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爱天使》 楔子 在云端,遥远的天际,有一个地方可以看见地上的人们。 当你思念的时候,只要心里想着他,轻轻拨开柔白的云烟,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罢来到天际的人们,总是喜欢来这儿拨开自己的天地,因为放心不下。 想知道当他不在身边时,思念的人过得可好?是不是又因为工作的忙碌,忘了在冬天替自己加件衣裳,忘了饥饿时好好照顾自己的肚子,忘了其实他已经离开狠久,不需要再时时对着相片儿哭泣? 然而是时间忘却了人心,还是人心斩断了时光,过了很久的一段时间,天际人们的手不再继续拨开云烟,是看见了他们所希望的结果?还是不想看见他们不愿瞧见的后来? “你要在这儿待多久呢?”柔柔无限美好的声音,关心询问着那双拨开云烟之手的主人,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久好久的一段时间了。 漾着一张略带忧伤的笑容,女孩转过身看向声音的主人,无暇的容颜,美好的光彩,及再洁白不过的白色羽翼。她晓得他是谁,一个美丽的天使,一个跟她有些儿相像的天使。“待到我的心不在担忧为止。” 天使的手轻轻一扬,合拢的云烟又再度开启一条缝,湛蓝无邪的双眼,专注地瞧着下头女孩所关心的人,长长的眼睫眨动。他也认识那个人,因为他已经看过他错轮回,陪着她注目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听她说过每一段故事。 “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吧!”他的职责不管辖未来,不会晓得最后的结局,无法告诉女孩还需要等待多久。 岂知,女孩微笑摇头,像是看透一切地瞧着天使,黑瞳里同预知天使一样闪烁着光彩。“不,不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再一段日子就可以了。” 疑惑地看向云缝下的天地,瞧不出有任何的改变。“发生了什么我不晓得的事吗?”他同样看着相同的地方,为何看不出征兆何处?还是这女孩有成为预告天使的资质? 再一次的摇头。“不是会发生什么事,而是已经发生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连我都不晓得是什么样的故事。” 天使的眼睫微微一动,湛蓝的双瞳不再毫无一物,除了疑惑,还有着渲染。“你的话,变得难懂了……” 女孩呵呵笑着,一瞬也不瞬地看进那湛蓝深处。“你不需要懂得,天使,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明白。”重新蹲,专注地看着云缝下的生活,背后的天使同样专注,如同过去日子一样,陪她一起默默细瞧。 明白?明白些什么?什么时候明白呢? 第一章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发现喜欢看着那小男孩无拘无束地在草地上打滚,玩了一整个上午的泥巴,让母亲好气又好笑地拎回屋子里去,可爱调皮的脸蛋犹带着一脸的意犹未尽,一双大眼留恋地瞧着草地进门。 同样有着一块草皮,一个庭院,那个男孩儿却能毫无顾忌踩踏着,一点也不在乎细女敕的小脸,被率草刮出细细的小伤口……和自己……多大的不同…… 呼!累死人了,早知道就不该带这么多的东西,差点累死。 白天羽辛苦地用袖子抹去额际的汗水,疲劳地坐在超大型的行李箱上头,从巴掌大脸蛋的苍白程度,可以看出刚刚必定是做了什么过度劳力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事啦!不过是搬个运载量过多的行李箱而已。 看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准确指着五点右二十四分,粉色双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让原本就异于常人的容貌更显得出色。 说他的容貌异于常人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张脸蛋很漂亮,看过这张脸的人绝对不会认为世上有其它的脸蛋比这张更好看,但是如此出色的一张脸不但不会令人有距离感,反而让人觉得熟悉温和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会在不知不觉中想要亲近,更奇特的是这是一张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脸蛋。说是男的,偏偏那五官柔和如水,肌肤细致无须;说是女的,又少了一种阴柔的感觉,可又不像男人阳刚。总而言之,颈部以上的部分要说男也可以,要说女也可以,这世上绝对找不到其它张脸比这张更中性的了。 拨开垂落额际的发丝,解开上衣上的两颗扣子,露出洁白性感的锁骨,锁骨下平坦的胸膛,颈子微凸的喉结帮脸蛋所提出的疑问带来答案,这是个男人没错,虽然身型单薄了点,但绝对是男人。 温和望着马路尽头的双眼突然绽放出喜悦的神采,一辆铁灰色轿车映入琥珀色水晶体,慢慢开到白天羽所在位置旁的车库,车库铁门慢慢打开,一个约略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后车座下车跑到他身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又兴奋的看着白天羽。 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忍不住抱起身前的小孩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又露出浅浅的温柔笑容。 小孩突然伸手捧住白天羽的脸,仔细看了一下子之后,用力地抱住白天羽,小小的脸蛋埋在削瘦的肩颈上。“妈咪!”清楚听见那小小鼻子在自己身上的吸气声,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分味道都吸进身体里头去。 白天羽微笑,张手轻拍孩子的背,并没有纠正他的错误称呼,视线看向从车库走出的高大男子身上。一双锐利且不善的目光同样盯着他瞧,紧抿的双唇可以看出似乎正在压抑着什么一样。“放开我儿子。”出口的第一句话,可以看出是个习惯命令的人。 孩子听见父亲的声音,马上自白天羽身上跳下,如父亲一样好看的双眼不舍地盯着白天羽,依稀带着水光。而后转身抬头看着父亲。:“爹地,好象……” 斑大的男人知道儿子想说什么,大手握紧儿子的小手阻止他说下去。刚刚在车上接近车库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了这个五官与亡妻十分相似的男人,沉寂已久的心猛然一跳。可只是相似,尽避他深爱着去世已久的妻子,也必须承认这男人的五官比妻子还要出色许多,仿佛妻子的脸蛋不过是人类仿真上天杰作的一个创作品罢了。 白天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好,你是岳震宇先生没错吧?我是晓晨的笔友同时也是资助人白天羽,请多多指教。”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也不因为岳震宇脸上的不善而遭受打击,依然笑得十分愉悦,目光偶尔转移的一直盯着他瞧的孩子身上,趁岳震宇看信的时候对孩子眨眨眼,使孩子不由地露出笑容。 岳震宇很快地将信的内容看上一遍,里头的确是晓晨出身孤儿院院长的笔迹。晓晨以前就常常跟他提过有一个对她很好非常好的资助人,不但出钱供她读书送她礼物,还常常写信来鼓励关怀她。 从她的说法中,还以为那资助人会是一个有一把年纪且没有儿女的中老年人,没想到不但这么年轻,还跟晓晨长得有些相像,他该不是晓晨的兄弟吧?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白天羽腼腆笑着。“晓晨是我在上学途中经过孤儿院时发现的,觉得她跟我长得很像,可惜却没有同样的环境,所以才资助她完成自己的心愿。你可以放心,我父母在生完我之后就已经动手术结扎,所以晓晨不会是我们家的孩子,虽然我曾经这么希望过,我父母也常常这么希望。”爸爸妈妈很喜欢孩子,可是在生下他之后就决定不生了,只为了一个几乎是注定的结果。 “你来这里做什么?晓晨已经去世两年多了。”将信件地回他手中,心里头为他那阳光灿烂搬的笑容感到刺痛。 他该感激他的,如果没有他的资助,晓晨不会是那样快乐无忧的女孩子,不会与他在学费昂贵的学校里相遇,不会认识,不会相爱……可是看见那一张相似的脸蛋,想到过去晓晨也常常这样对他笑着,他的心里无法不痛,无法不怨!为什么这人能活得好好的,而晓晨却非死不可? 白天羽为他眼中深处的痛苦而心疼,灿烂的笑容转为似水柔和,像要抚平他的伤痛一样。“为了我曾经答应过晓晨的一件事,所以我来这里……”也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 “你是说天使画?”晓晨告诉过他,她之所以喜欢画天使,是因为她的资助人时常在信中告诉她天使的故事,还晓得她的资助人比她这个有名的天使画家还懂得画天使,一直希望如果有时间,她的资助人能亲自过来或让她过去看一次他画的天使像。可惜这希望一直都只是希望,白天羽并没有过来画给她瞧,也没有告诉她他住的地方。“你不觉得你现在来得太晚了吗?”在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之后才过来,他存得是什么心? “也许吧!但我也只有现在才有办法来。”他何尝不想早些儿过来,可是事情若是说希望就可以的话,那世间怎会有如此的烦恼呢?“何况,现在画,她还是看得到的。” “你……” 不待他张口骂人,白天羽先给了他一个微笑,默默注视着他,默默瞧着天际。“她在天上,一定可以看得见的。” 他纯然神圣的微笑,又令他想起晓晨,她也常常这样笑着,带着同样的笑容画着天使,看着天际。不同的是,这男人笑得时候,四周好象散发着光彩,有一瞬间,背上似乎有着一双洁白无暇的羽翼轻展而扬。 晓晨的模样渐渐消逝,转替而代的是晓晨笔下一个个纯洁无华的美丽天使,即使他没有金色的发,没有湛蓝的眼……… “这里就是晓晨的画室,画室旁的小楼梯通到阁楼,里面是一间休息室还有浴室……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他没打算做个好主人,更没有一颗好客的心,这人能越快离开他的家他的生活越好。不晓得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人的出现令他心里头难以继续保持平稳,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刺激。 可惜白天羽没打算趁他的心。“我不晓得会待多久的时间,等我确定好材料收集完资料后才会开始画,我画画的速度不快,大约要一个月的时间。”用力拖着行李箱迈向画室旁的楼梯,辛苦的模样好似随时都会被那大行李箱给压死。 没用的男人! 岳震宇半眯起双眼,上前抢过那行李箱,以为自己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手提起,没想到那真的不祇是看起来大而已,真的是很重。“你在里面放了些什么?”怎么会重成这样? 白天羽不好意思地微笑。“一些书、衣服、笔记计算机、作画工具还有基本生活用品、数字摄影机跟数字照相机………”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双手一用劲,将起码有与自己同等重量的行李箱扛起,快步地走上阁楼后放下。结果这举动换来两双佩服之至的目光,害他心里忍不住得意了一下下……只有一下下。 一双眼睛当然来自于刚才为了拖那行李箱差点没连老命一起拖掉的白天羽,另一双眼睛则来自他五岁的儿子岳晨宇,两人崇拜的程度只差没拍手鼓掌而已。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房把衣服换下?”皱眉盯着几乎是紧粘在白天羽身边的儿子。 岳晨宇看看父亲后又看看白天羽,他也晓得该回房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可是他就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好漂亮跟妈妈有点像的叔叔,这叔叔给他一种好温柔好安心好舒服的感觉。妈妈很早就已经离开了他,对他来说,对母亲最深怀念,不是模糊不清的孩时记忆,不是来自一张张带着笑容的照片,而是母亲手中所画出的一张张天使画像,那些画像,充斥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天使的模样,就像这个笑容温和美丽的叔叔一样。 白天羽了解地模模孩子的头。“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们等一下可以一起聊天说说话,我会在你家住一段时间的。”好喜欢这个跟岳震宇相像的孩子,不单单只是外貌,连那种超乎年龄的成熟都像。 “真的?”紧紧扯着白天羽的衣服,一络微卷的发丝落到光洁的额上,那模样,几乎是完全照着岳震宇的相貌而打造,然而隐约间又存在着徐晓晨的模样,却更像白天羽。 “真的,我们可以打勾勾。”蹲身平视那双认真的眼睛,伸手勾住岳晨宇的小手,轻轻晃了两下将两个拇指相贴。 岳晨宇笑开了脸。“那等我喔!我一下子就好了。” “嗯!我还需要你帮我整理行李呢!”忍不住在岳晨宇软软柔柔充满弹性的女敕脸上亲一个,惹得岳晨宇呵呵直笑。一旁的岳震宇一双笔直的剑眉触得更紧,不懂自己那一向对陌生人保持距离的儿子,怎么会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可以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如此熟识,亲密得好似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一样,不单只是像朋友,更像是亲人。 他不过是长得有一点相似晓晨而已,凭什么那样容易得到晨宇的感情?那应该是晓晨该拥有的,而不是这陌生人该得到的! “晨宇!” 两人都被他这一声低喊给下了一跳,那反射性的动作更是让岳震宇感到愤怒,令他觉得自己反而是这个屋子里的打扰者。 看出岳震宇的不悦,白天羽温柔地对岳晨宇一笑,轻轻拉着他的小手到门外。“我会等你的,要好好洗澡,我不喜欢跟没洗干净的男生一起聊天。”故意皱皱鼻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再度使岳晨宇呵呵直笑,赶紧背着小背包冲回自己的房间里洗澡换衣服。 “这里是我家!”控制不了自己突然变得幼稚别扭的嘴,说出话的同时愕然自己竟也会有像个孩子一样冲动的时候。 白天羽不介意地一笑。“我知道,你的家很漂亮。”故意误会他的意思。“你等一下要帮我整理行李吗?”明知道不可能,他还是充满希望的问着,一双眼似乎是舍不得离开岳震宇的脸,不曾停止一刻地注视着。 岳震宇不想再继续与他同处在一个房间之中,否则他不晓得自己在难以平抑的情绪下,又会做出怎样不成熟的动作。一句话也没回答他,立刻转身离开画室,留下默默看着他离去的白天羽一个人。 确定他真的没打算回头,白天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充满弹性的床上躺了下来,温和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倦意,像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一样。 身处所在的阁楼小房不大,可是整理的十分干净,是岳震宇亲手打理的吗?一个人默默将亡妻曾经驻足的天地打扫得纤尘不染,连放满参考用书的书柜上,也是一点灰尘也见不到。 撑着疲累的身体,将仿佛已经阖起很久一段时间的窗帘打开,将两扇窗外推,照入一地的菊红火焰,傍晚舒适宜人的微风轻轻吹入。 绑楼的窗,正对着隔壁一栋人家的庭院,相似的典雅建筑,隔壁的面积却比这里还要大上不止一倍,广大的庭院中有着一座秋千架,上头的秋千背风吹得轻轻摇晃。 以前小时候,爸爸妈妈总喜欢陪着他一起荡秋千,妈妈在后头将他推得好高好远,爸爸在前头小心看着,若是一不小心落下秋千,爸爸就在那里接着,他可以很放心的飞在半空中,想象自己的背上有一双又大又洁白的羽翼。 有多久的时间,他没再荡过秋千了? 惆怅地将视线离开空荡荡的秋千架,正巧看见庭院里有一名老者正对着阁楼窗与他相望。微微地朝老者点点头,老者同样和善地回以一抹慈祥的微笑。 没再将窗口关上,回身将行李箱大开,叠的整整齐齐的物品令他轻笑,然而在看见行李箱上方的一个不小的塑料盒时,笑容隐默。打开盒盖将里头的物品清点一次,确定一样也没少之后才放到书柜最下方的空间里头,像是在隐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来到这个地方,是他的任性,也是一个愿望。 然而这个决定是对或错,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连他的心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该不该来,依然在犹疑之中。 但是这一辈子,他少有任性的时候,偶尔一为之,希望带来的不会是后悔。 放好盒子后,看见旁边的那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籍,他知道这本书,那是他再晓晨时八岁生日的时候送她的。从书页边的磨损,可以看出主人时常翻阅,从书页的干净整齐,可以发觉主人对它的爱惜。 毫不犹豫地,翻开记忆中的页数,一次就找着了脑海里不曾忘怀的图像。 一个天使,静静俯在白云蓝天之中,一只向下探寻的纤长手掌像是抓着了什么一样,即使粉色朱唇看不见笑容,湛蓝的眼眸却透漏着欣喜。 很久以前画这一张图的时候,连自己也感到十分疑惑,常常问着自己,天使究竟是模着了什么? 晓晨在看见这一幅画的时候,也写信问他,天使究竟抓着了什么? 天使究竟抓着了什么? 如同画中天使般的朱唇,慢慢地牵起一抹好浅好浅的微笑,放在图画上的纤长五指微微收拢。 天使究竟抓着了什么……… 后来晓晨给了他答案,一个其实他早就明白已久的答案。 第二章 时间总是会过去,那时喜欢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还有我自己都已经长大。 还记得那孩子第一次上学的样子。 早上出门时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到了下午回家的时候,淘气可爱的脸蛋上多了骄傲及快乐,右手的手肘上有着一处已经上药的擦伤。 好想问他,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学校是不是一个令人快乐的地方……你在学校里快不快乐? 自从除晓晨去世之后,岳家就没有一大早起床料理早餐的人。通常都是岳震宇载儿子到幼儿园的时候,在半路上买一份早餐让岳晨宇在车上吃完,至于岳震宇则干脆就不用早餐。 因此当父子俩一大早起来闻道食物的香气时,一个是兴奋地穿著睡衣跑到厨房,一个则是乍见厨房里熟悉的人影时,以为爱妻又再度回到了人间。然而以为归以为,他的脑袋很清楚的告诉他那不过是他的想象。厨房里的人影,不过是昨天出来乍到的陌生人而已。 “哇!是我最喜欢的玉米粥!”岳晨宇穿著睡衣直接坐到餐桌旁,开心地拿起汤匙搅弄碗里闻起来香气浓盛,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的热粥。由于他的母亲去世得早,因此对于母亲他的印象全从家里的相本中得来,对于一大早就有人帮他安排好他最喜欢的食物这种事,是全然的喜悦及新奇。 白天羽将所有的早餐摆好。“快点吃吧!要不然会来不及去学校的。”回头看向已经穿好衣裤的岳震宇。“我帮你准备了白粥及豆腐乳跟一些小菜。” 看向那一桌皆是自己喜欢的餐点。“我没请你替我准备早餐。”明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是仍觉得自己的一个角落被人侵犯了。 “我知道,快点吃吧!粥冷了就不好吃了。”故意忽略掉他口气中的不悦,将筷子递到他的手里。两人的手相碰触的一剎那间,岳震宇马上缩了回去,白天羽的手也慢慢收回,细长眼睫下的双眼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岳晨宇敏感地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笑着出声要父亲快点吃完早餐,要不然上课上班就要迟到了,这才让岳震宇坐了下来,很快地将桌上的食物吃干净。“天羽呢?你怎么不吃?”岳震宇早就发现这个事实,却是岳晨宇先询问出声。 白天羽摇摇头,替两人各倒了一碗豆浆。“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快吃吧!” 他的话岳震宇一点也不信,单凭他起床的时间跟厨房的状况一看,就晓得这人根本什么都没吃。 看见他倒豆浆时所露出的纤细手腕,心中突起一阵不舒服。 算了!他吃不吃早餐又不关他的事,没必要多问。“晨宇,快点吃,时间要来不及了,你还没换好衣服刷牙洗脸。” 跋紧吃完碗里的玉米粥,岳晨宇满足地拍拍小肚子。“真好吃!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下椅后确定自己的父亲没有注意到,跑到白天羽的身边在他颊上亲了一记香吻。“谢谢你,妈咪!”这是他跟天羽约定好的,在他在岳家的这段时间里,要当晨宇的妈咪。 白天羽回他一个吻。“不客气,儿子。”宠爱地回抱他一下才放他回房换衣服。 岳震宇只有看见两人互抱在一起的一幕,没听见两人之间的谈话,不过光刚刚那一幕,就够让他不高兴的了。 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跟这个陌生人在一起,比跟他这个亲生父亲在一起时还要亲密。 “你不过是来我家画画的,画完就离开,没必要跟晨宇套关系。”在晓晨还在逝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当他遇见这个曾经帮助晓晨不少的恩人时,该对他如何感激及敬佩,但那是在晓晨还活着,他还不知道这个人的时候。现在晓晨已死,偏偏这个人又是如此与她相像,原本的打算,在心情难以平衡的状况下,如何也无法真正去实行。 白天羽将餐桌上的碗盘收拾干净。“我没必要跟晨宇套关系,那不过是一种纯粹的喜欢而已……还剩下十分钟的时间,来得及准备吗?”看他仍然未曾打上的领带,相信该准备的文件也还没弄好才是。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这里是他的家,一切都该由他做主,见算迟到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一个陌生人没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略感气恼地回房整理仪容并将文件带里的东西收拾好,一共只用了六七分钟的时间。走出房门又看见自己的儿子已经整理好一切正跟白天羽亲密地说着话,心情更加不好。 “晨宇,该走了。” 岳晨宇对白天羽叹了口气。“对不起,爹地不是故意的。”不晓得为什么爸爸会对天羽这么凶,他是这么好又这么漂亮的一个人,爸爸应该不会不喜欢他才是,绝对是一时心情不好而已……上次听一个高中的姊姊说,她的朋友每次生理期的时候心情都会特别不好。他虽然不晓得生理期是什么意思,不过从爹地莫名其妙的生气看来,大概也是生理期到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小嘴巴跟着同步跟白天羽解释,害本来很正经听他说话的白天羽,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在岳晨宇面前大笑出声。但是在看见岳震宇的臭脸之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得父子俩人一脸莫名其妙,却又同时败在他好看的笑颜上,不由自主地出神。 紧咬着下唇止笑,对父子俩指指墙上的时钟,提醒两人在不赶快出门,真的就要迟到了。两人这才回神,默契一至地冲到车库上车离去。 饼去两年在父子离去时显得空洞寂寥的屋子,此刻却爆出一个无法控制地笑声,白天羽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笑不可抑。 在路上,岳震宇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儿子到底跟白天羽说了些什么,岳晨宇自己大概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将话重新说了一次,顿时让岳震宇完全楞住,一张原本严峻的俊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此刻的情绪,更糟糕的是儿子不耻下问好习惯偏偏在此刻冒出,问起他到底什么事生理期来。 他要怎么对一个幼儿园大班生回答这个问题? 天翔国际事业有份公司,是国内一间不小的大公司,虽然比起龙头企业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在商业界仍然算是赫赫有名。 岳震宇在天翔已经足足有十年的经历,从他十八岁一边上大学一边实习到现在,今天他已经是天翔里的经理级人物。真正要算起来的话,可以管他的也只有总裁跟执行秘书两人。 在天翔里,总裁的身分一直是个秘密,连他这个总经理都不曾见过,一切的命令都是由执行秘书所发下来。如果要跟总裁直接沟通的话,也是使用计算机。 不过岳震宇并不是很介意这些,对他来说,能让他完全付出忠心的,也就只有天翔这一家公司而已。因为它是在他生活艰困的时候,唯一一所愿意雇用他这个刚进大学不久的新人,并且将一切商业知识毫不保留教导他的大公司。 至今他仍不明白当初这样的一间大公司为什么肯雇用一个生手,唯一能够报答的方式就是尽心尽力的工作,使这家公司一日比一日更好。 因此他常常被人说是工作狂,一但埋进了工作堆里头,天大的事情也能够忘记。 但这是错的,有一件事他无法忘记,晓晨死的时候他日以继夜地将自己埋在工作堆里头,然而心里想的却从来不是一张接着一张的数据表,而是他与晓晨两人之间相处的每一个回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晓晨在他心中的地位。 午餐时间。“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反常,不像你喔!”岳震宇的秘书,同时也是他的大学好友周遄彦,皱眉拿着筷子在他眼前晃动。 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看见好友这样失常过了,刚刚居然在会议的一半发起呆来,幸好不是很重要的会议,也幸好有他这个机敏的秘书在,不然他这个堂堂天翔总经理可就要在属下面前出大糗了。 “没什么!”不愿承认自己的失神是为了一个跟他毫不相干地外人,不过才见面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而已,脑海里却无法不去想白天羽来他家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画天使画而已?又想起那一张与晓晨有些儿相似的脸,那张过分完美找不到半点缺点的脸…… 懊死的! 他好不容易平稳的生活为何会在突然间冒出这么一个不容人忽视的人? “没什么才怪,明明就是有心事,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周遄彦皱眉,他跟岳震宇以十数年的好朋友,从高中到现在,两个人之间几乎是无所不谈,震宇从来就没有瞒过他什么。 岳震宇深深吸一口气,放手中的筷子看向窗外。“昨天我家来了一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你还记得晓晨的身世吧?” 周遄彦忙点头,这他当然知道,他不但是震宇的高中兼大学死党,也是晓晨的高中兼大学知己,他们三个人都是同一个学校出身的。当年晓晨还是校内鼎鼎大名的校花,震宇则是有名的才子兼大忙人还有着一张俊貌,两个人在学校超红的。 后来两人高一认识之后发现彼此的身世有一点很像,晓晨是个孤儿,从小就有一个长腿叔叔在资助她学习,并且给她相当优渥的生活。而震宇在国中父母去世之后,同样有了一个不曾见过面的监护人,不但替他偿还父母欠下的债务,还供他上学让他继续住原来的家里,后来又遇上了他们的老板慧眼识英雄,才有今天的成就。总而言之,这原本该过得苦哈哈的夫妇,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然会遇上这等听起来像是童话一样的好事。这点他清楚的很。 岳震宇继续说道。“昨天她的资助人来到我家,说要在我家住一阵子。” 周遄彦嘴巴张成夸张的o字型。“神秘人现身了!长得怎样?是不是跟点是里头那种慈眉善目的超级有钱人是一个样子?满头白发一身干净的穿著,从一辆由司机开门的劳斯莱斯里拄着拐杖慢慢踏出来?”他从很久以前起就在猜测这些所谓的资助人、慈善家的长相。 对于他的形容,岳震宇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喝起来。“看来是分配给你的工作太少,才会让你有这么多时间看电视连续剧做白日梦。” “呿!你敢说你自己没那样想象过。” 岳震宇冷笑。“本人时间没你多。” 周遄彦觉得手痒,恨不得一拳打掉老友的脸。“算了,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怎样,那个资助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脑海很容易地自动浮出白天羽的脸庞。“跟我们差不多年岁,长得很像晓晨,看起来却比晓晨还美。” 周遄彦嘴巴再度张成o字型。“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刚见着白天羽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这么想,怎么可能会有人比他最爱的晓晨还美? “你…你…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资助人不但很年轻,而且还是个大美人?”这叫人太难以接受了,他想象不出有谁可以比晓晨漂亮,在他心中,晓晨就像是天上的天使一样,是凡人所难以触及的。 “是啊!”岳震宇苦笑。 周遄彦一次又一次眨眼。“震宇!” “嗯?” “我今天到你家过夜!”这是上天给他的好机会,为了补偿他当年没有机会追到晓晨所给的机会。 岳震宇冷冷的看着他,最后重新拿起筷子吃起盘子里的菜肴。 “喂!做什么不说话?” 岳震宇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不打算理这个白痴。 “喂!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到你家去过夜,你已经有了晓晨,这一次轮到我,不能好康的都让你吃。” 岳震宇危险地半眯起双眼,可惜周遄彦没瞧见,兀自幻想怎么样去追这样一个有钱有美貌又善良的大美人。 “他是男的。” “什么难不难的,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够努力,只要我够深情……” “他是男人。” “就跟你说没什么难……男…对不起,你刚刚说的话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请你再说一次?”脸上的表情还处在幻想之中,看起来非常僵硬。 “他是男的,晓晨的资助人是个男人。”白痴! 同样的一张嘴,第三次张成o字型,不过这一次的脸上不是惊讶,看起来很苦,好象刚刚吃了一斤黄莲一样苦。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害他都已经想好将来结婚的时候要住在什么样的房子,以后要生几个小孩了说。 “我不记得我有跟你说他是女人。”明明是他那颗淹口水的脑袋只有色欲,居然还敢说他的不是。 周遄彦垂头丧气地用筷子拨动菜肴。“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有谁会在听见比晓晨美之后,会认为不是女人是男人?”美似乎已经是这个时代女性的专用名词。 岳震宇一点都不同情他的希望破灭,看一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把算先到休息室睡一会儿,弥补昨晚因为白天羽而起的失眠。 “对了,还没问你他为什么要在你家住一阵子?”来怀念晓晨吗?晓晨都已经死了两年了,现在才来怀念好象不太对。 “他说要完成晓晨的愿望。” “你是说天使画?”这他以前就听晓晨说过,晓晨对天使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热切。 “嗯!” “现在才来画?”晓晨都已经死了两年了。“他会不会是假的?”现在外头到处骗钱的人很多。 “不会,有院长的信,上面连模样的写得很清楚。” “这就奇怪了,你打算怎么办?”当初晓晨还在的时候,他们想过要如何去报答这样的一个恩人,但跑出了一个差不多年纪跟晓晨相似又是个了两年才过来的资助人,让一切都出现了变量。 “他想怎么做就让他做,毕竟没有他就没有晓晨,我跟晓晨更不会因此相遇。”原本单纯的感激之心被打得一团乱,除了顺其自然,他也想不到其它的办法了。 看见岳震宇凝眉的神情,周遄彦心里开始同情他的处境。 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不但是他们家的恩人,还是长得与爱妻相似的恩人啊!天与这样一个身分容貌皆俱特殊意义的人相处,真的是令人烦恼。 看来将来这一段不算短的日子,这个家会很热闹。 当父子两上班上学的同时,白天羽将碗盘收拾好一个人回到阁楼的小房间里躺下,长长羽睫遮蔽那双温和的黑瞳,白晰的肤色近乎透明,本来就不红润的双唇有些黯淡。 缓缓吸气、吐气,连续做了几次之后才张开双眼,拿起床边的抽屉柜上的电话打了起来。 耳边才刚听见电话拨通的声音,铃声都响不到一半,电话马上就被接起。 “是我,郑叔。” (怎么这么晚才打过来?)另一头的声音有些苍老,并听得出心焦急迫。 “现在才八点半而已,不晚的,以后我都这个时间打给你,你别在电话旁边等,这样我会不高兴。”都年纪一把了,还不好好照顾自己享享福。 (………你没事吧?)声音没有作出承诺,晓得自己一定办不到,因此不说那种空头白话。 白天羽也晓得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郑叔的个性真的是越老越固执,看来这一辈子是没得改了。 “我没事。”唇角牵起浅笑。“有事还能这么悠哉的在这里跟你聊天吗?” (我怎么知道,你的个性一向就是比别人爱逞强。)这也是他为什么放不下心的原因。 “郑叔。”晓得如果不即刻打断他的话,接下来必定又是一长串的碎碎念了。 丙然,另一头立刻传来喷气声。(算了,我不说你,免得又嫌我啰唆。) “我什么时候嫌你啰唆了?” (你嘴巴当然没说,只不过用你的眼睛提示我而已。) 白天羽扬眉,不晓得是谁老假装没看见他的“提示”的喔!“不跟你说这个了,今天公司的情况怎样?”他还没有机会接上计算机看看。 (有你那个得力助手在,还能够糟到哪里去。) “说得也是。”这次的笑,笑得有些窝心及骄傲。 (你那边呢?他没对你怎样吧?) “还好,只是很难接受而已,不过晨宇对我很好,还要我当他暂时的妈妈呢!”想到晨宇可爱的脸蛋,忍不住开始期待他回来的时间。 (妈妈?为什么不是爸爸?) “郑叔!”真的是故问嘛! (……对你好就好……你今天有没有吃早餐?)突然想起这再重要不过的事。 白天羽眨眨眼。“有,吃了一些。”说得有些心虚。 几乎是一手照顾着长大,当然没忽略掉他语气里那一点点的心虚。(一些是多少?) “我吃了几口玉米粥,还有一点小菜。”就是帮岳震宇父子俩做小菜跟玉米粥时尝尝味道的那几口。 (几口是多少口,小菜又是多少?) 白天羽咬咬唇。“对不起,郑叔,我真的是吃不下。”他实在不是故意的。“除了早餐之外,其它你吩咐的事我都有作,对不起!” 郑叔叹了一口气,他的生活习性他再晓得不过,即使是在家里又如何,早餐一样吃得不比麻雀多多少,一开始就没敢奢望他到了那里可以多吃一点,可晓得是晓得,心还是一样会担忧。 (能多吃点就多吃点,还有别太劳累自己,除了以前在家里作得那些事之外,能不做就不做,别逞强。)他也只能这么奢望了。 “我知道,你放心。” (你要在那里待多久?)那里的环境毕竟不比家里东西又缺,能早些回来就早些回来。 “应该是跟一开始的计划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如果奈德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的话,就是一个月半了。”那是他答应过的。 (奈德昨晚有打电话过来,要我提醒你明天他会过来,不准你不到。) “我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忘记,今天就到这里,我想先睡会儿,有事我在打给你,你有事的话打过来没关系,别一天到晚打个不停就是了……还有,记得帮我跟爸爸妈妈问声好,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幸福。” (放心,这我不会忘记,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再见,郑叔,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送回给你,小心点!) “我会的,再见。” 币上电话,白天羽睁着眼瞧向窗外,今天的天空,蓝的很美很漂亮,可是还不是他想要的颜色,还不是……… 第三章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不管年纪增长,不管岁月流逝,总是有一群人陪伴着他……就像是自然的发光体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也因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年一年瞧着,不愿意移开视线。 好想知道,如果他的世界里有我,会怎样? 好想……好想参与他的世界……… “我回来了!”岳晨宇不等父亲将车子停好,立刻背着小背包冲下车子直奔大宅。 进了大厅四下环顾,确定没有人之后便直冲到阁楼。 绑楼的门没有关,岳晨宇忘了平时敲门的好习惯推门走进房间里,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白天羽。不晓得是不是黄昏的光线所带来的错觉,白天羽白晰的脸庞看起来憔悴万分,双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天羽?”岳晨宇悄声向前,小心爬上床。“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天羽睁开双眼有些惊讶他的来到。“你怎么回来了?放学了吗?”困难地撑起身子,这才发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昏黄。 “嗯!爸爸也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担心地伸出小手模模他的脸颊,他很少生病,不过还记得生病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白天羽微笑,模模他的小脸。“放心,我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点累,肚子饿不饿?我下去做晚餐给你们吃好不好?”本来想在父子俩回到家前先准备好晚餐,没想到休息过了头。 岳晨宇触眉。“没关系,晨宇不是很饿,天羽累了就多睡一会儿,睡饱了之后就不累了。”他年纪虽然小,人却机灵,晓得白天与现在身体一定很不舒服,祇是怕他担心所以不说而已。 “可是……”还想说些什么,眼脚余光瞥见岳震宇已经来到房前,锐利的双眼正仔细朝他端详着,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完全都看透一样。“你回来了,我去帮你们准备晚餐好吗?” 岳震宇凝眉,刚刚一进门他就觉得他有些不一样,样子看起来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要糟糕,是他的错觉还是…… “不用了,晚餐我自己会准备。”不喜欢看见他现在的模样,那让他想起晓晨在去世之前也是同样的憔悴,老是带着牵强的微笑静静躺在病床边看他说话,目光中好似只要这么看着他,就能够不受病痛折磨,就已经很幸福很满足似的。 现在那双眼睛也是同样这么瞧着自己,一颗心痛得难当,下意识中回避那样的一双眼,看向已经重新整理好的小绑楼。 “这样啊……”不能为他们父子俩准备晚餐,白天羽有些失落。 “你午餐吃了些什么?”瞥眼间,瞧见儿子手中握着的那一双手腕,宽大的衣袖底下,那手腕细得不可思议,晨宇的小手与之相比,一点也没感受到多大的差异。支撑着那一双纤长手掌的双腕,竟跟个孩子同样一般粗细,他到底有没有在吃东西? 白天羽为他这突如其来如同关心一般的话语微微一楞,心里头比脑袋所想的先自动感受到一阵暖意,脸上温和的微笑,显得更加动人。不过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食物,又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我煮了一些粥吃。” “粥?吃了多少?”关心的话语违背自己的意志不断从自己口中冒出,惹得自己频频皱眉。 白天羽像是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咬下唇。“一碗……” 这下子不只岳震宇扬眉,连岳晨宇都感受到他话里头的心虚,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着脸色越来越是心虚的白天羽。 “天羽用什么碗碗?”嘟起小嘴,抓住那一双跟自己一般粗细的手腕。老师说过不吃东西身体会不好,没有抵抗力容易生病,天羽好瘦,一定都没有吃东西才会这样。 “饭碗……” 岳震宇的眉皱得更紧了些。“你今天一整天就只吃了那么一碗粥!”他多大的一个人了,难道不晓得该怎样填饱自己的肚子吗? “我……不是很饿。”他很少有饥饿感,即使是肚子饿了也吃得不多,从小他就常常因此让大家担忧。 深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向前将人从床上给拖下来,手中的触感证实那过分纤细的手腕不是自己的眼睛产生错觉。“你多重?” 他是在关心他吗? 忍不住再一次在自己心里头问,好希望这句问话是出自于对他关心,不仅仅是单纯的一个询问。“四十公斤。”偷偷增加了一公斤,开头是四总比三来得好看一点。 没想到即使加了一公斤的重量,还是换来四只难以置信的眼睛瞪着他看。 “四十?”他起码也有一百七的身高吧?四十公斤还能活吗?“你到底吃些什么!”完全忘记两人之间的关联,怒气冲冲地拖着白天羽的手往楼下厨房里冲,到最后干脆直接将人给扛下楼。 岳晨宇连忙迈动一双小腿跟了上去,看见自己父亲将白天羽人给压在餐桌旁的位置上,先倒了一杯牛女乃递给他。 看着那一杯牛女乃,再看看岳震宇锐利的双眼,头一次晓得那样的一双眼睛生起气来有多惊人。 “我……我有乳糖不耐症……直接喝鲜女乃会吐……对不起…” 那双锐利的眼眸继续瞪着他瞧,将桌上那杯鲜乳递给岳晨宇喝个精光又倒了一杯调味乳给他。“这个可以了吧!” 跋紧接过杯子点点头,慢慢将杯子里的调味乳一小口一小口喝到肚子里头去。 “还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胆固醇及脂肪多的食物我都不能吃……”看见他熟练地从冰箱里头拿出蔬菜及水果,还有一些对身体比较没有负担的食物。“你对食物的营养好象很熟。” 岳震宇的身子顿了一下,熟练地将青菜切碎,他之所以学会厨艺是因为双亲的纷纷去世,之所以懂得营养的调配,是因为在病中的晓晨需要。结果他会的厨艺不曾用来煮过一顿饭给父母吃,学的营养课程也来不及让晓晨好好品尝。封了两年的手艺,没想到会因为这个相处不过一天还多的人开始。 白天羽像是晓得他不愿意多说,接过岳晨宇的手教他如何打蛋。“我也有学过一些营养课程……不过从来没机会在自己身上用到就是了。”平常吃的东西,郑叔自然会帮他准备好,为了他,郑叔可成了营养学的权威。 “今天在公司学校过得好不好?”明明晓得岳震宇回答他的机会不大,问题还是将他给包含了进去。 丙然,只有岳晨宇带着笑容一边打着蛋一边移动身子坐到他身边说:“今天我们老师带我们到幼儿园附近的公园里玩,哪里有好多好多站着嘘嘘小天使喔!”因为家里头的有很多的天使画,自然而然最吸引他注意的,就是那些天使的雕像。 白天羽忍不住轻笑。“那些嘘嘘的小天使像不像晨宇?” 岳晨宇嘟嘟小嘴。“才不像!晨宇是好孩子,才不会在公园里偷偷嘘嘘!” 隐约间,听见来自背后的闷咳声,白天羽的笑纹更加地加深。“晨宇果然是乖孩子,老师有没有说那些小天使叫什么名字?” 岳晨宇立刻乖乖地点头。“有!老师说那个是叫做丘比特!” “原来是叫做丘比特啊!”这不是个正确的答案,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最早以前他被称为尿尿小童,现在如果去欧洲的话还可以看到他最早以前的模样,后来有人在他们身上加上一对翅膀,让他们成为可爱的小天使……” “那为什么要叫做丘比特?”岳晨宇立刻开始发挥小孩子喜欢插嘴的特性,马上张着大眼问? “丘比特是天上的爱神,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就跟晨宇一样,他身上常常带着小杯箭,将箭射到人们的心里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睁得更大了。“那不就死翘翘了吗?” “不会的,那些箭射到人们的心里头后就会不见了,然后在里头慢慢长出一个叫情的小豆芽……”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是爱情喔!坐在我隔壁的薇薇每次都说她爱我,丘比特一定把箭射到她的心里头了。” 后面再度传出闷声。 白天羽眨眨眼。“这样啊!那丘比特有没有射到你的心里头?”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多么可爱的父亲。 岳晨宇十分神气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女生,才不会爱来爱去的,丘比特的箭射不到我!” “这样啊!晨宇好厉害,我都躲不掉丘比特的箭耶!” “真的吗?天羽喜欢谁?”晨宇放下手中的打蛋器,人爬到白天羽的膝上。 白天羽笑咪了眼睛。“这是秘密喔!”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弯身将嘴巴递到岳晨宇的小耳朵边,惹得岳晨宇呵呵直笑。 岳震宇看着两个人相处的模样,心里头有一个角落慢慢陷落。 这样的景象,不知在他的脑海里梦过几回,与晓晨结婚前他想过,婚后他也想过,在晓晨死后他更是天天这样想着,想到心口犯疼。现在他的胸口同样痛楚难当,分不清是失落?是遗憾?还是梦想完成时的感动。 如果此时坐在那头的,是一向喜欢抱着他笑闹的晓晨,那该多好……… 白天羽像是感受到他的心思,回过头来看向他的双眼,而后慢慢牵起一道好浅好温柔的笑,就像是晓晨笔下天使一样的笑容,轻易地抚平人们心里头的伤痛。 再一次产生错觉,又看见一片片白羽飘摇……… 在地上铺了好大的一片白纸,白天羽一次又一次调好湛蓝的天空颜色,将蓝色颜料往上头泼,有的地方重叠了数十次,有的地方只又淡淡的一层。 颜料未干,白天羽就直接趴在上头寻找他想要的颜色,不在乎身上沾染洗不去的色彩。 “天羽在做什么?”好不容易做完功课,岳晨宇立刻跑到画室,将以前热衷的ps跟dc完全拋在脑后。 白天羽回以微笑,不介意在准备画图的时候有人打扰。“我在找天空的颜色。” 岳晨宇看看身上的衣服再看看白天羽身上的,于是跟着趴到了画布上头。“这里头全部都是天空的颜色不是吗?”天羽画上的颜色跟妈妈画布里头是一样的。 白天羽摇摇头。“我想找的是最干净最美丽的天空。”这里的颜色是眼中的天空,跟他梦中心里的不一样。 “现在的天空不干净美丽吗?”直接在画布上坐了下来。 “现在的天空一样很美丽,可那不是我要的。”抽去一张面纸,将他小脸上不小心沾染到的颜色擦去。 “你还要继续找吗?”他虽然喜欢看天羽画画,可是更希望他能够陪他聊天玩耍。 “不了,今天不找了。”这些颜料里,不会有他想要的色彩。“瞧瞧你的衣服,都脏了,才刚洗完澡而已不是吗?” “天羽还不是一样。”看见他身上比自己脏很多的衣服,又开始忍不住笑,天羽即使身上脏脏的还是很漂亮,他从来没见过比天羽更好看的人了。 “说得也是,小心被你爸爸看到!” “放心,爹地还在工作。” “都回家了还在工作……晨宇想不想恶作剧?” 说到恶作剧,一双眼睛比车头灯还要亮。“恶作剧?” “对啊!要不要?我们去吓你爸爸。”这么晚了还工作。 岳晨宇眼珠子转了一圈,虽然他很少跟爸爸玩,更别说是对他恶作剧,但有帮凶在…… “好!”如果爸爸对他生气了,还有天羽陪他!如果爸爸对天羽生气,那他更要一起恶作剧,不让天羽一个人挨骂。“要怎么做?” 这次换白天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们来想办法让你爸爸跟我们一样!”指指身上充满各是各样蓝色颜料的衣服。 “呵呵!”想到父亲身上跟自己一样色彩缤纷,岳晨宇忍不住轻笑。 岳震宇正将资料输入计算机中,还来不及按下输入键,整个书房及计算机屏幕全部暗了下来,然后听见不远处传来惊乎,接着是有人喊停电了。 “该死的!”他刚刚花了一个小时作的档案全部都没了!什么时候不停居然现在停,不记得今天以前有收到任何的停电通知啊? “爸爸!爸爸在哪里?”书房外传来岳晨宇的呼喊,听起来有些惊慌。 岳震宇连忙起身,小心模索着四周走到书房外头。“晨宇,爸爸在这里,你别乱跑,很危险。” 话才刚说完,走廊另一头就传出跑步声,接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扑了上来将他抱得死紧。“爸爸,好暗喔!” 岳震宇没有多想为什么在这么暗的情况下,儿子能够如此准确地扑到自己身上,很快将儿子给抱起来拍拍他的背。“别怕,我们去拿手电筒跟备用灯,你身上怎么有油彩的味道?”过去他常在晓晨身边看她画画,对这种味道在熟悉不过,尤其儿子身上还有香蕉油的浓味。 岳晨宇很努力抱紧父亲。“我刚刚在天羽那里看他画画。” “他呢?”想到他现在人还在黑暗中,对环境不不像他跟晨宇那样熟悉,心里头竟然有些慌张。 “不晓得,我在厕所将手上的颜色洗掉的时候,就突然停电,出来天羽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敝不得背上的小手湿湿的。“停电前他还在画画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在画,爸爸现在要去天羽那里吗?” “我先找一下手电筒……” 话才刚说,岳晨宇就先喊了起来。“天羽你在那里?” “我在这里!”岳震宇的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将两个人吓了好大一跳,尤其是岳震宇,身体猛地一顿,感觉一个人体直接撞上自己。 由于实在太黑了,白天羽也没控制好力道,撞得有点猛,心里祈祷他没发现撞到的地方很奇怪。 “你躲在后面做什么?”岳震宇莫名其妙心里头突然一肚子火。 “我没躲在后面,我听到你们的声音过来,结果谁知道会那么近!”有一半是实话,刚刚那一下撞得有点疼,耳边更是清楚听见岳晨宇的吸气声,连帮凶都没料想到会这么近还吓到了自己。 “………”岳震宇没说话,不过可以感觉到他慢慢地往前走。 “你生气了吗?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才怪。 “我没生气。” 才怪,笨蛋才会相信那一声粗声粗气没有生气……要是等下被发现一切都是故意的,那就完蛋了,记得等一下要提醒晨宇溜快一点。 “这样啊……你现在要去哪里?”这就叫做明知故问,刚刚明明就再一边听得一清二楚。 “去厨房拿手电筒!”声音听起来依然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厨房? 记得到厨房一定会经过客厅,到客厅就一定会经过落地窗,经过落地窗就一定会看到大门口庭院外的路灯,看见路灯就一定会知道根本就没有停电这么一回事,他不过是跟晨宇一起找到总电源开关,然后把它给关掉后大喊几声,就是停电了。 很显然,他的同党也想到了同样的事,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伸出小手模着了他的脸庞。 来不及说些什么,被害人已经看见了出外的景色。“没停电啊?” “大概是跳电了吧?”主谋很快地回答。 “对啊!大概是跳电了吧?”共谋虽然不晓得什么是跳电,但依然点头附和。 跳电?家里的用电量又不大,怎么会突然跳电?看来明天必须找人检查一下才好,这栋房子毕竟有数十年的历史了。 心里头想着,人很快地来到总电源附近,打开铁盖将电源扳了回去,霎时整个屋子又灯火通明。 “喀喳!”背后传来像是照相机的声音,转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你们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主谋与共谋极有默契地同时回答,脸上的表情甚是奇怪,像再忍着什么一样。 “你们……”还想不出要问他们什么,身上抱着的小身子已经挣扎,连一句问话的时间都不给他,就拖着白天羽直奔上楼。 般什么? 弄不清楚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了,又听见两个人躲进房里后连门版都掩饰不了的大笑声,越来越是一头雾水。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直到晚上入睡前一刻,他才明白他错过了什么。 身上那一套价值颇为高昂的休闲衣裤,衬衫背后印着一双淡蓝色的小掌,样子看起来竟像是收敛的羽翼,裤子上则是印着较大的两个红色掌印在臀上,有如猴子红艳艳的。 包可恶的是,他们两个人留了照片存证,一张立可拍贴在厕所的镜子上,让他想不看见也难。 对着镜子他张了嘴又阖起,不晓得该生气还是该大笑。 最后他不自觉地叹息,原来那突如其来的黑暗,不是停电也不是跳电,而是单纯一个针对他而来的恶作剧。 这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令他完全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才好。 一个是他认为乖巧天真的儿子,一个则是他以为温和不会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到底他该如何面对? 望着镜子再次叹息,却发现镜子另一端的自己,眼里闪烁的是再温柔不过的笑意。 他的表情比脑袋还要更明白自己的心情,其实,他是高兴的吗? 这一切都是他曾经想过的景象,但里头有一个人不一样,那不是他所愿意接受的不同! 一拳捶上结实的墙壁,颓然坐倒在过去曾是两人相拥的温床…… “晓晨………”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岳震宇没有锁门的习惯,所以他能够很轻易地打开房门,踏着柔软的地毯来到床边。 即使是睡着,他的眉仍紧紧拉锁,似乎连梦里都没有快乐。 轻轻地,为他调好室内温度,替他盖上薄被。 可以吗? 看着那一双紧触的眉,心里发出疑问。 可以吗? 他可以为他抚平眉间的锁吗? 有多久的时间,他不曾在见过他的开怀大笑了?好想念那一个总是带着开朗笑容的大男孩。 不自觉间,右手的指尖早已碰着了眉一双笔直的浓眉,很轻很温柔地抚着,缓缓将中央的那一道沟抚平。 “…晓晨……”柔和的低喃自岳震宇口中吐出,震惊了那一只纤细的手悬在半空中停留良久。 美丽的脸庞苦笑。 他究竟是在奢望些什么? 第四章 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算是完成自己梦想的机会。 一个看见自己与他的世界合而为一的机会,这样做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有些残忍,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达成愿望,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做。 何况改变了既定的人生有何不好,至少另一个人拥有了得到幸福的机会,总比他只能看着幸福、创造幸福,然而却尝不到幸福的好。 他,好想知道那味道……… 棒天的一大早,果然一起床就听见从厨房传来的声音,早餐的香味清楚可闻,现在不过才几点的时间而已,他又是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很快穿好衣服梳洗完毕,拿着公文包下楼,瞧见餐室里头那个忙碌的人影。 他,跟晓晨很像,可又不一样。 晓晨虽然坚毅,但总是散发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柔美,只要是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再坚毅的性子也会如小鸟依人。可白天羽不同,尽避那张脸比晓晨还要柔和,那身子比晓晨还要单薄,但是他就是可以清楚感觉到发自他身上那股刚强绝对的性格,似乎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没有人能更改一丝一毫,只要他想活着,即使身边没有任何人他也能独立坚强。 如果任何一个同时看果他跟晓晨的人,相信都会说是晓晨像他而非他像晓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晓晨的一切都是为了模仿他而量身定作的一样。 “你已经起来了?这么早,昨天晚上睡得可好?”摆好餐桌上所有的餐具,就看见那高大的人影站在楼梯中央往他这头瞧着,显得有些失神的黑眸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我说过你不必为我们准备早餐。”又是一个不自觉地抿唇凝眉,走下楼梯后将公文包放好停在白天羽身前。 他有这么娇小吗? 那颗巴掌大的头颅连他的肩膀都不到,单薄的肩膀有没有他的一半宽更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之前都不曾发觉他的娇小,是因为那修长的身材比例吗?还是因为发自他身上的那股气势?似乎不论是谁站在他身边都会有一种自动缩小不少的错觉。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有能力帮助与自己一样大小孩子的人,必定是来自那种能发出命令的人家才是,哪股气质应该就是从此还来的吧! “只不过是准备早餐而已,又不妨事。我一向早起习惯了,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不清楚可以做些什么,帮你们做做早餐正好可以打发这一段时间,快吃吧!今天的粥我用鲍鱼的汤汁熬过,味道应该不错才是。”白天羽微笑,脸上的神色感觉上又比昨日还要憔悴些。 不过也才一天的时间而已,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德性的? 无法控制心头怒意,下意识地伸手想拖他在位置上坐好,大掌才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看也不看白天羽一眼,直接在位置上坐下。 他是怎么一回事,没事为他操心坐啥,就算他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吧? “早安,爹地,早安!天羽。”岳晨宇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下来,清爽自然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刚起床的人。“哇!好棒喔!有我喜欢的馒头夹蛋!”惊喜地瞧见餐桌上的早餐又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忍不住跳到白天羽身上亲了一下才回报座位吃东西。 “天羽,你又不吃吗?”咬了一口馒头,再度发现白天羽只是默默坐在餐桌一头,除了手中的报纸外,前方一点食物也没有。 “我不……”饿字尚未出口,一小碗粥已经递到他面前,原来岳震宇还是忍不住心里头的关心,一发现他没有吃早餐,就将小碗里头的豆浆喝个精光,再将大碗里头的粥倒了一部份进去送到他面前。 “………”看着那碗粥,瞥眼看着专注吃自己早餐的岳震宇,即使常跟他唱反调的胃吃不下任何一点东西,他还是放下报纸小心翼翼捧起那一小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吞咽。 瞧见两人之间奇异的暗流,岳晨宇嘟嘟小嘴,虽不晓得两个大人之间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喜欢那种气氛,喜欢爸爸这样关心天羽,喜欢天羽珍惜爸爸给的关心。因此就算年纪还小没能弄懂其中原因,机拎的脑袋干脆就默默看着这一切发展。 他是来画天使的。 瞪着手中的画板,再一次严重警告自己的在画布上挥动的右手。 不过从碳笔挥洒下的线条看来,他的手很显然不把他的警告当成话听,先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笔直高挺的鼻梁,浓而上扬的双眉,以及锐利英气勃勃的双眼。 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轮廓属于谁,一点都不像他心里想要的天使模样。 难得锁起眉头,不用仔细回忆也可以将这一张令人难以忘怀的俊脸一丝不漏地完整呈现,不论是哪一种表情,他都可以轻易地画的比照片还要生动出色。 笔下的脸庞不用久的时间变已经架构完成,身边的吐司完整无缺,一点也用不着。 照这情况下去,他何时才能完成他所想要的天使画呢? 丢开手中的画笔,将完成的素描摆在窗边阳光下,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与那一张脸庞合成一幅图画。 傻了…… 怔怔然地瞧着这样的一幕景象,为了这样的一刻,他期待了多久,想了多久,苦了多久,残忍了多久? 对晓晨的资助,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一份善意,而是为了一份自私。 每个看见晓晨的人,一定都会说她是多么的像他。 因为当他学画画时,下一刻也会有人教导晓晨画画,他致力于一个学生该有的课业时,晓晨必定也做着同样的努力。他将他的人生哲学写在给她的每一个字里行间,一次又一次潜移默化使两人的思考走向同一条路,就像晓晨之所以热爱天使画,正因为他对天使的狂热。 不会有人觉得先有晓晨再有他,谁都明白是因为他才会有那样的一个晓晨。 在这里,他是多么的残忍,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复制成另外一个他,完全因为他的私心。 一切几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然而却没想到他所复制的晓晨,居然比他还要先走。 他所创造的幸福有一瞬间的毁灭,他的也在同一瞬间猛烈狂升。 一个人一生能够拥有多少的秘密? 这些秘密多少来自于的自私? 多少人晓得藏在这样一张温和无害的脸蛋下,竟有着一颗操控别人人生的残忍之心,拥有令人畏惧的手段? “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这样询问自己。 即使问题没有答案,可即使人生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来,更何况他已经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就算只有那么一些些的味道,仍让他无法放手割舍。 剩下的时间已不多,至少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让他可以暂时忘却自己的自私吧! “我没想到你会去找人来调查那个白天羽的身分。”周遄彦将刚刚送来的资料往岳震宇的办公桌一摆,要不是他这个秘书有过滤总经理文件的责任,他也不会看到这一份调查表。 打开牛皮纸袋拿出仅有薄薄一张的资料。“你已经看过了?”怎么会这么少?他本来以为应该会相当大量才对。 “还没,我怎么敢?只稍微瞄过一眼而已,里头写了些什么?”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岳震宇将资料递给他。“除了他对晓晨的资助次数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遄彦立刻从头到尾看了一眼,果然就只有一些简单的书面资料,在最后一行的部分还有补充说明当调查才开始不久,就收到了内容委婉的警告信,由于警告内容严重威胁到经营,并且在调查过程中处处碰壁,因此将委任卸除,订金一并退还。 “哇!哇!哇!看来这个白天羽真的来头不小。”搞不好是什么黑社会大头的公子也不一定。“你为什么要调查他?不是已经从院长那里确定他的确是晓晨的资助者了吗?” “他的出现让我觉得很突然。”自从他的父母双双去世以及晓晨的意外病笔之后,他对意料外的事就特别敏感,不喜欢那种跟随着意外所带来的不安感。 “我倒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他画完就走了………”说到一半,发现好友的神情特异,心里头猛然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突发奇想。“喂!不会是因为他长得跟晓晨很像的关系,所以你……”对他产生了移情作用?那个白天羽是男的没错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岳震宇不悦地怒斥。 “我才没胡说,你现在生气的模样就是一种证明,我曾来没见过有哪一个陌生人能让你像这样情绪起伏明显,或者应该说,到现在为止,除了晓晨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让你的心产生波动,连我都不能!”他有多久的时间没看过他笑,没见着他生气了?似乎是自从晓晨死了之后,他身上的情感也就跟着被抽离一样。 “我没有!”否认的语气里头有着严重的挫败感。 懊死的他为什么要说出他心里头一直在否认的事实?那些都是实话,该死的不管白天羽出现在他眼前才不过多少的时间,打从他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过。 晓得好友现在心里的感觉,周遄彦拉了张办公椅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不是单纯的移情作用是吧?”如果只是因为白天羽会让他想起晓晨,那并不值得让他如此不安,并然是还有其它的原因存在。 张手压住有些疼痛的额际。“我不知道,他让我想到晓晨,可是真正令我难安的却不是他所带来令我对晓晨已死的伤痛,而是另外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岳震宇闭上双眼,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想法,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想法。 “他让我觉得我对晓晨的爱……都是假的……”还有一种强烈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说这什么傻话!”周遄彦对这想法嗤之以鼻。“不论是哪一个人,在看过你跟晓晨相处的模样之后,没有人相信你们两个人的相爱不过是一场游戏。”他看了那样多年,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没有电影情节里的轰轰烈烈,但是细水长流的酝酿更令人倍觉真挚。 “我知道……但那是因为你不曾见过他会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认为我在见过他之后就会认为你不曾爱过晓晨。”一个人的长相哪有如此神奇。 “是吗?如果你爱上晓晨的话,你认为会是什么样的原因?” 周遄彦一张脸完全扭曲,不用说如果,他的确是爱过晓晨,到现在也还爱着。“很难说,也许因为她的美丽,也许因为她的温柔,也许因为她的纯真……更也许是因为她的本质吸引了我。”爱情这个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原因可言,不过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灵魂的另一半那套,震宇也是。因为他们不认为两个本质上抵触的人可以相处在一起并爱上对方。用一种最白痴的说法就是一个极度厌恶并且深怕蛇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抓并且养它?逃都来不及了,灵魂再如何相吸都没用。 “如果在你还没认识晓晨之前,我带来一个跟晓晨几乎一样女孩子给你,你会喜欢她吗?” “会!” “即使这个女孩样子比晓晨丑了一点点,坚毅不如晓晨一点点,温柔不如晓晨一点点,纯美不如晓晨一点点。” “当然还是会。”差了一点点,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他为什么不喜欢? “那在认识了晓晨之后呢?你觉得你会喜欢哪一个?” 周遄彦眨眨眼,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见他犹疑的模样,岳震宇又接着说。“而且在见过晓晨之后,发现那个女孩不过是一个仿真晓晨而生的替代品……” “晓晨才不是替代品!” “这我何尝不知道,但是在见过白天羽之后,你就会开始产生疑问,他的存在让我觉得晓晨不过是一个仿真他而生的女圭女圭。”他恨极了这样的感觉。“在希腊神话之中,有一个故事,一个雕工匠雕塑了一作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然而在完成之后他爱上了那座雕像,日日夜夜祈祷有一天它能够成为真人,神听了他的祈祷被他的情感感动,于是达成他的心愿。” 周遄彦懂得他故事里的意思,雕像与真人其实是一样的,然而雕像即使完美也永远不会有真人的神采。如今晓晨就像是那雕像,白天羽就是真人,至于震宇便成为了那雕工匠。 雕工匠爱的究竟是雕像还是真人?两者都是雕工匠心里头最完美的女人。只是在真人出现后,对雕像的爱情就算真挚也显得有些虚无。而且真要说起来的话,雕工匠心里头的完美绝对不会是一座雕像,不会有哪一个人会对一块石头、木头产生幻想。 震宇不安的大概就是这一点,白天羽让他感觉到真正的理想,这样一来,晓晨就成为了替代品,偏偏他对晓晨的爱又是那么的真实。 “怪不得你会这样不安了。”换成是他,头大概已经爆掉了也不一定。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可不但提不出半点建议,连安慰的话都不晓得该从何处安慰起。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 幼儿园的大班里头,一群小萝卜头正聚精会神的在老师发的图画纸上卖力涂鸦,题目向来是最老套一成不变的“我的家人”。 当幼儿园老师一个接着一个巡视孩子的画,来到岳晨宇附近时,还没瞧见晨宇的画,心里头就开始觉得难过。认为自己不应该出这样的题目,她都忘了晨宇的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这样的题目对这个孩子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啊? 心里头想着一句据该如何安慰或者如何排解晨宇心里头疑问的话,最后来是来到他的身边。只见岳晨宇漂亮可爱的脸蛋上,没有一丝丝难过的表情,跟其它的孩子一样很努力地用蜡笔在图画纸上涂色。 是她想太多了吗?其实这年纪的孩子根本不会想这么多?还是有其它的原因在? 往图画上一看,咦?画里头很明显是有三个人,一个非常高大,一看就知道是岳晨宇那个高大英俊的父亲,想起每天来接晨宇的那一个极出色的男人,脸很自动地红了起来,心里头也扑通扑通的。 对岳晨宇的父亲,所有幼儿园里头不管是不是已经嫁人的女老师都存有一份渴望,就算他是个带着拖油瓶的鳏夫,不过以岳震宇的职位、相貌、体格来看,行情依然是居高不下。更何况这个拖油瓶一点都不像是拖油瓶,不但人长可爱又很懂事乖巧,这样的儿子即使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同样忍不住溺爱。 不晓得过了多久,幼儿园老师才尴尬地回神,继续看向岳晨宇画的图,高大的人手中牵着一个小孩子,不用说那一定就是岳晨宇了。 那另一个牵着岳晨宇的手的人是谁? 也许是从小就看着母亲画画长大的缘故,岳晨宇的年纪虽小,画出来的作品却很清楚,人物的轮廓很清晰。 另一个人看起来很瘦,穿著衬衫长裤,打扮跟一旁画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头发也不长,怎么看都不像是妈妈的画像。 “晨宇在画什么?”终于忍不住问。 岳晨宇停下笔开心地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看起来竟然跟白天羽有五分相像。“爸爸、我还有天羽。” “天羽是谁?”不记得以前听过这个名字。 岳晨宇的眼珠子转圈。“天羽是妈妈。” 妈妈?岳先生打算要结婚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会不晓得? “妈妈?晨宇的爸爸要结婚了吗?” 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令岳晨宇可爱的眉头紧锁,想不通天羽是妈妈跟爸爸要结婚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爸爸没有要结婚。” “可是天羽不是晨宇的妈妈吗?” 岳晨宇点头。“天羽是晨宇的妈妈没错!” “那为什么你爸爸没有要结婚?”难道早就已经结婚了?只是他们都不晓得而已。 可爱的眉头几乎打几结来了。“老师你好奇怪喔!”现在才知道老师说得好很难懂。 幼儿园老师抿抿唇又张开,不晓得该如何跟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解释它现在内心的想法,何况这个想法还是跟觊觎人家的老爸有关。 “老师的意思是,天羽不是晨宇的妈妈吗?既然晨宇的妈妈,那晨宇的爸爸应该是跟天羽结婚了吧?”解释的这么仔细应该听得懂了吧? 岳晨宇的确是听懂了,一张小嘴却慢慢地张开。“一定要跟爸爸结婚,天羽才可以是我的妈妈吗?” 幼儿园老师立刻点头如捣蒜,恨不得马上从孩子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看样子岳晨宇还没满足心里头的疑问,还不打算公布事实。“哪只要天羽跟爸爸结婚了,天羽就会是我的妈咪啰?” 幼儿园老师再次点头,心里头开始埋怨这个孩子怎么那么啰唆,亏她之前还觉得他很乖巧懂事。 “所以……晨宇的爸爸跟天羽结婚了吗?”这下子总该得到答案了吧! 岂知,岳晨宇慢慢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天羽是晨宇的妈咪!”这老师真的以为他年纪小就不晓得她的心里头一直在打算些什么吗?他可是爸爸的儿子呢!没有笨到将爸爸卖给人还帮忙数钞票。 幼儿园老师的脸霎时苍白了一下。 原来……原来岳先生已经再婚了,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她……她…… 瞧见她的神情,岳晨宇很同情,不过这种事可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重点是他老爸对老师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凭老爸的眼光,天羽的优秀,老师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过同情归同情,却不影响到脑海里头思绪的转动,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刚刚得到的消息。 只要爸爸跟天羽结婚,那天羽就不会走了,他也就有一个妈妈了! 他真是笨啊!怎么会没有早一点想到呢?果然还是大人知道的比较多,长大果然比较好。 要怎么样才能够让爸爸跟天羽结婚? 手里画着尚未完成的一家人图,粉女敕的脸蛋很快乐满足地笑着,计划里完全不晓得男人跟男人是不能结婚的,至少在台湾这个小土地里头不能。 第五章 看着那个女孩与他在一起,心里头的构想是如此顺利,为什么他的心里仍是觉得难过? 或许那不过是建立在罪恶感以及私心上的虚构吧? 看着那个女孩,他既是难过又是妒忌。 难过那个女孩在他的控制下根本就没有自己,妒忌即使她失去了自我却比他还要快乐幸福。 但是他笑了,好不容易在他父母去世之后终于又在他的脸上看见笑容,只要能看见他的笑容,在难过他也愿意。 只要能看见他的笑容就好。 相处时光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里每天早上总是可以看见白天羽位父子两准备早餐,父子两一个暗自一个公然逼迫白天羽多吃一点的戏码。 案子两人出去后,白天羽会先打一通电话给郑叔让他放心,打完电话后先在画室里打打稿画画图,没多久累了就休息,休息时一定会连午餐的时间一起睡过去,通常都是被回到家的父子俩叫醒,然后再硬逼他吃下一顿晚餐,很少有自己醒来的时候。 吃完晚餐晨宇会要天羽陪他做功课,做完功课后再偷偷去闹那个仍埋头在工作之中的父亲。 照常理来说应该要生气的岳震宇却一次脾气也发不出来,只好每一次“等待”两个人的恶作剧来到。 是的,等待…… 短短的几天里头,三个人的相处已经成为习惯,一个很美满的习惯,纵使不愿意依然无法阻止哪种亲密的情感在心里头开始发芽茁壮。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下去! 再多次的犹疑之后,岳震宇终于下定决心,无法再忍受心里头虽着情感茁壮而滋生的罪恶感。 “你开始画画了吗?”饭碗里的白饭才不过吃了三分之一,一句听起来不像是关心的问句马上将整个和谐的气氛给凝聚起来。 不需要猜测,白天羽也晓得话里头的意思,筷子上的一口饭如何也放不到嘴里。“还没………”他晓得自己在贪图时光。 “我以为你是来这里画画的!”或许是压抑许久,冲口而出的画显得有些刻薄,一点也不像会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我是来这里画画的没错。”心口一阵揪疼,小心放下手中的碗筷。 “可到现在我似乎还没瞧见你有任何得成品。”握着筷子的手缩紧,难见了他乍然苍白的脸色,硬逼自己若无其事地吃下碗里头的食物,这时连一旁的岳晨宇也放下了手中的碗。 “是……没有……”不是没有成品,而是那些成品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不能看见。 “这样吗……” “对不起,我想我这几天会赶上进度的………我忘记自己会打扰了你们的生活。”白天羽看向他漠然的神情,脸庞即使苍白无血色,还是挂上了那一副温和无畏的笑容重新举筷将碗里头的食物一口一口送进口里头。 “那就好!”可恶!他不喜欢看他同样摆出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那令他觉得他该死的坚强又该死的脆弱。 看见目前的状况,岳晨宇一点都不开心,那违反了他的希望,看来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一切。 “爸爸!” “什么事?” “这个星期六我们到山里头去可不可以。” “山里头?” “嗯!老师要我们这个礼拜跟爸爸妈妈哥哥姊姊一起到外面走走,然后把看见最漂亮的东西画好图当作作业。” 岳震宇想了一下这个星期六没什么重要的应酬,于是点头应许。“好,我们到东埔去好了。”以前晓晨还在的时候,常常两个人一起到玉山渡假,哪里有一栋不错的小屋,因为主人并不住那里的关系,因此只要有需要都可以租借一段时间渡个小周末。 案亲一点头,岳晨宇马上转个方向问白天羽。“天羽也一起去好不好?可以教我画画。” 直觉地就想要点头,而胸口的隐隐作疼令他犹疑。“让我想想好吗?”他从来没有到山上去过,更没见过什么山高水长的景色,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印象,全来自于书里头的照片。 “天羽不喜欢到山上吗?”也许天羽比较喜欢去海边,他应该海边不应该说山里头才对。因为他想山上总是比海边还要远,可以多玩一点时间。 “不是的,我没到山上去过,还不晓得喜不喜欢。”这事,他必须问问郑叔跟罗杰。 “一定会喜欢的,山里头好漂亮。”他只跟爸爸在去年去过一次,记忆其实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记得哪里有很多树而已。 丙然,他过分肯定的话语马上引来岳震宇的注意力。 这小子想要作什么? “真的吗?那我明天在给你答案好不好?”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去,与他们父子俩一起初犹他从不敢奢望的一件事。 “明天啊………”童稚地声调里有着很难忽略的失望。 “对不起晨宇,让我考虑一下,我明天里立刻就会给你答案………要不然今天睡觉以前我就告诉你好吗?”舍不得看见他难过的模样,那张脸多么像他父亲小时后的样子。 “好吧!那我今天睡觉以前会去问你喔!” “我知道。”伸手让那一只小手在上头盖个章,目光飘往岳震宇的方向,漠然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神色。“………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岳晨宇立刻就帮父亲回答,结果惹来两颗黑瞳相对,一双相似的大眼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他就是要天羽一起去怎样! 好小子,翅膀都还没长硬就感跟你老子的尊严挑战! 四只眼睛无言地传达彼此的讯息。 看看岳晨宇,再看看岳震宇,一大一小怒目相对的模样使刚刚心里头的伤感消失一空,忍不住对着两人轻笑出声,换来四只眼睛瞪着他瞧。 他又那样笑了,笑得那样温柔那样纯美,笑得让人以为他的背后该有一双翅膀才对。 没发现自己的手无意识地自动抓住白天羽的手腕,握得那么热那样紧,仿佛生怕他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被他握住手的白天羽笑容停留在脸上,手腕上的束缚变得火热难耐又舍不得挣扎离开。 可以吗? 可以让我对你说我爱你吗? 心里头的渴望加速心跳,满布脑海里的问句几乎冲口而出。 他永远都不会晓得他花了多少的时间在阻止这一句话对他说出口,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在他明明不愿意接受他的存在的时候这样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绝对不能爱他的时候让他想要对他说爱? “放开我的手好吗?”给自己多大的力气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挂的笑颜对他这么说,给心多大的痛楚才能再他尴尬地放开手时不去伸手抓回? “对…对不起……”岳震宇很快地放开手,掌中的纤细恍若就刚刚那么一刻刻在心版上,即使放开,就算离远,掌心的感觉仍存……… 他的心变了,不再一样,有个角落正在慢慢崩颓,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它崩颓,沮丧地什么也无力挽回。 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那一双手在眼中分开,心里头好象有一声巨大的崩坍声,忍不了那短短一眨眼的恐惧不安,岳晨宇小手一颤,碗筷摔了一地,一双大眼并出泪珠。 不要!不要放开! 心颤颤然地瞧见纤瘦的身影抱住哭泣的小脸,他不懂儿子为何无缘无故哭泣,耳边却像是听见儿子心里头的呼喊。 不要放开! 一双失神温柔的眼睛带泪这样看着他,纤细的手掌与他的相贴,尽避病中无力仍紧紧抓着他不放,切切地对他吐出再难舍不过的一句话。 他没有放开手,一直以来都不是他放开的手,可握得那样紧得大掌,什么也握不住,直到今天仍然空荡荡地可以感受到那一份凉意。 他不放开手,可至少该让他抓住些什么啊! 他眼中的无措,差点让白天羽放开怀抱连他一起拥入怀中,然而心口一阵又阵的隐隐作疼,提醒了他什么都不能表达。 这一次的自私,是希望自己能给点什么,而不是带来更多的伤悲,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夜晚,确定父子俩都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之后,他拿起电话拨栋一组熟悉的号码,铃声同样响不到一声就立刻被接了起来。 “郑叔,你不会是真的一值都在电话旁边吧?”连不是固定通话的时间都接得这样快。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我去买了无线电话。) 一听,白天羽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郑叔,接的比较快又没有奖品。” (你这是在嘲笑我老人家吗?) “才不是,我是不希望你这样战战兢兢的,有事我一定会跟你说的,你这样反而会让我担心。”同样的话都不晓得说过几次,从来没有一次听进耳朵里去,再多说郑叔又要回他老人家重听记性不好。 (那你现在是有事了?)话里头有点紧张。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他有预感不会喜欢接下来所听到的话。 “这个礼拜我想要跟他们父子俩出去。” (少爷………) 白天羽苦笑,听电话那端的声音就晓得郑叔心里感到不安,而且没有一丝认同的意味。“郑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出去远一点的地方,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别乱说!以后多得是机会!)听得出来人生气了。 “对不起郑叔,忘了我刚刚说的话………这个礼拜让我去好吗?” (………我必须问问罗杰。)从小到大,他就无法拒绝这孩子的每一要求。 “谢谢你郑叔,罗杰那里我自己打过去就好了。” 又是接着一阵沉默。(……如果罗杰答应了,一定要将他的吩咐好好听清楚,一句话都不能忘记。)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尽量不让你们太担心,相信我好吗?什么时候我答应你们的事我没做到过?”不自觉看向窗外,天暗得看不见星月,没有开灯的阁楼里暗得看不见五指。默默听电话那头一句一句的吩咐,始终耐心如一,直到彼此说声再见。 稍稍停了一会儿,才拨通下一通电话。 (罗杰,那位?)可以听见翻纸的声音,以罗杰工作狂的个性,必定又是在看那一叠如山厚的资料了吧! “罗杰是我,天羽。” 对面顿了一下。(你又想做什么傻事了?) 白天羽又是一阵苦笑,这句话听起来好象他天天找傻事做一样。“我想跟震宇他们到山里头去看看。” (不准!)语气坚决得很。 “不能给我一点通融吗?” 再次沉默。(你不是打电话来问我可不可以,而是打电话要我小心准备的是吧?)口气非常不好。 “一定要这么说吗?”他就知道罗杰一定会给他排头吃。 (要不然要我怎么说?)一旁传出资料夹重重阖起的声音。(你的顽固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我以为你会说那是任性。” (既然你也晓得自己任性我何必多说,药你那里都还有吧?) “等等!”蹲取出放在书柜下方的盒子,检查里头的瓶瓶灌灌。“albuterol(支气管扩张剂)不晓得还够不够。” (我明天带去给你,还有其它的需要吗?) “不用了,其它的家里还很多,我身上这些就够了。” (那就好,记得,如果稍微觉得呼吸困难的话就不要再继续走动了。) “我晓得了……”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明天再听你说,晨宇他来了。”不等罗杰回话,立刻就将手中的电话关掉。 “天羽,你睡着了吗?”童稚的声音小小声地,怕白天羽睡着了会吵醒他,连灯都不敢开。 白天羽马上走过去将灯开启。“我还没睡,功课都做完了?” “都做完了,为什么刚刚不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可以做什么事? “忘了开灯。” “喔!这些是什么?”瞧见桌边盒子里的瓶瓶罐罐,岳晨宇好奇地瞧。“好多的药喔!天羽不舒服吗?”他最讨厌吃药了,所以只要看到那些药锭,用膝盖响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不舒服。”很快将盒子里头的药收好,迅速撤离孩子好奇担心的目光。“这个就像家里的急救箱一样,要时常检查才不会哪天不舒服的时候找不到药吃。” “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天羽可以告诉我能不能跟我还有爸爸一起去山里头了吗?”现在对他来说,就只有这一件事情最重要,其它的可以暂时拋诸脑后不管它。 “可以,我可以跟你还有爸爸一起到山里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马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真好,天羽可以一起去,山里头很好喔!” “怎么好?” “会冒出热热的水,可以煮蛋。”他的心头就这个最好玩,至于风景,还不到欣赏的年纪。“然后住的那个地方有种很多水果,我们可以吃水果!”第二个好玩的就是这一样。 “看样子真的很好玩。”捏捏他的小鼻头。 “那当然,所以天羽一定要去!” “我会去的。” “天羽。” “嗯?” “今天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他从来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过,现在他好想跟天羽一起睡。 “好啊!”抱着这样软软的身子一定很舒服。 “可是这样爸爸就好可怜,只有一个人睡觉,啊!我们三个一起睡好不好?” “啊?”被他这个提议给吓到,跟岳震宇一起睡? “好啦!好啦!我们三个一起睡!”听小伟他们说爸爸妈妈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所以他也要努力让爸爸跟天羽睡在同一张床上,让天羽变成他的妈妈。 “可是……”连拒绝得机会也没有,人就被一脸兴奋的岳晨宇直接拖到书房外头。“等,等一下,这样子不太好……”努力将身子固定在原地,才没让他拉进书房里,一张脸又红又白的好不精采。 “为什么?” “因……因……因为……”他要怎么跟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解释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睡在一起,跟两个大人睡在一起是不一样的,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朝思梦想的人,这样子真的不太好。 “你不喜欢爸爸吗?”仰起无辜的脸蛋对准他的双眼,两个珠子已经展开攻势泪眼汪汪。 “当然不是!”这句话是直接反应,回答的再快速不过。 “那是为什么天羽不要跟爸爸一起睡?”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两个睡在一起。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唉!唉!唉!他也想要泪眼汪汪了,天老爷怎么会丢了这么大的一颗炸弹给他? “一起睡好不好?”小手摇摇牵着的掌心。 “这…这…好吧!”他豁出去了,反正他答应了岳震宇也不会答应,当个缩头乌龟将拒绝扔给他来说就好。 “耶!那我们去跟爸爸说吧!” “说什么?”低沉熟悉的嗓音自书房门旁响起,一双眼睛似乎早已经看两人耍宝已久。 这两个人一点警戒心也没有,居然敢算计他还在书房外头大谈算计他的大事,害他想假装没听见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都很难。 “爸爸!我们今天三个一起睡觉好不好?”老爸真的是来得刚刚好,接下来就只要他点个头,一切计划就完成了。 “一起睡觉?”扬高一边的眉毛,不看发出主意的儿子反而看向脸一下子红一下子白的白天羽,露出兴味高扬的笑容。刚刚听见他那一声肯定又快速的表白,让他心里头着实高兴了一下,害他现在想找脾气也找不出半点来,连之前在饭桌上的尴尬也瞬间消失无形。 “对啊!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睡你说好不好?爸爸?” 锐利的双眼仍盯在那一张脸上,看那样子他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提议,跟他一起睡有那么糟糕吗?这下子脾气又来了,头一次感觉自己的情绪跟个女人一样难测。 “好!”同意句冲口而出,没忽略掉白天羽那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模样,看不透眼珠子里头的情绪代表什么。 “耶!太好了!那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睡,爸爸的床大,睡爸爸那里!”三个人里头最兴奋的人就是他。 “好,睡我那里。”嘴巴是用来回答儿子的,不过眼睛动都不动像是要把白天羽的身体射出两个洞一样。 他……他为什么会答应?他不是不喜欢他不欢迎他吗?为什么会答应? 耳边的声音轰隆隆的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里头搅和,岳晨宇的欢呼声,岳震宇的凝视,没有一样传达进他的脑袋里头,只除了一句为什么外,其它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第六章 那个女孩子怀孕了。 纤细的身子像顶个皮球似地在庭院里头散布,小小的皮球里,有一半的他呢! 不晓得里头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不过一定都会长得像他们两个人吧!有着好看的容貌跟健健康康的身子。这一切都是他想要却不能拥有的,于是他让女孩帮他达成一切,帮他给挂念的人所有幸福。 这样的岁月一天又一天过去,等待孩子生下来,等到孩子长大,他便可以放心地闭上双眼。 可惜他等不着他们白头到老……… 主卧室的床很大,这个是白天羽之前的感觉,如果现在有人再问他一次你觉得床的大小如何,他肯定会回你太窄了。 “你…你不穿上睡衣吗?”看见岳震宇月兑上的衣裤只穿著一件内裤上床时,他很用力地吞下一口口水,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是该用albuterol(支气管扩张剂)的时候了吗? 回答他的是穿著一件唐老鸭淡蓝色睡衣慢慢爬上床的岳晨宇。“爸爸睡觉从来不穿睡衣的。” 这…这他也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他在场,难道他不可以勉为其难的穿上一件上衣也好,否则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往那健美宽阔的胸膛上飘,也缓和不了一次跳得比一次快的心跳。 “我睡觉不喜欢穿睡衣,你很介意?”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他那一张红得跟蕃茄一样的脸早就把答案说得一清二楚。 他很介意!非常介意! 心里喊得震天大响,头却违背心声地摇了两下,连嘴巴也背叛了他的理智。“不…不介意。” “那就好,快上来吧!我明天还要上班。”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平时苍白的样子好看许多,不但没有帮他解除尴尬的意愿,还故意在上头浇油。 “喔!好!”呆楞楞地从另一头爬上床,决定让岳晨宇夹在两个人之间,这样他才不会半夜心脏病发。 “啊!天羽睡另外一边啦,我不要睡在中间,我要睡外面!”不等白天羽躺下,岳晨宇就爬过他的双膝到另外一头躺下,还把那个完全楞住的人往父亲怀里头推。 咦?咦! 目光对上那一片胸膛,白天羽顿时觉得自己的一个头瞬间炸开,奇怪自己怎么还没有因为心脏无法负荷自己的心跳而昏迷。“晨…晨…晨宇不跟爸爸睡吗?”为什么到最后他会变成父子俩的夹心饼? “我喜欢睡外面。” “那是他睡觉的习惯。” 案子俩不约而同默契异常地对他出声解释。 是…是这样子吗?瞪着那古铜色慢慢起伏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口水快流出来了。 真…真好,如果自己也能有这么漂亮健美的胸肌的话该有多好。 “天气热,你穿得那么厚,等一下盖被的时候你会受不了。”岳震宇半眯着眼瞧他里头一件外面一件的,不由地关心。 “没…没…” 不等他结巴完,手脚快速的岳震宇已经解开他上衣第一颗扣子直接图住下摆往头上一拉,两件衣服马上变成一件。 “你做什么?”里头的那一件是背心型的卫生衣,外面的那一件一月兑,立刻露出两条如柴的臂膀。 “天羽好瘦喔!”岳晨宇模向他的肩,实在跟他爸爸那结实浑圆的模样无法比较起,差太多了。 直接拉上薄被,试图遮掩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身材,也怕他们瞧见手腕及身上的许多很难解释的伤痕。 他怎么会瘦成这样!岳震宇皱眉。 记得晓晨在末期的时候也没他瘦得这么夸张,说直接一点根本就是骷髅架一个,跟那张脸有严重的美感不协调。 “你们别再看了,快睡觉,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班上学吗!”利用刚刚岳震宇的话反击回去。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很丑,可是也不需要这么盯着他不放吧!那又不关他们的事。 岳震宇的双眼眯得更细了,样子看起来威严感十足,不过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就拉着一大一小躺下,将两个身子完全纳在自己的怀里头。 他不该抱着这个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毫不相干地人,可是他那模样让他心疼极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吃东西啊! 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一双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与视线平齐的地方正好是性感诱人的朱实。 是谁说男人都是的? 他觉得这句话此时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再好不过,感觉手中脸上那一份恍若天鹅绒般光滑又结实充满力量弹性的触感,鼻间闻到的全都是他的味道,白天羽觉得自己再三秒钟过后可能会发出狼嗷。 “你……可不可以别抱得这么紧?”真是有够不知足的人,梦想就在眼前自己居然还出口推拒。 “你说什么?”上方的岳震宇只听见一句十分模糊的声音。 “我……我说你可不可以别抱得这么紧?”再一次出声,白天羽跟着惊讶地撑大眼睛。 他的声音不是因该更大声地拒绝吗?为什么听起来比第一声还要小声? 丙然,岳震宇还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你讲话不能大声一点吗?” 耳边微微震动,不但可以听见自胸腔传来的声音,还有以听见有力跳动的心跳…真好……… “没…没事……晚安!”至此,理性完全战败,行动对投降,身体自动赖在岳震宇身上努力奋力享受这难得的男色。 岳震宇咕哝,将被子好好盖在三人的身上,下巴接触到白天羽柔细的发顶,发丝传来淡淡的果香不禁深吸一口。 有超过两年的时间他不曾这样抱着一个人睡,怀里头的身体不像晓晨那样充满花香及保养品的味道而且抱起来硬硬的都是骨头,可是却同样带来令人心安满足的感觉。 不但是外表以及个性,没想到连拥抱他都能带给他如同晓晨能给的满足温馨。 “你怎么了吗?”感觉出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抬起窝在他怀中的头颅细视他的神情。 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察觉他内心的变化,凝视着那一双好不掩饰关心的眼瞳,很难得地给他一抹极浅的微笑。 “没事,快睡吧!晚安。” 白天羽一楞。“晚…晚安。” 他刚刚没看错吧?他是真的给了他一个笑容吗? 因为身体的关系,白天羽的睡眠一向很浅,因此当他睁开双眼,身边的一大一小都还熟睡着。大的虽然与昨晚的姿势不太一样,但仍看起来有抢列占有性地抱着他,至于小的,睡癖固然不差,不过却是完全背对着他朝床外头睡着。 他真的跟他们父子俩睡了一晚。 想到这里,一双粉唇不自觉地勾成曲线,如果他有天天写日记的习惯,想比今天的日记本上一定充满幸福的颜色吧! 偷偷细瞧上方闭着双眼毫无防备的脸庞,今天的睡容格外满足的模样,还记得之前晚上来替他盖被时,他的眉头总是紧锁,今天却柔和的令他好想要偷偷吻他一口,可惜他的胆子没大到那种地步,负担不起吻到一半岳震宇醒来的刺激。 小心翼翼不惊动两人爬下床,因为体重轻动作又慢的关系,父子俩完全不曾察觉床上少了一个人的存在,一直等到闹钟响起,两个人才知道白天羽又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到厨房去准备好了一整桌美味的食物。 “今天有事?”吃着早餐的岳震宇发觉今天白天羽的打扮跟平常不太一样,穿著一件白色薄衫跟几乎洗白的牛仔裤,因为身材实在太过于瘦弱的关系,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让人不禁想象若是一个强风吹来,那身子必然也会跟着强风一起吹走吧! “嗯!我想到一个朋友那里去,也许顺便去看看几个想去的地方。” “你朋友住哪里?” “他在圣慈医院里头工作。”虽然罗杰他说会过来,不过他那么忙,要他特地过来的话会增加不少麻烦,何况他也想再去做一次检查。 “圣慈医院?就在公司附近而已我带你去。”圣慈医院还是他们公司的产业之一,不过相对于公司的收入,那个经常提供免费服务的医院相对的看起就没那么有赚头。因此在很多的企划之中,它成为常常被忽略的对象,而且经营方面也都是由总裁一个人决定,对哪里他并不是很熟悉。 白天羽觉得温暖直上心头,他之前已经请郑叔让司机过来载他了,不过他想让岳震宇带他去。 “那就谢谢你了。”等一下要记得提醒杰哥直接到医院的停车场等他就好。 “没什么……把碗里头的东西吃完。”看见他碗里头剩下颇多的食物,不禁出口提醒,无法再继续看着他瘦下去。回想昨天抱在怀里的身体,恨不得将桌上所有能吃的食物全送到他的肚子里去。 “我会吃完它的。”相对于他的关心,脸上那一抹笑容也就越加动人,可怜的岳家父子俩还是无法习惯,先傻了两秒钟才又回神快速解决碗中的食物,一颗心砰砰直跳。 没有人发现三人之间那种自然且逐渐和谐的气氛,让这个家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解彼此的缺点、感受之间的优点,进而不自觉地关心对方、响应对方的关心、不论做什么事都能够替对方想想,这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家。 他从来没有看过他开车的模样,双掌有力又不失圆融地操作手中的方向盘,一双锐目专住地注视着路况,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沉稳,像是将一切都操控在手中那样地充满自信心。 有时候他回转过头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晓得他是在疑惑为什么他要这样目不转睛地瞧着他,或许还有一些些被他这样专住瞧着的不自在。问题他根本无法移开双眼,贪恋地要将过去不曾见过的每一个姿态尽收入眼里。 “你到我这里来就是准备坐着发呆一整天的吗?”罗杰晃晃手中的温度计,莫可奈何地瞪着这个打从一进到医院就呈现半游离状态的家伙。 眨眨眼,对罗杰叹了一口气。“你就让我偶尔体会一下女孩子口中的花痴是怎么样的一种滋味不成吗?”口气并不是很认真,半带着笑意。 “问题是你的花痴状态已经持续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帮你量过体温,抽完血,确定脉搏口腔眼球混浊程度,现在就剩下尿液检查跟全身扫描,除非你不介意我帮你嘘嘘……”他耸耸肩,很满意地瞧见那一张脸变成粉红色。啧!都几岁的人了,脸皮还是这么薄。 “罗杰!”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职业的关系,罗杰开起玩笑来都没有生理器官及功能上的忌讳。“目前的检查还可以吗?” 罗杰看了一下检查表。“还好……天羽,一个月之内可能会有一次机会。” 白天羽身体一震。“为什么这么确定?” “有一个车祸重伤的病患,现在在昏迷之中,不过获救的可能性不大,现在的状况十分危险,也不过只是再拖延时间而已,我们估料再拖延下去也撑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许就是明天。这个病患在多年前就已经跟医院签过同意书,他的家属也都没有异议。” “也许他会平安无事……” “天羽,给我一个答案,要有心理准备的人不只是你而已,你应该晓得我为什么打老远从德国进驻这家医院的原因。”罗杰带着他在诊疗室的病床上坐下,心疼地抚过那张比一般人憔悴的脸庞。 白天羽半阖上双眼。“我答应。”以他现在目前的状况,没有不答应的权利。“可是在让我陪他一段时间好吗?”这是他唯一的一个要求。 罗杰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很清楚手术前的休养十分重要,它关系着手术的成功率,尤其是你。” “我晓得……可是罗杰,你知道我这样无里要求的原因。” 罗杰苦笑。“就是因为我晓得,所以才无法如同对平常的病人一样专制要求你配合我的决定,你晓得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一个抉择吗?”他是一个医生,一为为病人着想的医生,让病人在最好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是他的责任。 “对不起,罗杰。”这些他都清楚,不过就算是带着对罗杰的愧疚,他也无法就次放下他多年的心愿。 “算了,你啊!就算跟我道歉也不会一改顽固的想法,从认识你到现在,就晓得你的脑袋比钢筋水泥还要硬,一但决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更改。我也祇能跟你说说抱怨而已,从来没想过你会听从我的抱怨。”也正因为这样的脾气,才能凭着这样的身体,去经营他父母亲留下来的工作,并且让他这个医生一再惊讶于那充满韧性的生命力。 白天羽扬高一边的眉毛“你把我说得像是一个不知变通的老头子。”原来他是这么专制的一个人啊! “你不是吗?”罗杰冷哼,一手拿起电话要检验室准备。“连老郑都比不上你顽固,天晓得你这个个性是像谁,亏你的父母都是脾性温和的人。” 轻轻笑着。“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们发脾气的样子。”遗传就是遗传,他的顽固源有来自。 罗杰无奈地摇头,心里是充满疼惜与欣慰,他执医至今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遇过的病患不知繁几,天羽一直都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就像是一个奇迹一样存在他的心里头,叫他明知为难也无法轻易放弃。 没有人会亲手放开奇迹的……… 检讨会议结束之后,时间正好是十二点整,岳震宇打算到办公室里整理些东西去吃饭时,老远就看见会客室外头有不少人偷偷朝里头观望。 “这是怎么一回事?”转头问向负责安排他会客事宜的周遄彦,他不记得今天中午有安排任何一项应酬。 周遄彦马上回给他一个别问我的眼神,两个人很快地来到会客室外头,依稀可以听见四下的人群似乎在说什么好漂亮,不晓得是男的还是女的话语。 看见总经理来到,即使现在是休息时间,一群人还是尴尬地对岳震宇点点头很快地逃离现场,只留下负责招待的小姐。 “总经理,里头有一位白先生说想见你一面。”本来没有经过总经理的同意她是不能随便在会客室招待陌生人的,可是这个好看得不可思议的客人不但是从贵宾用的电梯上来,还有一张特别的通行证,所以她也只能告诉那位白先生一声稍待,一切等岳震宇过来解决。 听见一个白字,岳震宇变已经心中恍然,接着又听见频频朝会客室里头望的周遄彦发出一声惊呼,他更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微恼地打开会客室大门瞧见心里头锁估料的人影。 “你来这里做什么?”心里头有些混乱的情况下,忘记他是怎么通过层层警卫通报上来到大厦上层高级主管办公室。 白天羽看见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人进来,苍白的脸上不由地露出笑容,然后再度换来岳震宇身后秘书的一个抽气声。 那一声极为明显的抽气声岳震宇也听见了,差点没转身将发出气息的那个混蛋给掐死,心里头对让别人见着白天羽的笑容感到十分介意。 “对不起,因为我跟朋友的会面很早就已经结束,本来想打电话问你我可不可以到晨宇的幼儿园看看,可是柜台的小姐跟我说你在开会,我想反正圣慈离这里不远,就直接过来等你开会结束。”只是通常这通常都是他的休息时间,连续移动下来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自然而然察觉到他几乎毫无血色的模样,双脚自动来到白天羽身前,强硬拉着他的手回座位上坐下。“你不舒服?” 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若是说没事一定没有人相信,他也只好点点头。“可能刚刚在路上走太久被太阳给晒昏了头。”其实他是做杰哥的车子过来的,一点阳光都没晒到。 “我的办公室旁边有休息室,吃完饭后你先到我那里去休息一下。”不敢想象若是他没有开会直接让他一个人跑到晨宇的幼儿园去,肯定会有一个人昏死在半路上,他就这么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吗?虽然他不晓得他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不过很不健康是一定的,有那一个健康的人会瘦成那样。 他累的时候食欲就会变得很糟,常常都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我不是很饿……所以休息一……” “不是很饿也要吃点东西!”终于忍受不了在胸口逐渐累积的心疼,岳震宇抓着他的双肩对他大吼。 他真的当自己是仙吗?不吃东西怎么活得下去! 白天羽被他吼得眼睛撑得老大,样子反而看起来比刚刚有活力许多。 他是在吼他吗?之前即使他不怎么欢迎他他这个资助人凭空来到,顶多是对他冷言冷语而已,这样抓着他的肩膀对他大吼还是头一糟。不过想对于之前的冷言冷语,这一声听起来十分吓人的怒吼奇异地温暖入心,好象将冰冷的身心泡入舒服的热水里头一样从头温暖到脚,柔和地连力气都被一起吞噬了。 靶觉手中的身体突然一软,怒在心头的岳震宇还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一向看似冷硬的脸庞马上露出些微惊慌,不容他多做思考直接将瘦弱的人儿一个横抱往楼上总经理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 一瞬间会客室就剩下一脸呆样的周遄彦在,伸出向前的大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偏偏又只剩下空气,楞楞地停在半空之中。 这在搞什么啊! 尴尬地缩回首搔搔梳得十分整齐的头发,深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罢刚那一个长得跟晓晨有八分像,然后却又比晓晨好看、而且更加纤细惹人心疼的人不会就是晓晨的资助人吧? 真奇怪,虽然只又一撇眼而已,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气势像是被压了过去,那一双看起来有点疲倦的眼眸威严感十足,害他差点就跪下来喊小人之罪了。 还有那个之前几天还对资助人苦恼万分的老友,看来身体的行动力比大脑还要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人家只不过说有点不舒服而已,就活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将人给抱回休息室。 不晓得这一路上还没离开公司去吃饭的职员有多少,他最好祈祷是一个也没有,要不然堂堂一个总裁跟特助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面子很快就会“泄了了”,不用半天的时间,全公司都会知道自己的总经理在中午时刻,抱着一个打美人冲上楼上的休息室。 即使当事人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不管怎么看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暧昧。 第七章 孩子生下的第三年秋,仿佛自己的女孩得病,从医院里得来的资料晓得,那身子里藏着扼杀生命的毒瘤。 女孩的信依然传在我手,看着那娟娟笔迹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不甘与痛楚。 难道我一个人还不够?上天是惩罚我的私心,还是告诉他命运半点不由人,十数年的安排,终究逃不过一纸残酷的检验证明。 一次一次的自问,问得心好痛好难当,痛得不知晓是因为自己的病发、一切安排的毁灭一旦、还是看尽半生的女孩早亡……… 白天羽让岳震宇拖着吃完一人份的午餐之后才在休息室里沉沉睡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只来得及赶上岳晨宇的放学时间。 本来岳震宇都是会等到下班时间才去接在幼儿园的儿子,可今天他提早下班,带着一叠文件载白天羽直奔幼儿园,让打算一个留在教室先把功课做完的岳震宇好不惊讶。 “爸爸跟天羽怎么来了?”兴奋地背上背包,看见门外两个人的身影如小火箭筒一样冲过去。 “因为我想看看你上课的模样,所以你爸爸就提早带我过来了。”说着不由地看了一旁的岳震宇一眼,目光满是感激,另岳震宇不自在地顿了一下。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一双眼睛越来越舍不得拒绝,害他现在心里好不懊恼又不好表现在脸上,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当然不可以因为自己异常的冲动行为而乱发脾气。 “岳先生,你今天来得真早。”一群幼儿园老师笑咪咪地像岳震宇打招呼,目光却不实地飘向白天羽。 “今天提早下班,请问已经下课了吗?”对自己儿子的老师总不好摆一张扑克脸,但是英俊的脸庞上也没有半点客气的笑容就是了。 “啊!已经下课了,已经下课了,大家正要去搭女圭女圭车回家……请问这一位是?”终于忍不过好奇心,出声询问白天羽的身分。尤其是岳晨宇的导师,更是张大一双眼睛不停盯着白天羽瞧,目光里有很明显的较量与敌意再加上一点点自卑。 “她”……“她”不过是人漂亮了点、身高高了点而已,身材没胸又没臀的气质虽然很优雅却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岳先生怎么会选上这样的“男人婆”?而且那一身男性的衣服可见“她”一点也不懂得装扮自己,不会装扮自己的“女人”根本称不上真正的女人。 “他是天羽。”岳晨宇没给父亲说话的机会,瞪着眼前一群对父亲虎视眈眈的女人大声说。 几个女老师楞了一下完全不晓得该怎么样接下去,还是好心的白天羽先出声解除她们尴尬的气氛。“你们好,我叫白天羽,现在住在晨宇的家里头……”才说到这里就换来不少声抽气声,让他跟岳震宇俩人是一头雾水。 由于岳晨宇在半知半解半刻意半无心的谣言散布下,已经有不少人晓得岳震宇的身边多了一个可能会陪伴一生的人,白天羽把这句话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脑袋自动转成两人已经到了同居试婚,或者是暗自结婚的状态。 “怎么了吗?”他跟震宇一起住很令人吃惊吗? “没…没事,没事。”她们总不能明白询问两人是不是在同居,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吧?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东西都拿了吗?”客气地跟几个一脸失落的老师们打个招呼,低头询问一看就晓得心里头有鬼的儿子。 岳晨宇很快点头,然后又忙不迭地低头不敢看父亲询问的眼睛。 看来老爸都知道了,听人家说过什么知子莫什么父的好象就是这个意思。 “你跟老师说了些什么?”不辜负儿子的“期望”,三个人一上车,岳震宇马上沉声质询。 “怎么了吗?”从头到尾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白天羽来来回回在两人脸上找寻答案。 “我又没说什么……”岳晨宇嘟哝,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到底事情怎么发生的,他祇不过没试着解释而已。 “那你到底说了什么?”扬高一边的眉毛,心中清楚自己的儿子尽避聪明,本是还没那么大,其中有绝大不部分大概是那些大人的自作聪明产生的结果。 “我只说天羽跟爸爸一起睡觉而已。”自动省略了他也在床上的事实。 闻言,一个无奈地揉揉额头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另一个则满脸通红不小懊将眼光放到哪里才是正确的。 “你有跟老师说天羽是男生吗?”用膝盖想也晓得一定没有。 丙不期然,儿子如自己所想的一样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发觉白天羽脸上一瞬间的黯然。 是男生啊! 这个还没生下来就已经决定的条件,到今天依然是横亘在路的前方让他动弹不得。 “抱歉,无辜连累到你让你遭受误会。”其实他并不想要讲这句话。 白天羽辛苦地牵起一抹微笑。“不会,我不介意。”他一定要将两个之间的距离画下一条这么明显的鸿沟吗?短短的一句话,将两个人好不容易又拉近的距离给扯得老远。 这样的拉锯战他还能够坚持多久?他要得不多,从来不敢奢望能从他身上得到如同对待晓晨一样的情感,可至少别令他的到来显得毫无意义。 “你又累了吗?”画下的界线,止不住早已经月兑离自限的关心,硬生生将心与事实扯成两边的感觉并不好受。 “还好,别担心我。”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蓝天,夏日的夜晚一向来得缓慢,微暗的蓝天透过浅浅色泽的车窗,映出自己的双眼,眼里是深深湛蓝。 是谁说蓝色是忧郁的颜色?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喜欢……… “天羽怎么了?”软软的童音关心询问。 白天羽对着车窗一笑,久久才转头面对那一双晴彻的眼睛。“没什么,我只是找到了我想要的颜色………” 画布有全开那么大,架在稳固的木架上撑开。 盯着那张洁白无暇的空白,没有一丝犹豫,拿出炭笔再草稿上画出一张又一张无暇的脸蛋,每一张脸蛋背后,都有一双像是可以承担保护一切的羽翼。 问他为什么那样喜欢天使? 因为母亲在怀他的时候梦里天天有天使相伴,因为在他承受苦痛的时候会有安慰的歌声在他耳边,因为父母去世的时候他瞧见了天使对他微笑,因为爸爸妈妈曾说过他就像天使。 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何爸爸妈妈总是这么对他说,后来才晓得天使是神对人间的赐与,天神舍不得天使受苦,因此在还很小的年纪时,天神便会他的宝贝带回天堂。 他本来是天使,早该听话回到天神的怀抱,然而一个带笑的少年留住了他的心,让他折断自己的羽翼再也回不到天神的怀抱。 不自觉间,笔下的草稿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天使,折下的羽翼散落一边,然而天使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图是他画的,可连自己也不明白天使为什么笑。 折下洁白的羽翼,不痛吗? 他是替他拿了一杯饮料来给他的。 可是当他站到画室的门前,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住的脚步。 从来不曾见过他那样专注的神情,像是要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刻在一张张的草图上。手中的草图是血淋淋的天使,即使没有艳红的颜色,可是可以感觉到鲜血从背后一滴滴淌下。 晓晨画的天使从来不会让人心疼得呼吸都无法,晓晨画的天使不会没有翅膀,可白天羽的天使使人心疼。 手中的被子颤动,一滴热烫的可可溅再手上一点也不觉得疼,因为疼不过心底的抽动。 他不是晓晨,从来不是,这个体悟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 那你因为爱晓晨,所以心为晓晨的一举一动而跳动起伏,而你现在的心为他的一颦一笑跳动起伏,也是因为爱吗? 他自问,问不出答案,有谁可以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两人相见至今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可是他却觉得那样漫长,像是走过了一生一世?为什么当他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一双眼睛早已经看了自己好久好久? 从小,他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自己长大,一开始他以为是爸爸妈妈的眼睛,后来他以为是上天的眼睛,也以为是晓晨的眼睛,然而白天羽的出现推翻他过去所有想法。才知道曾经以为的那些眼睛,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一双。 是你吗?那一双眼睛是你吗? 几乎要将疑问问出口,霎时,专注于画画之中的白天羽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是你在问我吗? 你听见了我的声音吗? 一剎那的对视,产生对话的错觉,炭笔直直掉落地面,在木质的地板上一圈一圈滚着,碰着画布的之架后停下。 “我打扰到你了吗?”一时沉默之后岳震宇先出口,流出喉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白天羽很快摇摇头,弯身捡起掉落的炭笔,膝上的草稿图跟着散落一地,像是在告诉别人他此时心里头的慌张。 岳震宇放下手中的瓷杯弯身帮他捡起一张张的草稿图,瞧见他笔下一个个生动的天使,除了那一张带笑的折翼天使之外,其它的天使还是有翅膀的,只是有翅膀的天使,脸上笑容没有折翼天使的幸福与心甘情愿。“我以前看过你的画吗?”总觉得他的天使对他来说有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也许你曾经看过,我送给晓晨的画集里头有我画的天使。” 没有多想,岳震宇脑海闪过了一幅图画。“那幅没有标题的天使画是你画的?”想起晓晨时常看的那一张图,一个静静探手朝云端下模索的天使。 白天羽眼眸闪过惊讶。“你知道?”这件事他不曾跟晓晨说过,那本画集里有那么多的天使,为什么他可以轻易猜测出是哪一张? “晓晨时常看它,她总是说那一张里头的天使才是真正的天使,其它的不过是人类的仿真想象罢了。” 话落,白天羽跟岳震宇的身子同时一颤,似乎是想到同样的一件事,想象出人类手中画笔下的晓晨。 “她把那张画说得太好了,真正的天使不该有那样的眼神。” “那该有什么样的眼神?”两个人同时捡起折翼天使的草稿,仅仅隔着不到半公尺的距离相望。 什么样的眼神? 疑问只停留脑海短短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岳震宇一双似有所求又带着挣扎的眼睛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为什么这样看他,那样的眼神令他感到万分不安,心里头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 他该移开自己的双眼,可是他办不到,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瞧着他脑海里没有晓晨的影子,连背叛的愧疚都被莫名地压到看不见的角落。 两个人默默对看,彼此不自觉拉近距离,直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鼻息仍不自知,眼中只看得见彼此的眼睛。 什么时候两人双唇贴在一起无人知晓,但见两人从浅浅轻啄慢慢加深力道,到最后竟似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头一样汲取对方的每一分气息,感受接触时的动人感触。 连接十一声的钟响打醒了两个人之间的迷咒,很快地张开迷蒙失神的眼看进对方同样惊愕的眼瞳,迅速放开彼此的身体,一下子隔出一道尺余的距离,喘息的声音清楚在空间中传荡。 他是怎么了,他怎么可以情不自禁地吻他?他会什么会接受他的吻?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才对。 白天羽咬唇,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做出这样失去理智的冲动,一开始就握在手中的草稿图捏成一团。 他为什么会吻他?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晓晨啊!可是他还是很冲动的吻了他,不但吻了他,还感受的自己的激昂,情绪激荡无法止息心跳难以控制地让人无法呼吸。 那是一个情人爱人之间才会拥有的吻,说什么都不该发生在两人之间,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是男人! 懊死的!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是对一个男人心动难耐,岳震宇拳头一握,重重地撞向地板发出好大的声响。 “是我不好!” “是我不对!” 一个声响逼出了两句歉语,再度尴尬地愕然止息。 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当成晓晨。”岳震宇花老好大的力气才逼出这么一句话,话说出口的同时,可以感受的心里头因为心虚愧疚而带来的痛楚。 那是一则再可笑不过的谎话,刚刚他在亲吻白天羽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起晓晨的脸蛋,脑海里进是白天羽的模样,他该死的明白自己吻的是什么人,可是却没有勇气承认这一切。 他什么时候变成的这样怯懦胆小怕事的一个人了! 听见他的解释,白天羽的脸色煞白,紧握草稿的手开始颤抖。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岳震宇不会无缘无故吻一个男人,他当然不会是对自己动了心,不过是不小心将他看成了死去已久的妻子,那个热烈缠绵的吻,不是给他的。 这样的答案他该感到放心的不是吗?爱情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因为其实他想要的是他的爱,他永远也不法得到不该得到的爱。 “我也有错……”无法给予一个违反己心的答案,只能草草带过一切,顾不得也许他会疑虑。 他吻他,是因为想到了死去的妻子,那他吻他呢?没有其它的答案可以解释一切,爱是唯一的解答,但他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出口,至死也不能说。 因为他不能说,所以只能无言相待。 岳震宇站直身,没有多说些什么,一切都只能当作是一个巧合一个意外。“我帮你倒了杯可可,你趁热喝……”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 “谢谢。”缓缓收拾地上的草图,苍白的脸色迟迟无法回复。 拳头收得更紧,在掌心掐出了印。“明天一早就到山上的小屋去过一天,你今天早一点睡,明天才有精神。”他想离开,可是脚跟却像是定在原地一样如何也移动不了。 “好!”依然时单音节的回复,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我先走了。” “晚安。” “晚安。”最后一句话声音有点粗气,犹如正在压抑着什么连说话都感到困难。 听见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还要凝重,确定他离开之后,白天羽颓然坐倒在地,最后直接躺上冰凉冷硬的地板。 好冷,现在可是初夏时节,为什么会这么冷? 昨天他才和父子两人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入眠,那有力的怀抱依然深深刻印在他的心里深处,然而今天就已经变成了回忆的一部份。 他该满足了,早该满足的。 至少他得到了什么,他应该满足。 躺在地板上,似乎连紊乱的心跳声都在木板上传动震荡,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脏原来可以跳得如此有力,然而毫无秩序可言的节拍,每一声都是在提醒他不该奢望。 岳震宇回到书房,然而书桌上大量的文件再也看不尽眼里,脑海中尽是刚刚的那一吻。 他早该对自己承认了不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心动,到后来的熟悉,他的确是对白天羽有了爱。 喜欢他温和的笑颜,喜欢他细心照顾他们父子,带着父子两一起笑闹的快乐,让这个家完整……还有那一双熟悉已久的双眼。 记得他他父母负着巨大债款去世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被后有一股力量在支持他努力下去,与晓晨结婚生下晨宇的时候,那股力量陪他一起渡过快乐,晓晨死去的时候,还是同样的力量在鼓励他。 他岳震宇之所以坚强,全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晓得自己的背后有人可以依靠。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他父母去世时他才十五六岁,怎么可能环得了那比上千万的债务并且保留这一栋房子。是突然出现的一个资助人解决了这一切,他从来不曾见过那资助人的模样,两个人之间的接触都是通过律师。资助人帮他环了债务留下房子还领养他,让他得以顺利升学,还在他大学毕业之前介绍他来天祥上班,遇上了好老板使自己的能力能得以发挥。 在过去他想过很多原因来解释这一切的发生,更试着从律师口中套出资助人的身分,然而总试图劳无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岳震宇不由地皱起双眉,摇头将那个念头从脑中甩开。 这是不可能的,白天羽当人不会是他的资助人,那实在是太过于妄想,世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不可能他跟晓晨的资助人都是同一个。 那为什么他会觉得白天羽给他的熟悉感是那样强烈?而且白天羽对待他的方式就像是熟悉已久?不论吃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够投他所好。 也许那是因为晓晨曾经在信里告诉过他吧! 晓晨对她的资助人再敬爱不过,嘴边常常都是资助人长资助人短的,活月兑月兑就是依照着资助人的希望而活。然而这却在无形之中让他熟悉了白天羽,不但白天羽像是明白了他的生活习惯与喜好,连他都清楚明白白天羽喜欢什么想些什么以及会些什么。 晓晨像是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媒介,让他们一点一滴地熟悉对方,以致于多年后的今天,两个人相处模式竟然没有半点抵触,就像已经伴着对方相处多年一样习惯。 心灵习惯没有冲突的生活方式,让爱变得更加容易难以克制……… 第八章 女孩的离开,一起带走他脸上的笑容。 我还在啊! 我还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别伤心别难过好吗? 这世界上仍有一个人默默看着你、默默关心你、默默祈祷你能够幸福一生一世,别伤心难过好吗? 因为看见你伤心,我也会跟着难过……… 车子开进木屋的车库,马上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驾驶座上跑出,先打开侧座车门抱出里头的人冲进屋里头,没多久又冲出来抱起后车座另一个人冲回屋里头。 “恶!”白天羽从来没有坐车走过山路,从半路就开始吐得乱八糟,而岳晨宇则是半路吃太多东西,一摇晃起来也开始吐。 可怜的岳震宇一下子地塑料袋一下子递面纸,然后还要专心开车,差点忙的手脚打结。 “好过了点没有?”他比较不担心那个根本就是自讨苦吃的儿子,倒是白天羽的模样叫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但人干恶个不停,怀浑身发冷颤抖,冷汗都流了一身。 白天羽让他扶着,很难受地趴在洗手抬边将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光,尤其一大早他吃了不少药,连累他现在喉咙里头苦得要命。早知道如此,他应该先问问罗杰他的身体可不可以吃晕车药的。 “你不晓得自己会晕车吗?”轻拍他的背确定他顺过气后用毛巾吸足冷水替他擦去一脸疲惫,再扶着全身虚软的他倒一楼的卧室床上躺下。 白天羽摇摇头,他以前坐车从来没有吐过,因此从来不晓得自己会晕车。“晨宇他还好吗?”看他好象也吐得很厉害的样子。 回头看看那个吐完后正在洗手台洗洗手洗洗脸又是一脸精神舒爽模样的儿子。“他好得很,小孩子一向回复的比较快。” 像是要证实他的话一样,清理完自己身上的岳晨宇人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床边。 “天羽还好吗?”张开小手轻抚他的脸颊。 有点困难地牵起微笑。“我还好,休息一下子就会好多了,不用担心。”不过如果还能有下次,他一定会记得要罗杰帮他开些止吐的药方。 “你下午还有力气走吗?”本来的打算是利用车库里的协力车一起骑到山里头,然后再步行到山顶去看看风景野餐,顺便可以让儿子将作业画完。 “当然有,我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可以先去准备。”他好容易可以来,怎么也不能让一次的晕车毁了一切。 “那……好吧!”岳震宇重新换过一条毛巾,瞧见白晰脸庞上颤动的眼睫后再一次克制不住自己的,俯再额上蜻蜓点水般烙下一个吻,换来白天羽惊疑的眼神以及儿子的模仿。 看来他的心已经开始渐渐像事实举起白旗,虽然对象是个男人,也阻止不了那颗驿动的心。 白天羽抚着被他双唇亲过的额头,整个脑袋完全空白,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晕上淡淡的粉红,只能呆呆地看他离开。 他晓得他在做什么吗? 还是说刚刚只是他晕昏的头所产生的错觉? 模模额际似乎还有热度余存的印子,这世上有这么真实的错觉吗? “爸爸你喜欢天羽对不对?”瞧见父亲刚刚对天羽做出来的亲密动作,觉得自己辛苦良久的岳晨宇活像个小老人一样吐了一口大功告成的气,可爱的小脸蛋上充满得意之情。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他不跪是放任自己的心情去做想做的事而已,一切不过刚开始,这个小子居然就用一种老成的口吻对他这个老爸说话,这种个性到底是像谁啊? “我才没有乱想,爸爸明明就是喜欢天羽。”他一开始就知道。 岳震宇莫可奈何摇摇头。“你呢?你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要不然他这么辛苦做什么? “可是他是男生喔!”这小子的脑袋大概还不够成熟到明白什么是现实。 “男生又有什么关系?”岳晨宇搔搔头,果然不晓得这跟白天羽能不能跟他父亲在一起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性。 “我也是男生,天羽也是男生,两个男生是不能结婚的。”笨儿子! “为什么两个男生不能结婚,不是两个人一起睡觉就可以结婚了吗?”完全不晓得自己把一切程序给颠倒了。 “笨儿子!”他就知道他一定弄错了某一件事。 “傻爸爸!”岳晨宇不甘示弱地骂回去。 “你敢骂我?”他儿子以前从来不敢骂他的,现在不但敢瞪他反驳他居然还敢骂他?肯定是白天羽最近常带着他对他恶作剧的关系,才会使他这个作父亲的威严荡然无存。 “爸爸本来就笨!谁说男生不可以跟男生结婚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这是连幼儿园小孩子都晓得的事情吧?不对,他家这一只就不晓得。 “他们说关我们什么事?上次有人骂我的时候爸爸也说过他们说是他们自己笨,我自己知道事实就好了,不用理其它人说什么,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前有小孩子笑他是没有妈妈的孩子,那时候爹地告诉他每个人都是有妈妈的,没有妈妈怎么会有晨宇生出来?那是他们笨才会这样乱说,如果跟他们生气的话,自己就变成笨蛋了。 岳震宇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自己就忘了。 喜欢上一个男人又如何,只要自己晓得自己很正常,彼此相爱那就够了,晓晨不也常常对他这么说,他自己不也常常这样认为?怎么事情伦到自己身上一切就都忘了? “你不在乎你的妈妈是一个男生?” 岳晨宇很臭屁地一笑。“如果是天羽,当然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臭老爸,你弄乱了我的头发啦!”赶紧阻止那一只在自己头顶肆虐的大手。 岳震宇大笑,直接将儿子给抓到身边尽全力弄乱他那一头刚刚吐得乱七八糟也没忘记要保持原样的头发。 “臭老爸!放开我,我要跟天羽说你欺负我!”可恶!欺负他人小力气小。 “就这么几根黄毛而已,借我玩一下有什么关系!” “什么黄毛!这是黑色的、黑色的,你一定有色盲!”挣月兑不了束缚,干脆反守为攻,小手用力将老爸的头发一起弄乱。 “臭小子,你有没有一点知识啊!色盲是分不清红绿色,跟黑色没有关系!” 脸蛋被岳震宇说得一脸通红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我管你,反正你就是色盲!”最后只好使出小孩子的终极法宝,就是耍赖。 扭在一起的两个人没瞧见房门口那一张带笑的容颜正温柔地瞧着两人。 他是听见外头的声音才走出来的,不过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其实这才是岳震宇真正的个性,他以前所认识的岳震宇,是一个大男孩似的男人,他也不过才二十八岁的年纪而已,过去的严肃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伤痛。他一直希望他能够忘却那些伤痛好好重新开始……这也是他来的目的…… “天羽!”岳晨宇首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岳震宇立刻放开儿子转过身。“你不是要休息吗?怎么下床来了?还是我们吵到你了?”有多久的时间他不曾跟人这样笑闹过,刚刚看着儿子的笑脸,这才忽然惊觉在自己掩饰伤痛的期间中,他忽略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有白天羽不怕他生气地带着他的儿子跟他闹,也许他们父子两就会这样渐渐疏远下去,终有一天,他是去的不但是妻子而已,连儿子都会一起消失。 白天羽没有回答他的话,半倚在门边漾起满足的笑容,笑得父子俩不禁跟着一起傻笑,一切感情流动尽在不言之中。 午后三个人一起坐着协力车上山,不过由于白天羽力气不大,岳晨宇还是个孩子不能骑车的关系,几乎大部分的重量都是由岳震宇一个人出的。 “我应该借平常的脚踏车就可以了。”一个坐后头一个坐前面,这样他也比较轻松。 听见他的喃喃自语,白天羽有些愧疚,他的力气本来就受身体所限因此比一般人小,早上又吐得全身不舒服的关系现在更出不了什么力,让岳震宇几乎是一个人很辛苦地慢慢骑上坡。 “我们用走的好了,路应该不会太远吧?” “是不太远。”不过他很担心他的身体,尽避他对白天羽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但从平日相处的习惯也晓得他的身体似乎有毛病。 “那我们用走了好不好?”舍不得他这样继续劳累,才不过短短的时间而已,汗流了好多。 “可是……” “用走的吧!”不容他分说,白天羽先停脚小心下车,岳震宇也只好跟着下来,顺便将儿子跟绑在车上的画图用具取下。 “天羽可以走吗?”岳晨宇虽然年纪小,可是他也明白白天羽跟一般人好象不太一样,他不喜欢看他难受的样子。 “可以,不过你要帮我拿东西喔!”模模他的头,晓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差,他从来没有让自己一直处在室外的环境过,不论是空气还是走动都会轻易使他疲累。 “好!”像要保护他的主人一样,岳晨宇将白天羽带来的一大半用具拿在怀中,身先士卒地像父亲问明方向如勇士一般朝前方迈进。 那模样叫两个大人发出会心一笑。 “你有一个很棒的孩子。” “我知道。”岳震宇有些骄傲,将另一半的用具跟餐篮拿在手中,三个人里头就只有白天羽一个人双手空空。 “相信他一定能陪伴你渡过很多值得回忆的时光。”他一直在找接替者,现在接替者已经出现,也该是他离开的时候,等他画完天使画,他这一趟任性的行动也就该有个终止。 “为什么这么说?”他不喜欢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令人觉得好象他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白天羽不晓得他察觉他内心的想法,有些讶异地回看他。“难道不是吗?” “是,但是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在他身边,渐渐地回复到过去那个率直的性子,讲话直接毫不掩饰。 他的话没让白天羽生气,反而有些温暖。“你终于比较像你了……” “什么意思?” “之前你一直将自己的个性给藏在悲伤之下,让我看得好难过,其实你拥有的东西很多,好好珍惜的话生活依然是幸福的。” 他的话让岳震宇身体一顿,惊讶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以前认识我对不对?”要不然他怎么会对他如此熟悉?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两个人认识已久。 他的话令白天羽的心口一跳。 他的话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他难道曾经注意过他的存在?不,这是不可能的,他很确定在过去两个人的眼睛从来不曾对上过,他不会对他有任何记忆。 “怎么可能?你的一切我都是听晓晨说的,以前我们不曾见过面。”他好想对他说实话。 “是吗?”岳震宇很怀疑。“你知道过去我一直对一件事情非常困扰。” “什么事?”听见他有困扰,马上习惯地关心询问。 岳震宇放开他的手臂假装看相前方,事实上眼睛依然小心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他想证实自己内心的疑惑。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身边一直有一道视线追随在我身边左右,陪我一起伤心,陪我一起快乐……” 白天羽的心漏跳一拍,手掌心不由地握紧了些。 他真的有注意到他,这怎么可能? “而且我觉得那一道视线一直在帮助我支持我,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就会伸出援手。” 不晓得岳震宇在观察自己的神情,握紧的掌心终于忍不住握向胸口。“你有试着找过那个人可能是谁吗?” “有!” 一句肯定的答案重重敲在心头,原来喜悦有时候会带来疼痛。“那结果呢?”他真的有注意到他,真的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也可以这样真实。 “结果就是我总是扑空,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不让我发觉他是谁,不让我有机会报答他的好意,不让我可以出口询问为什么帮我?他这样帮我为得究竟是什么?”看见他的一举一动及眼神的变化,岳震宇几乎可以确定一直在帮助他的人是白天羽,可是真的会是他吗?若没有他的亲口承认,他永远都得不到答案,将无法得知他为什么帮助他。 “也许那只不过他的一片好意,想帮助一个有能力的孩子,又或许是你曾帮助过他什么给过他什么也不一定。”他不会说的,至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说,宁可将秘密藏住一辈子永远不让他知晓。 “真的是这样吗?”他不记得他给过什么帮助过任何一个人,更不相信会有谁会好心到帮助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并且给予他所有的帮助,那一切关心的行为,不会是一个仅仅想要帮助一个孩子的人所能给的。 “是啊!也许那个人跟我一样,单纯因为晓晨长得像我所以想要帮助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一定。”突然发觉岳震宇专注凝视自己的目光,心下一慌,他应该没有看出什么吧?为什么要用那样看透一切的眼光审视他? “我不这么认为……他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也许吧!啊!没路了,我们还要再过去吗?”被他看得心里头七上八下,正好瞧见岳晨宇手里头拿着用具站在路的尽头等他们两个,连忙藉此转移话题。 抬头看向前方。“还要再过去,你还走得动吗?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坡很陡。”如果可以,他想直接背着他上去,不忍瞧见他额际落下汗水。 看见林子里隐隐约约出现一条小路,白天羽咬牙点点头。“我可以的。” “是吗?还是我背你好了。” “不…不用了。”目光不自主地飘移到他宽广有力的背上,脸微微一红。 “没关系,上来吧!” “还是不用好了。”他没关系,他可有关系,光是想象让他背着,他的心里头就开始暖烘烘的,脑海活向有一股热流在流动,整个脸都开始发烫。 “你很啰唆!”这一次干脆不问他的意见,将所有东西先递给儿子,直接背对着白天羽弯身将人给扛上背后再让儿子把东西交给白天羽拿着。 “我…我真的自己走就好了…你快放我下来!”白天羽既是尴尬又不敢挣扎。 案子俩没人理他,小声确定好方向之后就开始朝山顶前进。 “这样你会很累,我还是自己走好了。” “不会比你一个人走上去累,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不想将疑问悬在心头,有个答案他也比较好计较。 “是遗传上的病症。”白天羽将回答竭尽所能的简化。 “遗传上的毛病可多了,你指的是那一种?”想都别想用这种模拧两可的答案把他打发掉。 白天羽咬唇。“跟心肺有关。” “是心脏病还是气喘吗?”他讨厌这个答案。 “可以这么说。” 又想瞒他,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视他没有说出来的。“可以动手术治疗?” “可以。” “那你怎么不去动手术治疗?”拖着这样的身体到处跑惹人担心。 “我已经动过一次了。”事实上是很多次,最危险的是他十四岁那时的一次。 “失败了?”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一副病厌厌的模样。 白天羽摇摇头。“成功了。”罗杰说那是一个奇迹,他们本来没敢奢望,存活机率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既然成功了,为什么你现在还是这样?” 白天羽疲累地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缓缓闭上双眼。“因为它又恶化了。”恶化的现象在罗杰的预料之中,没有人感到意外,不过恶化的时间减缓不少,本来他们以为撑不过二十的,可是他到现在仍好好的。 可以感觉到两个人慢慢向前移动,躺在岳震宇背上一起一伏的很舒服,就像孩子时睡的摇篮一样。 “那该怎么办?”过了好久一阵子,岳震宇才继续问,为了问这句话,他凝聚了不少勇气才赶出声,怕听见不好的答案。在晓晨得病的时候,他对医生问过同样一句话,换来的却是绝望的回答。 同样的答案,他不想再次听见。 白天羽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他多少。“再动一次手术。”这一次的存活率,罗杰说都没敢对他说。 “有危险吗?” “还好………” “我不准你这样回答我!”岳震宇突然生气地朝他吼。 白天羽感觉到眼框发热,可是他不能说。“是不是已经到了?晨宇在那里等我们,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岳震宇将他放下来却转身紧抓着他的肩不准他逃开他的身边。“我不准你这么敷衍我!”他不要这样的答案。 “我没有敷……” “你就是在敷衍,我要事实!”想要摇晃他的身体,又怕会不小心伤害到他。 白天羽启唇却没说出半句话,瞧着岳震宇的目光有些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这么关心我,我记得你之前还对我设限,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为什么你现在却这样关心我的一切?”他像之前那样对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突然改变得令他无所是从? “你想知道原因?”岳震宇的双掌收紧,白天羽可以感觉到肩膀上微微的疼痛,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 “我要答案!” 他本来不想说的,不想在一切尚未明了的时候说。“因为我发现那些故意疏远你的举动根本就没有意义!即使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你跟晓晨是那么的相像,因此我才会对你心动,但是事实仍是事实,我对你的感觉跟晓晨一点关系也没有,即使你今天长得一点都不像晓晨,我还是……” “别说了!别再说了!”白天羽猛地推开他的双手。“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别再说了,你怎么可能对我有感觉,我是个男人不是女人,一切都只是一时的错觉,等时间过后,你的心自然会慢慢平复,然后等我离开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一切就都到此结束!”一口气将所有的话一次说完,身体跟着喘息,看有不敢看岳震宇一眼,连忙跑到远一点的地方试图平息内心的激动。 看着他的背影,岳震宇没再多说,他早明了此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机,现在说了只不过徒增两个人的烦恼。在他还没确定一切之前,就照他的话来做,当作一切都是错觉。 不过一旦他确定自己的心并非一时的冲动之后,他别想要从他的身边离开,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第九章 昏迷半月,什么事都不能做,只好慢慢养身。 这身子不能在拖下去了,自己很明白,可也只能等。 不愿意时光就这样在等的时候溜走,至少在还有时间的时候,让我再多为他做点什么。 大家都说这是不要命的行为。 我说在我心中他的一切都比我的命还重要,如果能换回他的快乐,我又何必要这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白天羽将画架架在腿上,笑着用炭笔慢慢勾勒出自己心里头的图画,一直在他视线中的父子俩,正坐在一起对山下的风景指指点点,不晓得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每隔一阵子就可以听见他们俩人的笑声。 即使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你跟晓晨是那么的相像,因此我才会对你心动,但是事实仍是事实,我对你的感觉跟晓晨一点关系也没有,即使你今天长得一点都不像晓晨,我还是…… 他不该这么对他说的,在他的假想中,等到他离去之后,他们之间也不过是过客,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绝对不能是情人。 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能够有爱,那只会为他带来伤害,他步入这个家是想带走忧伤不是在带来另一次的沉痛。 看来他必须提早离去,在两个人之间还没有宣告一切的时候离去,至于天使画………… 纤长的指尖触模画布上的羽翼,顺着滑移到天使的双手。 他会完成它的,算是送给他的最后一样礼物。 岳震宇一边与儿子愉快的对话,一半的注意力却是放在那个坐在树荫底下画画的人身上。看见他专注地挥动手中的炭笔,对在何处下笔像是没有半点犹豫一笔接着一笔,然后可以察觉他抬头注视着他们父子俩,唇边慢慢绽放一抹满足的笑意,琥珀色的瞳眸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渐渐涣成一片迷离,而后是决定一切的坚毅。 他在想些什么? 会是刚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吗? “爸爸,你在想什么?”开心跟爸爸说话的岳晨宇发觉父亲突然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目光不晓得放在什么地方眼神有些茫然。 “没想些什么……” “乱说,一定是在想跟天羽有关的事吧?”想瞒他,门儿都没有。 “小表头,你又知道了。”人小表大用来形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再好不过。 “我当然知道,你刚刚跟天羽说的话我都有听到。”每次大人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时,就会自动把他们小孩子当成隐形人看。刚刚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旁听着,虽然只听懂一点点不过也够了。“我晓得你喜欢天羽,可是天羽虽然也喜欢爸爸可是却不希望你喜欢他。” 岳震宇惊讶,他倒是没看出这点,以为白天羽之所以同样激动,不过是无法接受这等异类的情感,没有想到更多。“你真的觉得天羽也喜欢我?” “嗯!因为天羽时常偷偷看你,你笑得时候天羽就会跟着笑,你不高兴的时候天羽就看起来好象快哭了的样子,除了爸爸之外,天羽对其他人都不会看一眼。”有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常常会被忽略掉。 儿子的证明令岳震宇不禁微笑。“哪你认为他为什么不希望我喜欢他?”话刚问出口,立刻就被儿子瞪了一眼。 “老爸,你真的以为你的儿子无……”无什么能的。 “无所不能。”很好心地帮他接上去。 “对,你真的以为你的儿子无所不能啊!”也不想想他才多大,虽然已经不会在尿床了,不过连在洗手台洗手都还要垫脚尖的个子会大到哪里去?笨老爸! “你爸爸觉得自己儿子很了不起你居然还有怨言?”这是哪门子的儿子。 “可是儿子了不起,表示爸爸很笨,我不想要一个笨……喔!”说没几句换来一颗拳头“你居然打儿子,我要跟儿童基金会告你虐待儿童。” “是儿童福利基金会。”这个儿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凑巧模对,明明连话都只懂一半,却能够说出一堆道理来。 岳晨宇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跟自己老爸打了起来。 接着那一直抡过来的小拳头,岳震宇目光再度放到白天羽的身上,却发现他像是睡着了一样,画笔掉在一边,画布倾在一旁,人倚树干闭着眼睛。 “天羽睡着了吗?”岳晨宇也注意到了,小小声地在父亲旁边询问,怕不小心吵醒白天羽。 岳震宇皱眉。 样子看起来的确是像睡着了,可是脸色怎么会那样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还有些泛紫。 心下一惊,连忙起身过去蹲到白天羽的身边,刚抓起他无力的手腕,就发觉掌心的冰凉。 “天羽?你怎么了?天羽?”这是他第一次出口对他喊他的名,可是却唤不出半点该有的反应来。 “天羽!”岳晨宇也在一旁帮忙喊。 岳震宇在探手模向他的脉搏,触手所及的肌肤都是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温度,颈子上的脉搏十分微弱。 他不是睡着了! 脑袋中得到这个讯息,心跳跟着加剧。“晨宇等一下要紧跟在我身后。”赶紧横抱起昏过去的白天羽,朝来路奔下山。 岳晨宇微微一楞,赶紧跟了上去,瞥眼瞧见白天羽留下的画架连忙顺手抓起。 天羽怎么了? 两个人的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跑回木屋的车库里头,岳震宇小心将白天羽横放在后车座上,岳晨宇跟着进去小心坐在身边。 “爸爸,天羽怎么了?”担忧地抚过毫无动静的五官,为掌心所接触到的温度而惊慌。 “我不知道。”很快发动车子,立刻往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前去。 他说过他身上的毛病苞心肺有关,可是却含糊笼统但过,叫他现在完全不晓得该如何处理,一颗心慌得连双手都颤动。 “那……天羽会没事吧?”岳晨宇的双眼立刻落下泪珠,好担心白天羽就这么跟妈妈一样一睡不醒。 “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握紧手中的方向盘,一句句的保证已经分不清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试图听入自己的心里头。 从黑暗中醒来,入眼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吸进肺里头的是浓重的药水味,这样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从小道大他已经数不完有多少的日子他是看着这样的房间闻着这样的味道醒来。 半生里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医院里渡过,怎可能不熟悉? 微微侧过头,瞧间一个年岁不轻的医生正在查看资料,花白的眉宇微锁,一看便晓得正在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是为了他的病情而感到为难吧!以前罗杰的脸上也出现过类似的表情。每当他的脸上出现这样眉头紧锁的神情时,总爱埋怨为了他,他起码多老了几岁,皱纹都跑出来了。 想要起身又一点力气也找不着,忆起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他看着父子俩画画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疼,呼吸也变得急促,好不容易找出口袋里的药吞下之后,接着就是一片黑暗迎接他,再醒来就是这个地方了。 他们父子俩肯定被他给吓坏了。 “你醒了。”老医生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病人对着天花板张大双眼像是在想些什么。 “您好。” “我好你可不好。”老医生有点严厉的对他说。 白天羽没被他的口气吓到,满满绽出一道浅浅的笑靥。“你已经检查完了吗?” “还没,你不过才过来十分钟的时间而已,检验室都还没准备好,只稍微看诊还抽了你的血去检验而已。”老医生将手中的表格放下,挪椅来到他的身边。“不过我知道你的状况应该待在医院,而不是像那父子俩所说的跑到山里头去送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用等精密检查也晓得不妙。“我刚刚听过你的心音,也看见了你胸前开心手术留下的疤痕,老实告诉我你有什么毛病。” “我是天生的心肺功能不全。” “这我也看得出来,重点是既然已经动过手术,心音听起来为什么还会这么微弱还有杂音。” “那手术替我换了心肺,也很庆幸它成功了,可是那还是改不了天生的遗传疾病………我是囊性纤维变性患者。”白天羽倾吐出这个在他耳边心里缠绕多次的名词,可以清楚看见医生猛然变色的神情。 良久,医生才吐出一口气。“既然你这样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该晓得出来走动对你来说是去送死,能活到现在是一个奇迹,你怎么可以这样浪费生命?”囊性纤维变性患者出生存活率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再加上他的心肺不全,能活到现在是一个奇迹。 白天羽摇摇头。“如果一生都待在医院等待治疗,那对我来说才是浪费生命,虽然走出医院对我来说是一种送命的傻事,可是我却可以看见我喜爱的人,碰触我喜爱的人,并且在他的人生里给予帮助……也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真正活过,医生,你能明白一个人至死都不曾在挂念的人心里头留下痕迹的遗憾吗?那种遗憾,我不想要。” “所以你就拿命来博……像你这样的病人我看多。”老医生没有表情地回头继续看桌上的病历表。“你关怀的人是指外头的那一对父子?” “嗯!”白天羽微笑。“帮我一个忙好吗?” “要我别告诉他们?” “你都知道了?” “随变想也能猜到,你有没有想过隐瞒可能会带给他们更大的伤害?” 摇摇头。“不会的,因为我的情况不同……过一阵子我就会从他们的身边离开,他们不会晓得,我永远都不会让他没知道。”这就是他什么都不说的原因,留下太多的痕迹就成不了过客。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安排,我不会告诉他们的,顺便请你的主治医生过来吧!他对你的身体状况比我有经验,对你比较好。” 白天羽将罗杰在圣慈医院的联络方式告诉医生,可以想见到时候必定会惹来一顿好骂。 “罗杰?不会是那个心脏遗传科的权威吧?” 白天羽点点头。“您认识他?” “当然,那就像问一个学音乐的人认不认识贝多芬是同样的道理,我听说罗杰是为了一个病人特地留在台湾,那个病人大概就是你吧?” “是的,很对不起他。”毕竟罗杰祖国的医药环境比台湾好很多,在这里可以说是委屈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换成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为你这么病人留在台湾,你以为像你这样的病人很常见吗?”不管于情于理,这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年轻人都是一个好病人。 “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那是实话,你再多休息一会儿,我去跟外头那父子俩沟通一下。”说着突然对自己笑了一下。“等一下听我那一番解释,说不定会被那两个人认为是庸医一个。” 白天羽闻言也忍不住一笑,晓得医生答应他不会对岳震宇他们说明他现在的情况。 真是难为医生了。 “医生,天羽他怎么样了。”瞧见医生从诊疗室出来,岳震宇马上迎了上去,岳晨宇紧抓着父亲的手一起走过去。 “先让他休息一下,我等一下会在跟他的主治医生沟通一次确定。” 医生仔细看这这一大一小,可以轻易感觉到两个人对里头人的关心。不过他实在是猜不太出来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光看小的会以为两个大人是一对夫妇,这孩子模样活像是两个人的综合版,不过里头的病人是男的,男人跟男人当然不可能生得了小孩。或者是姻亲关系也有可能,但是会有谁会对自己的小舅子露出这样心慌难抑以及一份像是情人的感情吗? 算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可以告诉我他的病情到底是如何吗?”天羽不肯对他说,那至少可以从医生这里得到答案吧?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同样的事情他做过不知多少次,该如何舍取他很清楚。 “他只跟我说过他的心肺功能有问题,其它的什么都没跟我说。”想到这里岳震宇懊恼不已,不敢想象若是因为他的不明病况而导致急救不及的话他该怎么办? 看见他身体突然一阵颤抖,老医师很了解地同情他的处境,不会有任能够忍受自己在意的人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死的。 “因为我们还没进一步作检查的原因,所以我也只清楚他的心脏太过于衰弱,无法应付稍微激烈一点的行为,还有他的左肺部有杂音,我想如果没错的话,可能是肺叶上……” “叶医生,有一位罗杰医生打电话给您。”一个护士从诊疗室里头向他挥手。 这么快? “我先去接个电话,等一下再跟你们多做说明,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他现在已经没事只是会有点疲累,刚刚他有醒来一下子或许已经又睡着了也不一定。不过千万记得一件事,以后不要再让他随意行动,他的身体只适合躺在床上好好修养,不适合出门,那很容易引起粘膜感染及心脏衰竭。”病况不可以明说,劝戒的话他一句都不会少,通常能够阻止病人做出傻事的,也只有他们心里头记挂的人而已,因为那正是他们会做出傻事的原因。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岳震宇点点头,在医师离去之后立刻带着儿子到诊疗室附设的病床隔间,白天羽正躺在哪里。 如医生所说,他睡着了。 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手抚向他苍白的脸颊。听医生刚刚说的话,即使并不很清楚,他也明白带他出门是一件傻事,为什么他不跟他说清楚呢?是怕他担心?还是有其它的原因存在? “天羽没事了吗?”岳晨宇坐上父亲的大腿,学他同样伸出小手很轻很轻地模模白天羽的脸颊,两颗眼珠子又慢慢凝聚泪水。 以前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所以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可是现在他不一样了,虽然还不是大人,可是他晓得死掉是怎么一回事,他晓得什么事叫做难过……结果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没事了,现在没事了。”缩回手抽起一旁的面纸,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哭,现在天羽没事,所以别哭。”才多少的时间而已?躺在床上憔悴苍白的人儿已经将儿子的心抓得这样牢固………连他都难以制止心中的酸液蔓延,疼的心仿佛纠结在一起一样难受。 “我不哭,所以爸爸也别难过。”岳晨宇拍拍父亲的胸膛,说不哭,其实眼泪还是一直掉个不停。 “我知道,我们都不难过,因为天羽会没事的。”将孩子仅仅抱在胸前,从软软小小的身子给自己找一份安慰。 老医师仔细听着话筒另一边的声音点点头。“你的意思是等一下就会派人过来接他?” (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先跟他说一声。) “我知道了,那……那一对父子怎么办?”如果病人就这么突然不见了,必定是会感到惊慌不已吧! (你跟他们说为了天羽的身体,所以我带他回去坐完善的治疗,而且我想天羽一定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伤到那两个人的心了。) “我想我懂了。”拿笔在一旁的纸上抄下一切该注意的事项。 (那就麻烦你了,真是对不起,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会!不会!哪我等着你的人过来。” (好的,我也会一起过去的。) 俩人又是一阵仔细的对话后医生才挂上话筒。“请诊疗室那两个病人的家属稍作回避一下。”看着手中抄下的东西一边对护士吩咐。 “你是说那一对父子?他们好象才刚刚睡着而已。” “是吗?那正好,让他们继续睡。”才在苦恼怎么让白天羽离开而不惊动俩人,没想到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小力拍醒睡着的白天羽,小心扶他到另外一间病房躺下。“我已经跟你的主治医生聊过了,他说就算把你弄昏也要带你回医院做治疗。”看来那位罗杰医生的手段跟他同样强硬。 白天羽苦笑。 看来他是没有多的时间再继续陪伴他们两个了。“请问您这里有纸跟笔吗?”我想写封信给他们两个。 至少不该让他的离去使两人无所是从。 “有。”将纸笔递给他后先到外头去替病人看病并等待罗杰来到。 白天羽想了一下,很快地在纸上写了几句话,然而写到一半他便犹豫了,笔停在半空中良久。 让他再看他们一眼,好好的看他们一眼。 拿着纸笔撑着疲累的身体来到诊疗室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正在帮病人看病的老医师不禁对他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白天羽微笑,看着父子俩的睡脸慢慢将信给写完,在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罗杰也来了。 “该走了。”扶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白天羽点点头将信交给老医师,看见两个人睡得正熟,唇角慢慢勾起一道微笑,再看见岳晨宇身边的那幅画,笑容更加温柔了些。 “帮我拿一下画架好吗?”至少,让他留一点点东西给他们。 第十章 这些日子来,谢谢你们父子俩对我的照顾,对我来说那是我这从活着至今最美好的回忆。 不用担心我的病情,我的主治医生会给我最好的照顾,天使画我依然不曾忘记,等我画完的那个时候,会请人将画交予给你。 不晓得我们俩会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但我一直相信着一句话,若是有缘,我们俩必定还会有再相见的一日……… 他相信,他可不相信,从来就不认为缘分这一样东西,若是不去主动追求,再有缘分也是不足。 自从白天羽离开到今天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了,他花了不少钱请人去找寻白天羽的去向却一直一无所获。连那个老医师也不晓得被他骚扰了几次,偏偏那张嘴跟蚌壳一样,吐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没想到我的老友兼上司居然会是个gay。”周遄彦叹了一口气,脸上倒是看不出半点反对的迹象。对于老友能够重新爱一个人,这对他来说只有高兴的成分,怎么可能反对。 “有空在这里喘大气,还不如去做你的工作。”岳震宇此刻心烦意乱,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样找到白天羽的踪影。 “做我的工作,天晓得我桌上那一叠小山一样的东西本来应该放在总经理办公桌上,而不是我这一个小小秘书的“小茶几”上……”周遄彦不是很认真的咕哝。“震宇,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问你。” “什么事?” “找到了白天羽你又要如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的话竟让岳震宇紧锁的眉宇放松,唇边也多了一抹笑意。“这我早就已经想过了,不过你不是我第一个要说的对象。” “啧!重色轻友的家伙。”周遄彦鼻子哼声,一双眼睛在办公室里头四处溜答,上司不专心工作,他这个属下也没那个心情,所谓上行下效,他这个小喽啰可是一个彻底奉行者。 突然,瞥眼看见墙壁上日历的一排小字,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勾出一段很短的记忆。“震宇,那一天白天羽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是从哪里来的?” 听见他说出白天羽三个字,注意力自然而然集中并且发现他的目光有异。 顺着视线望过去,他也瞧见了那一排小字。 “圣慈医院………”笨!他怎么会忘了还有这一条这么明显的线索? 匆忙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套着衣服,一边冲了出去,电梯门一开马上直达停车场。 周遄彦对着日历傻傻的微笑,越来越是佩服自己这个秘书用处还真是不少,搞不好那天失业了还可以去当侦探也不一定。 罗杰在柜台与护士小姐讲话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匆匆忙忙奔进医院大门的岳震宇,浓密的两道眉毛不自觉扬起。 看来老郑说的话不是骗人的,这家伙真的是将天羽给刻到心里头去了,不但没忘记要找人,还让老郑忙得分不出睡觉得时间来。头一次觉得这小子看起来颇为顺眼,有一种要嫁女儿的感触,虽然天羽是男的,不过跟这个小子一比,差别立现。 他该不该将事情告诉他呢? 还在犹疑之中,没想到岳震宇竟然直直来到他的面前,而且很不客气地抓起他的领子。 “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他刚刚一进门就发现有视线盯着自己瞧,他很少来这一家医院,而且更不认识这一道视线的主人,因此答案显而易见。 罗杰眨眨眼,越来越欣赏这个小伙子了,也只有这种带点冲动偏偏又异常稳重的个性,才治得了天羽那顽固至极的个性。 他决定要说了。 “你跟我来吧!不过答应我在我没有允许之前别出声让他发现。”他还不确定这小伙子的出现对天羽是好是坏,该顾虑的还是要顾虑。 岳震宇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答应他,马上放开他的领子点点头。 “来吧!” 白天羽在无菌室里头等待手术的机会,然而手中却不曾空闲,半卧坐在病床上手中还吊着点滴,右手却是慢慢替画布添上色彩。 岳震宇发现他的模样更加消瘦了,然而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可以看出他在画那幅画的时候,心里头是感到幸福满足的。 “仔细看他画的图。”罗杰出声提醒,晓得他那一双眼睛只顾着注意分别数日的白天羽。 依言瞧向白天羽手中的画,然后他的心感到震撼。 画布上有一个天使展扬羽翼,洁白的双翼试半展的,几乎将天使的身形给小心保护着,天使的手中抱着淡淡既像是蓝色又像是紫色偏偏又带点粉红的发光体,那一双洁白的手扶抚捧着什么重要的宝贝一样小心捧着,这才明白他的羽翼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手中的宝贝。 图看起来并不像是图,恍若有一个真正的天使就这样半睁着湛蓝无暇的双眼依恋地瞧着手中发光体,雪白脸颊贴在圆圆发光体上,几乎可以感觉到天使唇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靥。 “他一直是这样保护着你,看着你。”罗杰轻轻地说,即使这里的隔音效果再好不过,还是怕吵到了里头专心画画的人。 “可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吗?”他明白那必定是跟那一双一直关心支持他的目光有关。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你参予其中,不会不晓得。”罗杰叹息,那是他愿意为白天羽待在台湾的另一个原因,他不曾看过任何一个比他更为执着的人。“你父母去世时,是他帮你偿还债务,是他帮你留下那一栋房子,让你成功就学的人是他,让你得以在工作上有所发挥的人也是他。” “果然………”他之前就已经怀疑,因为天羽的眼跟那一双熟悉的视线太过于相似。 “再来,我不晓得你的感受如何,但我还是会跟你说……你之所以会跟左晓晨认识,也都是他一手安排。” “为什么?”他是从哪里来的意念让他做出这一切? “你知道你隔壁住得是谁吗?” 为什么问题突然转移到这里来? 尽避不明所以,岳震宇还是立刻回答。“我知道里面住着一位老先生跟几个看起来像是佣人的人。”两家隔邻已久,但是因为隔壁人家一直拒绝陌生人往来的原因,他也就不曾去敦亲睦邻过。 “里头住的是你的公司老板。” “什么?”这件事他居然完全不晓得,从来没想过一样神秘不见踪迹的总裁居然救助在他家隔壁。 罗杰不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着。“那户人家是天翔企业的创始人,可是第二代负责人再二十二年前就因为意外而死亡,留下一个不过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加上那个孩子因为身体非常不好的关系,不曾上学交过朋友,唯一能跟他说话的只有几个忠心的老仆。” 听到这里,岳震宇已经猜出那个身体非常不好的孩子是谁,他就在眼前,不但是他工作上的老板,让自己动心的人,还是一直帮助自己的人。 “因此这个孩子非常寂寞,寂寞到常常对自己自言自语来排解,直到有一天,他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那一户人家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那个孩子的活泼快乐吸引了他,慢慢地,他的心情随着那孩子的快乐与悲伤一起起伏。这样的情感一开始是找寻同伴,后来因为了解而感受到心灵上的吸引,最后终于明白那是爱情。有了爱之后便会想要会心爱的人做点什么,会想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可是这孩子不但身上有病,还是个男孩子,现实与希望变成了两条支线。” 玻璃另一头的白天羽似乎是画累了,也像是画完了,轻轻柔柔地放下手中的画笔,仔细看着那一幅画,最后满意地将那幅画放到一边的柜子上,柔柔的光线就打在画上,画里头的天使像是要夺画而出。 “但是他不曾放弃,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晓晨,一个个性跟长相都跟他很像的女孩子,他用尽办法让那女孩子便得更像他,并且安排她与那个男孩子相遇,为得就仅仅是一份小小的希望,他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是健康的,而且是一个跟那男孩年纪相当的女孩子,会不会,两个人之间可以得到爱情?” “事实证明不管他是不是健康的,是不是一个女孩子,他跟那个男孩子都会得到爱情。”不知不觉中,岳震宇的眼框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泪。 究竟是什么样的深切的情感,会让他做出这一切可以说是毫无所获的付出? 似乎听到了他心里头的疑问,罗杰叹息。“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只回答我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懂的话。”记得那时他的目光就像是他里头那个探手朝云底下捉模的天使一样清澈却又茫然、欣喜似乎还有忧伤。“他说如果看着一个人看了一次次轮回,在天上看着,在地上看着,谁都会跟他一样这么做。”到现在他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可以让我跟他说说话吗?”他好象听见他亲口对他说这些故事。 罗杰犹疑,腰间的呼叫器突然震荡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眉毛触紧。 “可以吗?可以让我跟他说话吗?” 罗杰握紧手中的呼叫器。“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天羽可能再一个小时内就要开始动一次相当大的手术,成功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岳震宇脑袋一片空白,用力摇晃之后仍甩不开胸口致命的疼痛。罗杰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他不能让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心神的人在这种时候去见天羽。 岳震宇没让他失望,很快地回复脸上表情,没有人能看出他内心激动。“就算如此,我还是想跟他说话,不管成功还是……”他说不出失败两个字。“至少让我跟他说一次话。” 罗杰投降了,看来顽固坚毅的人不只又天羽一个。“你进去吧!除菌室就在旁边我让护士跟你说该怎么做………” 白天羽没料到自己会再见着岳震宇,因此只能完全楞在病床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没想到会看见我?你让我找得好辛苦你晓不晓得?” “你……不该来的…”这一次手术的成功机会几乎是零,他不想让他再一次面对死亡。 “可是我来了,不但来了,而且连你为我做了什么是我都一清二楚。”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是罗杰跟你说的?”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不怕他瞧见那一双因为病痛折磨而枯瘦的丑陋模样,只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 “是他跟我说的,因为他不跟我说的话,我就会在大庭广众下掐死他。”反握住他的手,一手探向他消瘦的脸颊。 白天羽为他的话露出浅浅的笑,那模样衬在苍白憔悴的脸上更使人心疼。“你不怪我?我几乎是操控了你跟晓晨的生活。”他是个险恶的人。 岳震宇小心将他抱进怀中。“你认为我跟晓晨会怪一个带给我幸福的人?如果不是你,我们两个个人也许一辈子都不晓得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他会跟他父母一样承受不了债务压力而堕落甚至自杀,而晓晨永远为无法完成心愿梦想而对人生哭泣。 “你真的这样觉得?”他没从不敢作如此想象。 “真的………” 他温柔的承诺,几乎使白天羽笑出声音,可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突然挣扎推开那令自己依恋的怀抱。“你还是走吧!假装没……” “别说了!”将人小心抓回自己怀中。“你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你放心,如果结果不是我们两个人想要的,我会好好坚强抚养晨宇长大,然后等待岁月流失再到天上去找你!”要不是怕吓到了他,岳震宇就要对他大吼了。 “你……”白天羽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那是他忍了好久好久的泪水。 “我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声音不由地哽咽。 “在你爱我这样长的时间里,我什么都不曾给过你……”他的唇让白天羽纤细的手摀住。 “你给了我很多,只是你不晓得而已,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快乐,不会有悲伤,更不会有勇气忍受病痛折磨而活下去。”他给的一切是无形的,没有办法计较多少,却是他所有的力量。 岳震宇目光便得好柔,张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答应我一件是好不好?” “好。”他说什么都好。 岳震宇微笑,慢慢地像是在承诺誓言一样一字字说出口。“如果手术成功了之后,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假装你从来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有一天我在路上看见你惊为天人对你展开追求,然后我们两个人慢慢的相爱,偶尔去看看电影、约约会、或许还会吵吵架……”轻捧的脸庞,泪水沾湿了脸颊每一个角落,湿了他的掌心。“………然后我们会慢慢发现,原来自己深爱着对方,于是一点都不怕有人嘲笑我们,跑到教堂交换誓言,我替你戴上戒指,你也替我戴上戒指……” “别哭……”白天羽抬手擦去那张他看了整整二十多年俊脸上的泪水。 岳震宇用力忍住泪。“你答应我,我就不哭。”泪水难以控制地流下,湿了白天羽的掌心。 白天羽笑了,轻轻地笑出声音,张手揽住他的颈子。 “我答应。”他说的话,他什么都答应。 后来 一个她曾经见过的天使走到她的身边停下。“女孩,你可看到了追寻?” 追寻是那个美丽的天使,一个跟她有些儿相像的天使的名字。 “刚刚他还在我的身边。”一边说着一双手仍拨开云层,可以清晰地瞧见她心里挂念的人。 “那现在呢?”天使深深注视着女孩的容颜轻问。 女孩浅浅柔柔微笑,笑容中带着难以查觉的苦涩。“现在,他已经进入了时空之门,再也不是追寻,再也看不着那一双美丽无暇的洁白羽翼……其实,你必定是比我还要清楚一切的不是吗?” 天使湛蓝的眼眸为她画上心伤。“是的,其实我比你更加的清楚。” 有一个天使,曾经在天上独自一人拨开云层看着地上的人,曾经透过女孩拨开的云层看着地上的人,曾经折下父神所赐与的羽翼在地上默默看着同样的人。 “妳呢?你难过吗?” 女孩浅浅的笑容加深。“我直到现在,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爱每一个人,学会对每一个人无私……可还没学会如何使自己的爱不自私……”她难过不难过? “那为什么不争取?” “地上的我已死,这里的我还没开始,在地看了一回,在天看了一回……我拿什么与愿意折翼默默守护三回的天使相比?”她何尝不想争取?可是爱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一开始就不是。 因此在还没结束还没开始前她可以笑得坦然,如今她的笑再也无法无伤。 “那怎么办?” 晶莹的泪珠垂在眼框,那是人间十数年,天上两轮替的累积。“不是我的,即使深爱依然不是我的……我还能爱……还可以爱……你说是不是?”除了选择再一次的人间,没有其它的机会可以忘怀挚爱。 天使湛蓝的眼为她而悲,想伸手抚去那一颗晶莹的泪珠,却滑下脸庞落入拨开的云端。 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怎么了?” 站在公园边的高大男子一回头,却看见心爱的人抬着一只手高扬。 靶觉手中的冰凉,看见手里透明清澈的液体。“下雨了。”如同天赖一般的声音淡淡柔柔。 抬头看着逐渐乌云密布的天,将那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我们快走吧!别淋到了雨……你在做什么?”突然瞧见他将手中的雨尝入口中,不禁微恼。 美丽的脸庞样起柔柔浅笑。“这雨尝起来是咸的。” “雨尝起怎么可能是咸的?现在的天空只会下酸雨而已,明明自己晓得身体不好,怎么可以吃雨,要是又生病了怎么办?”叨叨絮絮的话语里满含着关心雨心疼。 靶觉他的体温,看向遥远的天际,柔柔的笑容里藏着悲伤。“雨,真的是咸的。”就像是天使的眼泪一样的味道。 “我就说……你怎么哭了?都把自己的眼泪哭进嘴里,味道当然是咸的……别哭啊!到底是怎么了?哪里痛吗?” 忍不住,伸手捧住那一张慌张的脸庞,笑容依然挂在脸颊上。“我会好好爱你,好好看着你,好好珍惜你。”被爱是幸福,能爱也同样是一种幸福,重生的他被满满的幸福包围着。 慌张的神情转瞬间变得好温柔,一双大手同样捧住那张带泪的笑颜。“这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吧?”能够重新拥有,他再也不会轻易放手失去。 雨,开始慢慢落下,从一丝丝,变成了一滴滴。 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两手撑着一只小伞一只大伞迅速奔来,很快地大伞扒住两人的身影,然后再纳入那小小的小伞,剩下一个大大的圆圈。 雨就这么打在圆圈上,一滴跟着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