,让她们走好么?”管剑情忧心道,若尉篱和紫芹前去“无幽山庄”报讯,那他们的计划不就毁于一旦? 卫扣寒道:“她不会有机会踏入无幽山庄的。”无幽山庄外有寒衣社的人马,若看到尉篱要进入,那么尉篱就真的是卧底无误了,到时守在那儿的寒衣社弟兄知道该怎么做。 他推开沈秋棠,冷冷道:“戏演完了,该是跟你谈谈的时候了,沈姑娘。” 沈秋棠见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暗自心慌,心虚道:“谈……谈什么?” “谈什么?哼!上次你在魁首的杯中下毒,我们还没跟你算帐呢!”司傲因紫芹离去心情欠佳,扬声斥喝。 “下毒?我……我没有下毒啊!”她立刻摇首澄清。 “没有下毒?你还敢说!要不是魁首命大,早就到阴间见阎王了!”不愿提起尉篱,司傲刻意忽略是尉篱救了卫扣寒一命。 “那是毒药?怎么会……怎么会呢……”沈秋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避剑情见她不知所措,上前安抚道:“沈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就明说了吧。若你不是故意的,咱们也不会为难你。” 沈秋棠抬头凝视他,又看看卫扣寒,见卫扣寒没有反驳,于是决定将实情说出:“是这样的,我……我喜欢卫大哥很久了,那天在‘怡春院’见卫大哥神色匆匆闯入,对那个贱女人掏心掏肺……” “不许你说她是贱女人,要说贱,做妓女的还会有多高尚?”卫扣寒出言斥喝。即使他对尉篱再如何失望,也不愿听到有人诋毁她。沈秋棠吓得脸色发白,不知卫扣寒为何心思变得如此之快,刚刚不是才对尉篱冷嘲热讽,将她伤得遍体鳞伤么? “你继续说。”管剑情暗叹口气,示意她说下去。 沈秋棠嗫嚅道:“我……我心中不服气,明明是我先认识卫大哥的,为什么让那个……女人捷足先登?过了几天,怡春院来了一个慕我名而来的客人,指明找我为他弹首曲子,他一知道我对卫大哥一往情深,便主动送给我一帖药,跟我说那是无色无味的催情药……”沈秋棠见卫扣寒脸色越显难看,胆怯的退了几步。 “生米煮成熟‘饭是吧?只不过没想到那竟是名为‘鸳鸯散’的稀有毒物。”管剑情替她说下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剧毒啊!” 卫扣寒脸色铁青,寒声道:“那男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侯爷。” 侯爷?卫扣寒三人相觑一眼,疑云四起。是谁这么狠辣,想要卫扣寒的命?是商场上的敌人么?他们惹着了个侯爷? 避剑情叹口气道:“沈姑娘,你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这强求而来的爱情会幸福么?你走吧。” “我……”沈秋棠偷观卫扣寒,颤声道:“卫大哥,你……对我全然……没意思么?” 卫扣寒双手负在身后,抿唇不语,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懒。 沈秋棠这才明白自己该死心了,哽咽道:“我……我这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她心碎掩面而去,徒留一室冷清。 “魁首?” 卫扣寒转身,面无表情道:“留意一份是侯爷的男人,至于尉篱……若她真的去通风报讯……就交给你们了。” 见卫扣寒举步离去,管剑情转向司傲,见他面色也是满乌云,不禁长叹了口气。 他明白魁首爱惨了尉姑娘,所以对她的背叛痛彻心肺,却又不忍对她用刑、不忍软禁她,只得演一出戏让她自动离去,不仅苦了别人也苦了自己。现在只希望尉篱对魁首还存有一丝情感,不要出卖魁首,否则他们也只有痛下杀手,在形迹败露之前杀了她。 第六章 茫茫然地离开寒衣社,茫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热闹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祈未篱死寂的心。祈末篱绚烂的笑颜如今是一片死沉,就这么沉默了一整天。 紫芹始终陪在祈未篱身边,原本她因离开了司傲而感到伤心,但从没看过郡主如此悲痛的她,如今却开始担忧郡主的情绪了。 “小姐,这是哪儿?”太阳都快下山了呢!紫芹现在才发现两人一直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走,四周不见人影,只有花草树木相伴,不禁有些慌了。 祈未篱此时才回过神来,望了望四周,轻蹙眉道:“看样子咱们走到山里了。” “啊!那怎么办?今晚要在哪儿落脚呢?莫非要露宿在这荒郊野外?”想到山里阴森森的气息,还有未知的危险,紫芹不禁打了个寒颤。 祈未篱看着火红的夕阳,叹道:“太阳都快西下了,若咱们往回走恐怕也来不及下山,我看还是继续向前行,看是否可以幸运找间破庙或山上的住户吧。” 那若找不到呢?紫芹有些担心,但未问出口,只是跟着祈未篱,更加小心戒慎地注意四周。 还好她们运气够好,走了一会儿,就遇到好心的猎户愿意让她们留宿。 这猎户是一对年约五旬的老夫妻,女主人是个慈祥和蔼的婆婆,岁月虽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仍清晰可见年轻时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她见祈未篱俩孤伶伶地在山上行走,便热情地开门拉着她们进屋,还忙里忙外煮了一大锅粥给她俩裹月复;而男主人则显得格外冷漠,犀利的双眸只有在祈未篱俩进门的刹那扫了她们一眼,便低头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交谈的意图。两人虽是一身粗衣打扮,但他们的气韵给祈未篱的感觉,并不似一般的黎民百姓。 “小泵娘,这么晚上山是很危险的,若是遇上坏人,瞧你们娇滴滴的大美人可怎生是好?还有啊,山上可是有野兽的呢,不小心遇着了可就求救无门喽。” “婆婆说得是,是我们太鲁莽了。”祈未篱回道,眸光仍失去昔日的神采。 那婆婆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小泵娘,怎么了?是不是情场失意?” 祈未篱抬头讶异地看着她,不语,但在那婆婆看来却是默认了。 那婆婆叹道:“小泵娘,感情这事哪,随缘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如今难过是在所难免,但可别忘了身旁关心自己的人呀。”那婆婆失神地想着,想必在她心中也有段凄楚的故事。她瞄了瞄一旁的丈夫,正巧看到丈夫也回过头来与她深情对望,不禁回以甜甜一笑。 祈未篱闻言一怔。身旁关心自己的人……是啊!还有好多人关心着自己呢,她还有紫芹、王兄、云护卫、舞姐姐,还有远游在外的爹娘呢。 想着想着,不经意间眸中竟溢满了泪。 “小姐……”紫芹心疼地轻呼,不知所措地轻拍她。 “紫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好想大哥……好想他……”一想到兄长无微不至的呵护,再想到卫扣寒的冷绝,她再无保留倾诉满月复的委屈。 “小姐……”紫芹也想到司傲,心中溢满苦涩。 两个女人相拥而泣,顿时让那婆婆慌了手脚,埋怨地瞪着早回过头,回复到面不改色、一脸酷样的丈夫。 许久之后,才见两个泪人儿节制些,祈未篱吸吸鼻子,歉然道:“对不起,我……” “不要紧的,哭出来也好,闷在心里难受哪!”她拍拍两人的背安慰着,打从心底喜爱这两个小娃儿。 “嗯!”发泄一下,果然内心平静多了。祈未篱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她再度望着紫芹,担忧地道:“紫芹,你这样跟我出来……真的不管司傲了吗?” “小姐,你不用觉得歉疚,这是我自己决定的,况且,司傲他当时并没有开口留我呀!其实那个卫扣寒这么误解你,我若是留下,恐怕他们心里还是会有疙瘩的,搞不好心里头也怀疑我是卧底的呢。” 扣寒?卫扣寒?听到这名字,不仅那婆婆微显讶异,连那冷漠的男人也对紫芹投以古怪的一瞥。 “唉!紫芹,这也怪不得卫大哥,家仇对他而言太沉重了,难免他会多疑,我倒是比较在乎……”比较在乎他不爱我呵!祈未篱唏嘘感叹,思绪回到了沈秋棠倚在卫扣寒怀中的那幕,心碎成片片的滋味如今仍让她心悸。 紫芹当然明白郡主在乎什么,但也惟有跟着叹气了。“小姐,再来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若没有证据就无法证明咱们的清白了,到时若双方厮杀起来……”她实在无法想象卫扣寒和王兄互相残杀的景象。 “小泵娘,怎么回事?”那婆婆好奇之下,开口问道。 “这……”祈未篱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别说了,没关系的。”婆婆体恤地说道。 “不,不是的!”祈未篱很喜欢这位婆婆,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缓缓道出。 “你们怀疑那个叫卫扣寒的找错仇家?”婆婆拧眉问着。 “是啊!王爷为人情深义重,不会做这种事的。”紫芹大声宣告着。 “嗯,我相信爹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可是我没有证据,否则一切就可澄清。” 那婆婆随即蹙眉问道:“你爹是哪个王府的王爷?” “我爹……是‘宁王府’的王爷。”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位婆婆好像知道什么秘密似的,却不是不怀好意。 那婆婆轻呼一口气,神色甚至喜悦。“喔!那卫扣寒的确是找错人了。” “啊?”祈未篱不解,纳闷地以眼神询问婆婆。 “小泵娘,你说的那个卫扣寒,应是大约十六年前家毁人亡的吧?” “是啊!”这位婆婆怎么知道?祈未篱狐疑地望着她。 “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就朝房里走去,留下主仆俩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那婆婆由房内走出,手中多了一样看似衣裳的一角,见其破烂程度,看来已有多年历史。 “小泵娘,摊开它你就知道了。”婆婆神秘一笑,将那块布交给祈未篱。 祈未篱依言摊开,表情瞬间一变,颤声道:“婆婆,这……” 那婆婆和煦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和老头儿在十六年前拾到的,照时间推算,应该就是那个卫扣寒的父亲所留下的遗书,如果那个卫扣寒看过他父亲的字迹,应该可以辨认真伪。小泵娘,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证据了。” 这的确是卫大哥父亲的字迹,她记得曾在“寒衣社”的书房中看过卫延昭的字,与眼前破旧血裳上的字出自同一人手笔。 祈未篱万万没想到,她日思夜盼的证据竟在这荒郊野外,而竟让她幸运碰上了。没想到凶手竟是殷介廷!殷介廷不就是殷仲玄的爹么?他是“承天侯府”的侯爷呀! “婆婆,这……这遗书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了。当初会留着它,只是觉得以后或许会正巧碰到这个卫扣寒罢了!这东西我们留着也没用,小泵娘你就带走吧。” “谢谢您,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她捧着卫延昭的遗书,喜极而泣,顿时又让那婆婆手足无措起来。 “嘿,别哭了,眼睛肿了难看哪!我看你们主仆俩今天也累了,不如早点歇着吧,明儿个才有精神好下山办事啊。”“小姐,婆婆说的是,您去歇着吧!等有了精神,咱们明天下山后先到无幽山庄报个平安,王爷应该早已派人到江南来找我们了呢。”紫芹在旁建议着。 “是啊!或许云护卫已在‘无幽山庄’等咱们了。”祈未篱现在只想与久未相见的云祯和王兄相聚,好好感受被疼爱包围的一刻。 “云护卫?”姓“云”的?那婆婆不免好奇,看了丈夫背影一眼,月兑口问出。 “他是王兄好几年前找来保护我的,这几个月来他肯定急疯了,不晓得王兄有没有为难他。”想到自己的烂摊子要云祯来收,祈未篱不免小小愧疚一下。 “呵,看样子他可是很保护你哪,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叫云祯。云大哥是除了王兄和爹娘以外,待我最好的人了。思及云祯,祈未篱心中缓缓滑过一道暖流。 “云祯?你说他叫云祯?”那婆婆身子颤了一下,睁大眼,声调明显提高,显得异常激动。不只她,连那彻头彻尾冷漠不语的男子,也抬头怔愣地望着祈末篱,站起身来,高壮的身影罩住祈未篱。 “怎……怎么了?” “小泵娘,你……你所说的云祯今年可是二十九岁?”那婆婆问道。 “是啊!云大哥今年正巧二十九。” “啊!尽帆,莫非是……”那婆婆紧紧地握住丈夫,一脸狂喜,原名唤云尽帆的男人眼波中也藏不住激动,轻搂着她,回头向祈末篱说出第一句话:“他……是‘剑宗’弟子么?” “这……我不知道,云大哥从没提过他的过去。” 剑宗?不就是紫芹在市集上听说书人所说的那个江湖门派? “你……何时能再遇上他?”云尽帆虽冷静,但眉宇间仍明显看得到他的渴望。 “我不知道,幸运的话,就这几天吧。”云祯想必老早就到江南来找她了。 “小泵娘,若你遇见他,可否请他上山来一趟?”那婆婆急急问道,太过急切的心思,使她一时血气上涌,不住地咳嗽,竟咳出斑斑血迹。 “梦茵,你别激动。啊!瞧你……又咳血了。”云尽帆冷漠的面容霎时变得焦虑担忧、不知所措,他轻拍那婆婆的背,阴霾的眸中充满心疼,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爱惨了他的妻子。 “婆婆,怎么回事?您得了什么病?”祈未篱关心地上前询问,纤手自然地搭上婆婆的脉搏。 “你做什么?”云尽帆拍掉她的手,一脸戒慎,好似祈未篱是毒蛇猛兽。 “做!做什么?把脉啊!”祈未篱愣愣地看着他,纳闷着云尽帆瞬间凶恶可怖的面孔。 “你……是大夫?”这女娃儿?云尽帆一脸怀疑。 “老伯伯,小姐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医圣’的传人呢!”紫芹先狠瞪他先前拍掉祈未篱的手,大声宣布,再凶巴巴地瞪着那男人。瞧他打得多用力,小姐的手都红了。 “你是柳布衣的传人?”云尽帆更为讶异地打量着她,显然难以置信这名不过十来岁的女娃儿,竟是名满天下的“医圣”的嫡传弟子。 “嗯,伯伯,先让我看看婆婆的病吧。”祈未篱清澈无畏的眼神说服了云尽帆,他挪开精壮的身躯,让祈未篱就近看诊,但双眸仍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祈未篱轻轻搭上那婆婆的手,专心把脉,片刻后,只见她柳眉竖得老高,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继而探向那婆婆的眼珠,看得极为仔细,登时眉头又一挑,却半天不说话。 “到底怎么样?!”云尽帆左等又等却等不到她一句话,耐心用罄,急急问道。 “嗯……婆婆,您是不是会固定时间心口发疼?” “是啊!她每个月都会疼那么一次,一次都要两、三天才恢复,一般大夫都无从查知病因。”那婆婆尚未回话,云尽帆便立即帮她出口回答。 “尽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急躁得像个孩子似的,这小泵娘又不会跑掉。”名唤梦茵的婆婆出声取笑,登时让云尽帆面带窘色,双颊微微泛红。 祈末篱轻笑出声,继续问道:“婆婆,您这病多久了?” 那婆婆沉默片刻,才叹道:“唉!这病……有二十九年了……”她回望丈夫,两人眼神交会,皆是黯然无语。 “二十九年?”祈未篱脸色更形古怪,问道:“婆婆,您可是……梅贵妃?” “咦,梅贵妃?”紫芹惊呼,是当年那个惊怒皇上、撼动京城,弄得满城风雨的梅贵妃么? 那婆婆一愣,随即苦涩一笑,道:“小泵娘,你也知道那件事情啊?唉!这也难怪,你是宁王府的郡主,自然会有人拿来嚼舌根了。你猜得没错,我正是当年的梅贵妃向梦茵。”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呵!往事重提,向梦茵和云尽帆的面容满惆怅。 祈未篱与紫芹自然明白他们那段刻骨铭心的苦恋,唏嘘之余,也为他们感到欣慰,总算是雨过天青,上天没有狠心拆散这对有情人。 “对了,小泵娘,你怎会猜到我是梅贵妃的?” “婆婆,二十九这数字可是很敏感的。还有您身上的病因,这是皇宫里才有的毒药,名唤‘锁心’,是皇上专门为……呃……为心不在宫里的妃子们研制的。”祈未篱尴尬一笑,续道:“这毒死不了人,但发作时却相当痛苦,好似心头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一样。原本宫中是有解药的,当年老皇上一怒之下,将仅有的一瓶解药给毁了,并下令所有御医不得研制,为的就是让您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向梦茵略一恍神,喃喃说道:“原来……当初离宫前的那晚汤药,就是毒药,莫怪了……”病了二十九年,如今方知缘由,向梦茵轻轻叹了口气。 云尽帆冷声道:“这么说,这天下间没有解药了么?”或许可以用武力去威胁那些个御医,要他们研制解药。云尽帆心中暗想。 祈未篱向他眨眨眼,淘气一笑,回道:“伯伯您就别担心了,也别去找御医们的碴,您认为堂堂医圣的嫡传弟子会输给区区的御医么?” “意思是……”云尽帆眼睛一亮,燃起一线希望。 “伯伯,可有文房四宝?” 担心爱妻的云尽帆立刻取来笔墨纸砚,交给祈未篱,甚至还动手替她磨墨。 祈未篱快速写下几味药,交给云尽帆,交代道:“伯伯,您按照这帖药去药房抓,按早、中、晚定时让婆婆服下;不过由于这毒积了二十九年,所以效果要久了才见效,约莫……两年,两年后绝对药到病除。” 两年!两年后梦茵就有个健康的身子了!云尽帆难掩激动,冰冷的眸中如今盛满感激。“多谢你!”这已是云尽帆竭尽所能挤出的感谢语了。 “伯伯您别客气,就当作未篱回报两位送给我的证据吧。至于云大哥……” “云祯……我怀疑他是我们的孩子。”云尽帆与向梦菌对望一眼,缓缓道出那段令他俩难以忘怀的陈年往事。 *** 棒日,告别了云氏夫妇,祈未篱和紫芹即带着那件血衣,往山下走去。知道父亲不是凶手,让祈未篱益加雀跃不已;还有云祯的身世之谜,也令她想快快弄清一切。 “小姐,等会儿下了山,咱们要回‘寒衣社’么?” 祈未篱慢下步伐,片刻的好心情又沉了下去。她咬紧下唇,淡然道:“不,咱们不去寒衣社。”回去看卫大哥和沈秋棠亲热么?祈未篱没这等好兴致。 “可是,不回‘寒衣社’,咱们怎么将这项证据拿给卫当家呢?” 祈未篱没有回应,只是肃着一张娇颜继续向前行。见郡主不语,紫芹也不敢再多言,暗自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勾起了郡主的伤心事。 好不容易下了山,已是日正当中,街上人声鼎沸。祈未篱拭去额上汗水,才转头望向紫芹,再度开口说道:“紫芹,咱们先上馆子填饱肚子再说吧。” 两人在街上挑拣了一会儿,决定踏入一处看起来较幽静的餐馆吃饭。 “喝!两位姑娘这里坐,咱馆子里应有尽有,两位要来点什么?”店小二利落地端着茶水上来,边问边看向祈未篱,顿时出神,为祈未篱的容貌着迷。 “小二哥,就来点你们店里几样招牌小菜吧。”祈未篱望着桌面淡淡说道,压根儿没注意这店小二直盯着她瞧,身旁的紫芹则是不悦地怒瞪着店小二。 “呃……没问题没问题!两位先稍等,马上来!”那小二许久才回过神来,见到紫芹掩不住的怒意,不禁尴尬一笑,连忙下去准备饭菜。 “小姐,紫芹知道你心里难遇,但我们仍不得不想想等会儿要怎么着呀。” 祈未篱微点了下头,脑子这才开始转动,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做。 打定主意不去“寒衣社”,却也不能去“无幽山庄”了。一旦去了“无幽山庄”,肯定会有一群人黏得她死紧,怎么将证物交给卫扣寒呢?况且…… 还没个结论,思绪已教人给中断。 “嘿!你瞧瞧,咱们这儿来了个美姑娘呢!”两个穿着华丽、看似富家子弟的年轻男子轻摇羽扇,往她们的位子走来。两人后头还跟着几名年轻力壮的家丁,声势浩浩荡荡。 “是啊!可将咱们这一带的第一美人沈秋棠给比下去啦!泵娘,你是外地来的吧?面生得很。”另一个男人一双轻佻的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祈未篱,从头到脚看个仔细,嘴上啧啧有声。 “啊!客倌……”店小二一见似乎有人想来找碴,原想出声喝止,但一见来人是谁后,便嗫嚅地自动靠向角落,半声不敢吭。不只那店小二,店里其他的客人也几乎噤声,张大惊惧的双眼静待局势发展。 这两人正是县太爷的儿子庄博义和刑部大臣的儿子李孟道,都是他们这些个平民百姓惹不起的官宦子弟。这两人在这个县里恶名昭彰横行已久,却没人敢吭半句。庄博义警告地瞪了店小二一眼,回过头来用他腻死人的声音问道:“姑娘,怎地不说话?” 紫芹暗自喊糟,郡主身上并没有防身的迷药。她强自镇静,冷道:“我家小姐没兴趣和你们打交道,两位公子请回吧。” 四周传来不寻常的抽气声,暗地为这两位姑娘捏把冷汗。 “啧啧啧!孟道,你瞧这丫环脸红得紧哪!我说小泵娘,你脸红该不是看上了少爷我吧?”庄博义轻佻地睨着她,欣赏她气得发红的面颊。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紫芹握紧拳,警戒地瞪着这两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做什么?”庄博义挑眉,轻摇手中羽扇,完全不理会两位姑娘的意愿,和李孟道大刺剌地相偕坐在她们身旁,朗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跟两位姑娘交个朋友罢了,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身子往祈未篱靠近,邪佞狭长的眼盯往祈未篱胸口。 祈未篱眯起眼,问道:“两位是……?” “啧!人美,连声音都柔得似水呢。在下庄博义,县太爷就是我爹,在我旁边这位公子呢是李孟道,他是我的拜把兄弟,他爹可是刑部大臣,位高权重哪!”庄博义介绍完,等着祈未篱敬畏崇拜的眼光。 祈未篱只是微微颔首,淡声道:“原来是庄公子和李公子,本姑娘会记住两位大名,改日登门拜见。认识完了,两位公子可以走了吧?” 李孟道抢声道:“姑娘,这可就不对了,我们哥儿俩这么有诚意与你认识,你却如此直爽的要赶人,这太不给我俩面子了吧?” 祈未篱脸色一沉,寒声道:“两位,招呼也打了,话也说了,还要怎地?你们切莫得寸进尺,对你俩可没半分好处。”若是有银针或迷药在手,早扎得他们哭爹喊娘。 “怎会没半分好处呢?至少可与姑娘来个肌肤之亲哪!”庄博义话还没说完,狼手已往祈未篱的皓腕抓去,祈未篱一惊,手掌反射性朝他挥去,正巧打了他一耳光,整个餐馆里的气氛登时又降了好几度,几位客人甚至开始担忧祈未篱接下来的处境,祈祷她能全身而退。 “你敢打我?!”庄博义怒气腾腾地站起身,一拍桌子,粗鲁地用力扯祈未篱的手腕,逼得祈未篱整个人跟着他站起来。 “小姐!”紫芹着急地想扯开庄博义,却被李孟道制住双手,用力扯到一旁。 “打你又如何?你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可是法所能容?县太爷的公子就能知法犯法么?你们将律法看于何地!”祈未篱见无法挣月兑他的蛮力,怒不可抑地扬声喝道,一双不驯的明眸眨也不眨怒瞪庄博义。 “律法!哼!天高皇帝远,律法在这儿是个屁,一个子儿也不值!” “哼,真枉为你生得相貌堂堂,这果真应验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 “你——”庄博义气极,扬手就是一巴掌往祈未篱脸颊送去,所有人皆移开目光,不忍目睹祈未篱挨耳光的惨况。 片刻,不闻祈未篱的声音,却听闻庄博义一声惨叫,众人不禁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柄五寸长的银白匕首不知从哪儿飞来,力道强劲地穿过庄博义的手掌,登时让他血流如注。 “少爷……”站在后头的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围上去,望见血淋淋的手掌,登时吓白了脸,不知该不该将匕首拔出。李孟道对眼前状况始料未及,惊愕之余,顺着匕首射来的方向看去,还没看清,人已被打飞,跌了个狗吃屎,原被他抓住的紫芹也顺势被带往祈未篱身边。 全场登时哗然,只差没鼓掌叫好。祈未篱惊魂未定,等看清那把匕首后顿觉熟悉,喘口气往后望向来人,一看是心中所想的人出手相助后,久别重逢的喜悦登时让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云大哥……”她忘情地上前抱住突然出现的云祯,搂得他死紧,倾泄这些天来种种的委屈。 “你……”突如其来的一抱,让云祯瞬间僵直身子,手不知该不该放在祈末篱身上。见她哭得凄惨,才心一横用力搂住她,轻轻拍着祈未篱的背,抚慰怀中的泪人儿。 “是云护卫!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和郡主可惨了。”紫芹松了口气,总算安下惊魂不定的心,不再担忧眼前的恶霸。 云祯压下心中疑惑,用眼神责备紫芹,气她没好好照顾郡主,竟让郡主深陷危险境地,还让郡主哭得梨花带泪,他可不相信郡主是因为与他久别重逢而感动得哭泣。 “是……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本公子?!”庄博义捧着受伤的手掌,瞪着那把穿透而过的匕首,咬牙大吼,疯狂的眼搜寻来人身影,眸光射向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更着恼他美人在抱,艳福不浅。“是你?!” 云祯缓缓抬头,冷酷的俊颜、犀利的眸光扫向庄博义,登时让庄博义和刚爬起的李孟道莫名地寒毛直竖。 “来人啊,将他们给我拿下!”庄博义压下心里的恐惧,扬声命令手下。身旁的手下接到指示,随即朝云祯三人扑去,准备擒人,让少爷报那一刀之仇。 云祯冷冽的眼眸扫过这群人,眯起眼,用柔劲将祈未篱轻轻带到紫芹身旁,快速抽出腰间长剑,迎向来人,凌厉的剑招使出,瞬间便让庄博义的手下哀嚎遍野,个个身上溅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转剑势,云祯目光一寒,举步飞向庄博义,只见银光一闪,剑身已架在他颈项上。 “你……你别乱来,快……快将剑移开,你可知我是谁……我……我是……” “刚才是这只手碰到我家小姐的吧?”云祯理都不理他,未执剑的手抓起庄博义仍留有匕首的手掌,冷冷一哼,快绝地拔出那把匕首。 “啊!”杀猪般的惨叫源源不绝,庄博义痛得嘶吼,但碍于脖子上的剑,不敢动上半分。 云祯冷绝一笑,道:“很疼是吧?既然这样,我看这手掌干脆不要算了!”不待对方回答,他剑势再转,顿时将庄博义的手掌整个斩下。 “啊……”庄博义疼得在地上翻滚,几乎晕厥过去;一旁连滚带爬的手下见少爷手掌被斩,吓得全青了脸色,连忙狼狈爬起找来布条仓促止血。”旁围观的群众见到这血淋淋的画面,惊愕得忘了说话,更有人撇过头去不敢见血,但众人皆觉这庄博义是死有余辜,斩去他一只手掌算是便宜他了。 李孟道呆了半晌,颤抖地指着云祯,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他是谁?他是县太爷庄孝维的独生子,你竟然……重伤他,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云祯轻蔑地睨向他,冷哼。 “你……”见他根本毫不畏惧,李孟道吞了口水,努力挺起胸又道:“你可知我是谁?我爹可是刑部大臣李全,你……你重重踢我一脚,罪大恶极,我爹可以把你打入死牢,将你处斩!” 云祯剑眉一挑,冷笑:“我倒要反问你们,可听过祈驭风三个字?” 李孟道一听,怒道:“放肆!王爷大名岂是你这市井小民可以随意提起的!” 云祯双手环胸,眯眼瞧他,挑衅意味甚浓。 才刚包扎好的庄博义忍着痛,咬牙道:“大名鼎鼎的‘宁王府’王爷我俩怎会不知?你这问题倒也可笑。你提这做什么?” 云祯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又问:“却不知是王爷的身份高还是县太爷?王爷位高权重还是刑部大臣?” “自然是王爷,问这什么屁话……”李孟道才回完,倏地青了脸。 “你……你问这做什么?”该不会他们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吧? “既然这样,那倒不知刑部那儿斩的是谁啊?”云祯声调一寒:“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更何况你们调戏的对象可是宁王爷的亲妹,宁王府的郡主!” 宁王府的郡主?庄博义和李孟道随即变了脸,吓软了脚。 “是啊!”紫芹上前一步,怒道:“王爷疼咱们小姐可疼到骨子里了,他若知道你们调戏小姐,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哼!恐怕连你们‘位高权重’的爹也难逃一劫!” 庄博义早已顾不得自己的伤,连忙跪地求饶:“郡……郡主饶命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次吧!”李孟道也颤抖地跪下,两人慌得红了眼眶,得罪宁王爷祈驭风,比爽快一死还难过。 “太迟了,叫你们家丁等着收尸吧。”云祯说完,便带着祈未篱和紫芹,头也不回离开这恼人的是非地,选另一处幽静的餐馆。 *** 安静地填饱肚子,云祯才微蹙剑眉,认真地看向祈未篱,责备道:“郡主,这次你实在是太胡来了,你可知王爷为了你担了多少心?你们两个弱女子由北南下,若是有个不测,云祯也难辞其咎。”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祈未篱低头,轻咬红唇。 云祯见状,到口的话瞬间吞了回去,心软地叹了口气,不忍多加斥责。 “唉,没事就好,咱们尽快到无幽山庄吧,王爷肯定早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不,我们暂时不能回去!”祈未篱迅速抬头,激烈反对。 “为什么?”云祯微讶,声调也为之提高。 “因为……”祈未篱朱唇开了又合,沉默许久,才道:“云大哥,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云祯等了许久,早已失去耐心。 祈未篱和紫芹互望一眼,才又启开唇瓣娓娓道来在“寒衣社”的一切、与卫扣寒相恋、天大的误会、卫扣寒的变心,说到委屈处,祈未篱数度哽咽出声,但仍坚持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云祯面布寒霜地听完她述说,心头波涛汹涌。震惊于才离开数个月,郡主就爱上了一名他所未知的人,且爱得这么毫无保留。而他默默守了郡主十年,爱了她十年,顷刻间化为乌有。更可恨的是,事件中的男人竟不懂珍惜郡主,竟用“变心”二字将郡主伤得遍体鳞伤!云祯握紧双拳,努力平息内心的怒火。 “云大哥,既然我与他无缘,那我也不强求了,但我不愿看到他就这么背负着仇恨的重担,甚至敌我不分,一直将咱们宁王府视为他血海深仇的报复对象,所以这项证据我是非拿给他不可了。除此之外,我还想走一趟承天侯府。”“做什么?”云祯蹙起眉,声音冷漠到极点。 祈未篱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续道:“他对承天侯府的实力和地形毫无所知,若要模透恐怕又要等好些时日,不如我替他走一趟,模清楚承天侯府的地形……” “你说什么?!那姓卫的这么狠心对你,你还要为他冒这种险?你——”云祯难得提高声调,显然气坏了,对祈未篱的想法觉得不可思议。 “云大哥……”祈未篱一阵软语,登时让云祯咬牙止住话。 “云大哥,这没什么危险性的。一来,‘承天侯府’的小侯爷殷仲玄对我略有意思,若我登门造访,想必他是十分愿意的;二来,有云大哥陪着,还会有什么危险性呢?” “别想!”云祯想也不想即刻拒绝。凭什么他要帮那姓卫的?他没到“寒衣社”砸他的地盘就不错了。 “云大哥……”祈未篱继续试着说动他。“殷介廷这么嫁祸给咱们宁王府,难道我们要不闻不问么?” 云祯不悦地冷哼一声。 “若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我可以自己去。” 云祯脸绷得死紧,低叫道:“你……你这不是给了殷仲玄轻薄你的机会?我不许,咱们立刻到无幽山庄!” “你不许也不成,我决定了就不再更改。”祈未篱口气坚定,死瞪着云祯,毫无松口的迹象。 “郡主,你别逼我动手押你上‘无幽山庄’。”云祯威胁她。 “你不怕我终生都不理你?”祈未篱回敬。 “你无理取闹!” “你食古不化!” “你莫名其妙!” “你冷血无情!” “你——” “唉……”紫芹在旁忍不住叹口气,插嘴道:“云护卫,你就别再跟郡主争了,多省点力气,等会儿还要留神殷仲玄的举动哪。”她可是算准了最后云祯一定会妥协,无法抗拒郡主的要求,索性要他别浪费精力在这无谓的争吵上。 云祯铁青着一张脸,阴沉地瞪着紫芹,但心中明白自己是真的舍不下郡主,也没勇气冒着与郡主一刀两断的险。他沉默许久,才百般不愿地道:“郡主,云祯不跟你争了,不过我也不愿你涉险,承天侯府就让我代你去吧。” “真的?”祈未篱一喜,凭云祯一身的轻功,要在侯府来去自如不是难事。 云祯臭着一张脸,不情愿地点头,还未反应,就见祈未篱惊喜莫名地离座紧紧抱住他。 “云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云祯,永远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祈未篱略带哽咽,觉得自己好幸运能拥有这么个好护卫。 这一个拥抱登时又让云祯僵了全身,不知该不该将她推开。见她又要哭了,才无奈地又拍拍她的背轻轻哄着,杀人般的眼眸不忘狠瞪向一旁对他挤眉弄眼的紫芹。 这暧昧的景象尽皆落入站在街旁一角的卫扣寒眼里,他紧握双拳冷冷盯着餐馆里的这一幕,眼底是全然的愤怒与失望。看来他的篱儿,他一直以为天真无邪的篱儿,不但可能是个卧底,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牙一咬,愤怒地转身离去,餐馆里的三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与离去。 “对了,云大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的祈未篱,离开云祯的怀抱,抬头望着他认真问道:“差点忘了问你,你可是‘剑宗’弟子?” 云祯身子微震,神情古怪地回道:“谁告诉你的?”这事儿只有王爷知晓,但王爷答应过他会替他保守秘密的。 “紫芹前些日子听到说书的提到一个名震江湖的‘剑宗’弟子,名字恰巧也叫做云祯。” 云祯只是不关己的瞥了紫芹一眼,没有回答。 “到底是不是嘛!”祈未篱见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有点着急地拉着他的手摇晃。 云祯为她的孩子气动作失笑,继而叹道:“答案不重要吧!我是不是‘剑宗’弟子,对目前或对将来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祈未篱严肃地道:“怎不会有影响?这之中牵涉到你的身世之谜呢。” “你说什么?!”云祯大为震撼,他是否为“剑宗”弟子跟他的身世何干? 祈未篱见他吃惊的脸色,已知他确是那名十几年前、传说中叱咚江湖的“剑宗”弟子无疑,当下欣喜地将在山上遇到的夫妻的事告知云祯。 *** 祈未篱满脸笑意地盯着身旁的黑影。 这些天,她和紫芹带着云祯到山上找云尽帆夫妇。云祯和云尽帆果然是父子,那神态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向梦茵颤抖地搂住分散二十来年的儿子,泪湿衣襟,几乎要将二十来年的眼泪一次流个够。云祯刚毅的脸庞也难掩激动,对自己有至亲,且是昔日响当当的人物始料未及。他愣愣地看着紧搂自己猛哭的娘亲,忍不住用手轻拍她的背。云尽帆,一个外冷内热的男人,虽没有多说些什么,但眼角夹着泪光拍拍云祯的肩,一双厉眸满是当父亲的慈爱。 祈未篱看他们一家三口重聚,和紫芹相视而笑,为云祯感到高兴,沉郁的心头顿时温暖起来。 三人在山上停留数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云氏夫妇下山。云祯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显然还未从震撼中回神。他回望山头,眼中尽是满足。等郡主出嫁以后,他定回来随侍爹娘身旁,以尽孝道。 “郡主!” 祈末篱闻声,抬眼看向来人,就见展枫带着一队人马,惊喜地朝她走来。 “展护卫?” 展枫快步走到她面前,喜道:“郡主,属下终于找到您了!”太好了,终于不用整日看王爷阴森恐怖的尊容了。见到云祯跟在祈未篱身后,连忙上前招呼。 “云祯,原来你先找到郡主了?有你在,郡主应该没出什么事才对。” 云祯轻扯唇角,算是回应。 祈未篱见到他也觉欢喜。在异乡看到熟悉的人,才不觉自己是被抛弃不顾的,她吐舌道:“展护卫,你辛苦了,是未篱贪玩拖累了你,王兄他没有找你麻烦吧?”王兄心情不佳,他的贴身护卫铁定首当其冲。 展枫微微苦笑,轻指云祯道:“郡主也多少关心一下您的护卫吧,您出走的当天,云祯可是被王爷骂到臭头呢。” 祈未篱闻言,略带歉意地瞥了云祯一眼。 “郡主,闲话就不多说了,王爷现在无幽山庄等消息呢。这几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当真急坏了。咱们快些回去,省得他担心,郡主回去可得好好跟他道歉、撒撒娇才是,否则……”下场凄凉唷。 祈末篱一听祈驭风为了自己而消瘦,顿觉难受,夹杂着窝心;相较于卫扣寒的冷血无情,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唉!丙真是亲情无价呵。 转念一想,又思及要给卫扣寒的证据还没给,忽觉左右为难,踌躇不前。 “展护卫,这……可否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我还有件事要完成。” “什么事?” 祈未篱哑然,面有难色地沉默。 展枫微蹙眉,询问似地看了一下云祯,想从他那儿知道端倪。 四人沉默须臾,展枫忍不住开口道:“郡主,有什么事等回无幽山庄再说吧,至少也让王爷安心点儿。” 云祯思忖一会儿,道:“郡主,先回山庄吧,等属下到时画好地图再一并帮你送去。” “这……”祈未篱偏头一想,才松口道:“那好吧,我们这就到无幽山庄。不过……展护卫,近郊似乎有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山庄,不用经过大门的?” 展枫道:“是有一条,是重大变故时作为逃生之用的。” “我们从密道进去吧。”祈未篱深知卫扣寒肯让她离开,却不怕她到山庄里告密,必然有万全准备,山庄门口附近一定集结了许多寒衣社的便衣弟子,若看到她要进入山庄,肯定是场不必要的杀戮,她可不想造成双方人马两败俱伤。 “为什么?”展枫闻言,不禁扬高声调,纳闷问道。 祈未篱又词穷了,眼光瞥向云祯,希冀他能帮忙说项。云祯当然明白个中缘由,不禁冷哼一声,对卫扣寒的愚蠢行径溢满不屑,但见到祈未篱恳求的眼光,才叹口气道:“展枫,走密道吧。” 展枫愕然,看看郡主,再看看云祯,眼光又移向紫芹,希冀有个像样的回答,但显然没人理他,只得将疑惑藏在心里,道:“那……就走密道吧。”他对在他身后的人马交代几句,立即领着郡主三人前往密道入口。 *** 在无幽山庄的祈驭风在大厅来回踱步,烦闷异常。在一听到找着祈未篱的通报后,心头终于松了口气,镇日紧锁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他快步离开大厅,准备与分离已久的妹子重逢,顺便一展他这个做大哥的威严。才走到中途,就与急走而来的祈未篱遇上。 “王兄!”见到分离多月的亲人,祈未篱欢喜地上前抱住他。 祈驭风见到她安然无恙,心中也十分欢喜,但他忍住情绪,佯怒道:“哼!你还认得我这个王兄?我以为你这几个月早玩得乐不思蜀,忘了自己是谁了!” 祈未篱明白祈驭风对自己的宠爱和担忧,知道这些只是他强装而来的脾气罢了。她轻扯祈驭风的衣袖,轻声道:“王兄,对不起,篱儿让你担心了。” “知道我会担心还这么小孩心性?你可知道你和紫芹两个大姑娘独自在外头会有多危险?!”他横了紫芹一眼,紫芹连忙低头,不敢迎向他凶狠的目光。 “王兄,你别气了,篱儿给您赔罪嘛!要不你看,篱儿可没少了根寒毛,还不是跟以前一样美丽动人。”她眨眨眼对他撒娇,企图平息祈驭风的怒火。 “你——”美丽动人?亏她说得出来!祈驭风拿她没辙,只得叹口气,轻敲她的脑袋道:“篱儿,下次别再玩离家出走的游戏了,王兄这条命迟早被你玩完。” “王兄……”祈未篱感受到他深切的关爱,登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一会儿即热泪盈眶。“王兄,篱儿……不会再随意离家出走,不再让您担心了。”回到熟悉的臂弯,祈未篱感到无比安全,忍不住一古脑儿倾泄出这些日子来的委屈。 “怎么了?怎么哭了?”祈驭风见她掉泪,不禁有些惊慌失措。 “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到王兄,篱儿好想哭……” 祈驭风皱眉,他可不相信篱儿会因为久未见他而激动得想哭,但篱儿避重就轻,想是不愿多谈。他看了紫芹一眼,想从她身上知道答案,但紫芹也迅速回避他的目光。祈驭风不由眯了下眼,明白她们有事瞒他,但目前也只得压下满月复疑窦,等篱儿冷静点再问了。 *** “我要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爹,”殷仲玄道:“卫扣寒的确中了鸳鸯散的剧毒,孩儿以为这下他死定了,但是……”他踌躇一会儿,道:“全天下只有区区数人听过鸳鸯散的名字,孩儿实在想不透有谁能够在卫扣寒死前将他治愈。” 殷介廷一听卫扣寒没死,眼神瞬间显得阴沉,挥袖道:“再去想办法,我得不到碧月剑法秘笈,别人也休想得到!”“爹,孩儿不懂,碧月剑法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笈,爹为何执意要夺它?” 殷介廷沉默一会儿,才松了口风道:“重点不是在剑法,那本秘笈里有先皇的藏宝图,能夺得宝藏,爹这辈子就富可敌国了。” “可是……若有宝藏,卫扣寒早就去取了才是。” 殷介廷冷笑一声,道:“全天下知道那是藏宝图的只有三人,一个是爹,一个死了,一个还没出生呢。” 第七章 午夜时分,在这人们安然就寝的时刻,正是行刺的大好时机。“无幽山庄”的外头,四名黑衣人正等待着最佳时辰,之中包括卫扣寒、管剑情、司傲以及堂主之一的季云凡,个个均是江湖中的佼佼者。 卫扣寒静静的候着,心头却是万般愁,思绪煞是纷乱,一切都是因为尉篱。 懊死!他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她的离去,能够视若无睹。一个水性杨花且充满心机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况且离开他之后,她竟能与一个男人相谈甚欢?无耻! 但……是他逼走了她呀!嘿!有什么好愧疚的?女人要就有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没什么好难过的,尤其是为了一个来做卧底的女人。 想归想,但他仍是该死的在意,他真想一剑杀了碰过尉篱身子的男人,即使一小片肌肤也不行。 尉篱,你伤得我好重,我恨你,恨你的背叛,恨你的三心二意! “魁首,时辰到了。”司傲低声唤道,打断了卫扣寒纷乱的思绪。卫扣寒整了整心情,点点头打个手势,四人同时戴上蒙面黑巾,神不知鬼不觉跃入山庄。山庄中的一景一物与地图中所绘相同,也使得四人安下心来。尉篱果然是奸细,管剑情心头幽叹着。 一队约七、八人的侍卫迎面而来,卫扣寒打了个眼色,四人又无声地各自隐藏,等侍卫走了,才继续前行。一刻钟过去,他们终于看见了地图中所绘的湖,过了这片湖,就是祈驭风所居处的地方了。尽避众人紧张异常,仍一步一步谨慎过桥。一股不安的感觉突地窜入卫扣寒脑中,却不知哪儿不对劲,总觉得太静了,静得让人不禁起了疑心。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等了十六年,难免会害怕前功尽弃。 一会儿过了桥,其余三人皆望向卫扣寒,等待他的手势。卫扣寒扫视四周,眉头倏地一敛。不对!不是这样,此地景虽与地图中所绘相差无几,却足以使他们有去无回!前头仍然是一座庄严雄伟的宅第,而两旁也是一片假山假水,然而,那假山假水也未免太复杂了,容纳一些藏匿的人应该不成问题;宅第前有数棵大树,但那枝叶何以如此茂盛?躲数十人也绝对没问题;还有那片湖,好广大的一片湖,美则美矣,但太大了,图中不是写明了有三条逃走方向,但实际上却只有适才他们走过的那座桥,如果单凭轻功要越过此湖,恐怕很难……这图果然有问题! “糟了,咱们中计了,快走!” “还走得了么?”低沉的嗓音从前头传来,内含浓浓的威严。 顷刻间,假山假水中果然冒出数十侍卫,几棵树上更有人拉满长弓,蓄势待发,湖的另一边早有人截断了逃路,正符合了所谓的四面楚歌。 祈驭风双手交握于身后,长身卓立于宅第前的平地;展枫和纪悠然随侍左右,明显看出他们早有准备。宁王府果然高手云集,少了石家四兄弟,依然是铜墙铁壁。也多亏了设计此山庄的人,竟能设计出如此易守难攻的宅院。 卫扣寒咬牙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放在祈驭风身上。 “阁下深夜来访,该不会跟这个人有关吧?”祈驭风再度出口,语气多了三分冷淡。他拍了下手,隐身在暗处的侍卫随即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游青,迫他跪在地上。卫扣寒一行四人,瞪着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游青,脑中一个惊骇的想法逐渐成形。 篱儿……是无辜的么?这想法在卫扣寒脑中闪过,但目前情况容不得他细想。 游青咬牙,忍着双膝的不适,缓缓抬头与四名蒙面黑衣人对望;虽然看不到面孔,但他仍能从身形和眸光分辨出谁是卫扣寒。游青脸上闪过自责与愧疚,眼光也从卫扣寒身上移开,不敢再面对他不可置信的眼。 祈驭风细看他们眼神交会的刹那,即知自己的猜测正确,不由一阵冷笑。 擒贼先擒王,既然回头无门,自然得先向祈驭风下手。卫扣寒不理会他的询问,立即抽出腰间长剑,向祈驭风飞射而来,季云丸趁此机会射出拿手飞镖,目标是树上的射手,登时传出许许多多中镖者哀嚎跌下树的声响。 一时之间,全场哗然,侍卫们已冲出,一片厮杀震天,除了卫扣寒,其余三人已陷入一场血战。 祈驭风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急飞而来的长剑,暗中佩服对方胆识惊人。长剑在中途却已不幸被展枫毫不留情的挡开。 “狗贼养的,纳命来!”思及双亲,卫扣寒恨意填满心胸,目皆尽裂,丝毫不理会展枫,重组剑势,再度袭向祈驭风。 “放肆!”展枫内力加深几许,护住祈驭风,逼卫扣寒退了数步。 “就让在下会会你这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下不再客气,与卫扣寒交锋,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祈驭风冷然盯着卫扣寒的招式及身形,心中赞叹,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倒不知和自己结了什么怨,要置自己于死地?莫非是爹爹?适才他似乎骂了爹爹?恐怕得等擒下人之后,才能知晓前因后果。瞧他和展枫竟能平分秋色,不分轩轾,祈驭风不由对他另眼相看。再瞧瞧另一方的三名不速之客,武功只略逊一筹,也是难得的武林高手,要不是己方人多,又是侍卫中的菁英,恐怕早欺到自己头上来了!看来人海战术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彻底困住他们,然而却也伤不了他们一根寒毛。 一刻钟过了,祈驭风可等不了刺客力竭束手就擒,却又不想下令格杀,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使用弓箭,既轻松又省力。 “悠然,拿弓箭来。” “是!”一旁的纪悠然领命,立即到内室领来弓箭。祈驭风接过弓箭,扫了全场一眼,对那个惯用飞镖的男子最觉刺目,想也不想便瞄准季云凡的腿,拉满弓急速射出。 “啊!”季云凡没料到会有这突来的一箭,重心倏地不稳,吃痛之下,右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云……”其余二人惊呼出声,却不敢叫全姓名,心神一分,乱了脚步。 “没事!”季云凡牙一咬,挥剑挡住头上纷纷劈来的刀剑,避开数刀,却仍敌不过数十刀,血痕逐渐增多,肩头更吃上要命的一剑。 祈驭风嘴角微微上扬,仅仅一箭,已使三人乱了阵脚,相信过不了一刻,会有令人相当满意的成果。他收起弓箭,递给纪悠然。“来人啊!务必活捉刺客,可别死了任何一个。”他双手环在胸前,静静看着眼前的场面。 “嗯!”闷哼一声,季云凡血汗交融,不复适才灵活,拿手飞镖别说使出十分,连七分都谈不上,手中长剑只有御敌的份,完全丧失攻击能力。 铿一声,长剑落了地,就在季云凡怔仲之时,数把兵器已无情地架在他脖子上,使他动弹不得,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管剑情和司傲悲愤交集,却束手无策,再加上夹攻季云凡的侍卫一闲下来,就往他俩这儿来,更显吃力。 而与展枫交手的卫扣寒原本占了上风,但他这一分神,自然也给展枫攻了个措手不及。该死!难道真要命丧于此?十六年的计划努力就此付诸东流、化为乌有?卫扣寒心头一乱,又退了数步。 “王爷,悠然请命,出手擒拿刺客。”纪悠然实在是一时技痒,又想活动筋骨,忍了许久,终于仍是说了。祈驭风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方道:“要动筋骨找其他两个去,这带头的让展枫自个儿应付。” 奥?要他跟侍卫们抢功?况且那两个看来也差不多快挂了,自己下去铁定一会儿就搞定,多无趣啊!可是……不去的话就更无趣了。没鱼虾也好,他身形一闪,须臾间加入战圈,情势顷刻间便不利管剑情二人。须知纪悠然的武功虽没有展枫的水准,但也高过一般侍卫多多,恐怕也比目前情况奇差的管剑情和司傲处于伯仲之间。二人突然陷入苦战,登时手忙脚乱,管剑情原来的沉着冷静全部派不上用场,看来他们彻彻底底低估了“宁王府”的实力,才会如此一败涂地。他们更想不到还有一个武功修为高过展枫的云祯,此刻也在“无幽山庄”尚未露面呢。 双方仍在争战之中,只是情势相当分明,还不到半刻,司傲已被纪悠然点住穴道,落入侍卫手中,只剩管剑情苦苦支撑。正当管剑情落败被擒的同时,一名黑衣蒙面人不知由何地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展枫震退数步,劫走卫扣寒,施展轻功拉着他跃过宽度极广的湖面,轻功之高令人惊异。展枫稳住下盘,只觉体内血液奔腾,待恢复后,卫扣寒二人早已驱退对岸侍卫,没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正待追去时,身后的祈驭风已冷冷的出口: “不用追了,追也只是白费力气。”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人,而自己的人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祈驭风当然口气极差。 展枫停下脚步,回头走到祈驭风跟前,单膝落地,请罪道:“属下无能,恳请王爷赐罪。” 沉默许久,祈驭风漠然道:“算了,不过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务必找出,若我猜测不错,应是山庄里的人。” 啊?山庄里的人?展枫闻言一愕,抬头睁大眼。 “王爷莫非怀疑……”山庄里只有一人武功高过自己,但……可能吗?他为什么要救刺客?展枫想说下去时,才发觉祈驭风的目光已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那三名被擒的刺客,想是不愿多谈,只得依言起身,站到祈驭风身后。 纪悠然及数名侍卫已押着三名刺客到祈驭风面前。纪悠然见三人昂然不屈,心下有气,冷着脸快绝地拔出季云凡腿上的羽箭。 “嗯……”疼痛由腿部传来,季云凡额上渗出几颗汗珠,仅闷哼一声,便强迫自己隐忍。 “跪下!”重重地往三人腿后踢去,三人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原想挣扎起身,脖子上的数把利剑使他们不得不放弃,不约而同眸光瞪向祈驭风。 祈驭风眉一挑,淡然道:“三位好兴致,竟敢深夜擅闯无幽山庄?”他伸手揭去他们的面巾,三人的容貌在月光照射下一览无遗。 “看你们人模人样,不似育小之徒嘛。”三张极为陌生的脸孔,祈驭风眉头一蹙,深感迷惑。“你们闯无幽山庄究竟有何目的?”祈驭风耐着性子又问。 没人理他,只是冷冷的瞪着他。 “王爷在问话,还不快说!”展枫厉色怒斥,颇有风雨欲来之色。 “王爷?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禽兽了!和禽兽有什么好谈的,只会降低了我们的格调!”司傲毫无惧意地盯着祈驭风冷语嘲讽着。 “啪!”展枫毫不留情地赏了司傲一耳光,怒道:“放肆!你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有你好受!” 司傲脸颊火辣异常,嘴角更渗出血丝,然而口仍不饶人,睨着展枫,冷笑。 “可惜啊!昔日名震江湖,江湖群雄一听名声,总是竖起大姆指称赞的展枫展大侠,竟厚颜无耻的为禽兽卖命,可真是辱没了你展家的列祖列宗!说穿了,你只不过是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罢了!” “你——”展枫怒火中烧,运劲狠狠又赏了他几个耳光,更将他踢倒在地,颇有扑上去与他狠打一顿之势。 “住手!展枫,你退下。”一句话止住展枫,展枫只得瞪司傲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回去。司傲喷出几口鲜血回瞪他,咬牙不语。祈驭风倒沉得住气,眼光环视他三人,许久才向纪悠然道:“将他们押到地牢,明晨本王再行处置。” *** “尘居”。祈末篱仍未就寝,心绪纷乱得紧,在屋内已来回走了不下数百次,心头不住祈祷。此时,一名黑衣人跃入“尘居”,褪去面巾,赫然是云祯。 “啊!云大哥,怎么样?!”祈未篱见他归来,紧张询问,一颗心吊得老高。云祯微点了下头,她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来得及,否则她必处于两难之地。 “别高兴得太早,其余三人一个不漏被生擒。”云祯没好气的泼了她一桶冷水。为了她,他背叛祈驭风,现在只能祈求王爷别怀疑到他身上,但……难哪!“无幽山庄”固若金汤,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模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王爷肯定由自己人先怀疑起,只是苦无对证罢了。 “啊!”祈未篱小脸又垮了下来,双眸更凄楚的凝望云祯。 “郡主,你该不会……要我也救他们吧?想都别想!”云祯转过头去不看她。开玩笑!一次背叛已经足够他忏悔很久了,他可不愿再来一次;况且,再次救人简直难上加难,若救成功了,可害苦了展枫和纪悠然,王爷不严惩他们才怪。 “云大哥,你答应我吧!只有你有能力救他们呀,若你不答应,卫大哥会为了救他们而回头自投罗网的,那你岂不白救了!?” “不行,我不想再背叛王爷。”云祯转身不看她。 “云大哥,这是篱儿最后一次求你,你就答应我吧!还是…!你要篱儿跪下来求你?”祈未篱说完就要下跪,娇容溢满了浓烈的盼望,深怕云祯仍摇头不允。 “郡主,千万不可!”云祯连忙转身拉住她,咬紧下唇,烦闷异常,但……他拒绝不了祈未篱眼中带泪的渴求。 “他……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云祯困难地问出口,心在滴血,眼底是一片浓浓的失落,但未篱看不到,她微微垂下眼,坚定的点头。 “即使……他如此伤害你?”云祯不懂,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爱的,祈未篱的眼里,卫扣寒的份量比他这守护她十年的男人重?自己的深情执着莫非她看不出? “我不后悔。” 多斩钉截铁、义无反顾的回答!祈未篱脸上看不出丝毫犹豫,云祯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久久说不出话。他闭上酸涩的双眸,长长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爱她就依她吧!一切只能说造化弄人啊,他不恨郡主,也不恨卫扣寒,但他责难卫扣寒不懂珍惜郡主,可是,他没立场表示不满啊。 祈未篱松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了。“谢谢你,云大哥。” “不过,要等几天才成,这些天王爷定会防备甚严,最少也要等个三天。” “三天?”那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吧? “对,撑过三天,我才出手,否则成功机会太小了,若郡主觉得太久,那恕云祯无能为力,另请高明吧。” 祈未篱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妥协。“好吧,就三天。”看来他们皮肉之痛是少不了了。 *** “你说什么?”祈未篱原本身体虚弱,一听完紫芹的报告,倏地从床上坐起,瞪着她,一脸诧异。 “郡主!”紫芹担忧道:“奴婢是说,他们四人被绑在王爷所居住的昊风楼前,今天未时司傲和管剑情受了展护卫一顿打;王爷心软,再给他们一天时间,若明天没得到答案,王爷打算抹上海盐,以及炮烙他们。” 盐?炮烙?他们怎么受得了?而明天才第二天,云大哥所言的是第三天子夜。 “郡主,司傲他……好像被打得昏过去了,我……”紫芹一脸难过。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都是卫大哥的心月复,我也不希望他们受伤呀!紫芹,你去请云护卫进来一趟。”祈末篱穿上外衣,脸上是强忍着的镇定。 她匆匆写了一封信,写着写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拿着笔的纤纤玉手也若有似无的颤抖,脑海中尽是卫扣寒伟岸的身躯、柔情似水般的眼眸、温和的笑意,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郡主,你找我?”云祯走入尘居,见祈未篱哭红的双瞳,心也不由揪紧。 “云大哥,”祈未篱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道:“我希望你今晚救人。” “什么?!”云祯一惊,不晓得郡主何以突然改变心意,莫非她听说了王爷的“预告”? “我要你今晚救人。”她重复一遍,神色坚定。 “郡主,别开玩笑了,今夜救人等于是飞蛾扑火,自找死路。”云祯没好气的陈述事实。山庄今夜必是守卫森严,何不再等两天? “但是,明天王兄他……” “郡主,王爷这么说的用意,就是要逼想救人的人出去自投罗网,去不得的。”云祯苦口婆心劝着,真不晓得郡主在想啥,要被虐待的又不是卫扣寒,担心个什么劲儿! “但是,王兄他说到做到呀!王兄强硬起来,说不定会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呢!云大哥,你可以用密道救他们出去,这样就不必担心前门守卫众多了。” “密道?”云祯黯然了。山庄密道只用于紧急情况,平常绝对不轻易使用,知道密道的也仅仅四、五人,而郡主为了卫扣寒,竟不顾一切使用密道,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郡主,他们四人被绑在昊风楼前,昊风楼是王爷的居所,王爷的房门外有展枫守着,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云祯可没把握不惊动到展枫,展枫武艺虽比他差,但也差不了多少,怎可能完全没发觉!这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会找紫芹把展护卫请到‘尘居’一叙,你便可放心救人了。云大哥,就当我求你吧!”祈未篱热泪盈眶,云祯再度屈服在她凄楚的双眸中。 “我……唉!我答应就是了。”情之一字,伤人至深哪! “云大哥,谢谢你。”看着祈未篱亮起的眸子,云祯却心如刀割。 “哦,对了。”祈未篱取出卫廷昭所遗留的血衣及云祯之前画下的地图,和适才写的那封信上并交给云祯。“救了他们之后,将这些交给他们,我与他们就毫无瓜葛了。”祈末篱轻叹口气,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 昊风楼中的灯火已熄,显示出房内的主人已就寝,只剩下门外两名侍卫和展枫把守。展枫立在二楼居高临下,下面景物一览无遗。 寂静的夜,缓缓滑过两个时辰,王爷应该已经熟睡了。藏身于暗处的云祯比了个手势,紫芹立刻走出去落入展枫视线内,展枫眉头一皱,轻手轻脚飞身跃下,恰巧到了紫芹面前。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避免吵醒王爷。 “展护卫,郡主有事请您前往尘居。”她压下心中紧张,见四人都低垂着头,看来损耗不少元气,她不着痕迹看了下司傲,见他伤痕累累,芳心倏地揪紧。 “现在?”郡主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展枫有点犹豫,望了望场中被绑的人犯,想了想道:“我立刻去。”回头跟两名侍卫交代几句,展枫立即奔往尘居。 紫芹跟了上去,须臾,云祯才悄悄绕到侍卫身后,冷不防点住两人昏穴,轻而易举让两人倒在地上。他细心环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迅速跃向四根木桩,解开四人身上的绳索。 “你……”管剑情虚弱地抬眼瞧他,甚感诧异。 云祯示意他噤声,比了个手势,轻声道:“跟我来。”真该感谢王爷太信任展枫的能力,将人手全调到山庄大门那儿。 避剑情当下和游青扶着力不从心的司傲,与季云凡紧紧跟在他身后。越过浓密的树林,云祯往一棵树下的草丛模去,移动一颗大石,倏地,密道入口即在眼前,他示意他们由此出去。 避剑情喘了口气,拱手道:“阁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却不知阁下是?” “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云祯冷哼了一声,管剑情四人互看一眼,心头均是疑云。 “却不知您是受何人所托?”管剑情问道。 云祯白了四人一眼,由怀里取出祈未篱交代的东西,递给他道:“回去看就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对了,希望你们别再来纠缠她了,她有她的世界,有她喜欢的人,别再来惹她。”这是他的私心,他不愿让卫扣寒如此轻易得到郡主。“他”是谁?管剑情接过东西,知道时间不多,只得压下疑问,抱拳向云祯一揖,郑重道:“多谢阁下相救,我等就此告辞。”接着向季云凡打个眼色,三人扶着司傲,头也不回地由密道出去。 见他们安然离去后,云祯回到昊风楼,想暗中将两名侍卫点醒。突地,他感觉到灼热的眸光直视自已,敏锐地抬头,愕然止步。只见祈驭风昂然卓立于二楼,双手环胸盯着自己,面容中看不出喜怒哀乐,一旁的侍卫仍尚未清醒。 “王爷,这么晚了,您还不睡?”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祈驭风只是望着他,目光冰寒如雪,云祯更是忐忑不安。 “昨晚救人的蒙面人也是你吧?”阴柔的问话出自祈驭风口中,撼动了云祯。 “王爷……何出此言?”或许王爷只是猜测罢了,他这么说服自己。 祈驭风脸色一变,冷冷瞪着他,语气极为严厉:“还不承认?你当本王睡死了么?你当本王真的把展枫当作万能?不错,守卫是仅仅三人,但你忽略了一点,本王尚未沉睡,等着你自投罗网。” “王爷!”云祯脸色惨白,再不做无谓的辩解,双膝一跪,不敢抬头。 祈驭风冷然看着他,续道:“你很困惑本王为何不追是吧?因为本王深信武艺高强如你,也无法闯过重兵把守的山庄前门,不过,看见你安全无虞的回来,本王恐怕料错了,敢情云少侠你……使用了密道?” 见云祯没否认,看来是真的了,祈驭风怒上眉梢,由二楼跃下,直直往他走来,在他面前停下步伐。“抬头看着我。”他冷冷地命令。 云祯心下一凛,犹豫了会儿,才缓缓抬头,迎向祈驭风含怒的眼。 “你和犯人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但,这么回答简直是拿块石头砸自己的脚。云祯咬牙开口:“属下释放人犯,罪该万死,愿受王爷严惩,请王爷降罪!” 祈驭风怒不可抑,反手就赏了云祯一耳光。欺身道:“别跟我装蒜,我问的是你和犯人的关系!严惩?哼,该有的绝对少不了!” 云祯脸颊一片火热,尝到一丝血味,却丝毫不敢动一下,但又因无话可说,只得保持沉默,等待王爷下一步动作。 早知道后果会很惨的,不过至少他完成了郡主交代的任务。 “云祯!”祈驭风见他不答,气急败坏想补上另一掌。 “王爷!”展枫回来得可真是时候,他讶然望着盛怒的王爷及双膝跪地的云祯,眼尖瞥到木桩上空无一人,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爷,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他惶恐地跟着跪地请罪,心头却想到了郡主,何以郡主恰巧今晚找他谈话,而且只是闲话家常?再看看云祯,郡主的贴身侍卫,莫非……真如王爷所料,云祯就是昨晚击退他的蒙面人? “你去了何处?”祈驭风口气不佳,毫无温度可言。 “属下到‘尘居’见郡主,因郡主有事找属下,所以……”他瞄了云祯一眼,见其面色凝重,恐怕是自己猜测应验了,想必王爷心里也有个底了。 篱儿?这他倒没想过。暂且抛下心中怀疑,他漠然回视云祯。 “展枫,私放人犯,该当何罪?” “禀王爷,私放人犯……轻则鞭刑三十,再囚于水牢思过,重则……重则……” “说下去。” “重则……处以凌迟。”展枫硬着头皮回答,心下更替云祯担忧。 “王兄,您放过云大哥吧,是篱儿要他救人的!”祈未篱深怕云祯有什么差错,不放心地过来查看,果然,情况十分糟糕,她不能害云祯受罚呀! “篱儿,回房去。”祈驭风沉声命令。 “不,除非您答应不罚云大哥。”祈未篱固执地直视祈驭风,护在云祯跟前。 “郡主,别让王爷为难。”云祯低声道,得到的是祈末篱的坚持。 “让开!”祈驭风冷然推开妹妹,展枫连忙起身扶住祈未篱,不让她过去。 “云祯,本王的话和郡主的话,你听谁的?” 云祯神色黯然。“王爷您的。” “哦?那么你是明知故犯了?” 云祯不语,想是默认了。祈驭风尚未开口,守在山庄门前的纪悠然领着数名卫士前来,看清人犯不见了及面前复杂的场面,一时也讶然愣住。“王爷,这……” 祈驭风冷哼一声,下令道:“来人哪,将云祯押到地牢!” “不!”祈未篱死命想挣月兑展枫的钳制,但效果不彰,不禁着急叫道: “王兄,是我命令他的!别罚他,篱儿担当一切,篱儿……”天哪!怎么头昏目眩的,眼前一片凌乱?毫无预警地,祈未篱昏了过去,软软倒在展枫怀中。 “篱儿!” “郡主!” 惊叫声此起彼落,祈驭风一个箭步扶住祈未篱,慌乱的吼道: “去找山庄里的大夫,尽速到尘居!”也不等人回答,他快步前往尘居,没空理会云祯,心头担忧的尽是怀中的宝贝妹子。为何突然昏倒?篱儿一向健康,何以如此反常?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所有的混乱促使他脑子理不清任何事。 云祯脸上亦是一片愕然,一双眸子离不开祈未篱的娇躯。怎么回事?怎会晕倒?他好想跟过去一探究竟,但没有王爷的允许,他不敢贸然起身,只得深情又担忧地看着心爱的人越离越远。 展枫恰巧看到他深情的面容,心下一震,小心翼翼询问:“云祯,你对郡主……” 云祯心神一定,苦涩地闭上眼。尚未表达情感,已让人捷足先登,只怪命运弄人哪!卫扣寒,你是个幸运却又可悲的家伙。 匆匆赶来的大夫专注地为祈未篱把脉,不久后眉头不禁一紧,望着祈驭风欲言又止。而祈驭风早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回事?”他抓着大夫的手逼问。 “王爷,郡主她最近紧张过度,身子很虚,再加上没有足够的休息,心事重重,影响到……影响到……”他犹豫,实在不知如何说明。 “说下去!” “郡主她……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一颗炸弹炸得祈驭风不知如何反应,一径瞪着大夫,说不出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篱儿她……有喜?”音调竟是颤抖中挟带着不信。 大夫沉重地点了下头。“千真万确。” “你先退下吧。记住,此事万不可宣扬。” “是!”皇族丑闻,自然张扬不得,大夫哪敢多话,应完话便匆匆告退。 祈驭风坐在床沿凝视毫无生气的篱儿,心头压着沉沉的负荷,自责没好好照顾她。这几个月来,她受了多少苦?何以前些天相见时,她会以泪洗面?祈驭风牙一咬,紧握双拳,眼中尽是熊熊怒火。他要杀了那男人,将他碎尸万段! *** “魁首,别去。”凌箫不顾一切拉住卫扣寒,坚持不放手。 “放手。都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我不能置他们于不顾,让他们任人宰割!”卫扣寒暴躁地低咒一声,用力推开凌箫紧拉的手,就要下山。 “魁首,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无幽山庄’高手众多,况且地形易守难攻,您又不知对方兵力到底多少,去了也只会更添一分危险,您……”咦?魁首今天这么好商量,竟然自动停下来不走了,但下一刻已明了原因。 “你们……”祈驭风下天罗地网,何以他看见了不应出现于此的管剑情四人?但见司傲身受重伤,凌箫连忙帮忙将他扛进来。 “司傲!”卫扣寒上前细看伤势,明白内伤不轻,却不会有生命危险,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避剑情喘口气,由怀中取出云祯交给他的三件物品,呈给卫扣寒。“魁首,有一名男子推说是受人之托,从山庄密道放了我们,最后只给属下这三件东西,他说魁首看了自然明白。” 卫扣寒接过东西,打开那块破旧的衣裳,照其破烂程度看来,可明白有多年的历史了。一摊开,他人也跟着愣住,纳入眼帘的,竟是父亲卫廷昭的亲手笔迹,惟独这字迹是用血,而不是用墨。 扣寒吾儿: 带你娘亲及水凝投靠宁王府,勤练武艺,为爹报仇血恨,杀了凶手殷介廷,爹于九泉之下必也瞑目。 案卫廷昭绝笔 内容未看完,卫扣寒已脸色大变,颤抖着手,心中一片空白。处心积虑,报仇的对象竟然搞错了!凶手不是宁王府的祈天问,而是承天府侯爷殷介廷? 案亲的字迹他确信,莫非当初凶手是想嫁祸给宁王爷,才会自称祈天问? 避剑情众人见他脸色奇差,不禁凑上去瞧看,个个倒抽一口气!夜闯“无幽山庄”原来是毫无意义的,弄得遍体鳞伤也怪不得祈驭风。 “魁首,这封信……”凌箫提醒卫扣寒,才使他由失神中转醒,连忙拆开信封,娟秀熟悉的字迹在他胸口狠狠敲了一记。 扣寒: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让我叫这么一次吧,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三个月来,承蒙你无微的照顾,尉篱深感谢意。在寒衣社的日子,算是尉篱人生中的一大际遇,接触到不同的世界,感觉既稀奇又新鲜。你使我见识到江湖人的豪气、弟兄们的诚信,更让我初尝情爱的甘苦;何其荣幸,我曾在你的心里停驻那么一段璀璨光阴。虽然你的言语犹在耳边,明白你真正喜欢的是沈姑娘,但我想,是失落是心伤,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尉篱在此默默祝福你,与沈姑娘能够白头偕老,比翼双飞。 十几年来的双亲之仇,想必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吧?尉篱希望你成功报仇血恨,这件血衣是尉篱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还有这张地图,是承天候府的地形图示。尉篱绝不是卧底,也不会害你,相信尉篱一次吧。 篱字 字字句句撼动了卫扣寒的心,多日前的对话历历在目,因他的多心,怀疑篱儿是卧底,甚至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不惜演出与沈秋棠的欢好,却没料到伤她如此深,天哪!他如今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也才知道篱儿为何如此绝望。 “篱儿,你真的就这样走了?不,我不允许!”他爱她呵,他要将她找回来。但是,谁来告诉他,他要上哪儿找她?她从没提及自己来自何方,天下何其大,要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魁首?”管剑情心神一闪,连忙瞥向信中内容,越看越是心惊,也越惭愧,原来尉姑娘真的不是卧底,而救他们的陌生男子,竟是受尉篱所托!再想到当初他们如何对待她……管剑情一时也说不出话。 许久,卫扣寒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深吸口气,道:“咱们休息几天,养精蓄锐,全力对付‘承天侯府’。等一切过去,我不计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年,不管天下何其大,也要找到尉篱。”一句句仿佛誓言般,在厅堂中回荡不绝。 *** 好累!全身就像一摊软泥,没有力气。祈未篱醒来时的感受就是这般。 “篱儿,你终于醒了,老天,你一昏倒就昏了将近三天,你要吓死王兄吗?”祈驭风捧着她的小脸,一脸疼惜。 “王兄,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好累……”祈未篱轻声道,望着祈驭风的俊脸有些憔悴,觉得万分抱歉。“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是王兄对不起你才是,王兄没好好照顾你,让你在外吃苦受累,是王兄太忽略你了。”祈驭风一想到篱儿被人玷污,心头就一阵痛。 “王兄,篱儿过得很好,没有吃苦受罪,您多虑了。” “还说没有?是谁欺负你来着?告诉王兄,王兄一定毫不犹豫地将他碎尸万段!”见未篱大眼径是瞧着他,当在看怪物似的,一脸茫然,祈驭风只得轻声叹道:“篱儿,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怀了身孕了,这下你总该想起来了?” 祈未篱一愣,小心翼翼问道:“你说……我怀了身孕,我……我有喜了?”是那一次帮扣寒疗伤时所造成的?祈未篱原本忧伤的面容闪过一丝惊喜!她以为这辈子再不可能与扣寒有瓜葛了。但如今,她怀了他的孩子,虽然那是个意外,但她好高兴,她有了扣寒的孩子呵! “篱儿,敢情你……现在很高兴?”祈驭风皱眉,不明白未篱为何会如此惊喜。 “王兄,我很爱一个男人,虽得不到他的真爱,但我不埋怨,这一生我都不嫁人了,能够怀有他的孩子,我很开心。王兄大概是深怕篱儿被人指指点点吧?篱儿不怕,反正篱儿原就少出府,眼不见为净。王兄,你不会想要将这孩子给……” “荒唐,你这是什么思想!?”祈驭风傻住,搞不懂自己的妹子在想啥,他气自己无法对她绝情,也气那名男子竟不要篱儿。眼睛月兑窗了吗?“那男人是谁?” “王兄,别再问了,我和他已经没有瓜葛,只要拥有他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这辈子篱儿都陪在王兄身边,王兄你可要好好照顾妹子一辈子喔!”祈末篱明白祈驭风疼她,说不过她的。 “你……唉!你这辈子想做的事情,王兄都很少阻挠你。你要学医,我也没有反对,你调皮,我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你未出嫁而要留下一个孩子,你要王兄情何以堪?父王知道了要做何感想?”祈驭风在做最后挣扎,不想屈服在妹子凄楚的话里。 “王兄!这是篱儿的决定,您就当是成全我吧。府里有个孩子,想必也会热闹许多。”祈未篱温柔的看着丝毫还没有动静的月复部,轻轻地抚着。 “唉……你让王兄既难过又无可奈何,就照你的意思吧。至于你要不要成亲,再做打算。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祈驭风起身就要离开,祈未篱连忙叫道:“等等,王兄,云大哥他……” 祈驭风转头看她,温言并坚持道:“篱儿,我依你,不打算再追查那四个犯人;我尊重你,即使我大概已明白那四人和你所深爱的男人有极大的关联。至于云祯,他放走犯人,不管是否出于你的授意,他都得受罚,否则王府的纪律岂不乱成一团了?王兄只能应承你,绝不会让他死,但毫发无伤就不可能了。希望你别插手这件事情,否则休怪王兄继续追查那些人。你知道天下间没有我办不到的事。至于处罚云祯这件事,等我们回到宁王府再说。过几天,等你身体好多了,我们就北上,云祯他就委屈一点,得先在地牢中度过了,回到王府可还有一堆苦等着他呢。” 这次祈未篱无法反驳了,只得不语,显是默许了。云大哥,是未篱对不起你,你可要熬过来呀。 *** 为了让孩子健康,她不再黯然伤感,努力调养身子。过了几天,祈未篱身子健朗许多。祈驭风心安之下,不再逗留山庄,传令即刻回府,避免节外生枝。 回到宁王府已经三天了。这一日吃完早膳,祈未篱起身往地牢走去,云祯被罚都是她害的。 昨天问展枫到底云大哥被罚什么,展枫也支支吾吾不肯透露,旁敲侧击之下才知道是属于最轻的刑罚,但也挺让人吃不消就是了。鞭刑三十,囚于牢中思过。也幸好王兄念在云祯不是出于己意,没有将他囚禁在水牢中,否则铁定去了半条命。可再问下去时,祈未篱就睁大眼瞪着展枫,令展枫倍感压力。 “执行鞭刑的是谁啊?”原想说王兄应当会找一个打下去不会太痛的人执鞭,但展枫透露的讯息让她差点窒息。“郡主……执鞭的人……是我!我……我尽量放水了,不过……王爷在一旁看着……所以……” 谁都知道王府里武功最好的是云祯,再来便是展枫,展枫执鞭,那铁定惊天地泣鬼神,三十鞭下来恐怕云祯真的去了半条命,看来王兄一点都没有放水。 原本又想,既然打都打了,那囚禁大概时间会变短,顶多一、两个月,可是 “展枫,云大哥要被囚禁多久?” “郡主,这…王爷决定……关他两年。” 两年!祈未篱一呆,不会吧?王兄真这么狠,一点都不留情!这使得祈未篱昨日心情跌落到极点。 “郡主!”地牢外的守卫见郡主驾到,恭敬行礼。 “嗯!开门,我要进去。” “是。”想必是来探望云护卫的吧。“无幽山庄”的事弄得全王府人尽皆知。 跨过地牢前门,纳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只有数盏灯火照明,空气不如地面,要在这待上两年,祈未篱简直不敢想下去,愧疚感不由更重了。轻移莲步,她一间一间找,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瞧见了那熟悉的身躯。 云祯闭上双目盘腿而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默接受责罚。见他四肢被铐上手铐脚镣,白色囚衣上满是乌黑血渍,幸好除了面容有些苍白外,其余倒是正常得很,显然展枫用刑时仍是手下留了情,但这就足以让祈未篱激动到落泪。 “云大哥!” 云祯身子微震,睁开双眼,望着祈未篱激动的眸子。“郡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低声开口,声调有些沙哑。他不愿让未篱看到这些,这只会让她痛苦,一个卫扣寒已经够她难过了。 “云大哥,是我拖累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她泣不成声,让云祯心都揪紧了。他走向前去,隔着铁杆抚去祈未篱的泪痕,柔声道:“别哭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两年也很快就会过去,到时云大哥会回到你身边,继续守护着你。你现在应该保重身体才是。况且,你现在有身孕了不是吗?”当云祯知道她怀有身孕,都不知自己该用何种心思面对。不过现在他释怀了,至少他可以继续守在未篱身边,看着她和她的孩子长大,他就心满意足了。 “云大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要你为我受罪啊!我去求王兄别关你那么久,你等着,我去找王兄!”说完她即奔出地道,云祯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浅浅一笑,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牵动到伤口,他皱眉,但心情是开怀的,觉得自己不枉这一生。 祈未篱的死求活求,加上找舞弄烟帮忙游说,终于让祈驭风不胜其扰,再度屈服在祈未篱的泪眼婆娑中,将云祯的刑期由两年缩为一年。 第八章 “映枫阁前,枝柳迎风,笑看春意,语烟未离。”祈未篱喃喃念着这几句深印心头的诗句。童稚之作,竟化为心头永恒之痛,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五年,卫扣寒这名字放在心里已五年,却丝毫无法将之淡忘。是自己爱得太深,抑或时间不够长,无法忘怀?她笑,笑得凄楚,也笑得牵强,双眸毫无预警地又流下泪来。不应该哭的,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该再庸人自扰呀! “娘……”年幼的童音响遍整座映枫阁,祈未篱连忙擦擦泪滴,搜寻来人的身影,她不愿在孩儿面前表现脆弱,凭孩儿的心细如针,一定会尽全力寻求答案。 “娘……”年仅五岁的君擎一见着母亲,立即冲过去跳到祈未篱怀中,掬取母亲柔软娇躯所散发的淡香,他爱极了母亲的味道。 “擎儿,又顽皮了,待会儿娘可要请云叔叔教训你一顿。”祈未篱轻斥,但脸上充满笑意。若没有擎儿,她不知这五年要怎么过。 “娘,擎儿适才才和云叔叔练功比划,可没偷懒,擎儿要像云叔叔般武艺超群,长大后才能保护娘呀!”祈君擎认真地说完,眉宇间英气毕露。 祈未篱听他所言,心中一片温暖挟带着感动,她紧紧抱着君擎,失笑道:“擎儿有这份心娘很高兴,但你也要照顾自个儿身体,别练功过度累坏身子。” 祈君擎点头,望着娘亲,突然眉一挑,眼尖地瞧见娘亲未干的泪痕。 “娘……您哭过?”此时的君擎微皱起眉。 祈未篱暗自申吟,还是未能逃过儿子的锐眼,只得尴尬地道:“擎儿看错了,娘才没哭呢,只是沙子进了眼里了。走,咱们找你云叔叔去。”她陪笑,牵起儿子的手,步出映枫阁。祈君擎看在眼里,只得将纳闷藏在心里没有追问。 *** 找了五年仍然寻不到尉篱的身影,堂堂寒衣社人员这么多,竟然找不到!是尉篱太会躲藏,还是他们寒衣社办事效率变差? 五年前他们花了少许的时间,就将承天侯府给拆了,在殷介廷口中终于得到答案——当初杀了爹的凶手真的是他,也明白自己两次中毒都是殷介廷的人干的。所谓斩草除根,殷介廷可是做得一点儿都不马虎。杀了仇人之后,卫扣寒了却一桩心愿,却一点都不快乐,因为尉篱走了,走出他的生命。 这让卫扣寒既悔恨又挫败,但他不愿就这样放弃啊!他认定尉篱是他惟一的妻,今生非她不娶。 “魁首,尉姑娘说不定是宁王府的人,记得当初在无幽山庄救我们的男子,武功虽然高强,但要独自闯入固若金汤的无幽山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那名男子是宁王府的人,就大有可能了。咱们将目标设在京城宁王府,可能会有些微收获,若找到那名男子,向他探问,应该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管剑情突然提出意见,说得头头是道,卫扣寒眼睛为之一亮。 “你怎么不早说,过了五年才提!” 避剑情沉默不语。他不是不讲,只是云祯临走前说的话,一直令他介怀。尉姑娘若另有喜欢的人,那魁首找到她后恐怕会深受打击。但是,这五年下来,他相信若他不讲,魁首会更消沉,不如就说了吧,是好是坏总是个了结。 见他不语,卫扣寒也不再询问,随即下令道:“咱们即刻启程前往京城,社内事务就先交给凌箫打理。这次我不想带太多人,剑情,你和司傲陪我就成了。” 司傲一听颇为雀跃!五年来虽没魁首消沉,却也因紫芹的离去而苦闷很久,这次要去京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那么他和紫芹之间也出现一道曙光,却不知紫芹还记得他否?是否已许人了? “魁首,老夫也去吧,十几年前那次意外就是没有老夫在魁首身旁,才让魁首置身危险,这次我这个做大夫的,是应该跟的。”江文华站上前坚持说道。其实另有一层烦忧,是只有他在场才能解决的。 “好,就我们四人,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 这天,云祯与祈君擎到王府外闲逛。 祈君擎想为娘亲选焙一条丝巾,正选出了兴趣。 娘亲喜欢翠绿色,这条丝巾应该很适合她。祈君擎挑了一条翠绿丝巾审视着,越看越满意。 云祯看了一眼,点头道:“很适合郡主。”他拿出银两交给卖丝巾的小贩。 “云叔叔也这么认为?”祈君擎抬头,颊上出现一道稚气的笑靥。 云祯尚未回话,一阵强风吹来,吹走了祈君擎手上的丝巾,瞬间飘到十几丈外。 “啊!我的丝巾……”祈君擎惊呼,一旁的云祯立即施展轻功,往丝巾消失的方向追去。 祈君擎见着,便安心留在原地等,相信以云叔叔的轻功,定能将丝巾追回。 突地,身后一道蛮力抢住祈君擎的嘴,将他扯进杳无人烟的小巷。 “唔……”祈君擎用力想扳开后头如铁钳般的双臂,但他小小年纪,细皮女敕肉的,手脚都还没长粗,怎敌得过对方结实的力道?他一慌,想尖叫出声提醒云叔叔,但又有口难言,眼睁睁看着云祯从视线里消失。 饼了一会儿,来人才松开捣住他嘴巴的手掌,祈君擎双手被制住,只得勉强转过头,便见一名壮汉从头到脚将他瞧个仔细,之后看向他的眼,对他不怀好意地一笑。 “你是谁?为什么……将我掳到这儿来?”祈君擎注意到四周一片荒凉,防备地盯着他。 “啧啧啧!瞧你穿得一身华丽,又细皮女敕肉的,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你说说我想对你做什么?”那壮汉制住他的两手,贼溜溜地笑道。 “你……想绑架我要赎金?”祈君擎心思一转,便知他的意图。 “瞧你小小年纪还不笨嘛,告诉我你是哪家大户的孩子?” “想从我身上要回赎金,门儿都没有。” “唷!小子,脾气倒挺硬的啊,不过你要跟本大爷耍脾气,不觉太不自量力了?”他才几岁啊,怕还在包尿布吧? 祈君擎趁他一个不慎,立即用牙齿咬向制住他的手臂。 “啊!”那壮汉吃痛,松开臂膀,祈君擎趁机就跑。 “臭小子,我看你往哪逃!”他盯着手臂上的齿痕,勃然大怒,向祈君擎追去。 没一会儿,祈君擎被追得灰头土脸直喘气,心头着急,却仍不见云祯踪影。 “以大欺小,不觉丢脸么?”一声低沉的男音响起,人随之飘到祈君擎身旁,祈君擎往旁边一瞧,是一个高姚俊帅的陌生叔叔,他后面也跟着些人,看来似乎都是不简单的人物。 那壮汉看他们一眼,冷笑道:“诸位是来管闲事的?”才说完,拳脚已扑向来人。卫扣寒眼一冷,手运劲一挥,便让那壮汉退了好几步,祈君擎睁大眼,佩服之色尽在眼底。 “你……你是什么人?” “寒衣社听过吧?你惹不起的。”管剑情双手环胸,淡淡说道。 “寒……寒衣社……江南第一大组织?”那壮汉脸一变,他的确惹不起,这男人显然是“寒衣社”里的大人物,他无须为了钱而丢了性命。 祈君擎见那壮汉逃了,才松口气,抚着适才被制住的手臂,向卫扣寒称谢。 “多谢叔叔。” 卫扣寒这才有机会看小孩的长相,这……好面善的一张脸,他不禁放柔了声调:“你怎会一个人出来呢?一个小孩子这样出来挺危险的。”卫扣寒见他直揉手臂,于是拉开他的衣袖,用内力化去他的瘀青。 “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只是那歹人趁云叔叔不注意,将我掳走。”想到适才的处境,祈君擎仍然心有余悸。 一旁的司傲低亲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祈君擎。” 避剑情一愣,接着问:“祈君擎?你姓祈?莫非你是宁王府的人?”要是他更是“宁王府”的人,或许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来。 祈君擎愣了下,道:“我是,不过我只是个下人罢了。” 他的眼底多了丝防备。 显然这孩子刚才吓坏了,深怕他们也是坏人,是以说他只是个下人,毕竟若他们要对“宁王府”不利,是不会绑走一个下人的。 但祈君擎似乎忘了一件事,他身上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下人会穿的衣服,倒像是富家公子。卫扣寒众人没拆穿他,却也明白向他问“宁王府”的事情,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这小孩非常吸引人,长相很……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知该从何说起,总之,很得他们的缘。 江文华走在最后头,仔细打量祈君擎,灵机一动,只是无法肯定。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呢?”卫扣寒问道。 祈君擎想了想道:“我要回市集,云叔叔一定担心死了。” “不如我们陪你去吧,省得那人又回头找你麻烦。”卫扣寒温言说道,着实不想那么快与祈君擎分开。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到市集上。 “君擎?”云祯拿回丝巾后便发现祈君擎失踪,心头焦急,市集人多,他不住张望。 “云叔叔!”祈君擎跑向云祯,继又回头望卫扣寒,有点舍不得。卫扣寒尚未说话,云祯已一个箭步跑到祈君擎面前。见君擎望着个陌生人,他好奇转头望向来人。 卫扣寒! 二话不说,他抱着祈君擎立即走人。 “啊……魁首,就是他!五年前受尉姑娘所托,在‘无幽山庄’救我们的人就是他!”管剑情惊叫,第一个认出云祯。卫扣寒心一跳,立刻追人,可是市集人太多,云祯脚程又快,转眼间已不见人影。 “他果然是宁王府的人。”卫扣寒想起祈君擎来自宁王府,可以断定那姓云的男子肯定是宁王府的人。 “宁王府有什么人姓云吗?”他问管剑情,得到的是一脸茫然。祈驭风从没对外提过他,也莫怪他们从不知云祯这号人物。 “姓云的……这天下间武功可以胜过展枫,且姓云的武林高手,有谁?”卫扣寒皱眉,云祯的身形让他想到当年在“无幽山庄”救自己的,可能也是他,只不过当时云祯蒙面,让他无法确定。 “云祯!莫非他是云祯?云祯在十几岁时就名震江湖,挤入武林十大高手之列,是一武学奇葩,但不知何故,却在十六年前失踪,刚刚那个人的年纪和云祯非常符合。”管剑情越说越肯定,那人准是云祯无疑。 卫扣寒点点头道:“王府守卫森严,要混进去找他恐怕很难,不如咱们在京城逗留几天,我就不信云祯不再出府。” *** 阳光普照,春风微微,祈驭风陪同祈未篱出府散心。篱儿的心情太久没有春风拂过了,是该让她到外头轻松轻松,或许能让她忘了那男人,也或许能让她接受云祯。他早已看出云祯的心在未篱身上,只有云祯才不会计较未篱非处子之身,也只有云祯才会真心疼爱君擎。 “篱儿,累不累?瞧你脸上全是汗水。”祈驭风皱眉,一脸心疼。 “是啊,娘,您好久没走这么久的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祈君擎凑上前,递给未篱汗巾。 祈未篱笑道:“擎儿,你当娘是病猫啊,娘几年前这些路还不看在眼里呢!从北方走到南方都不成问题。”想到那一次的旅程,她眼眸不禁又黯淡下来,继而又恢复正常。别再去想,没有必要,她已经有擎儿了,不是么?她很幸福的。 “走到南方?娘,南方和北方有什么不同?”祈君擎提出心头疑惑,云祯适时阻止—— “君擎,有机会云叔叔带你去南方瞧瞧,郡主说完你再去就不新鲜了。” 说得很有道理喔,祈君擎点点头,决定还是自己去瞧瞧比较好。 其实云祯挺担心这一趟出府会遇上卫扣寒,他肯定上次没看走眼。 “郡主,我看您还是先休息吧,前头有间茶楼,喝口茶再逛不迟。”展枫也来凑热闹,他们一行五人,今天可是自在又逍遥。见祈未篱微微颔首,展枫和祈君擎便先跑去占位子了。 “擎儿精力挺充沛的嘛!”还用跑的,祈未篱笑道。 “是啊,和你以前一样没个定性。想到以前你那顽皮的模样,真令人又爱又气。”祈驭风哀声叹气,一副自己被折磨得多凄惨的样子。祈未篱展开笑颜,说道:“篱儿记得王兄当时也乐在其中嘛!整天想看篱儿出馍,篱儿太过火,你又要欺负人家的玉臀,真不知吃亏的是谁呢!” 祈驭风敲她一下,暗自对篱儿逐渐开朗的心情有些欣慰。 走到茶馆中,祈君擎坐在祈未篱和祈驭风中间,用他灵活的大眼四处张望,不时靠向母亲细软的身躯。祈未篱眼中含笑,抚着祈君擎的头,有一句、没一句和祈驭风聊着;展枫喝茶之余,负责在意附近的动静;云祯则是喝着茶若有所思,担忧卫扣寒仍在京城走动。 但希望终究是希望,卫扣寒一行人好巧不巧此刻刚好经过,乍见尉篱那一刹那,卫扣寒的狂喜早已无法形容,但尉篱和祈驭风亲昵谈笑的样子,让他的脑海已理不清任何事情了。 不该生气的,五年了,事过境迁,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但他就是该死的生气!尉篱竟是祈驭风的!瞧瞧,连孩子都有了,那孩子他认得,是前些天遇到的孩子,他觉得很面善的祈君擎。 避剑情也是讶然,当初云祯所言,尉姑娘已有所爱的人,竟是祈驭风? 走到祈未篱一行人坐的那一桌前,卫扣寒口无遮拦,冷冷挑衅道:“好久不见了,尉篱,原来你和宁王爷比翼双飞去啦?宁王爷有权有势,长得又英挺俊俏,看来也挺呵护你的嘛,相信他也不会在乎你之前的水性杨花了,啧啧啧……连孩子都有了,你的魅力依旧不减当年。” “魁首!”管剑情和司傲倒抽了一口凉气。 祈未篱闻言,脸色登时惨白。他不是在南方吗?怎会出现在此?为什么要讲这种令人心头揪紧的话?她颤抖着身子,死瞪着他。 祈驭风看向来人,眼一眯,管剑情和司傲他认得,是五年前云祯救走的人犯中的两个。而眼前这男人,那双眼眸他太熟悉了,是那时闯“无幽山庄”的带头首领,虽然当时蒙着面,但是那双眼他忘不掉,莫非这男人……就是篱儿牵肠挂肚的人? 祈君擎站起身,讶异地看着他。他和娘认识吗?为什么这样说娘? 卫扣寒丝毫不理会管剑情及祈君擎,续道:“尉篱,人家说红颜祸水,果然是可信的,多少男人败倒在你石榴裙下?又不知你伤了多少男人的心哪?” “够了!”祈未篱和祈驭风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喊道。 祈驭风还未说话,祈未篱摇摇头退了好几步,眼底尽是绝望,凄楚道:“卫扣寒,我已经远离南方,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了,不是吗?五年,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哪,我用尽心思想忘掉你,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你何苦如此折磨我?”她眼中已全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说呀?你就这么恨我吗?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了?要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话来刺激我?我恨你!我恨你!我宁愿一辈子从来没有认识你!”话完,祈末篱掩面奔出客栈。 “篱儿……”祈驭风大吼,和展枫一起追了出去。 篱儿又受伤了,这次伤得很重很重,她挺得住吧?祈驭风边追边担忧着。 卫扣寒!寒衣社的魁首,有名字就好办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篱儿。 祈君擎愣住了,不满地瞪了卫扣寒一眼,也向外追去,他终于知道是谁让娘伤心这么久,原来是这名唤卫扣寒的男子,他一心以为是正人君子的男人。 卫扣寒适才压根儿没去想这些话会对尉篱造成何种刺激,他呆了一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赫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登时哑然。老天!他在干嘛?尉篱凭什么不能嫁人?他有什么资格管? 啪!一记耳光落在卫扣寒脸上,卫扣寒吃痛望向来人,是云祯。 “你该死!郡主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杀了你,” “郡……你叫她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云祯称尉篱为郡主?不只他,管剑情和司傲也都傻住了,该不会…… “她姓祈,祈未篱,未雨绸缪的未,她和王爷是亲兄妹。”虽然极不愿意讲,但他还是说了。云祯道完,也追随祈未篱而去,留下呆愣的三人说不出话。 他们是兄妹,老天! “不错,篱姑娘不可能嫁人。”江文华缓缓开口,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于此了。 “什么意思?”卫扣寒望向他,知道他有更要紧的话要讲。 “魁首还记得有一次,沈姑娘在你茶中下毒一事?那毒无色无味,连魁首都着了她的道儿。” 卫扣寒眉一紧,点头:“记得,听说是……是篱儿帮我解毒的。” “是的,当时是篱姑娘为您解的毒,老夫当初也不知如何解,只从篱姑娘口中知道那毒叫‘鸳鸯散’。这几年老夫有幸偶遇医圣柳布衣,才知晓这毒的解法。魁首,‘鸳鸯散’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阴阳调和。” “你是说……未篱她……将清白之躯……”卫扣寒脸色苍白,险些站不住脚。 江文华沉重地点了头,续道:“魁首,这已经是五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失去处子之身,篱姑娘不可能嫁人,而那孩子如今恰巧五岁,魁首,你应该懂属下的猜测吧?” “祈君擎他……有可能……是我的亲生骨肉?”卫扣寒喘口气说出口,瞪着江文华,显然被这讯息吓了好大一跳。见江文华点头不语,他只觉人也虚软了下去。 “老天!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又伤了她、害惨了她!我说了什么话?!” “魁首!”司傲连忙拉住他,担忧唤道。 卫扣寒闭上眼,定了定神,方道:“我爱她,却又总是伤她一次又一次;她救了我好几回,却总是受伤,这太不公平了。” 避剑情屏息用心听他说出口的话,说道:“魁首,到宁王府求她原谅吧。” 卫扣寒闭了闭眼,点头,坚定道:“对,求她原谅。不管今生今世,她是否愿意原谅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 宁王府再度引起轩然大波。众奴仆手忙脚乱,负责看诊的颜大夫已有好些天不能睡得安稳了。云祯守在祈未篱身旁,祈君擎也守在娘亲身旁,甚至连祈驭风,几个时辰就往映枫阁跑,一切只为了未篱。 “王爷,郡主的情况差不多算是稳定了,不过身子骨虚,恐怕要调养一段时日,若要完全康复,这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哪。”大夫摇头叹道。 祈驭风微皱眉,抿唇不语,许久才客气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展枫,送大夫出府,顺便再到外头买些大夫所开的药方。” “是!颜大夫,请。” “王爷,那老夫就先告辞了,若有什么事情,老夫在家中随时恭候。”颜大夫说完,便随展枫出府。 “云叔叔,卫扣寒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娘亲?”祈君擎见母亲情况有些微转好,松了口气之余,不忘问出他的疑惑。 “这……”云祯望向祈驭风,将问题丢给他。祈驭风沉默一会儿,方道:“擎儿,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该如何告诉你,我想你也不愿意舅舅骗你吧?” 祈君擎想了想,点点头,他相信舅舅不会骗他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祈驭风心中微叹,该怎么做呢?一剑杀了卫扣寒?呵,那篱儿心中的结就永远解不开了。他揉揉眼起身交代下去:“云祯,你和擎儿在这儿陪未篱,有任何状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是。” 才步出映枫阁,石青衣即快步走向他道:“王爷,王府前有三名男子几天前就想见王爷,但展护卫一见到他们就把王府大门关上,要我们相应不理。但适才展护卫送大夫出府时,忍不住大动肝火一掌往其中一人胸膛打去,那男人躲也没躲,半声不吭,照属下看来那男人内伤不轻,是以乃知会王爷一声。” 祈驭风眸光一闪,心中已有了谱,淡然道:“就让他们等吧。” *** 七天了。 他们在王府外整整站了七天,丝毫没有未篱的消息,只见着展枫成天忙进忙出,看见他们就不给好脸色。卫扣寒不晓得还要等上多久,但也惟有等。 展枫又买了些药材回来,远远就看见他们还杵在王府前,前几天不满的气焰倒是减少了许多。卫扣寒……等了七天,还真有心哪! 展枫站在他们身后,停下步伐,双手环胸,眼光瞅着他们。 卫扣寒等人回过头看向他,双方有一刹那不言语,倒是展枫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许嘲弄,道:“卫扣寒,你还来做什么,嫌伤郡主伤得还不够深么?” 展枫首次停下来与他对谈,卫扣寒甚觉意外,当然适时把握机会。 “我……在下是来请罪的。” 展枫的眼闪过一丝诧异,随之又回覆平静。 “在你伤了她之后,再来请罪?”展枫冷冷回道。 双方又这么沉默了许久,互相打量着对方。 展枫仔细打量这个名震江湖的大人物,应是如传言般傲视四方的,却为了郡主而来登门请罪,即使前些天态度恶劣到了极点。但若要说他对郡主无情,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七天前郡主受到你言语上的刺激,回府后吐了两次血,昏迷不醒两天,身子异常虚弱,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你说什么?吐血两次?昏迷两天?那现在情况怎么样?!”卫扣寒情绪激动,抓着展枫的臂膀急急问道,眼中尽是悔恨与焦急。 “现在?人是醒过来了,但是身子骨虚弱得恐怕连蚂蚁都捏不死,整天魂不守舍,对着窗外哭,现在过得好不好?我瞧不出哪一点算好。”他拍掉卫扣寒抓着他臂膀的手,冷哼。 卫扣寒咬牙,他多想就这么冲进去瞧瞧篱儿,抱她、疼惜她,好好的道歉,好好的解释。但他可以进去吗?祈驭风可能让他进去吗? “展大侠,可否代我通报宁王爷,我想见他。”卫扣寒眼中充塞着悔恨、急切与渴望。展枫看在眼里,心里的愤怒又降了许多,他相信卫扣寒这次见了郡主,绝对不会再伤她,但郡主愿意见他吗?王爷愿意让卫扣寒进入王府吗? “我会回报王爷,但王爷会不会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这我明白,麻烦你代我通报,多谢。”七天来,总算有进展了,但是……篱儿,篱儿吐了两次血呀!他掩面自责,心在滴血。 “魁首!”管剑情手搭在他肩上,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一点力量。 *** 时间又悄悄滑过了两天。 几日不进食,神色委靡,卫扣寒显得疲惫不堪,力不从心,支持他不放弃的,就只有深爱祈未篱的一颗心。 门伊呀开了,石白衣和石银衣相继走了出来。两人对卫扣寒的来头,在展枫的陈述下早已了然于胸。但人家等了将近十天,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石白衣抱拳道:“卫公子,我们王爷请您入内一叙。” 卫扣寒一愣,心头狂喜蜂拥而来,回头望向伙伴们,张口欲言竟说不出话。 “魁首,快点进去啊!这可是最后希望了。”管剑情等人自然也异常欣喜,赶紧催促卫扣寒入内。 卫扣寒激动地按住他们肩头,点了下头。 穿过长廊,穿过景色宜人的花园,绝美的中庭入不了卫扣寒的眼,他心情异常紧张,担忧祈驭风不让他见篱儿,一连串的焦虑占满心田。 到了“驭辰轩”,石白衣对着关着的门恭敬道:“启禀王爷,卫公子到了。” 沉默了片刻,祈驭风才缓缓道:“嗯,让他进来。” “卫公子,请。”石白衣为他推开门,作手势请他入内。 卫扣寒深吸口气,踏进驭辰轩,即看到双手交握身后,背对着他的祈驭风。 “在下卫扣寒,见过宁王爷。” 祈驭风转身直直看向他,若有所思。许久方道:“在‘无幽山庄’,那名带头的蒙面人是你吧?” “不错,那正是在下。当年……当年纯属误会,请王爷恕罪。” 淡淡一笑,祈驭风道:“早在篱儿泪如雨下的当儿,我就不在意了,谁忍心让篱儿伤心难过呢,你说是不是?” 卫扣寒哑然!日想当年,他不知让篱儿难过多少日。咬紧牙,他低声道:“王爷所言甚是,在下承认当时实在错得离谱,真是罪该万死。” 祈驭风眉一挑,轻声道:“你错的不只是当年吧?九天前你说的那一席话,可夏令本王大开眼界。呵,你一天的功力,足以让篱儿少了十年寿命。” “我……王爷,扣寒今天是来请罪的!” 祈驭风深深看着他,不语,但卫扣寒对未篱的心却已了然于胸了。他叹了口气,道:“卫扣寒,男人一碰到自己深爱的女人和自己以外的男人在一起,自然是会吃醋的,我想这应该可以解释你九天前的行径吧!饼了五年,相信你仍未忘怀篱儿才对,否则你不会踏入京城来寻她。”沉默一会儿,他续道:“我身为篱儿的兄长,自然是希望她能得到好归宿。说真的,这五年来我一直很不谅解,甚至很想逼篱儿告诉我,伤害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倒想仔细看看他眼睛是不是瞎了,竟然这么不珍惜篱儿。” 卫扣寒心揪紧,沉住气等着听祈驭风的下文。 “不过,似乎没那个必要了,寒衣社魁首为了舍妹,宁愿低声下气,甚至在王府门前站了九天,要说没有心谁都不信,我相信你是深爱未篱的。不过可不是因为这样,我就要将未篱交给你,那得看篱儿的意思,我从不勉强她。” “王爷的意思是……”卫扣寒抱着希望,紧张地盯着祈驭风。 祈驭风一笑,摆手道:“你自己去‘映枫阁’找她吧。她是否接受你,得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卫扣寒松了口气,拱手真诚地道:“王爷,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会叫白衣兄弟俩带你去。” 待卫扣寒走后,祈驭风轻叹:“云祯,不是你的,想留也留不住呀。” *** 映枫阁里,一条纤细的白色人影坐在凉亭,无神地盯着眼前的花花草草。五年来的努力,眼看全都白费了,卫扣寒的身影又深深停驻在她脑海里,挥也挥不去。心碎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祈未篱苦笑不已。 卫扣寒一踏入映枫阁,看到的就是这景象;昔日活泼的人儿如今却静得出奇,他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抹灭掉她纯真浪漫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不是么?他从没像此刻心绪般痛恨自己,他迟疑了近一刻,才鼓起勇气踏上前去。 “篱儿……”他轻声唤道。祈未篱身子震了一下,迅速回头,一看见卫扣寒,心慌地站起身,颤声道: “你……你偷溜进王府?你到底还想做什么?卫扣寒,我可不欠你什么,你何苦折磨我来着?”想起几天前的事,她的心凉了半截。 “篱儿,别再退了,你听我解释好吗?”卫扣寒又向前跨了几步。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别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祈未篱的抗拒令卫扣寒不得不停下脚步,连忙道:“篱儿,我答应你不再靠近就是了,但请你听我解释好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娶你的沈秋棠,我和你早已毫无瓜葛了,何必再来与我纠缠?我不要你再来破坏我的生活!”她说得泪眼婆娑,肝肠寸断。 “篱儿……”卫扣寒心疼得好想拥她入怀,却又怕吓着她。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滚啊!最好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瞧见你!”祈未篱拒绝听他的解释,怕再次受到伤害,她已经累了、倦了啊! “篱儿……给我半刻钟,如果你仍不肯原谅我,我无话可说,马上走。”卫扣寒突地身子晃了下,脑袋一片昏眩。噢!别,别在这时候昏倒,他明白这几日未进食使自己看起来脆弱不堪。 “你……”祈末篱终于注意到他苍白若纸的面容,下意识的想去慰问,但话到一半随即又吞了回去,双眸既畏惧又担忧地瞧着他。 “我……不碍事!”他瞧见她容颜中一闪而逝的关怀,心头踏实许多。至少,篱儿还是担心他的。他喘了口气,柔声道:“篱儿,我不是硬闯进来的,我在王府外头站了整整九天,王爷才让我入内的。” 站了整整九天?他九天没进食?为了什么?祈未篱压下心里的揣测。 “愿意听我解释吗?”卫扣寒目光灼灼盯着她,挟带急切,祈未篱咬牙不语。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深信我爹是被你爹杀害的,我处心积虑要报仇,矛头全指向宁王府,甚至派人到无幽山庄卧底,想杀了祈天问的孩子祈驭风。”他又喘了口气,续道:“你的出现是我意料之外,而当我以为你是奸细时,我有多痛苦你可知道?爱你,所以不愿用逼供酷刑来伤害你,却又不能搁下社内的安危;两相权衡之下,只有选择让你主动离开,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打算。所以我和沈秋棠演了一出戏,要你对我死心而离去。那只是一出戏,不是真的。”祈未篱愣在那儿,泪潸潸而下,仍是不语。 “后来在街上看到你和云祯抱在一起,我心如刀割。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指责,但男性的尊严和醋意使得我口出恶言伤害了你,这也就是九天前,为什么看到你和祈驭风在一起时,我会如此尖酸刻薄的原因了。当我看到五年前你托人交给我的信,我真想一剑了结自己!误会你如此深,绝不是我所乐见的。”卫扣寒眼角湿润,难掩其悲痛。“我报仇后,整整找了你五年,尽避希望渺茫,我仍是坚持找下去。我发过誓,我卫扣寒今生,非你莫娶。篱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还有……还有君擎,九天前我才知晓,原来君擎是我的亲生骨肉。对不起,我竟还让你背负未婚生子的委屈,我……” “别说了!别再说了!”祈未篱捂着脸一劲儿猛哭,将这多年来的委屈好好发泄个够。 “篱儿……”卫扣寒趁机上前搂住她,将她抱入怀中。“原谅我,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篱儿!”他搂得她死紧,深怕一个不慎,未篱又从他身边溜走,他无法再撑过另一个五年啊!他好爱、好爱她,他好想弥补这五年来的缺憾哪, “你……”祈未篱抬头看他,却看不真切,泪眼早已模糊了视线。 “你……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君擎?” “傻篱儿,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我爱你爱得好修,你还不懂么?君擎的存在与否,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深情啊!你还怀疑我么?” 她的粉面又埋入卫扣寒怀中,终于破涕为笑了。 “篱儿……你……愿意嫁给我么?” “……” “篱儿?”心口吊了半天高,紧张得再度问道。 “这种事……你找大哥决定就好了。”她脸红不敢抬头,依偎在卫扣寒怀中。卫扣寒松了口气,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抬起她的头,双唇吻住了她的小嘴,沉浸在两人世界里,丝毫不知适才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祈君擎和展枫眼中。 “啧!君擎啊,有人说要娶你娘呢!”展枫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可以落入两位主角耳中,祈末篱立即推开卫扣寒,脸上红霞满布。 “是啊,原来擎儿的存在与否,丝毫没有影响哪。”祈君擎冷冷说道,卫扣寒俊脸登时一僵,只有祈未篱和展枫明白祈君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戏谑。 卫扣寒一个箭步走向君擎,支支吾吾解释道:“君……君擎,爹……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向你娘求婚,呃……我刚才的意思是,我爱你娘,嗯……怎么说呢……” “你刚刚偷亲了娘。”君擎吃醋了,但卫扣寒哪里知道这人小儿大的娃儿是何等心思? “呃……那个是……爱的表现,我……我……” “我也要爹亲一个。”君擎嘟着嘴,随即笑了开来。 “啊?”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卫扣寒有一会儿愣住,随即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君擎:“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爹啊!莫非您不是擎儿的爹?” “君……噢!擎儿,爹好高兴!”他抱起祈君擎一个劲儿猛亲。老天爷!靶谢你,感谢你始终没有遗忘扣寒啊! 展枫上前笑道:“君擎,你的名字以后就叫卫君擎,不过王府永远欢迎你。” “嗯,爹,咱们家住哪儿?” “在南方一座山上,不比这儿逊色哦,想当初你娘她……” 一大一小说个没完,祈未篱面带笑意地看着父子俩,从没有这么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有了依归,幸福盈满胸怀。 看着三人的狂喜,展枫没有忽略角落里,云祯黯然消失的修长身影。 结尾 离别在即,卫扣寒护着祈未篱,等她与祈驭风话别,一旁的司傲和紫芹站在一块儿,两人又回到当初的爱恋。 “篱儿,到了南方后,可别忘了常常回来看大哥。”祈驭风温言说道。 “王兄,我会的,您每年到山庄时,也别忘了来探望篱儿。” “这是当然,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宵小之徒硬闭山庄了吧?”祈驭风轻轻一笑,意有所指。司傲、管剑情等人脸色一红,连忙道:“王爷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了,就算有他方人马想侵犯您,也得先通过‘寒衣社’这一关。” 祈驭风满意地点了下头,转向卫扣寒道:“篱儿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我知道她又掉了一滴眼泪。” “您放心吧,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绝不再重蹈覆辙。”卫扣寒保证。 “至于爹和娘他们……”祈未篱有片刻迟疑,爹娘长年在外游山玩水,没能回来与他们话别,她多少有些遗憾。 祈驭风笑道: “别难过了,等爹娘回来我会与他们南下去看你的。” 祈未篱点了点头,突然走到云祯面前,紧拥住他,才抬眼道: “云大哥,这十几年来谢谢你的照顾。” 云祯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点了下头,心下却是一片失落。 “云叔叔,擎儿会好好练功,好好保护娘给您看。”卫君擎认真说着。 云祯低拍拍他,心头盈满了感动。君擎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看来他可以放心将工作交给卫扣寒和擎儿他们了,只要郡主安全、开心,这就够了。 “好了,你们一路小心,再不走等到天黑,城门一关,你们也走不成了。”祈驭风开口催促他们上路。 祈未篱点点头,再看一眼熟悉的家园、熟悉的面孔,一行人终于头也不回地往城门走去,消失在远方。 云祯默然看着消失在远方的人影,低落的情绪挥之不去,化不去心头那份异常的孤寂。良久,他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转头直视祈驭风,道: “王爷,郡主已有好归宿,属下的责任也卸下了,云祯想离开王府,暂时想一人浪迹天涯。” 祈驭风叹道: “也好,省得待在王府睹物思人。云祯,多谢你多年来守护未篱,本王希望下次你回王府时,会带来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姑娘。” 云祯苦笑,没有回话。 展枫也上前道: “云祯,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这些个老友。”他大手搭在云祯肩头,眼中交会出属于两人的默契。 “嗯!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他回房简单收拾包袱,与祈驭风话别后便潇洒离去。祈驭风望着他孤寂的背影,衷心期盼将来能有个红颜能让云祯停驻脚步,让他忘却对篱儿的依恋。 上天……总有一天会眷顾他的。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