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娘子》 楔子 细瘦双脚踉跄奔入闹烘烘的室内,原本围成一团的人群立刻让出通路,好让她靠近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者。 “义父……”细瘦双脚迟疑的走近几步,颤抖的模样叫人不禁怀疑是否还能继续站立。“义父……” “颜儿……”杜谦之虚弱的张开眼。“你来了……” “义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自杀……” 最后那两个字简直像是哽在她喉头,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平时最爱惜生命的义父竟然会选择自杀? “还不都是那个不孝子!” 一旁某人忿忿不平的一句话像是开启了众人说话的通道,一时间所有人七嘴八舌的将所有他们认为柳依颜应该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杜耀那个坏胚子,竟然抢劫了附近的人家,一个老太婆啊,怎么有力量对付他那个高头大马的年轻人?一个不小心竟然将老太婆给打死了。” “是啊是啊,为了找出杀人凶手,县太爷还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查出原来凶手就是杜耀。” “今儿个大早衙门里的捕头就将杜耀给抓走了,听说是死罪啊。” 死罪?杀人凶手? 柳依颜越听眉头越皱,越听越心惊。义兄怎会犯下这么个滔天大罪? “颜儿,都怪为父的不好,没尽到为人父应负的责任……”杜谦之一阵猛咳。 “义父……”柳依颜轻轻拍着义父胸口。 “颜儿,怎么说我杜家也就只有耀儿这么一脉血缘,就算明知他犯下了滔天大罪,我仍旧想为他求一条活路。” 柳依颜默然点头。 “颜儿,这是我写给县太爷的信,”杜谦之颤抖着手递出一封信。“信里写着我以死谢罪,希望能代替耀儿赔命。” 他明白一命还一命的道理,但再怎么说,杜耀总是杜家唯一血脉,他宁可付出自己的性命,只求县太爷能网开一面,放杜耀一条生路。 “义父……”柳依颜忍不住动气。“您这又是何苦?万一县太爷不同意呢?”那不就白死了? “不……不会的……颜儿,你一定要替爹将这封信交给县大爷……”又是一阵猛咳。 “我会的。” “还有……颜儿,”杜谦之突然猛力捉住柳依颜的手。“答应义父,不管如何,一定……一定要救你义兄……” “义父……” “答应我!”杜谦之双手加了几分力道,让柳依颜的手都发白了。 “我……”柳依颜却不觉得手痛,她痛的是心,是发酸的眼。 “答应我!”杜谦之催促道,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不能死!没听见颜儿的承诺前,他绝不能死!拼着仅存的一口气,他说什么也要听见颜儿答应他! “我……答应。”柳依颜缓缓点着头。 “太……好……了……”双眼一闭!手一松,杜谦之不曾再醒来过。 “义父……义父……” 抑制已久的泪水终于决了堤,柳依颜哭倒在义父胸前。 义父,您安息吧,我一定会尽我所有力量,救义兄不死! 第一章 百花楼外,人声喧哗,楼内姑娘们个个忙着梳妆,准备迎接夜晚的来临。 “我说啊,海棠,你也真够傻的了。”牡丹边说着,边往自己脸上涂着胭脂。再过一会儿,她就得开始接客了,可得打扮的漂亮点才行。 坐在一旁的海棠微微一笑,并不接腔。 “要是我啊,管他什么义兄不义兄的,干嘛为了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方来呢?”牡丹猛然转过身来。“我啊,要不是我那个不长进的爹把我卖到这儿,我宁愿在街头行乞!” 嘴硬!谁不知道牡丹的心最软,否则她老早就可以回复自由身了。 海棠转头向她,眼带调侃笑睇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牡丹撇撇嘴。“义气很重要,做人不可不讲义气。” “那可不?”海棠终于接了腔,软软的语调令人一听就觉得舒服。“当初要不是义父救了我,现在哪有我的存在呢?” 海棠,也就是柳依颜。 自临死的义父手中接过那封信后,她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见到县太爷,但县太爷却说人命关天,并非可以以命换命,不过若是她能想法子拿出一大笔钱,或许他可以想想办法让义兄不死。 为了义父的遗言,柳依颜只好咬牙到青楼,言明卖艺不卖身,硬是凑到了一笔钱,终于让义兄杜耀由死刑改判为流放边疆。 而这一转眼,她在青楼也待了将近两个月了。 “是啊是啊,”牡丹漫应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搞不懂你,又不是江湖人,哪来那么多义气?报恩?报什么恩?没听过施恩不望报吗?” “好了,别气了。”海棠替她别上一朵牡丹。“我知道你替我抱不平,但是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一点也不觉得苦,况且我只卖艺又不卖身,三年时间一到,我就自由了。” “卖艺不卖身?”牡丹嗤之以鼻。“别傻了,你还真的以为嬷嬷会那么好心,放着你这么一棵摇钱树不利用?!当心哪天她把你给卖了!” “不会的。” “可别对嬷嬷太信任。”牡丹凑近她,放低了音量不让其他人听见。“这几日嬷嬷的言行不太对劲,老是别有用意的盯着你瞧,昨儿个我还听见她吩咐外头那些个打手要看好你,肯定有鬼,你可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海棠秀眉一拧。 可别真让牡丹给说中了才好。 ************** “娘,孩儿回来了!”阎鹰朗声唤道。 自离开家乡到关外从商后,怕有三年没回家了吧? 药商的日子不算好过,除了得识遍百草,并且牢记心中外,还得学会跟官府,甚至是土匪头子打交道,为了早日接母亲同住,他几乎是日夜不休的工作,努力了两年,他总算是闯出点名号,建立了紫药庄,却在同时被竞争对手陷害中毒,正当性命垂危之际,幸好遇上人称“解毒圣手”的柳仲强,救了他一命。 于是他认救命恩人柳仲强为义父!并劝说义父留在紫药庄,教导他一些医理,让他也有自保能力。 而后他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稳定营运,这才急急忙忙回来接母亲。 孺慕之情盈塞心头,纵使眉眼不动如山,表情丝毫不见激动,阎鹰的声音仍旧有着掩不住的颤抖。 “娘,孩儿回来了!” 又是一声呼唤,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室静默。 事情不太对劲。 苞随阎鹰回来的杨霆和吴义相互交换个眼光,立即散开来,四处找寻。 留在厅堂的阎鹰眼光突然落在前方供奉神明的神桌上,脸色立刻大变。 “阎氏……”牌位……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庄主,后头没人……”打里头走出来的杨霆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阵蓝风飘过,愕然住嘴。 发生了什么事? ************** 经过一番思索,阎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阎家墓地。 阎氏夫人之墓…… 斗大的几个字刻在一块木板上,阎鹰瞪着那几个字,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娘……,死了……” 娘真的死了? 为人子的他好不容易才闯出一番事业,正打算接娘亲前往安享天年时,迎接他的却是娘死了这个事实? 明明出门前,娘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况且这三年来,他时常派人前来探望,也都没发现娘生病啊,怎么会突然死了? “唉,这不是阎家的儿子吗?” 一声惊叫唤回他迷离的神智,他张着茫茫然的眸子望向来人。 “你还记得我吧?”王大婶热切的看着他。“就是小时候带过你几天的那个王大婶啊。” “王大婶……”阎鹰无意识的低喃,心神依旧想着母亲。 “是啊,”王大婶望了墓碑一眼。“来拜祭你娘?” 阎鹰瞪着墓碑上的字,神情空洞的让人瞧不清楚他到底听见了王大婶的话没。 “说起你娘也真是可怜,”王大婶可不管他有没有在听,一古脑的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一个老人家自己住,三餐不定时还不打紧,竟然还会引来杜耀那个狼心狗肺的坏蛋,就为了抢个一两银子,把你娘这么一推,就给推进鬼门关了。” 杜耀? 阎鹰眼神突然不复空洞,闪着锐利且怨毒的光芒,垂在身旁的双手紧握成拳。 “幸好县太爷没多久就捉到杜耀这个杀人凶手了,省得每个人都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眼前突然立起的人影叫王大婶吓得住了嘴。 “他人呢?”冷冷的语气仿佛来自地狱。 “谁?!” 一记冷眼叫王大婶倏地倒抽一口气,慌慌张张的接口。 “你是说杜耀?听说县太爷本来打算判他死刑,不过杜家义女想法子筹到了一大笔钱,所以县大爷最后改判杜耀充军,前些日子已经发配边疆了。” “杜家义女?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做柳依颜吧。” “柳依颜?”阎鹰低低喃念这名字,嘴角一掀,嗜血光芒在眼中汹涌翻腾。 “我……我先走了。”瞧见他骇人的眼神,王大婶不敢再逗留,随口说了句,立刻飞也似的走人。 吓……吓死人了!看他那副模样,八成想报仇,柳姑娘可得自求多福了! 走了几步,王大婶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 忘了告诉他,阎大婶可是柳姑娘凑足了银两才能顺利下葬在阎家墓地的,不过,阎家儿子的模样挺吓人的,还是算了吧。 摇摇头,王大婶又转身走了。 ************** “庄主,您跪了一天一夜了,也该休息了。”杨霆忧心忡忡的看着阎鹰。 阎鹰置若未闻,目光自昨夜开始就未曾离开过墓碑上的字。 “庄主,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顺变啊。”杨霆苦口婆心的劝着。 “杨霆,”阎鹰突然开口,语气生涩苦楚。“我不是一个孝子,对不对?” “不,庄主。”杨霆义正辞严的反驳。“庄主是我所见过最孝顺的人了。” 为了迎接娘亲,庄主不分日夜的努力工作,所赚的钱不见他多花一毛在自己身上,反倒是不时派人送给娘亲,生怕她挨饿受冻。如果这样还不算孝顺,那杨霆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才叫孝顺了。 “是啊,庄主。”吴义赞同道。 “是吗?”阎鹰自嘲。“最孝顺的人?连娘亲死了,我都不知道,都未能回来奔丧,说什么最孝顺的人?” 突起的怒气如浪涛淹没他的脑子,他想也不想,手一扬,对着数十丈外的大树猛挥,轰的一声,大树拦腰断成两截。 “庄主!”杨霆低喝。“我知道庄主此刻心中的痛苦,但是庄主对娘亲的孝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您千万不可自责!” “不可自责?” 若不是他离家那么久没回,娘亲此刻或许仍好好的活在人世间;若是他早日前来迎接娘亲,或许这场灾难就不会发生! 为人子,却未能善尽反哺的责任,甚且连亲自为娘亲送终这点他都没有做到,要他如何不自责?如何不自怨? “庄主……”杨霆还想劝说!阎鹰却突然冷下脸改变话题。 “要你们去查的事情结果如何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有杜家义女柳依颜在案件发生后不久就下落不明,谣传说她为了筹措打点杜耀官司的费用,卖身到青楼,所以属下正要人去查方圆几十里内的青楼,看看有没有柳依颜这个人。” “卖身青楼?”意料外的答案让阎鹰微微一愣。 为了义兄,竟将自己卖身到青楼?这是什么样的女子? “说来也奇怪,”吴义接着说:“我问过不少人,几乎所有人都说,杜家就只有一个亲生儿子,而柳依颜不过是杜老爷捡来的,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早就逃之夭夭,生怕被牵扯,但这个柳依颜竟然还为了救义兄,将自己卖身到青楼?” 阎鹰冷冷一笑,没有接腔,凝望娘亲墓碑的眼中却多了几抹轻蔑。 想必她与义兄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 “嬷嬷,这是您逼我的,可别怪我没义气!” 拎着小包袱,柳依颜蹑手蹑脚的自后院离开百花楼,一出了百花楼,她立刻毫不犹豫的向着东方奔跑。 没想到真让牡丹给说中了,嬷嬷打定主意要她开苞,甚至以强硬的手段逼她就范,将她与王大富一同关在屋子里,若不是她早有预防,偷偷自常来的药商怀里拿了安眠药,趁王大富不注意时倒入了酒里,让他昏睡,只怕一生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既然嬷嬷对她无情,自然也不能怪她无义。 逃出了百花楼,柳依颜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她打算到苏州找个地方安身,以她这两个月存下的银两做小生意度过余生。 不过在离开这里之前,有一个地方,她一定得先去一趟。 月光洒在前方路上,柳依颜脚下毫不停息,向着她的目的地急行而去。 ************** “阎大娘,我又来看您了,不过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天亮后我就要到湘西去了,以后不能常来看您了。”柳依颜立在阎大娘墓前,双手合十,喃喃对着阎大娘说话。 自事情发生后,她想法子筹到了钱,将阎大娘葬在阎家祖坟后,便时常到这儿来祭拜阎大娘,希望能替义兄赎罪。 “你是谁?” 冷冷的质问在她头顶响起,柳依颜跳将起来,转身如临强敌的面对来人。 淡淡月光映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他的脸庞隐在黑暗中,叫人无法看清,但虎背熊腰的剪影,显见是个高大强壮的男子,柳依颜不由倒退几步。 他是谁?百花楼的打手? 不!不可能!百花楼里的打手没有一个有这样的体格,也没有一个有如此威严的声音。 “你是谁?” 月光下,他的影子正巧落在她的身上,让他无法清楚看见她的脸庞,但看那身形,加上方才发出的那声惊喘,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姑娘! 三更半夜一个姑娘家出现在阎家祖坟?形迹未免过于可疑! 阎鹰往前一步,皎洁的月光立刻照在他的脸庞上,而他的影子也离开了柳依颜的身上。 好……好一个威武男子! 柳依颜倒抽一口气,不自觉的又倒退一步。 剑眉下的双眼炯炯生光,月光的柔和到了他眼里竟成了刚强的火炬,向下抿紧的双唇隐隐透着不悦,瘦削几乎成直角的双颊刻画出强悍近乎顽强的线条,这样的一张脸不怒自威,初见也不免令人心生畏惧。 但那身形,威武壮硕的男子气概,像极了她一直在心中勾勒的人影,只除了这男子一脸冷漠,少了笑容…… 她在想什么?柳依颜猛然摇摇头,却摇不去在瞬间就进入心底深处的影子。 眼前这情况岂容她发痴?还不知道眼前这男子是敌是友呢。 好一个灵秀女子! 月光将柳依颜的脸蛋清清楚楚映入阎鹰脸帘的瞬间,他心头不由一动。 虽是长相清秀,却掩不住那双翦翦水瞳所散发出来的慧黠光彩,让人毫不怀疑这双眼的主人所拥有的智慧。柳叶眉、樱桃唇,这些世间女子所具备的诱人条件,在她脸上却似乎有了不同的样貌,秀而不媚,慧而不艳,当是对她的最好形容。 如此一个聪慧女子怎会挑这时间出现在阎家祖坟? “你是谁?”心中疑窦丛生,阎鹰三次问道,语气已然微愠。 “与公子无关。”柳依颜并不想回答,但眼前这人眼中有着势必得到答案的光芒,为了摆月兑他,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应着。 “为什么来拜这座墓?墓里是你什么人?” “故人。”柳依颜淡淡一句带过。 “故人?什么故人?!”娘何时认识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从来不曾听过? 再说自从爹过世后,阎家家道中落,根本就没人愿意来往,别说故人,连个亲戚都没有,怎会在此时出现这样一个姑娘? “公子未免管得太多!”柳依颜对他的态度起了疑心,随口应上一句,甩袖转身便走。 “等等!”阎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公子,请自重!”柳依颜怒瞪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祭拜这座墓?”阎鹰厉声质问。 “干卿底事!”柳依颜低头,猛然咬住他捉住自己的手掌。 令人意外的反应,突然其来的吃痛,阎鹰不自觉的放开手,柳依颜捉住时机立刻跑开。 有胆识! 阎鹰抚着自己作疼的手掌,讳莫如深的看着柳依颜离开的方向。 ************** “乖乖跟我们回去吧!海棠。” 没想到她离开百花楼还不到一个时辰,嬷嬷就已经知道了,还派了这么多人来捉她,这下可糟了。 柳依颜瞪着眼前围住她的几个人,并不回答,脑于里努力思索着逃月兑之道。 “海棠,你最好自个儿乖乖跟我们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懂得怜香惜玉!”领头的王霸说道。 “乖乖回去?”柳依颜不屑的嗤了声。“我如果要回去,就不会跑出来了!” 别过头,不屑再与他们交谈,不料眼角却瞥见一丝动静,她转过头,只见方才厉声追问她的男子正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瞅着这边,一个主意立刻闪现脑海。 “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们了!”王霸怒喝一声,朝众手下一挥手,示意大伙儿上前捉人。 “慢着!”不期然的,柳依颜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捉我?可以,不过你们得先问问那个家伙手中的剑,看他肯不肯!” 看他的模样,肯定会武!再说,他方才那么怒气冲冲的喝问她,这就算是报个小小的老鼠冤好了! 柳依颜看着众人转向阎鹰,忍不住笑得更灿烂,得意极了。 “你是谁?”王霸谨慎的看着他。“不管你是谁,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我们百花楼的事。” “百花楼?”阎鹰低语,目光飘向一旁笑的甚为得意的女子。她是青楼姑娘? “没错!海棠在我们那儿签了三年的卖身契,如今契约没到期,她却想开溜。”感觉出来眼前这人不太好惹,王霸索性将事情解释清楚,免得多生意外。 “是吗?”阎鹰又看一眼柳依颜,眼中虽有惋惜,但却耸耸肩。“这不关我的事。”他不管闲事,只要他们别在这里动粗,扰了娘的安宁就好。 “什么?”柳依颜脸上灿笑顿住,随着王霸他们转身的动作渐渐消失,只剩下嘴角不可置信的颤动。 这,这家伙难道不懂什么叫做英雄救美吗?她可还是百花楼里数一数二的红牌艺妓,怎么在这家伙眼里却如此不堪? “海棠,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别逼我动手。”王霸依旧好言相劝。 恼怒归恼怒,眼前的麻烦事还是得解决掉。 “王大哥,”柳依颜摇摇头。“你也别怪我不识相,你该知道我签的是清约,卖艺不卖身,但今儿个嬷嬷却使手段,硬要我卖身,除了逃之外,我还能如何?” “海棠,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救你的义兄才会到百花楼,”王霸无奈的叹口气。“虽然我同情你,但是我也无能为力,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罢。” 义兄?捕捉到这段对话中的两个字,让阎鹰双眼一眯,原本懒懒看着众人的神情也转为冷戾。 “我不回去!”柳依颜急的想跳脚,却想不出方法摆月兑挡在眼前的这些人。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好话说尽,王霸双手一挥,众人即围住柳依颜,打算强押她回百花楼。 “柳依颜?”冷冷语音突然响起。 “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本名,柳依颜吓得停止挣扎。 一把剑冰冰冷冷的插入,将捉住她的人格开来,只见方才一脸冷漠的阎鹰如今面含厉色,瞪着她的两只眼几乎冒出火。 她哪里得罪这个人了? 那脸色吓得柳依颜一阵瑟缩,若非此刻两手还被捉住,她肯定转身逃跑。 “杜谦之是你什么人?”冷冷诘问冰冰凉凉打进她心头,刮起阵阵不好的预感。 “义父。”语音低哑细小如蚊纳。 “杜耀?”声音更冷了,但却似又隐含火焰,灼的人心头疼痛。 柳依颜脸色顿时青紫,双唇张张合合,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义兄。” 第二章 “义兄?好一个义兄!” 不耻的哼声恍若天雷打在每个人心头,震的人人为之一惊,其中又以柳依颜最为心惊。 从他的态度,他的言行,柳依颜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脸色也始终惨白。 “你们可以走了,人,我留下了!” “好狂妄的口气!”王霸不屑的说。“你凭什么把人留下来?” 阎鹰嘴角微扬,也不答腔,只随意将手中长剑一掷,剑身笔直飞过王霸头顶一寸之处,削下他用来束发的发带,嵌在后方的大树上。 “你!”饶是不服气,披头散发的王霸也只能带头走人。“我们走!”再不走,只怕他下一剑砍得不是发带,而是下面的脑袋了。 阎鹰一扬手,嵌在树上的长剑发出鸣叫,一阵颤动过后,离开树身,向着他手中飞来。 阎鹰接住长剑,极其宝贝的擦了擦,才收进剑鞘。 柳依颜沉默的看着,不管眼前这男子是何身份,他所做的这一切表演,只有一个目的——要她认清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不懂武功的她在他面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过来!”阎鹰突然开口。 迟疑片刻,柳依颜缓缓踱向他。 “你知道我是谁?” 柳依颜咬住下唇,徐徐摇头。 不,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猜。 这样深夜出现在这里,而且又十分在意她来拜祭的坟墓,再加上知道她与杜家的关系,再怎么不会联想,也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这男子,定是阎大娘的至亲之人! ************** 恶梦! 这一定是恶梦! 柳依颜闭上眼睛,喃喃对自己说着。 她从不知道阎大娘还有一个儿子,随义父来到这个城赴任将近三年,她从未看过阎大娘家有其他人,她也一直以为阎大娘孤苦无依,所以阎大娘死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该去找她的亲人,而是自己凑足钱埋葬了阎大娘。 没想到现在竟然冒出了一个儿子? “三年?” 阎鹰森冷的语音突然响起,柳依颜这才知道自己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了。 “凭着你随意的猜测,你就认定了没有人会来报仇?所以你卖身青楼,毫无顾忌的买通县太爷?” 柳依颜张开眼,定定的瞅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为人子的脸,在这张脸上,她看见了顿失去亲人的哀恸,也看见了亟欲报仇的愤怒,两种感情交融在一起,深深印进她心头。 当初想尽办法解救义兄,她心中毫无罪恶感,一来因为这是义父的遗言,二来因为她一直以为阎大娘没有儿女,所谓往者已矣,虽然义兄杀人实属不该,但留着一条命,或许他往后能替自己的罪恶找到补偿的方式。 这样的想法在她心中变成一股信念,所以在营救义兄的过程中,她丝毫没有犹豫或迟疑。 然而如今面对着阎大娘的儿子,看着他脸上的恨,这个坚定不移的信念突然产生动摇,一股浓浓的罪恶感揪住她心头。 说什么往者已矣?死的人可是他的亲娘啊。 说什么报恩,什么义气,就为了自己自私的想法,她竟然完全忘了失去亲人的痛将会就此刻印在另一个人心中? 羞愧满心,柳依颜低头避开了那两道灼灼刺人的目光。 “怎么?无话可说了?”阎鹰手中剑出鞘,抵住柳依颜女敕白的脖子。“既然人都在这儿了,我就拿你去血祭我娘。” 柳依颜微微一颤,依旧沉默。 “不求饶?”阎鹰冷讽。“这不是你最会做的事吗?连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你都愿意不惜清白的救他了,怎么不替自己求饶?” “以命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柳依颜低低说着,螓首依旧低垂,叫阎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而这一点,着实恼怒了阎鹰。 “天经地义的事?”阎鹰语气恍若冰山,右手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道,长剑立刻在柳依颜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血痕。 “既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何拼了命的替他开月兑?为何不让他一命抵一命?难不成你与那个该死的家伙有不可告人的暧昧?所以就算赔上了你自己的清白,你也在所不惜?” “休要胡说!”柳依颜身子一震,猛然扬起的眸子里满是怒火。 “是胡说吗?!”阎鹰冷冷笑了。“若非如此,一个女子何必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赔上自己的一生?你该很清楚,进了青楼的女子,就算能全身而退,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嫁到好人家。” “你……”柳依颜本想反唇相讥,后又咬住下唇。“算了,随你怎么想,反正我的命就在这里,要不要随你。” 并非她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而是她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他为刀殂,她好比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很好,有胆识!”阎鹰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不知怎地,她为了义兄视死如归的模样,竟在他心头点起熊熊怒火,当下,他不假思索的攫住她手臂,拖住娘亲的坟前。 “就如你说的,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 “庄主,手下留人!” 杨霆本打算再来劝庄主回去休息,没想到却看见庄主拿刀架在一个姑娘脖子上,似乎打算以她血祭,虽不清楚事情真相,但他急急忙忙上前,赶在阎鹰做下错事前阻止他。 “让开!”阎鹰眼一沉,口气十分寒冽。 “庄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会对一个弱女子动剑?”杨霆无视阎鹰的怒气,依旧挡在两人中间。“弱女子?”阎鹰冷哼。“什么弱女子,连杀人凶手都能救,岂是弱女子!” “杀人凶手?”杨霆一愣,转头看向柳依颜。 柳依颜低下头,无言。 “让开!” “难道你是柳依颜?”眼珠一转,杨霆就替眼前这一幕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丙不其然,柳依颜低垂的头点了点。 “我叫你让开!”阎鹰不耐的挥挥剑。 “庄主,这不是你,如果我真的让你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明白了前因后果,杨霆更加坚定的摇头。“我不让开。” 虽说庄主外表冷漠严厉,但从来不是嗜杀之辈,他相信庄主现在只是被丧母之痛给冲昏了头,如果真的让庄主杀了这个姑娘,庄主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阎鹰嗤之以鼻。“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怎会后悔?” “不管怎么说,我绝对不会让开的。” “你!”阎鹰怒瞪着杨霆,及他身后始终一语不发的柳依颜。 “庄主,冤有头,债有主,这位姑娘并不是凶手,就算拿她血祭也是无用的。”杨霆苦口婆心的劝着,就盼庄主能听得进去。 “你……”见杨霆坚持不让开,阎鹰忿忿收回剑。若非气昏了头,他绝对不可能迁怒他人。 “好,那你就要她把凶手的下落说出来!” 流放边疆的人何其多,而边疆也相当大,即使是犯人亲属也不见得知道犯人被流放到边疆的那个地方。但以她对杜家的忠诚来看,就算杜耀被流放边疆,她也会想尽办法与他联系上。 他是可以去查,但是说不准要花上多少时间,也许三五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会说的!”杨霆还未来得及说话,柳依颜已抢先回答。为了义父,说什么她也不会透露义兄的下落。 “你……”杨霆差点跳脚。“我好不容易才让庄主改变主意,你怎么又刻意点燃他的怒气?” “不说?”阎鹰怒极反笑。“很好,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杨霆,带她回去!” “啊?”杨霆愕然。“带她回去?这不好吧?” “你说什么?”阎鹰沉下脸。他可以原谅杨霆一次的忤逆,但再一次就不值得原谅了。 明白自己过了头,杨霆不敢再多言,但望向柳依颜的眼中仍多犹疑。 “没关系的。”柳依颜突然冲他一笑。“我跟你走。” “那走吧。”既然当事人都说没关系了,杨霆也就不再迟疑。 望着两人的背影,阎鹰嘴角不禁抿紧。 ************** “她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啊!也不搞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到了什么地方,竟然还能睡得着?” 两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沉睡的迷雾,唤醒了柳依颜,一时记不起自己身在何方,她愣愣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耳边又飘来那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我听说啊,里面这个女人就是把庄主母亲打死的那个凶手的义妹,还听说就是她拿银子去替凶手关说,才免去死罪,而改成流放边疆的呢。” “什么?”另一个声音忿忿的接腔。“这女人太可恶了!” “就是啊,要不是他们,庄主也不会这么痛苦,谁不知道庄主最孝顺了,他在关外努力了三年,为的就是想请母亲去享福,没想到却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庄主?阎鹰? 柳依颜猛然一震,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庄主真的好可怜喔,为了接母亲去享福,他每天努力工作,连那些上门来献殷勤的小姐他都不理,没想到现在却变成这样。” “可不是嘛,虽然说庄主冷着脸的模样很严肃,但是那些个小姐们可是爱得很,尤其是王千金!简直想直接嫁进门了。” 王千金?小姐们? 柳依颜垂下眼脸,莫名所以的觉得失落。 想当然尔,他神情虽然严峻,可也一表人才,尤其浑身散发出浓浓男子气概,让人一见就觉得值得依靠,自然会成为女子倾慕的对象,加上关外民风开放,有女子自动上门追求也是很自然的事。 可只是这样想着,她心头竟会泛起些微的酸意,像是失去什么似的…… “你就没看见,庄主刚跨进他家大门时的表情,连杨霆都说他从来没见过庄主那么高兴的模样,可是啊……”声音顿了下。“也没见过庄主那么痛苦的模样,尤其是当他到了阎家祖坟,亲眼看见母亲坟墓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世界垮了,他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死去似的。” 如此生动的描述在柳依颜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活生生的画面,她几乎可以看见阎鹰痛苦的表情,心头好似被狠狠的揪了几下。 她对不起他!人虽不是她杀的,但花钱替义兄开月兑的却是她。认真说起来,夺去了阎大娘性命,抹去了阎鹰脸上笑容的罪孽,她也得负担。 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那么严峻的脸庞多了笑容,会不会温柔点? 愧疚满溢心头,却在同时,也涌上另一股情愫,既似疼惜又似爱怜,让她心生渴望,希望能将笑容在带回他的脸上,希望能亲眼看见他的笑容。 “不知道庄主带她回来做什么?听说刚刚关外飞鸽传书来说,庄里出了事情,要庄主赶快回去处理。” “那是说我们得马上赶回关外了?” “就是啊。” “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看庄主打算怎么办了。” 话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四周又回复一片安静。 但柳依颜心中已安静不下来,想着方才听到的种种,及自己心头涌起的种种情愫,她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为什么仅只是听到一些描述,她心头就会产生那么大的波动? 对于一个初初见面,且又视她为仇人的人,她心中竟会心生怜惜?只因他的出现唤醒了她心中的梦想? 她该关心的不是那个坚强的男人,而是如何解决这个仇恨,好让自己可以顺顺利利的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去开创她的人生,不是吗? “对!”猛然摇着头,她甩去心中所有不该存在的感觉。 既然阎大娘已死,她无法挽回,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 赎罪! ************** “赎罪?” 她竟敢对他提出这样的建议?!杜家父子究竟给了她多大的恩惠,让她千方百计想替他们扛下这个重罪? 无来由的,这些疑问引来他胸口更甚于先前的怒火,阎鹰咬牙切齿瞪着眼前这个该死的丫头,心头怒火熊熊,随即恶狠狠的一把扯裂她的外衣。 “你想赎罪?行!就用你的身体来替他赎罪吧!” “你!”柳依颜大惊失色倒退一步,立刻止住。“不可能!” “是吗?”阎鹰残酷一笑。“你要用什么阻止我?” “用……” 用什么阻止他?是啊,不懂武功的她如何阻止眼前看似武功高强的他? “嗯?” “用……”柳依颜深吸口气,仰起下颚。“用我的命!” “你的命?” 阎鹰闻言,睥睨看她,正欲好好羞辱她一番,心神却叫那两潭澄澈愤慨的清潭给夺了去,心头也恍似被针给狠狠刺了下。 怎样的一双眼竟能澄澈如许? 如此清澈且饱含正义愤慨的眼光竟叫他心头产生些微罪恶感,仿佛他正压迫着一个全世界最无辜的女子,也仿佛错的一方是他,而非她! 最无辜的女子? 她哪里无辜了?一个会花钱买通官府,放纵杀人凶手的女子,其心可毒得很,何来无辜的说法? 阎鹰冷嗤一声,提醒着自己。可不能让那双眼睛给骗了。 “没错,就是我的命。”柳依颜深吸一口气。“我愿意替义兄赎罪,就算你要我当仆人也无妨。” “仆人?”阎鹰冷笑一声,恍若听见天大笑话。“我身边的仆人还不够多吗?况且你认为当仆人多久就可以抵我母亲的一条命?” “这……”柳依颜一时哑口。 多久抵一条命? 提出赎罪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说对了,但他这么一问,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好幼稚。 人命岂是如此可以抵换的? 就算当一辈子的仆人,她也无法换回他母亲的一条命啊。 她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化解这个仇恨? “怎么?知道羞愧了?”望着柳依颜因沮丧愧疚而低垂的脸庞,阎鹰毫不客气的耻笑。 自觉陷入困境的柳依颜闷不吭声,努力思索着是否有其他赎罪的方式,却意外听见头顶上扬起阎鹰冷冷的声音。 “好,我成全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用你的身体来赎罪;另外一个就是说出杜耀的下落!” 第三章 “老天真是捉弄人啊。”柳依颜低声呢喃。 年方豆寇的她设想过自己的未来,也许离开这里后,她会在某个地方遇见一个不在乎她的过去的男子,两个人共同组织一个家庭,生养几个小孩,和和乐乐的度过这一生。 她甚至也设想过那个男子的模样,他必定有着宽阔坚实的臂膀,可以一肩担起养家活口的重担,脸上也常会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看着她,宠溺她一如小孩,对她的要求也甚少拒绝。 月光下初初见到阎鹰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自己想象中的人成了真,只除了阎鹰脸上冷漠严峻的表情,缺少了她想象中的笑容。 却没料到芳心初动,已然腰斩,更没料到,还未离开这里,她的未来就必须画上句点。 她不怨其他人。 如果今天死的人是她的母亲,坚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她也绝对会想尽办法报仇,而阎鹰的态度算是好的了,至少没有一剑杀了她。 她的命是义父救的,如今这样,就当是还给义父一条命,她也毫无怨尤。 反复思索了良久,久到窗外由原先的光亮转为阒黑,四周也一片静谧,柳依颜僵直的身子这才动了动。 “我做不到……” 轻喟一声,她将房里仅有的一张椅子拖到了墙角,瞧了瞧悬在空中的屋梁,又一声轻喟,一脸认命的掏出怀里一匹自百花楼带出来的花布。 原是想以这布做几件衣裳,好开始自己另一个人生,没想到最后竟成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帮手。 用力一掷,花布稳稳当当的绕过屋梁,她接住另一头,绕过这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随后一咬牙,不再迟疑,将脖子架上了花布做成的绳圈中。 留在这里成为阎鹰的禁脔,光是想象就足以令她全身打颤。到百花楼卖艺是一回事,把自己清白的身子就这么给了人,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她卖艺不卖身,命贱人不贱,否则她也不用趁夜逃离了百花楼,直接接客就是了。 纵使阎鹰曾让她心中产生一些异样情愫,但就这么卑贱的把自己给了他,也绝不是她想要的。 而要她透露义兄流放的地方,又有负义父临终时的托付。 阎鹰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两个她做不到的选择,于是她给了自己第三个选择。 希望此后阎杜两家的恩怨能一笔勾消。 只是…… 迷迷蒙蒙、恍恍惚惚之际,阎鹰那张含恨带怒的脸竟不期然的浮现眼前,伴随着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义兄没有杀人,她和阎鹰能在不同的情境下相遇,那她和他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发展…… 是不是…… ***************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意料,不,该说是她的个性出乎意料。 不出卖身体,也不愿意说出杜耀流放的地点,所以选择了自杀是吗? 阎鹰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白皙中透着青紫的脸色说明她方才经历的事情,而脖子上那一圈如今已然泛紫的瘀痕更是明白道出——这不是演戏,她真的想死! 既然都肯为杜耀卖身青楼,那么以自己的身体赎罪又有何不可?卖身于他难道比不上卖身于青楼?他有那么不堪吗? 在关外,他可是人人抢着献殷勤,个个试图巴结逢迎的对象,而她,一个该死的青楼女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不屑? 莫非她想为杜耀那个杀人凶手守身? 想着想着,一股怒气混杂着酸涩冲上脑门,阎鹰几乎想将自己的手放在床上昏迷的人脖子上,替她完成未完的事。 “哼!一个杀人凶手的帮凶,真要委身于我,我也嫌脏!” 忿忿不平的说着,阎鹰转身背对她,但思绪仍停留在她身上。 她不过是杜谦之的义女而已不是吗? 为什么拼了命的想替杜耀赎罪? 没有血缘关系的她大可一走了之,何必留下来受他的气?又何必为了他一时的气话而自毁生命? “忠心耿耿,嗯?”阎鹰眼光调回她身上,若有所思的低喃。 一个堂堂男子汉也不见得会如此忠心,而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竟能如此忠心? 纵使对她的行为不见得赞赏,但对她的忠心程度,阎鹰却不得不敬佩。 杜家究竟给了她多大的恩惠,让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杜耀的生命? *************** 火烧似的疼痛不断侵扰她昏沉的脑袋,她挣扎着想张开眼看看自己究竟怎么了,无奈眼皮有若千斤重,沉沉的压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究竟是怎么了? “幸好及时发现,否则再过一会儿,就算救下来,也没救了。” 救下来?救什么?他在说她吗?! 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蹙起秀眉,试着去弄懂这声音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又一个声音响起,她神智依旧恍惚,却让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莫名的觉得心里头对这声音有着特别的感觉,既想远远逃离又想紧紧靠近,让她不由屏住气息,焦急的等待这声音再出现。 “这个嘛,由于脖子勒住的时间太久,她可能要花上多一点时间才会清醒,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 “三、五天?” 他在生气?为什么?气她吗? 她不安的动动身子。 “庄主,关外情况似乎非常紧急……” 他抬手止住杨霆的话,眉一皱,言简意赅的下达命令。 “叫所有人准备好,一个时辰后动身回关外。” 回关外?不……不行…… 她再次不安的动动身子,纵使昏睡,神情已出现焦急,莫名其妙的觉得应该阻止他回关外。 除了双眼始终未离开她脸上的阎鹰外,在场众人皆未看见她的动作。 “庄主,那她呢?”杨霆问,语气忍不住带着些许埋怨与怜悯。可怜的小泵娘,不要遇见庄主就没事了。 “你很关心她?”阎鹰淡淡问着,眼睛依旧注视床上的她,注意到她又不安的动动身子时,一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我……”杨霆支吾着。 阎鹰转头睨他一眼,立刻让他闭上嘴,一声不吭。 “还不去?”阎鹰转回头。 “我……我马上去。”杨霆犹豫的看一眼床上人,立刻往房门走去。 “等一下。” 阎鹰出乎意外的开口,让在场几人,包括床上的她都吓了一跳。 “庄主?”依言停住,却迟迟等不到阎鹰开口,杨霆不由开口催促。 “准备一顶软轿,我要带她走。” 阎鹰一字一字说完,不意外见到床上的她身子明显一颤,莫测高深的笑容浮上嘴角。 虽还未决定如何对待她,但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她。 *************** 趁着众人忙着准备回关外的东西时,一个身影悄悄走到了后院,四下张望,确定无人瞧见他在做什么后,才自怀里揣出一只鸽子,扬手将它抛向空中。 乍然恢复自由,鸽子猛然踢动双脚,这才让人看清楚鸽子右脚上赫然系着白色的布条,随即鸽子舞动翅膀,往西飞了去。 他凝视鸽子的身影,渐高渐远,直到终于看不见,回过身来,望向众人忙碌的前院,一瞬间脸上闪过痛苦。 他背叛了…… “启程了!启程了!” 前院突然传来大叫,打断他的思绪。 他连忙双手抹过脸,整理好自己的心境,随即一脸平静的走回前院。 *************** 摇晃震荡的感觉终于将柳依颜摇出了昏睡的梦境。 “醒了?”婢女小绿瞟她一眼,随即又埋首手中的刺绣。 “呀……呀……”你是谁? 柳依颜一开口,便觉喉头传来火烧似的疼痛。 “大夫说,你的脖子吊太久了,所以伤到喉咙,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说话,你最好多休息。” 简单解释过后,小绿就不再出声。 虽然她是庄主买来专门伺候这个病泵娘的女婢,但这几天下来,她也多多少少自佣人间的闲谈了解到,这个病泵娘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相反的,她还是庄主的仇人,而庄主带她回关外不过是想严刑逼问,好让她供出其他共犯的下落。 既然如此,她也无须对这个病泵娘太好,省得惹上麻烦。 伤到喉咙? 柳依颜伸手抚向脖子,昏沉沉的脑子花了片刻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也想起了半梦半醒之中,似乎听见了阎鹰说要带她回关外。 这么说,她现在就是在往关外的马车上了? “呀……呀……”柳依颜忍不住想问。他难道真的打算将她带回关外严刑拷打? “什么?”小绿不耐的放下手中刺绣。“你这个样子还说什么?谁听的懂啊?” 看来她很不受欢迎,没人会给她好脸色。 柳依颜苦笑了下,不再试图开口。 *************** “她醒了?” 阎鹰拍拍身下的马儿,双眼直视着前方远处,漫不经心的问着身旁的杨霆。 “是,听婢女说她醒来好一会儿了,也咿咿呀呀的说了些话,不过没人听的懂,可能是在问我们要去哪儿吧。”“是吗?”阎鹰扬起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突然岔开话题。“我要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好了。我找人重新整修了老夫人的墓,也请了一个人专门负责打扫阎氏墓地,给了他五十两,要他每天上香,逢初一、十五或是节日,则另外准备些祭品。” “你办的很好。”阎鹰点头赞许,凝视前方的双眼不禁泛起哀伤。身为人子的他,不能为母亲送终,实属不该,而如今又得迫于无奈将母亲留在这里,无法日日祭拜,只望母亲地下有知,能原谅他这个不孝子。 “可是,庄主……”略一迟疑,杨霆还是开口问出心中疑惑。“您为什么不把老夫人的墓迁到关外去呢?这样您也好照顾。” 阎鹰沉默良久,久到杨霆以为庄主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阎鹰低低回答。 “我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走了,要我把她和爹一起葬在阎氏墓地,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从十年前爹过世后,娘就在等这一天了,所以三年前他到关外去的时候,娘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着,因为她希望能守在爹的身边,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这下换杨霆沉默了。 阎鹰神情突然一变,眼神锐利的扫视四周。 “庄主……”杨霆立刻也感到不对。 “杨霆,你照顾好这些人。”除了杨霆和他之外,其他人都不懂武功,依情况判断,来的人不只两个。 “是。”杨霆伸手握住腰间剑柄。 若是想来找他们打劫,只怕这些盗贼是打错算盘了。 *************** 刀剑交击的声音吵醒再次沉入昏睡的柳依颜,眨眨迷蒙的双眼,一时以为听见的是打铁的声音,直到瞧见小绿惊慌恐惧的表情,才觉得不对劲。 “呀……呀……”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声音,小绿吓得几乎跳起,等到明白是那个病泵娘在说话,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 “想吓死我啊?没看到外面那么多盗贼?还在那呀什么呀,怕人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面啊?”小绿不满的嘀咕。 盗贼?!柳依颜赶忙掀开轿帘,果然瞧见外头好几个蒙面黑衣人分成两对,围着阎鹰与杨霆正打的不可开交。 突然间,她看见阎鹰背后一个黑衣人,趁着阎鹰不注意,悄悄拉开弓箭,对准阎鹰发射了一箭。 “呀……呀……”小心! 柳依颜激动的站起身,想冲下轿去警告阎鹰。 “你要去哪儿?”小绿慌慌张张的拦下她。“庄主交代过了,没有他的准许,你哪里也不可以去。” “呀……呀……”阎鹰有危险,我要去通知他!柳依颜再次焦急的想离开轿子。 此刻全心全意想救阎鹰的她,全然没想到为何救阎鹰这件事如此重要,也没想到其实她大可趁此混乱逃走。 “不行!”小绿依旧不愿放行。 一咬牙,柳依颜猛然推开小绿,径自冲出轿子,张嘴警告阎鹰,却只发出哑的叫声,想到那支弓箭射出,可能发生的情况,她也顾不得危险,直接跑向阎鹰。 “该死的,你过来做什么?”阎鹰自打斗中分神瞪她一眼。 “呀……呀……”危险!柳依颜焦急的嚷嚷,见阎鹰完全听不懂,索性身子往前猛力一撞,将阎鹰撞离站的地方。 几乎是同时,一支箭疾射而来,就插在阎鹰原先站的地方。 “多事!”阎鹰毫不领情的瞪她一眼,随即又持剑面对眼前蒙着面的黑衣人。 柳依颜一愣,眼神黯然的垂下头。 是她?怎么可能?她明明在十二年前就死在自己的刀下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一脸惊诧的瞪着柳依颜,眼中除了不信还是不信,在听见她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后,眼神一转为阴狠恶毒。 哑子?那就是她的女儿了?当年那一条漏网之鱼? 见黑衣人发愣,阎鹰剑光一挥,打算乘机擒住他。 “啊!”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躲了开来,但仍被阎鹰凌厉的剑气在手臂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黑衣人眼一眯,也不急着反击,反倒凌空一跃,出人意外的砍向一旁的柳依颜。 眼见大刀当面袭来,柳依颜转身欲逃,却依旧慢了一步,只觉尖锐冰冷的刀子瞬间划过她背脊,灼热的疼痛让她再也迈不开脚步,软软的沿着轿沿瘫下。 当年未能斩革除根,如今遇上了,绝不能再错失机会! 一刀不够,黑衣人反身,决定再来一刀。 恍恍惚惚中,柳依颜看见黑衣人再度挥刀向她,却已无力再逃!只能看着阎鹰突然出现,挡下了那把刀,而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 竟然失败了。 他忿忿的挥退所有人,自个儿在偌大的厅堂走来走去。 为了解决掉阎鹰这个烦人的对手,他好不容易才安排了这次暗杀的计划,没想到竟会出现一个早该死掉的臭丫头,让他在心悸之余,失手了! 没有解决阎鹰那家伙还其次,倒是那丫头,十二年前未能斩草除根,已是失策,如今好不容易有她的下落,却又未能亲手送她上黄泉? 纵使刀上抹了毒,万一他们找到解药,她还是死不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活下去!” 现在她与紫药庄的阎鹰在一起,万一哪天她决定追查她父母的死因,那时他的麻烦就大了。 绝对不能让她活下去! 如今与阎鹰那小子之间的恩怨可以暂时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早该上黄泉的小丫头! 第四章 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那批歹徒摆明了是针对他们而来,却在看见柳依颜后,立刻转移了目标,砍了她一刀,且还打算再补上一刀,若非他及时挡下,或许她小命不保。 但她与谁结仇?又为何那蒙面黑衣人一见到她,似乎吓了一大跳? 一旁为柳依颜处理好伤势的大夫清清喉咙,打断了阎鹰的思绪。 “这位姑娘的伤势不算非常严重,但是刀上抹了毒……” “刀上抹了毒?”阎鹰神情一凛。 “是的,”大夫叹口气。“依照脉象来看,这是种热性的毒,中毒的人不会立刻死亡,但是体内有一股热流,我想一旦毒发,她应该会全身有如被火烧到一般的疼痛,不过照脉象来看,应该还可以撑上几天……”才毒发身亡。 “有解药吗?”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会下如此毒手? 阎鹰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焦急,看得一旁的杨霆不由瞪大眼睛。 这是庄主吗?!那个早先还信誓旦旦,欲取她性命的庄主? 此刻他脸上可是真真切切的担心忧虑。 “老夫没有。”大夫无奈的摇摇头。“而且我想除了下毒的人之外,应该也没有人有解药。” 没解药? 阎鹰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柳依颜,只见她双眉紧蹙,紧闭的双唇启启合合,似在申吟,神情显得相当痛苦,一颗心竟不由为之紧缩。 毒性发作了,此刻她一定非常痛苦…… 似要应和他的想法,柳依颜一翻身,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蜷缩起身子,痛苦的直打颤。 他撇开头,试着让自己硬下心,不去理会她的痛苦。一个间接杀死娘亲的凶手,他又何需在意她是否痛苦…… 才这么想着,他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杨霆,这些人交给你了,你负责带他们回紫药庄。” “庄主?”杨霆愕然。庄主该不会打算…… 只见阎鹰走到床边,用棉被仔细包好柳依颜,随即将她连人带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我先带她回去。”义父一定有办法救她! 当年他受人陷害身中剧毒,义父都能救活他,如今柳依颜身上的毒,义父一定有办法解。 “回去?庄主……” 杨霆急匆匆追出来,却只看见绝尘而去的二人一马背影。 *************** 这些日子她似乎都在昏睡。 颠颠荡荡的不舒服感觉带来阵阵作恶感,也让柳依颜再次从昏睡中醒来,头一个闪进脑子里的想法就是这样。而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在某个人怀中,眼前面对的是一堵宽大厚实的胸膛。 吓了一大跳的她连忙向后仰起头,双手拼命想推开这具胸膛。 阎鹰双手不动分毫,只略略分神望了她一眼。 “你。”柳依颜惊喘一声,声音嘶哑但终于能开口问道:“怎么是你?你要带我去哪里?”难道他打算趁此时折磨她,好逼问出义兄的去处? “你中毒了。” 阎鹰双眼直视前方,策马越过前方一根挡在路中央的大树,双手同时将柳依颜更往自己怀中带,以免她往后倒,压痛伤口。 “中毒?”柳依颜眉一蹙,背后隐隐传来的痛楚只说明了她挨了一刀,何时中毒了? “刀上有毒。”像是清楚她心中的疑问,阎鹰开口道。 “刀上有毒?”柳依颜下意识的伸手模背,但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让她痛的脸色惨白。 怎么会?对付不懂武功的她只消那一刀就足够了,又何需下毒? “别担心,”将她苍白的脸色误认为担心,阎鹰直觉的出言安慰。“我一定会救你的。” 柳依颜望着他坚毅的下颚,想象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分明是恨她的人,为何此时声音听起来却是如此温柔,仿佛是真心关怀,真心安慰? 她还想试着开口,但伴随着疼痛而来的黑暗却令她力不从心,只得闭上眼睛,昏迷前的一刻只想着—— 为什么? *************** “客倌,住店吗?” 一见到阎鹰抱着柳依颜入内,店小二立刻迎上前。 “两间房。”阎鹰简单回答,看看怀中人还未醒,眼光才转向店小二。 只见店小二眼光牢牢盯着昏睡的柳依颜,浑然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小二?”阎鹰不悦的沉下声,将怀中人儿靠向自己,遮去小二的眼光。 “啊?”小二猛然回神。“是,两间房吗?” “嗯。”突然意识到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阎鹰利眼扫视客栈。 此时己过了用餐时间,客栈里人不多,只在角落处坐了两男一女三个人,看他们谈笑风生的模样,似乎不是视线的主人。 阎鹰眼光倏地调向楼上,正好瞥见一抹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地方。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了。 “客倌?客倌?”小二怯怯的唤着。 阎鹰收回视线,看向小二,双手不禁收了收,让柳依颜更往自己怀里。 “客倌,两间房,这边走。” “一间。”阎鹰突然开口,拉住小二。 “啊?”小二愣住。 “一间房。”阎鹰说完,带头往前走。 既然有人在等,他也不能不谨慎以对。 怎么回事? 小二模模脑勺,无奈的耸耸肩,赶忙跟上。 *************** 柳依颜再次醒来是让一阵食物香味给唤醒的。 还未张开眼,她即听见自己肚子传来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糗的她脸都红了。 悄悄张开眼,只见阎鹰坐在桌前,径自吃着桌上满满的食物,瞧也不瞧床上的她一眼。 “我……”她吞吞口水,怯怯的问:“我可以吃吗?” 静默。 半晌后,阎鹰缓缓抬眼,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卷翘的长睫毛似蝴蝶般的轻舞,脸色虽然苍白却漾着一层淡淡的光彩,煞是动人。 若非杜耀杀了他母亲,若非她花钱替杜耀买通,让他逃过一死,若非在母亲墓前遇见她,或许他们之间可以有不同的…… “我可以吃吗?”她再次低声问着。 他在想什么? 阎鹰脸一沉!看着柳依颜的眼光多了几分怨愤。 要不是她那个该死的义兄杜耀,娘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要不是她,杜耀那该死的家伙早下地狱去赎罪了! 而他,竟然还在这想如果能和她在另外一种情境下相遇,会是如何? 不孝子!娘亲若地下有知,如何能原谅他? 再次响起的一阵咕噜声打断了他千回百转的思绪。 “对不起,我真的好饿了。”不明白阎鹰心中的挣扎,柳依颜羞红着脸坦承道。 阎鹰冷哼一声,指指桌上的菜,语气不甚愉悦,脸色也不大好。 实在是饿昏了,柳依颜虽见他脸色不佳,但仍小心翼翼下了床,坐到桌前,对着一桌佳肴狼吞虎咽了起来。 阎鹰霍然起身,站到窗前望着窗外,看似心事重重。 突然,柳依颜筷子停了下来。 “你不觉得热吗?”柳依颜涨红着脸问,费尽了力气才让自己平静的说话,而不是尖叫。她觉得体内像有把火在烧。 阎鹰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双颊火红的她。看来毒性发作了。 “嗯,好热,好……热……” 话犹未竟,她手中拿的碗“铿”的一声落了地,体内的灼热让她不由自主直打颤,眼前事物也开始迷蒙,人也似风中柳絮飘来荡去。 阎鹰冷眼看着,板黑眼眸中闪着几许挣扎,始终没有伸手去扶她。 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她倒了下来。 *************** “客倌,您要的温水,我给您送来了。” 阎鹰打开门,让小二来来回回的将温水送进房。 “客倌,等您用好了,再通知小二。”注满浴桶后,小二临走前说了这么一句。 阎鹰略一颔首,自怀里揣出一两碎银,打赏小二后,便关上了房门。 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拿出各种药材,一样一样往水里放,直到水面完全被药材覆盖为止。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他却站在床前盯着床上辗转反侧,不住梦呓的身影,眼神一阵闪烁。 去!他在做什么?准备药材给仇人的义妹? 痛苦又如何?中毒又如何?当初他不也想一刀杀了她,替母亲偿命? “好烫……不要烧我啊……” 好烫!好烫啊!是谁把火放到我身上?谁?! 快!快点把、它拿走!快! “谁来……快点……把火拿走……救我……” 柳依颜嘤嘤啜泣,半昏半醒中,忍不住扯开外衣,渴望能获得一丝清凉。 瞪着她无意识的动作片刻,阎鹰喟叹一声。 当初义父教他医理时说过,医者父母心,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救活的人。况且他也还没问出杜耀流放的地点。 找到了心安的理由,阎鹰上前动手替她月兑掉衣服,直到只剩下薄薄的一件肚兜。 柳依颜舒服的轻叹,突然张开眸子,眼神清明的瞪着他。 “你做什么?” 阎鹰不答腔,眼神停留在她皙白无瑕的肌肤上,心头竟有股冲动想伸手去试试那触感。 柳依颜顺着他的眼光,看见自己竟然几近一丝不挂,双眸不由圆睁,这下完全清醒了。 “你月兑了我的衣服?”他竟敢这么做? 病奄奄的丫头,谁有兴致? 阎鹰冷冷睇她一眼,又动手去月兑她的肚兜。 “别过来!”柳依颜拼了命的嚷着,双手纵使无力,也努力抬至胸前,试图保住那唯一一件可遮蔽身体的肚兜。 “手拿开。”阎鹰冷冷命令。 “不!”柳依颜咬牙反驳。“你不能月兑我的衣服!” “拿开!”阎鹰已然咬牙切齿。 懊死的笨女人,要清醒什么时候不清醒,偏偏这时候醒来和他作对? “不!”柳依颜再次拒绝,两颗豆大的泪珠挂上了眼睫。 体内的毒使得她双颊涨红,眼中也闪着不正常的光彩,映着那两颗泪珠,映入阎鹰眼帘,竟揪痛了他的心。 “该死!”阎鹰低咒一声,恼怒自己突来的情绪,右手捉住她的肚儿一扯。 啪的一声,肚兜裂成两半,一半在阎鹰手里,一半则松垮垮的垂落在柳依颜紧紧护在胸前的两手间。 “你……你……”柳依颜惊慌落泪,羞赧耻辱充斥心中。 纵使身为青楼艺妓,但卖艺不卖身的她从未在他人面前身子,如今他竟然这般羞辱她? 心头升起一股怜惜,阎鹰冷下脸,动作粗鲁的将她打横抱起,毫不温柔的往满是药材的桶中丢。 “啊!”柳依颜开口惊叫,挣扎中浴桶中波动的水立刻灌进她嘴里,呛的她几乎窒息。 无视她的反应,阎鹰径自走出了房间,只丢下淡淡一句。 “这些药材能降温祛热,小心你背后的伤口。”伤口原是不能碰水的,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在水中多加一些止血止痛的药材。 降温祛热……? 柳依颜愣愣看着合起的房门。 难道他月兑她的衣服,是为了要她泡进这桶子里,好减轻痛苦? 是她误会他了?但是…… “为什么呢?”她喃喃自问着,原先充斥心头的难堪羞辱,此刻被心头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这可是折磨她的大好机会啊。 *************** 或许是那些药材当真发挥了效用,泡完了后,柳依颜觉得自己舒服多了,也有力气替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 穿好后,她独自坐在桌前,思索着方才与阎鹰对峙的情形。 “为什么?” 明明是个折磨她的大好机会,可他不但没有,反倒以药材来减轻她的痛苦? “他是真心的吗?”柳依颜抚着发丝,喃喃自问着。“还是因为他执意带我去关外,连累我被盗贼所伤,所以他感到愧疚?” 但是他那张脸,冷冰冰的,又带着怒气,怎么看也不像愧疚,就连看见她几近一丝不挂的模样时,脸上表情也没多大改变,倒是让她自尊心稍稍受挫。 “怎么说,我可也是百花楼的名妓啊。”微嘟小嘴,她不悦极了。 多少人想一睹她的风采,还不见得有机会,更别提见到她一丝不挂的模样,而他,却不感兴趣? 少见的好胜心被他勾起,若非碍于义兄犯下的过错,她一定要想个法子来勾引他,一定要让他摆月兑那一脸冰冷的模样…… “我在想什么?”她倏地敲敲自己的头。 不好好想办法解决两人之间的仇恨,反倒想勾引他?羞也不羞? “不过,”她若有所思的沉吟。“他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难道他放弃报仇了? 还是决定不将仇恨迁怒到她身上? 包或者是打算先卸除她的警戒心,而后好从她无防备的口中知道义兄的去处? *************** 阎鹰打开房门,看都不看坐在桌前发呆的柳依颜,径自走到床边月兑去鞋子,就打算上床休息了。 “等……等一下,”意识到他打算作什么,柳依颜整个人跳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睡觉。”瞟她一眼,阎鹰突然想起她身上的伤口还没上药。“过来。” “做……做什么?”柳依颜猛然跳离他,满脸警戒的瞪着他。 他该不会想占她便宜吧? 阎鹰瞪她一眼,径自拿出金创药与包里的布,二话不说的将她拉到床上,解下她的衣服。 白皙的肌肤柔女敕的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而自左肩斜向右下方的一道既红又肿,还泛着黑紫的伤口却破坏了这个美丽的画面。 药?布? 原来她想歪了。柳依颜尴尬的笑笑,抚抚垂肩的发丝。 由于伤口在背后,所以就算她想逞强,也知道没有他的帮助,自己无法换药。 阎鹰盯着雪白的肌肤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药抹上伤口。 “啊!”药出乎意料的冰凉,柳依颜不禁轻呼一声。 阎鹰一顿,之后再继续抹药的手不禁放轻了动作,抹好药后,等了一会,才伸手将她的衣服拉好。 冰凉衣服拂上热烘烘肌肤的麻痒触感让柳依颜回过神来,涨红着一张脸,她急急端整衣裳,同时也理好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你不需要照顾我的。”柳依颜撇过头去,倔强的说。 才单独相处一天,她就满脑子胡思乱想,真要和他两人一起到了关外,那她肯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不行,绝不能和他单独相处太久,况且她一点也不想欠他恩情,她宁可他冷漠不理她,至少这样她心中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你还不能死。”阎鹰淡淡说着。 “就算你真的救活我了,”柳依颜转回头,挑衅的看他。“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义兄的去处。” “无妨。”阎鹰依旧淡漠。“我可以自己查。” “你……”柳依颜面露狐疑。“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放松,以后好想办法套出我的话?” “随你怎么想。” “你……”柳依颜无奈又恼怒的瞪着他。 “该睡了。” “睡?”柳依颜倏然绷紧身子。“你要睡这里?!” 阎鹰无视她的反应,再次走到床边坐下。 柳依颜像见了鬼似的,立刻自床上跳下。 阎鹰自顾自的躺下,闭上了双眼,嘴角却不禁微微翘起。 “你……” 他真的睡了? 仔细研究他的睡脸好一阵子,她甚至想伸手去碰碰他,好做个确定,不过又怕反倒将他吵醒,只能努力睁大双眼瞪着他。 屏气凝神好半晌,却不见阎鹰再有任何动作,仿佛真的睡了,柳依颜这才敢动动僵直的身子。 看样子他真的要和她睡一间房。 他现在睡床上,那她要睡哪里? 地上吗?柳依颜哀怨的看着冰冷坚硬的地面。 不会吧?她可是个病人耶! 第五章 麻烦的丫头! 皱皱眉,阎鹰缓缓起身,瞪着睡在地上的柳依颜。 只见她双眉几乎打了个结,小嘴边还嘟哝上几句没人听懂的话,而右手不时打打身下的地面,似乎在睡梦中抱怨地面太硬了。 怎么会有这么倔强,又这么坚强的女子? 忠诚似男子,倔强似小孩,外表柔弱却又同时坚强的女子,何其矛盾的个性,却又何其吸引人…… 喀答! 窗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快速且轻柔的抱起柳依颜,将她安置在床上后,自己也躺上了床,合眼等待。 黑暗中,白光一闪,随即门被悄悄推开,一双裹着黑裤的脚跨进了门槛。 阎鹰半眯着眼,看着来人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接近床铺,正当他打算出手擒住来人时,却见那人一顿身,突然转身往外走。 “哪里走!”不暇细想,阎鹰低喝一声,袭上前去。 蒙着面的刺客嘴角掀起冷笑,转身迎战,手里的大刀毫不留情的砍去。 阎鹰也抽剑还击,两人就这么交起手来。 “发生……”睡的迷迷糊糊的柳依颜一直听见刀剑相击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到嘴的问话却在见到房里缠斗的两人后给吞回肚里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霍然清醒,忙不迭跳下床,却在脚才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听见背后传来“铿”的一声,惊愕之余立刻回头。 一把大刀当头罩下。 “啊!”她尖叫,吓得跌坐在地,恰巧游过刀锋,暂时捡回一条命。 听见叫声,阎鹰抽空瞟向这头,竟见一个黑衣人持刀砍向柳依颜,心一惊,手臂上立刻被划下一刀。 “该死!”他太大意了,竟没料到会有两人! 阎鹰无视手臂上的伤口,气一提,剑一扬,趁着刺客认为他受伤而有所松懈之时,以九成功力砍去,将刺客持刀的手砍伤。 “啊!”刺客手中刀落地,捧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发出惨叫,鲜血直流。 阎鹰冷哼一声,身子一闪,来到吓坏了的柳依颜身前,替她挡下再次当头罩来的一刀。 还以为自己这下当真死定了呢。 一口气憋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柳依颜才悄悄、一点一点睁开眼,深怕会看见一把刀子抵住自己,不料进入眼帘的却是一具健壮,熟悉的身影。 她偏头一瞧,原来阎鹰替她挡下了剑。真是好险! “到那边去!”阎鹰低声吩咐,一剑刺向另一名刺客。 交手几招,刺客见自己功力不敌阎鹰,而同伴又受了伤,情况不利,立刻虚晃一招,往门边窜去。 “等……等我……”受伤的刺客捧着依旧血流不止的手喊着。 已逃出门外的刺客一顿,犹豫了一下,转回身来,快速冲到他身边扶着他,两人一起消失在门外。 *************** “你没事吧?” 柳依颜摇摇头,眼光不经意瞥见阎鹰流血的手臂,完全忘了早先才决定冷漠是两人相处最好的方式,立刻一声惊呼,冲到他身边,握着他流血的手。 “你流血了。” “小伤而已,不碍事。” “不行!得包扎才行。” 柳依颜急急忙忙找来干净的布和药,坐在桌前,对着阎鹰摆摆手。“快点,我替你包扎……”好烫! “怎么了?”阎鹰眼尖的注意到她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痛苦。 “没事。”柳依颜露出一个巍颤颤的笑容。“来,我替你包……呜……”好烫!好烫! “毒性发作了?”暗夜一场意外的暗杀行动,让阎鹰遗忘了仇恨,脑子里只想到此刻她正痛苦着,他飞快冲到门边。“我叫小二准备温水。” “不……不用了。”柳依颜勉强出声阻止。“大半夜的……别吵到人了……” “我自己去取。”想到小二可能叫不醒,阎鹰立刻说。 “你的手……”柳依颜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但仍记挂着阎鹰受伤的手。“要包扎……” 好烫!好烫! 她的肉快裂开了,好烫啊! 痛苦越来越剧烈,柳依颜再也无法支持自己坐着,倒了下去。 阎鹰立刻赶到她身边,小心的抱起她,动作十分轻柔的放到床上。 “你的手……”柳依颜喃喃念着。 “那不重要,”阎鹰指尖轻柔的抚着她的脸,无意间泄露心底柔情。“你比较重要。” 话一出口,两个人皆感到震惊,阎鹰的手顿时停在半空,柳依颜猛然睁开眼瞅着他。 他在说什么? 阎鹰瞪着她与自己停在半空的手半晌,随即猛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 柳依颜望着阎鹰消失的房门口,心底浮动的一丝悸动与欣喜,让她完全忘了此刻的痛苦。 她比较重要…… ***************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除了赶路的马蹄声,马背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凝重而暧昧,仿佛昨夜的那一段对话依旧在两人心里盘旋。 进了城里后,马蹄由快而慢,最后停在一间客栈前。 “下来吧。”阎鹰利落下马后,终于打破沉默,对马背上的柳依颜伸出手。 柳依颜扶着他的手,努力将自己因一天奔波而颤抖疼痛的双脚移开马背,不料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进阎鹰怀里。 阎鹰接住她,待她一站稳,立刻放开双手,自她身边退开。 柳依颜眼神一黯,努力告诉自己他的冷漠是对的,应该的,但心头却依旧升起一股伤心。 “客倌,住店吗?”小二冲着他们招呼,一双眼好奇的往柳依颜身上打量。 瞧这姑娘脸色苍白,看来一定是生病了,可怜哪。 “小二!” 阎鹰语含怒气,顿时让小二吓得收回视线。 “是,客倌,您有什么吩咐?” “一间客房,几碟好菜,包子馒头。” “是,马上来,客倌,您这边请。” 小二恭恭敬敬的将两人带到客房,随即离开,但走了几步,忽又回头来。 “客倌,小的看您娘子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生病了,是否需要请大夫?” 娘子? 闻言,始终沉默的柳依颜双颊霎时火红,羞赧之余,心中竟有一丝窃喜,急忙张嘴欲解释。“我不……” “我就是大夫。”阎鹰打断她的话,当着小二的面,关上了房门。 “他……你……”柳依颜满怀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瞪着他。 他为什么不解释? 他们明明不是夫妻啊。 偏他还能一脸平静的对小二说,他就是大夫,这不就等于承认他们两人是夫妻了吗? 阎鹰抿抿唇,除了让她的目光看得有些恼怒,还有对自己的懊恼。 最近的他似乎总是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就连方才,也为了店小二那无礼的目光,恼的没有否认他们不是夫妻。 旁人的目光与他何干?他何曾在意过?为何偏偏看见店小二盯着她直瞧时,心里竟升起浓浓不悦? 越是努力想对她冷漠,心里头那股在意就越是明显,才单独相处几天,她竟对自己产生如此影响? “看什么看?”着恼的瞪了依旧瞅着他直瞧的柳依颜一眼,他悻悻然坐下。 “你生气了?”柳依颜忖思着他脸上的神情,心头除了疑惑,竟有一丝受伤的感觉。 他究竟怎么了? 不,是自己究竟怎么了? 从进入客栈到现在,她心里情绪翻翻腾腾,起伏之大,全是为了他一句话,一个眼神? 喜,也因他,怒,也因他,甚至此刻心中浅浅受伤的感觉,也是因为他…… “这代表了什么?”柳依颜自言自语,身子微微一震,随即猛然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你到底打算拿我义兄怎么办?”为了忽视心中的想法,柳依颜胡乱开口问。 “又是杜耀!” 阎鹰眼含怒气,回头凛凛瞪着柳依颜。 这几日,他刻意不提杜耀,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她与杜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只一心意想带她回紫药庄,好让义父救活她。 但她却念念不忘杜耀,甚至还要求他放过杜耀? 莫非…… “你和杜谦之名义上是父女,其实是情人关系?”他睥睨着眼前的女人。“还是你和你的义兄有染?” 他刻意语出轻蔑,决心将她与杜家的关系弄清楚。 “龌龊!”柳依颜怒斥,一张俏脸气的通红,双眸忿忿生光,几乎将眼前这出言无状的人凌迟致死。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的龌龊思想吗?你以为一个饥寒交迫、发着高烧、在雨夜里流浪的小女孩,会对她的救命恩人产生什么肮脏的感情吗?又会在困难发生时,弃恩人于不顾吗?” “你是孤儿?”这个事实浇熄了他满腔的怒火。 莫怪她会对杜家人如此忠心,一个濒临死亡的孤儿,自然会对救命恩人绝对忠诚,纵使她那般坚决的女子,甚且强过一般男子的忠诚心着实令人嫉妒…… 嫉妒? 阎鹰身子猛然一震,看似细微,实则在他心中掀起狂波巨浪。 他嫉妒? 嫉妒杜家人竟能拥有她绝对的忠诚,嫉妒杜家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嫉妒她为杜家人所做的一切…… 见鬼了!事情完全超乎他的掌控了! *************** 一试再试,绝不轻言放弃。 这句话用在这些刺客身上,倒是顶写实的。 阎鹰斜睨眼前又趁黑模进他们房间的几名黑衣人,嘲讽的掀掀嘴角。 到底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前来暗杀? 收拾起懒洋洋的神情,阎鹰眼露精光,拔剑出鞘。 今天他决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有埋伏!” 一声警告,三个黑衣人四散而立,将持剑端立的阎鹰围在正中央。 阎鹰冷冷一笑,神情毫无畏惧,剑身一弹,一声清脆的剑鸣顿时响彻三个黑衣人脑门。 “啊!”右手边黑衣人一声怒叫,随即飞身砍来。 阎鹰一个侧身,避过一击的同时,手起剑落,在黑衣人背上划出一道伤口。 “一起上!”见到同伴受伤,另外两名黑衣人齐喝一声,立刻扑向阎鹰,刀剑也使出了全力往阎鹰身上砍。 阎鹰一个转身,左脚飞踢出去,右手手中长剑往前猛一刺。 “啊!”、“啊!”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只不过一瞬间,三个试图偷袭的黑衣人全带了伤,个个捂着伤口,又惊又怒的瞪着依旧潇洒冷厉的阎鹰。 “我们走!”见阎鹰似乎无意杀了他们,有人发出一声低喝,三个黑衣人立刻想往外窜逃。 “没那么简单!”阎鹰飞身上前,挡住三人去路。 “你……”三人畏惧的瞪着他。 “想走可以,供出主使人名号来。” 闻言,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他们武功不如人,没这份能耐;而照他的话说出主使人,只怕离开了这里,不久也得死。 “好烫……” 床上细微的申吟响起,恍若雷声,顿时打破死寂沉凝的气氛。 三个黑衣人互使一个眼光,纷纷窜向房外,同时一个射出飞镖,一个射出短箭,另外一个则将手中大刀给掷了出去。 “发生……”被体内滚烫痛楚唤醒的柳依颜,半昏半醒的瞪着笔直朝着自己飞来的短箭,一时分不清是梦或是真。 “躺下!” 手中剑利落打掉了其他两种暗器,却来不及挡住朝着她直直飞去的短箭,眼看箭尖即将射入她胸口,不假思索飞身上前,以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嗯!”短箭斜斜掠过他的手臂,削去一块皮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啊!”滚烫的鲜血一滴、两滴,喷洒在柳依颜脸庞,烫醒了她昏昏然的神智,看清了眼前这一幕,她忍不住发出尖叫。 “阎鹰……” 他死了…… 她瞪着那骇人的鲜血,恍恍惚惚的呢喃,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揪住,痛的无法呼吸。 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 “我没死,”阎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瞪着她。“一点皮肉伤还死不了。” 他怎么可以死…… “没死……”她恍恍惚惚的眸子无神的飘向他,定住,却似认不出眼前为何人,神情依旧茫然。 “你……”阎鹰蹙起眉,翻身下床站在床边。“没事吧?毒又发作了?” 柳依颜眸子无意识的跟着他转,直到瞧见他站着时,才猛然一震,突然惊醒。 他没死!方才那支短箭只射中了他的手臂! 狂喜霎时冲上心头,泪水也在同时滑下脸庞,她缓缓绽开笑容,毫不考虑的扑上前,冲进他怀里。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嚷着跳着,好半晌她才注意到他毫无反应,她在他怀里扬起眸,目光对上他似冷亦热的目光,笑容为之一僵。 她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 明明该恨她的人,明明应该不理会她的死活,甚至就算亲手送她上黄泉也不为过的人,为何却为了她的生死,日夜奔波,只望能解去她身上的毒?又为何以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可能致命的暗器? “为什么要对我好?”柳依颜半埋怨的低语着。 为什么不像初初见面一样,拿把刀抵在她脖子上,或是口出恶言,甚至折磨她……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让她觉得自己备受照顾,不要让她忍不住想依赖他,不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太多太多疑问在柳依颜心头盘旋,她想问却问不出口,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面对答案。 她从未忘记横互在他们之间的仇恨,也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点,却仍抑制不住情窦初开的芳心为他跳动。 “如果他不要那么符合我心目中心上人的模样就好了;如果他能恶劣的对待我就好了;如果我没中毒,我们不曾单独相处就好了……” 如此一来,她就不会为他动心了。 但早先以为他中箭死亡时,心中涌起的剧痛,却只说明了一件事,她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他了……”柳依颜喟叹一声。 再多的如果,也改变不了事实,情种已种,爱苗已生,唯今之计,只有离开他。 离开他,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她不愿也不想再看见他为自己受伤。 离开他,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斩断心中不该存在的情愫。 离开他! 第六章 滂沱大雨打在柳依颜身上,仿佛一根又一根粗针,毫不留情的刺着她,模糊的视线加上疼痛使得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几次摔倒在地,但她咬紧牙,勉强自己继续往前走。 这是哪儿?她要去哪儿?她不知道,只能一步又一步,努力往前走着。 突然,落在她身上的雨滴变小了,她扬起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座林子,茂密的树叶为她挡去了一些雨水。 她靠着一棵树喘口气,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 “阎鹰发觉我离开了吗?” “他想必会很生气吧,会来找我吗?” 她咬咬唇,心里既希望他不要来找她,又希望他来找她,矛盾极了。 倏地,林中窜出两匹狼,在柳依颜身前数尺的地方虎视耽耽的瞪着她。 朦朦胧胧的雨势中,她隐约瞧见四只闪着黄光的眼睛,心下顿时一惊。 “是野狼……” 蓦然响起的狼嚎声证实了她心中的怀疑,她脸色顿时一阵苍白。 “镇定,镇定。对了,爬到树上去,狼是上不了树的。” 她颤抖着提醒自己,无奈早已精疲力竭的双腿怎么也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四只眼睛摇晃着靠近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它们兴奋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牙齿也白森森的对着她。 “阎鹰……救我……”明知他不可能出现,她还是开口呼救。 声音惊醒两只狼,它们不再等待,大口一张,眼看就要咬下。 “阎鹰……”她闭上眼睛,呜咽。如果真的注定命丧于此,她可不可以再见他最后一面? 突然,两颗石头破空而来,分别射中两只狼,它们发出一声哀嚎,倒了下来。 她又惊又惧的张开眼,竟然看见大雨中一具熟悉的身影矗立眼前。 “阎鹰……”低喃一声,她昏了过去。 *************** “该死的麻烦丫头!”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随时可能夺去她的性命?难道不知道林子里多的是毒禽猛兽?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慢来一步,现在看见的会是什么? 阎鹰瞪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柳依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将她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才离开客栈一会儿,没想到回来后竟然不见她的人影,原本还担心她遭人掳走,四处探问后,才知道她是自己一个人离开客栈的,他立刻出来寻找。 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她时,却看见两只狼对着她张开大口,眼看就要咬下去,他的心跳几乎停了。 射出石头时,他的手竟然是颤抖的,他从未如此害怕过,生怕一个偏颇,她立刻惨遭狼吻。 他再也无法否认,眼前这个他该恨的女子,却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不属于恨的空间。 “阎鹰……救我……”她紧闭着眼,暗暗啜泣。 望着她痛苦的脸庞,阎鹰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他弯下腰,抱起柳依颜贴近自己的胸口,随即一提气,往前方掠去。 方才在寻找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前方两里处有一间木屋,看来是无人居住。 以她目前的状况,他们是无法回客栈的,只好先去哪里躲雨了。 *************** “救我……” 阎鹰沉默的拿下她额头上温烫的湿布,换上一条冰冷的湿布。 她发高烧了。中毒后的她体力虚弱,却冒雨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不发烧才怪。 “阎鹰……不要……不要恨我……”高烧使得柳依颜恶梦连连,嘴里也不断喃喃自语着,螓首在床上猛烈摇晃着,神情似乎相当痛苦。 “恨你……” 阎鹰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头,眼神较往日的冷淡,多了一抹温柔,却也多了一丝愠恼。 “我又何尝不想?”他也想恨她,他也想硬下心来,不顾她的死活,但是却做不到。 “事情是在什么时候走样的?” 他又是在何时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明明是救走杀母仇人的人,明明是该恨之入骨的人,为什么却能在他心中引起超过仇恨的感情? 因为欣赏她的忠诚,欣赏她有恩必报的个性,更欣赏她坚决保守秘密,甚至不惜一死的勇气,所以他一点一点的软了心? 包因为疼惜她中毒的痛苦,疼惜她身为孤儿的孤苦,疼惜她卖身青楼的身不由己,所以他一点一点的付出关怀? “怎么恨你呢?”对着昏迷的她,阎鹰不由说出了真心话。“你的忠诚令我敬佩,你的勇气令我折服,你的痛楚令我疼惜……” 床上的柳依颜似乎听见了这些话,安静了下来,就连神情都缓缓放松,嘴角也微微上翘,勾勒出一道微笑的弧度。 阎鹰瞅着她,嘴角不由也跟着上扬,吐出的话语轻柔,却似有着无奈与埋怨。 “要我怎么恨你呢?” 懊恨,却恨不下;不恨,却也放不下。 他们两人之间,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 等柳依颜清醒时,阎鹰已重新整顿好自己的心绪,隐藏起所有驿动的情意,以一身磅礴的怒气面对她。 “为什么要偷偷溜走?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毒?” 带着一身不知名的毒走在倾盆大雨中? 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在他努力想营救她的性命之时,她却如此轻忽自己的生命? “我不想欠你恩情……”柳依颜低垂着头,声如蚊纳。 “不想欠我恩情?”阎鹰一字一字复诵,怒气更见高昂。“为什么?” “因为……”我怕自己会陷得太深,无法自拔! 柳依颜咬着下唇,将话吞回口中。 她能不逃吗? 原以为自己心中对他所产生的些微情愫,早在那天决定自杀时,就已经斩除殆尽,却没料到老天爷的安排竟是如此捉弄人。 这几天与他日夜相处,他虽是一脸冷漠,也始终记恨着娘亲之死,但对她却也极为温柔,总在她毒性发作之前,便已细心的准备好药材,好让她能将全身浸泡在温水里,略略减轻身体的痛苦。 他的体贴,他的风度,让她不由自主渐渐在心中烙下他的影子——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要她如何不逃? 真爱上了,可会有好结果?如何能有好结果? 不提他们两人之间,一为著名药庄庄主,一为青楼艳妓的身份差异,光是义兄杜耀杀死他娘亲的仇恨,就足以让他们俩人彼此仇视一辈子! 如此深仇,她无力化解,也很难相信自己对他的爱足以化解,因此倒不如理智一些,慧剑斩情丝! “不想欠我恩情?”见她无言以对,阎鹰冷哼一声。“你早欠了!” 闻言,柳依颜扬首,满脸愕然瞪着他。 “不是吗?你以为这一路上谁在照顾你?” 这下柳依颜当真无言以对了。 “我们之间注定要纠缠!”阎鹰徐徐说道,凝视她的双眸幽幽晃晃,闪烁着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的情绪。 注定要纠缠? “是吗?”柳依颜低低呢喃。 或许在义兄杜耀动手杀死阎鹰娘亲的时候,他和她的命运就注定要纠缠了。 只是,这纠缠究竟是好是坏呢? *************** “庄主,您终于回来了!” 见到韦总管领着一群人在大门前迎接的阵势,阎鹰微微耸眉,不发一语的抱着陷人昏迷的柳依颜下马。 “庄主,这一路想必累坏了,”韦总管向后挥挥手。“来人,把庄主手上的姑娘抱到客房去。” “是。”一名男仆立刻上前。 “不用了。”阎鹰收紧双手,将柳依颜更拥向自己,快步向前。“去把义父请到我的房里来。” 或许是那场斑烧烧去了她仅剩的体力,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她几乎都在昏睡,好几次他都以为她死了,直到把头靠近她鼻子,听见微微的呼吸声,他才能安心。 依这种状况看来,她身上的毒想必已经侵入内脏,若不尽早清除,只怕就算勉强救活了她,也只是个活死人。 “阎大哥!” 一个身影伴随着这声呼唤如乳燕般扑向他,若非阎鹰眼尖,侧身避开,只怕他怀中的柳依颜会被这一撞给摔落在地。 “你是谁?”抱紧了柳依颜,阎鹰怒斥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庄里何时来了这么个女人?是丫环吗? “讨厌……”王蔷薇本想顺势拍阎鹰一下,但他的眼神着实令人畏惧,她只好捂着自己的嘴,格格笑着。“阎大哥怎么这么爱说笑,我是知府大人的女儿,王蔷薇啊。” 知府大人的女儿王蔷薇?他何时邀请她入府小住?! 阎鹰严厉的目光瞪向一旁的韦总管。 “庄主,”韦总管苦着一张脸。“知府大人前些日子派人送了些嫁妆来府里,说是一定要把女儿嫁给您,隔天连王千金也跟着送来了,属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飞鸽传书给庄主。”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阎鹰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却更趋平静。 惨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是的。”韦总管脸更垮了。他该不会要丢了这份好差事了吧? “相公。”王蔷薇再次凑近他身边,忝不知耻的说:“我们两人的婚事,当然是大事了。” “无耻。”阎鹰冷冷斥责,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你……”王蔷薇脸色顿时大变。“你说什么?” 不知好歹的家伙!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药商,她堂堂一个知府大人的千金,愿意下嫁于他,是他的福气,他竟敢说她无耻? “无耻。”既然她没听清楚,阎鹰不介意再说一遍。 “你……”王蔷薇死命瞪着他,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怕我爹爹……” “嗯……好烫……” 低低的申吟自柳依颜口中发出,阎鹰立刻听见了,脚尖一踮,抱着柳依颜飞离众人,抛下一句。 “立刻派人请义父到我房里!” 懊死的阎鹰! 王蔷薇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恨的牙痒痒。 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岂容你轻蔑,就算用尽所有手段,我也要你娶我! 咱们走着瞧! *************** 婷儿! 柳仲强瞪着床上昏迷的柳依颜,惨白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伸出巍颤颤的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这怎么可能?妻子婷儿明明在十二年前就死在他的怀里,还是他亲手葬了她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颤抖的手指滑过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蛋,停留在微微泛紫的嘴唇上。 但是这脸蛋,这双嘴,分明就是婷儿…… “义父?”阎鹰瞧着义父一举一动,忍不住开口。 “鹰儿,”柳仲强视线不离床上人儿,颤抖着声音说:“这位姑娘是……” “义父,她名叫柳依颜,”纵使不明白义父的激动为何,阎鹰依旧回答。“她中了毒……” “柳依颜……” 闻言,柳仲强似乎大受震惊,整个人猛然跳起,攫住阎鹰的领子。 “你说她叫柳依颜?柳树的柳,依靠的依,容颜的颜?” 他每说一句,阎鹰就点一下头,而随着阎鹰每点一次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了极大的转变。 “柳依颜?”柳仲强回到床边,抚着她的手这回多了怜爱。“我可怜,苦命的女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是了,只有当年失踪的女儿颜儿才有可能拥有如此像她母亲的容貌,他可怜的女儿啊。 女儿? 这两个字恍若一记天雷,深深震撼阎鹰心头,让他脸色惨白到无以复加。 她是义父的女儿? 解救了他杀母仇人的人竟然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 老天爷可真爱捉弄人哪! *************** “你说她中了毒?” 自找回女儿的狂喜中醒来,柳仲强立刻想起方才似乎听见阎鹰这么说。 阎鹰默默点头。 “是什么毒?”柳仲强焦急的问:“什么人想杀她?” “我不知道。”阎鹰诚实的回答。“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她被敌人砍了一刀,而刀上有毒……” “刀上有毒?”柳仲强焦急的执起柳依颜的手把脉。“她伤在哪里?” “背后。” “背后?”柳仲强忍不住嚷嚷。“她伤在背后,你还让她仰躺着?” 脑子里兀自震惊着她竟是义父的女儿这件事,阎鹰机械化照着义父的话作。 “轻点,轻点。”柳仲强心疼的低呼。“别弄疼她了。” “我知道。”阎鹰回过神来,抿着唇,十分严肃的望着义父。“义父,您确定她真是您的女儿?” “当然。”柳仲强再肯定不过了。“她的脸长的跟她娘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况且颜儿右背还有一道伤痕,是她小时候,我带她出门,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划的又深又长,所以最后还是留下伤痕。”柳仲强指着柳依颜右背上一道清晰可见的旧伤痕。“哪,你瞧,这不就是吗?” 他看过那道伤痕。 阎鹰瞪着那道伤痕,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些日子在替她换药时,他便看见了那道伤痕,原以为是那个黑衣人划伤的,没想到竟然是小时候的旧伤。 “好了,别发愣了!”柳仲强对他摆摆手。“去吩咐下人准备一盆温水,我得先替她把把脉,确定一下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阎鹰默默走出房间,临关上门前,转头深深凝视床上昏睡的柳依颜一眼,才关上门离开。 第七章 火龙毒? 柳仲强瞪着仍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儿的手,既惊且疑。 “好烫……好烫……” 柳依颜突起的申吟声更加证实了他此刻心中的揣测。 这怎么可能? 这火龙毒是他十三年前到云南采药时,无意间误闯一个山谷,撞见一只正吐着火舌的恶龙,他想尽办法才从恶龙脚下逃过一劫,但是也在无意间削下恶龙脚上一块皮,还取了它一瓶血。 回来后,他不小心让只小狈将恶龙的皮给啃了一口,原以为没什么关系,不料没多久,小狈便倒地哀嚎,还猛吐舌头,看似体内灼热异常,最后小狈受不了,竟然跳到水池里淹死了。 那时他才发现,原来恶龙的皮有毒。 基于对医药的热爱,他开始潜心研究恶龙的皮与血,希望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毒,同时也希望能研发出解药。 而那个毒就是此刻柳依颜身上的毒——火龙毒。 都过了十三年了,当初他发现,而又在一年后决定销毁,但却突然消失不见的火龙毒,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 又为什么会下在她的身上? 阎鹰是在哪儿发现她的,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烫……好烫……”柳依颜申吟声加大,蓦然又转为低泣。“阎鹰……救我……阎鹰……” 见女儿昏迷中却声声唤着阎鹰的名字,柳仲强心中疑惑更增,但思及女儿此刻的状况,他只能按捺下满月复疑问,打开叫人自他房里取来的包袱,在瓶瓶罐罐间搜寻。 “有了!”他笑着拿起一个白色小瓷瓶。 就是这个了,当年销毁恶龙皮的同时,他也以恶龙血制造出了解药,不仅可以解除火龙毒,甚至可以增进功力,不过以女儿的脉象来看,她不习武,所以吃了最多可以强身延年益寿。 “阎鹰……救我……阎鹰……” 柳仲强急忙从瓷瓶中倒出一颗红色药丸,打开女儿的嘴,塞了进去,直到听见她吞下去,才放开手。 “都过了这么多年,希望这药依旧有效。” 屏住气息,柳仲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望着床上的女儿,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床上的柳依颜突然张开眼睛瞪着他。 “颜儿?你醒了?”柳仲强忙不迭凑上前,迭声询问。“好点了吗?还会……” “嗯!”柳依颜霍然张嘴,喷出一口黑色浓血。 柳仲强只来得及屏住气息,却避不开浓血,被喷的一头一脸。 柳依颜无神的眼睛望了他一眼,旋即又缓缓合上,但呼吸显然平顺多了,也不再喊烫。 柳仲强顾不得身上的脏,上前执起女儿的手把脉,只见她脉象平稳,原先一股又大又急的热流已然减缓,体内同时也升起一股凉流,逐渐与热流会合中。 药起作用了!太好了! 柳仲强将女儿的手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拂去额前汗湿的细发,静静凝视她的睡脸一会儿,随后转身出了房间。 懊换下这身脏衣服,然后找阎鹰来解解他心头满满疑问。 *************** “庄主,听说柳姑娘是柳老爷的女儿?是真的吗?” 由于不放心庄主与柳姑娘,杨霆将其他人交给吴义,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回紫药庄。没想到才回到庄里,就听见这样的消息,杨霆来不及休息,急忙前来询问站在柳老爷房前似乎在发愣的庄主。 阎鹰目视远方,脸上毫无表情,对他的话也恍若未闻。 “庄主……” 两人身后房门传来一声咿呀,只见柳仲强开门走了出来,边走边拭着满头的汗水,显见为了解去女儿身上的毒,费了不少功夫。 “柳老爷,”杨霆立刻转身行礼。“辛苦您了,柳姑娘的毒……可解了?” 柳仲强放下手,先望了眼沉默注视自己的阎鹰,没略过他眼中隐隐约约的焦急与期待。 “她中的这毒,不好解,不过目前是没问题了。” 柳仲强看着阎鹰脸上明显露出的放心,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眼尖的杨霆见状,立刻找借口开溜。 “既然柳姑娘没事了,那我还得去城里办点事情,我先走了。”话还没说完,人就已不见。 “鹰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在哪遇见颜儿的?她又为什么会受伤,还中了毒?” “义父……”阎鹰迟疑着,不知是否要照实说。 “说吧,”柳仲强坚持催促。“一五一十的说,绝对不能有所隐瞒。”他必须知道他心中的怀疑是否属实,那个人是否又出现了。 “义父知道我这趟回去是为了接我娘来庄里……享福的……”说到最后几个字,阎鹰语气干涩起来,愤恨之色也上了他的脸。 “你娘?”这话倒提醒了柳仲强。“怎么不见你娘的人?” “她死了……”一字一血泪,阎鹰再次为自己身为人子不但无法替娘亲送终,甚至也无法立刻手刃仇人,感到羞愧。 “死了……怎么可能?上次你派人送钱回去,她不是还好好的?”柳仲强愕然,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都是我的错!”阎鹰突然迸出一声低吼,赤手空拳拍打着身旁梁柱,震的屋顶落瓦纷纷。 “如果不是我派人送钱回去,我娘也不会被杀,如果我早点回去,把我娘接来这里,她也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听到这里,柳仲强也多少明白一些事情经过。 “冷静点,鹰儿,这不是你的错。”他拍拍阎鹰的肩。“鹰儿,你的孝顺我最清楚了,为了接母亲过来,你的努力庄里的人都有目共睹,你不该自责的,该死的是那个为了钱杀人的凶手!” “没错!”阎鹰突然转头瞪他,皆红双目射出灼灼骇人恨意。“该死的是那个凶手!” “你……”柳仲强被他的目光镇住,脑中突然浮现不好的预感,胆战心惊的问:“不会是颜儿吧?” 难不成多年孤苦无依的生活让颜儿学坏了?不,不会的!颜儿不可能杀人的! “不是。”阎鹰掉转头。“不过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柳仲强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个清楚啊。” “杀死我娘的人名唤杜耀,是柳依颜的义兄,为了救他,她花了五百两买通县大爷,让杜耀由死刑改判为流放边疆。” “五百两?”柳仲强皱起眉,一下子就捉住重点。“颜儿哪来的五百两?” 阎鹰回头看着义父,暗黑眼瞳没了先前的恨意,反倒闪着迟疑。 怎么说,眼前这老人都是在他性命垂危之时,救了他的人,说实话只怕会伤了他的心。 “你就直说吧。”柳仲强叹口气。 “她将自己卖身青楼三年,五百两。” “卖身青楼!”柳仲强如遭重击,踉跄退了几步。 他柳仲强的女儿卖身青楼? 纵使没有功名,纵使身为一身铜臭的药商,可他毕竟也是出身书香世家,相当注重门风,谁料到如今他的女儿竟然卖身青楼? 可悲啊,可悲! 柳仲强老泪纵横。 若非当年那场家变,他们又怎会父女分离,又怎会让颜儿沦落青楼? “义父……”阎鹰不忍的看着老人遭受打击的模样,却找不到话来安慰老人。 “卖身青楼?”柳仲强语音破碎。“为了一个男人,她竟将自己卖身青楼?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她这么做?” 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她这么做? 阎鹰何尝不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然而只换来心头苦涩的感觉,却没有答案。 “她爱那个男人吗?”柳仲强突然揪住阎鹰衣裳问到。 “我不知道。”阎鹰试着淡然回答,却尝到自己嘴里苦涩的酸意。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愿面对…… “鹰儿,”柳仲强突然目光炯然望着他。“你喜欢上颜儿了?” “我没有!”阎鹰否认的太快,却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是吗?”柳仲强若有所思的笑开了。 三年来与鹰儿朝夕相处,还不了解他吗? 如果这么轻易就让他骗过了,那也枉费自己身为他的义父三年了。 阎鹰别过头去,不愿面对义父那似乎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的眼光。 他不可能爱上柳依颜,绝不可能! 他或许心疼她中毒的痛苦,或许也关心她的安危,但那都只是因为那个黑衣蒙面人原本打算对付的人是他,而她只是为了来警告他才会被砍上这一刀。 不论对她有任何感觉,纯粹都只是愧疚而起的。 对,只是因为愧疚!他不可能对杀母仇人的义妹有任何感情! 不可能的! 只是………在他这般努力说服自己的同时,心头竟冒出一个不同的声音。 如果说是救命恩人的女儿呢? *************** 夜深人静,围墙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铿!铿!铿!” 三更天了,照理说,这时候除了巡逻的守卫外,庄里所有人应该都在熟睡中,然而却有一个身影偷偷模模的溜进后院。 他看看四下无人,便自怀里揣出一样雪白的东西,原来是一只鸽子。 半子一阵挣扎,发出啪啪两声,还咕咕叫了下,他吓得立刻紧紧捉住它,趴倒在地。 四周依旧一片安静,似乎没有人听见方才的声音。 他吁了口气,缓缓起身,这次注意到不让手里的鸽子发出声音,这才又自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的系上它的脚踝。 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没人,他这才放开手。 “我说啊,谁会想到庄主这次带回来的姑娘竟然是柳老爷的女儿?” 突然响起的谈话声吓得他倒抽一口气,连忙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不是吗?”另一个声音接着道,同时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他站的地方。 躲不过了。他一咬牙,硬着头皮主动往他们走去。 “人生真是难测……”守卫之一突然住嘴,对着他行礼。“吴护卫,您还没歇息啊?” “辛苦了。”吴义冲着他们点点头。“巡逻多用点心。” “是!” 错身而过的同时,吴义松了口气,也听见身后两位守卫的交谈。 “吴护卫真是用心,这么晚了还来巡视。” “那可不?否则人家怎么从守卫升任护卫啊?” 吴义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却避不开心头升起的阵阵羞愧。 *************** “她竟然没死?” 有人解了她身上的毒?这怎么可能? “紫药庄何时出现一个懂得解毒的人物?更何况还是十三年前那个家伙无意间发现的火龙毒?” 他忿忿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条扔到地上,这举动惊吓了另一中握着的鸽子,它不由振翅欲逃。 懊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那个家伙没死?” 他无视鸽子的挣扎,手中力道越来越强劲,鸽子挣扎也越来越激烈,间或发出几声惊慌的叫声,而后曳然倒在他手中,死了。 不,不可能! 他甩掉手中已死的鸽子尸体,努力安慰着自己。 当年他杀了那个家伙的女人后,也砍了那个家伙一刀,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他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在紫药庄里的一定另有他人! 绝对不可能是他! *************** “颜儿,你终于醒来了。” 谁在叫她? 柳依颜张开沉重的眼皮,茫然的思忖着。 这声音苍老有劲,却带着哽咽,似乎非常激动,隐隐约约仿佛在哪儿听过,但是她却想不起来。 只觉得应该不是义父的声音,因为这声音比义父的沙哑多了。 “颜儿,”一张放大的老人脸孔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迭声问道:“伤口还疼吗?身体会不会还觉得烫?” “你,是谁?”柳依颜愣愣的反问。 她到了什么地方?这人又是谁?为什么一脸关心焦急?阎鹰人又到哪里去了? “阎鹰呢?”思及此,柳依颜立刻问,一双眼不住的四下搜寻。 “颜儿,”柳仲强再次凑到她眼前。“我是你爹啊!” “阎鹰呢?”柳依颜仍怔怔的呢喃,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颜儿!”柳仲强低喝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硬是要她仔细听进自己所说的话。“我是你爹!” “爹?”柳依颜吓得倒抽一口气,猛然坐起身,退到床角。“我没有爹。” 她自七岁就是孤儿了,如今怎会突然冒出一个爹? 她在做梦,她一定在做梦! 但是自从被义父收留后,她还断断续续做了一年的梦,梦见爹娘来接她回去,但之后就不曾再做过这样的梦了,怎会在这时候又做起这样的梦? 莫非她毒发身亡了?还是毒性太强,让她产生幻觉了? “不,你没死,颜儿。”柳仲强又往前一步。“你也不是在做梦,这是事实,我真的是你的爹,你和你娘长的是一模一样,而且你的右肩上也还有当年我带你出门时,你不小心被树枝划到的旧伤痕。” “我没有爹。”柳依颜摇着头再次重复。 “颜儿,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爹。” “你真的是我爹?”柳依颜望着他脸上真真切切的焦急,心里头突然慌了,不假思索的嚷嚷。“阎鹰呢?我要见阎鹰!我要见阎鹰!” “阎鹰?”柳仲强一愣。“你要见阎鹰?” “我要见他!”柳依颜坚持着。 她一定要见阎鹰,只有亲耳听见阎鹰证实这件事,她才愿意接受,才肯相信这是事实! 柳仲强望着她坚决的脸色,突然轻轻叹口气,心里头有种既酸又甜的感觉。 没想到他这个做爹的,想认女儿,还得别人来证实,可见女儿心中对阎鹰的信任与依赖。 看来女儿对阎鹰用情也不浅,虽然目前阎鹰似乎不愿面对自己的感觉,但是很快的,女儿就成了别人的了。 唉!才找到女儿,没想到没多久又要成为别人的了。 *************** “他真是我爹?” 阎鹰望着那双闪着信赖与害怕的眼眸,几乎想出言安慰,但他硬是随意点个头,便立刻转开头,不去看她。 “真的是……”柳依颜低喃,垂下视线瞪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她真的有爹?一直自认孤儿,也硬是要自己断了任何想念亲人的念头,如今却冒出了个爹? 她该怎么办? 曾经思思念念十几年,希望这一幕真的发生,为何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却觉得心里头没有喜悦,只有害怕呢? 喉头翻起酸酸的哽咽,她咬紧牙,硬是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想好想躲到别人怀里大哭一场,让他替自己处理这一切,让他替自己问出心中互了十几年的疑问——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遗弃她? 但是…… 她自低垂的眼脸下偷瞄了眼一脸冷漠的阎鹰,心头酸楚更浓了。 明明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可能,明明要自己别再对他用情,但是到了这种时刻,她心里还是希望阎鹰能安慰她,能张开双手拥住她,让她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颜儿,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柳仲强问,张开双手想将女儿拥入怀。“我真的是你爹啊。” 但他失望了,柳依颜不止没有如他所愿的冲入他怀中,反而闪躲到阎鹰身后。 “颜儿……” “我……”柳依颜嗫嚅着,双手不自觉扭绞起阎鹰的衣角,泪珠儿挂上了眼睫毛,眼看就要落下。 为什么阎鹰不说些什么?为什么他不安慰她? 她好害怕啊! 阎鹰低头望了她一眼,心头因她脸上的泪珠而紧揪,但他随即移开眼,对着义父说。“义父,我先出去了,你们两个人好好谈谈。” “阎鹰……”柳依颜瞪着合上的房门,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泪珠儿再也不听使唤的纷纷落下。 “颜儿……” 柳仲强心疼的将女儿拥人怀里,这次她没有反抗,只是愣愣对着房门垂泪。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决然的离开? 为什么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 难道他不知道她渴望他安慰,渴望他的拥抱吗? 泪珠再度狂泻,柳依颜满脸凄然,终于对自己承认。 这一厢,她情陷太深;而那一厢,他却冷漠无情。 第八章 “原来我不是孤儿。” 柳依颜下了床,坐在窗前椅子上,两手支颐,望着远方翠绿的山峦。 十几年来一直认定自己是孤儿,面对爹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她其实是想认又害怕,既高兴又忍不住埋怨。 怕他认错人,怨他竟然遗弃她十几年。 那日哭泣过后,好不容易平下心来听爹爹的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十二年前的一场灾难。 一个蒙面歹徒闯进家里,持刀杀死了娘,砍伤了爹,匆忙中爹爹将她送到府里围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命令她待在上头,她才逃过一劫,而等到歹徒走了,爹爹回过头来找她时,大树上已不见她的踪影。 对这一切,她其实没有太大的印象,只隐隐约约记得那年下了场好大的雨,她从某个高处往下爬,而后就是不断向前奔跑,想要找个人倚靠,而后就这么一头撞进了义父的怀里。 明白了义父对她的救命之恩,爹爹也能体谅她早先为筹义兄的救命钱而卖身青楼的事情。 现在他们两父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弥补过去这十二年来的生疏。 “真好……”她轻叹一声,双手放下来,改为趴在窗棂上,眼前突然远远的晃过阎鹰的身影。 阎鹰?他要去哪儿? 她开口想唤,正巧阎鹰转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冷漠直冲入她心头,声音就这么卡住了。 为什么?她的心在嘶吼。 为什么回到了他的庄院,他的态度却有了不同?仿佛初相识时的仇恨又回到了他心中,仿佛这一路两人的相处,若有似无的情愫全都是出自她的幻想,她已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冰凉感觉划过脸颊,低落手背,她抬起另一手轻轻模着那颗水珠,却引落了更多水珠。 透过蒙胧的视线,她望向早已无阎鹰踪影的窗外,心头更觉凄凉。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的仇恨纠缠不可能轻易化解,为何她就是无法让自己不在意他呢? 情丝,为何就是斩不断? *************** “小姐!” 武强轻唤一声,恭敬的立在门旁,凝视王蔷薇的双眼却忍不住散发着爱慕之意。 “叫你去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王蔷薇淡淡瞟他一眼,随即径自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等了半晌,依旧不见武强有任何回应,她不禁抬眼瞪去,只见武强两只眼睛直直瞪着她,丝毫不掩爱慕之意。 “还不说?”王蔷薇怒斥,眼神闪过一丝轻蔑。 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要不是他武功高强,可以替她在这里巩固地位,替她做事,她老早要爹爹辞了他,省得碍眼! “是!”武强连忙回答。“阎庄主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名唤柳依颜,是这里人称柳老爷的女儿,她在回庄的途中被人砍伤,而刀上又有毒……” “有毒?”王蔷薇打断他的话,一脸急切。“那她死了没有?” 瞧那日阎鹰对她的呵护模样,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有些什么。 不行!阎鹰是她的。自从两年前在府里的一场宴席上见过他之后,他俊帅的外貌,以及那客气却冷淡的叫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态度,着实叫她着迷,认定他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可是这两年来,不论她如何表态,甚至三不五时就找理由上门来,阎鹰对她的态度始终冷淡,却更激起了她想得到他的心。 如今她好不容易寻死寻活的要胁父亲为她出面,硬是要阎鹰娶她,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子? 不行!说什么她也不会让人把阎鹰抢走!! 那个女人最好中毒死了,不然她也会想尽方法要她的命! “没有。”武强看着小姐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心里头既痛又酸。 小姐变了! 原本她只是个有些骄纵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但是自两年前看见阎鹰之后,她就变了,变的爱使诡计,变的阴晴不定,常常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打骂下人,甚至有时为了与那些同样为阎鹰痴迷的小姐们一较长短,她还常常命他私下去教训那些小姐,要她们此后不得再与她争阎鹰。 他心痛小姐的改变,却仍依照小姐的话去做,只因他早在十年前进入知府府邸时,就情不自禁的爱上小姐了,因此纵使明知小姐的行为不对,为了博取她的欢心,他还是做了。 “没有?”王蔷薇脸色立刻大变,眼珠子一溜,站起身来,对武强下命令。“带我去她的房间。” “小姐?”武强一愕。“小姐要去她的房间?” “废话!”王蔷薇不耐的斥责。“本小姐不是说了要你带我去她的房间?” “小姐……”瞧了瞧她的脸色,武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该不该照她的话做。 “还不快点?”王蔷薇怒瞪着他。“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不相信没人带路,她会找不到那个女人的房间! 说着,就自个儿往前走了去。 “小姐……”迟疑片刻,武强还是追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 明明是个好消息,为何当事人的反应却有如听见天大的噩耗一般? 杨霆着实不懂,但一见到柳姑娘毒性去除后,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憔悴,而庄主则是在深夜,以为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徘徊在柳姑娘房门口,他实在忍不住要开骂了。 明明一个郎有情,一个妹有意,做什么在意义女不义女的? 再说,仇人义女的身份会抵得过救命恩人女儿的身份吗?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胜诉嘛! 可是呢,庄主那颗顽石,还是需要有人点醒。既然没人敢说,只好他来当这个说客了。 “庄主。”杨霆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听出是杨霆的声音,阎鹰淡淡道。 “庄主,”杨霆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开口。“你和柳姑娘……” 阎鹰一个冷眼睇去,杨霆顿时没了声音。 “庄主难道没有想过你娘是谁安葬的?”一咬牙,顾不得庄主脸色难看,杨霆一口气将话说完。 “这是什么意思?”阎鹰然起身。 “什么意思?下葬不需要钱吗?作法事不需要钱吗?身为儿子的人不知道娘亲死亡,而你们在那儿又无亲无戚,谁会替你娘筹钱下葬?” 阎鹰让这一番诘问堵的是无言以对,他一直以为替娘筹钱下葬的是官府,但听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莫非…… “答对了。”杨霆自阎鹰突变的脸色揣测出他的想法,点点头强调。“就是柳姑娘。” 是她……她筹钱葬了娘…… “庄主,”杨霆缓了口气,明知接下来的话,庄主不会喜欢听到,但他还是得说,毕竟庄主误会柳姑娘够久了。 “庄主,在你们离开后,我们正巧遇见百花楼的嬷嬷,她知道我们将柳姑娘带走,所以特地赶来要人。我给了她一些银两打发她,但是也从她口中知道,当初柳姑娘签下卖身契之前,先向她借了十两银子,好葬了庄主的娘亲,而后才又拿了五百两银子去替杜耀买通。”杨霆顿了下。“所以严格说起来,柳姑娘的卖身钱是五百一十两银子。” “五百一十两银子……”阎鹰喃喃念着。 她竟然拿自己卖身的钱来替他娘亲下葬? “庄主,”杨霆试探的看着阎鹰的脸色。“其实我一直想说几句话……” 阎鹰淡淡睇他一眼,不置可否。 见庄主没有反对的意思,杨霆就大着胆子说了。 “其实老夫人的死跟柳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所做的不过是听从杜老头的遗言,努力为杜家留下一条血脉,不让杜家断了香火,如此而已。” 阎鹰突然转头正眼看着杨霆,他不由猛吞口水。 “所以……”杨霆顿了下。“如果庄主真要寻仇,找的对象也应该是杜耀,而不是柳姑娘。就算柳姑娘知道杜耀的流放地点,但是只要庄主下令,探子们也绝对有办法查出来的。” 与她无关? 这点他又何尝不知道? 若非清楚这点,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柳依颜,也不会只用言语恐吓她说出杜耀的下落。 “我想庄主应该很清楚这点,所以庄主对柳姑娘也没有恶意刁难,但是这样是不够的。”杨霆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况且如今又知道柳姑娘其实是柳老爷的女儿,如此一来,一个弑母凶手,一个救命恩人,庄主您与柳姑娘可说是无恩无仇了。” 无恩无仇…… 阎鹰无言苦笑,眼神出现从未有过的茫然。 真能无恩无仇吗? “但是这两种都只是牵连出来的关系。严格说来,”见自己的话似乎有些打动庄主的心,杨霆更加努力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柳姑娘本人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阎鹰霍然回首瞪向他。他在胡说些什么? “我可不是胡说。”杨霆提醒道。“庄主难道忘了柳姑娘之所以会中毒,全是因为她不顾一切的冲出轿子,警告你有支箭射向你?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柳姑娘好像还推了庄主一把?” 杨霆这一席话有如当头棒喝,顿时让阎鹰默然了。 原就清楚杀人凶手不是她,认真说起来,她所犯的罪过也不过就是拿钱替杜耀开月兑死罪。 但当初找不到杜耀的人,而她又坚持不肯说出社耀流放的地点,挫败之下,被仇恨蒙昏了头的他才会执意迁怒到她身上。 然而冷静下来后,他才明白坚持留她在身边,除了这些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外,其实还包含了他的私心,他想留她在身边。 自初见面,他便对她有种特别的感觉,或许是她眼神中的聪慧,或许是她惊慌中仍力持镇定面对他的态度,深深打动他的心。 而两人一路上的独处,只是让她的影子更深印心中,但他始终不承认,也不愿承认。 如今杨霆这一番话点醒了他,也让他开始后悔前两天在她面前表现的冷漠无情。 面对十几年未曾谋面的父亲,她的害怕,她既想认亲又怕受伤害的心情,他不是没看见,却因着心头的纷乱而故作视而不见,想必已经狠狠伤害她了…… 一思及此,阎鹰心头为之紧缩,抛下一旁的杨霆,径自往柳依颜房间行去。 “庄主……” 杨霆愕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头。 走的那么急?真是的! 也不会先谢谢他这个几乎快说破嘴皮子的人! 算了!希望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希望庄主能耐着性子好好摆平那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千金大小姐,可千万别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 一夜无眠,柳依颜倚着窗棂,怔怔发愣着心想,或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不是早就打算要一个人到苏州过日子? 如今多了一个爹爹,或许他们父女俩可以在苏州开个小药铺,爹爹卖药,而她则绣些东西,一起度过未来的日子…… 砰的一声!房门霍然被撞开的声音吓到了她,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衣着华丽,满脸神气的女人领着一个高壮,看似护卫的男子进来。 “你们是谁?”柳依颜皱起秀眉,不悦的看着这两个不懂礼貌的人。 “我是谁?哼!”王蔷薇冷哼。“这话还是我要问你的呢?你又是谁?” 既然对方无意回答,柳依颜也懒得搭理,径自转过头去,继续欣赏窗外风景。 “你!”见自己完全不受重视,王蔷薇俏脸扭曲,随即又刻意回复平静,还扬声咯咯娇笑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先自我介绍好了。我呢,是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王蔷薇。” 知府千金?干她何事? 柳依颜懒懒瞥她一眼,随即又转回窗外。 “你!”王蔷薇猛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同时,我也是阎鹰的未婚妻,紫药庄未来的庄主夫人!” 就不信你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 一抹恶意的微笑爬上了王蔷薇的嘴角。 未婚妻? 柳依颜猛然一震,回头瞪着笑的志得意满的王蔷薇。 “他有未婚妻了?” 这个念头恍如晴天霹雳,轰的柳依颜一阵茫然,随即苦笑起来。 原来他早就有未婚妻了,难怪这一路上,他虽细心照料自己,却始终保持距离,就连自己月兑了衣裳时,也不曾见他眉眼挑动,原本还以为是因为义兄的关系,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有未婚妻了。 难怪当爹爹认她时,他可以那么决然,那么冷淡的看着一切,无视她脸上渴求安慰的神情,无视她的害怕与不知所措,想必那时他心里一定是松了一口气吧? 她的毒解了,而且又有亲人出现了,他不需要再为她的安危负责任了。 “知道了吧?”王蔷薇斜睨她。“识相的,就快点离开这里,免得惹人嫌!” “你放心,我会离开的。”柳依颜淡淡说着,脸上神情又回复了平静,心里离开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早就认定他们之间不可能,如今这个未婚妻的出现只不过更证实了这点,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调转眼眸,望着窗外远方的山峦,努力的说服着自己,但那一丝丝痛楚却仍循着血液在她全身流动着。 “最好是这样,”王蔷薇恶狠狠的瞪着她。“否则……” “否则如何?” 冷鸷含怒的声音乍然响起,恍如一阵冰雹下来,空气顿时为之凝结。 *************** “否则如何?” 声音里的阴冷让王蔷薇忍不住打个冷颤,嘴角也微微颤动。 好……好吓人!她从未看过这样的阎鹰,光是他声音里的冷意就足以让人冻结,更别提他眼里的寒气了。 瞧见小姐身子微微颤抖,武强立刻向前一步,摆明了誓死捍卫小姐的决心。 好奴才!不过跟错了主人,也……爱错了人。 阎鹰一眼就看穿武强对王蔷薇的爱意,忍不住暗暗摇头。 柳依颜面无表情看着众人对峙的场面,一声不吭。 “说啊,”阎鹰倚着房门,慵懒的姿势却掩不过眼神中的精光与轻蔑。“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如何。” “我……”王蔷薇瑟缩一下,强颜欢笑道:“我不过是同柳妹妹开个玩笑罢了,哪会对她怎样呢?” “是吗?”阎鹰问话越轻柔,眼里的光芒就越叫人害怕。 “当……当然。”王蔷薇扯过柳依颜。“不信你可以问柳妹妹。”为了怕她不配合,王蔷薇故意将长长的指甲戳进她细女敕的肉里。 柳依颜蹙起眉,忍下到口的轻呼。 “放开你的手!”阎鹰倏然站直身。 “啊?”王蔷薇茫然以对。 “我说放开你的手!”阎鹰暴怒的扯开她的手,瞪着柳依颜手臂上几道细细的血痕,细白肌肤上那几道血痕显得相当刺眼。 “该死的女人!”阎鹰手上加重了力道,几乎折断了王蔷薇细女敕的手腕。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蔷薇呼天抢地起来,边还斥责武强。“武强!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救我?” “放开小姐!”武强抽出腰间的剑,对准阎鹰的手砍去。 无视砍来的剑,阎鹰冷哼一声,硬是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听见“喀”的一声,才满意的放开手。 “啊!我的手!”王蔷薇顿时跌坐在地,满脸惨白,豆大的泪珠自眼眶里不断淌出。“我的手断了!断了!” “小姐!”武强收起剑,忙不迭扶起她。“你没事吧?” “没事?”王蔷薇忍不住用完好的手打他。“你瞎了眼啊?我的手断了,哪里会没事?” “小姐,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武强马上想抱起她。 “等等!”王蔷薇恨恨的看着阎鹰与柳依颜。“我要你先替我把那个女人的手也给砍断!” 上次在紫药庄大门口给她难看,那时她看在阎鹰的分上算了。 如今阎鹰又为了这个女人给她难堪,还折断了她的手,这仇说什么也要报! 闻言,阎鹰冷眼怒瞪,而武强则是黯然垂头。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王蔷薇又打他。 “小姐,”武强低声承认。“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他?”王蔷薇失声尖叫,打的更凶了。“你不是知府第一护卫吗?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武强抿紧唇,默默承受她的拳头,抱着她走出了柳依颜的房间。 “我不甘心!”王蔷薇回头叫嚣着。“你们给我记住,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第九章 “你没事吧?” 王蔷薇一离开,阎鹰立刻捧起柳依颜的手,心疼的问。 “没事。”柳依颜抽回手,退后一步,与阎鹰保持距离。 “颜儿?”阎鹰一愣,往前一步,向她伸出手。 “庄主如果没事的话,请离开。”柳依颜冷漠的说,全然无视他伸出的手。“我想休息了。” “颜儿?”阎鹰一个箭步!不顾柳依颜的挣扎,硬是将她拥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酸涩的液体瞬间冲上她的眼眶,原以为自己已对他死心,怎知这短短的几个字却轻易在她已筑好的心墙上敲出了个洞。 “对不起,颜儿。”阎鹰再次道歉,并拥着她轻轻摇晃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用冷漠对待你,我知道义父突然说你是他女儿,一定让你很惊慌,但是我也同样慌了手脚,我一直把你认定为杜耀那个凶手的义妹,也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对你好!但是却听见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义父说你是他女儿,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慌吗?” 柳依颜默默听着,但不再挣扎想月兑离他的拥抱。 “我……”阎鹰迟疑片刻,随即一口气说:“我爱你。” 柳依颜愕然抬头,狠狠撞上他坚毅的下颚,但却丝毫不觉得痛,只是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他。 “真的。”阎鹰急切的想说服她。“我爱你。” 杨霆的话点醒了他,也让他愿意面对自己的感情,不再让弑母的仇恨梗在他们两人之间。 柳依颜猛然推开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眼中尽是怀疑。 这几天来他的态度叫她伤透了心,如今他的话虽似诚恳,叫她如何能轻信? “颜儿?你不相信我?”阎鹰表情大受打击。 他好不容易摆月兑重重心障,对她坦白,却得到如此的反应? “我……”柳依颜咬着下唇,既想相信又怕受伤害。 “相信他,相信他!” 杨霆的声音突兀的插入两人中间,两人愕然瞪向门口,只见杨霆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阎鹰怒瞪着他,想起方才那一番话竟然全被这家伙听见了,眼中不由泛起凶光。 “啊,路过,路过!”杨霆急忙解释。“门没关,我也只听见一小段。” 爱耶!老天!庄主竟然说得出这么露骨的话,还真是小看了他! 见阎鹰不为他的话所动,反倒威胁的跨近一步,他忙不迭转向柳依颜求救。 “柳姑娘,我真的只有听见一点点!真的。” 柳依颜红了脸,撇过头去。 “还不走?”阎鹰又向他逼近一步。 “走!我立刻走!”杨霆退后一步,又忍不住对柳依颜说。“柳姑娘,你一定要相信庄主的话,相信我,我认识他这三年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好,更没听他说过喜欢那个姑娘,所以你一定要相信他,千万不可以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还不走?”阎鹰一个箭步,索性揪起他,往外头一扔,随即关门,回过身来,只见柳依颜背对着他,两肩不住的颤动。 “颜儿?”阎鹰小心翼翼的唤着,以为她哭了。“别哭了,杨霆那个家伙说话就是这样颠三倒四的,不要理他就没事了。” 柳依颜没有回答,肩膀反倒颤动的更厉害了。 “颜儿!”阎鹰抱住她。“别哭了,你哭的我心好疼,如果你气杨霆那个家伙,那我立刻去找他算帐!” “不……不用了……”柳依颜气喘吁吁的扯住他,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呜咽。 “别担心,”阎鹰顺势再拥她入怀。“杨霆不会乱说话,况且我爱你这件事也没什么,我到希望人人都知道,这样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了。” “贫嘴!”柳依颜娇嗔,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幼小的心灵,哈哈哈!” 阎鹰这才发现原来她方才不是在哭,而是在笑,而且笑的对象还是他! “你……”阎鹰瞪着她,既无奈又高兴。 经过杨霆这一闹,她似乎不再怀疑他的话,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坚持与他保持距离了。 “都这么大个人了,”柳依颜忍不住指着他。“竟然还被说幼小的心灵?幼小的心灵?天啊!他怎么想的出来这个词?!” “因为我从未爱过人,”虽知她问的玩笑,阎鹰却回答的相当严肃。“所以就算我已经成人,心灵仍旧十分脆弱,幼小需要保护。” 见他如此严肃,柳依颜也收起玩笑的态度,直直望进他的眼里。 杨霆的话虽带玩笑,但却提醒了她一件事,在她与阎鹰初见面时,她就听过下人们谈论阎鹰的感情生活,提到阎鹰对许多女子不假辞色,而方才那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知府千金,也让他赶出门。 相较于这些人,阎鹰对她的态度简直有如天壤之别。如今他又当着她的面一而再的说爱她。 她信了,但心却雀跃不起来,因为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待解决。 “你是认真的?” 她必须确定,不希望在日后听见任何后悔的话自他口里说出来。 “百分之百确定。”阎鹰眼中只有肯定,回答也毫无迟疑。 “如果我还是不肯告诉你,义兄杜耀的流放地点呢?” “无妨!”阎鹰抱住她。“我不会再让他挡在我们之间了,我和他的仇恨与你无关。” 柳依颜默默承受他的拥抱,好一会儿,咬牙问出心头疑问。 “如果……”察觉声音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要求你饶他一命呢?” 拥抱住她的肩膀为之一僵,温暖的胸膛也渐渐变冷,随即她被推离了那个胸膛。 “你说什么?”阎鹰声音哑的完全不像他自己。 “我希望你饶了杜耀一命。”咬紧牙关,柳依颜一字一字说着。 纵使心在淌血,她仍无法忘记义父临死前的遗言。 “为什么?”阎鹰眼中泛起红丝,厉声诘问。“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念念不忘杜耀?” “我……” “你爱我吗?”阎鹰猛然攫住她的双肩摇晃。“你爱我吗?” “爱……”被他摇的头昏脑胀,柳依颜只能勉强说出这个字。 “爱?”阎鹰嗤之以鼻,突然放开她,任由她跌坐地上。 “爱?爱我的话,为什么要我舍弃为人子的义务?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曾心疼我丧母的痛苦?爱我的话,为什么如此苦苦相逼?爱我的话,为什么要以我的爱作为要胁?” 一连串的问话问的柳依颜哑口无言。 心痛的凝视她片刻,阎鹰如丧家之太般跌跌撞撞出了房门。 *************** “阎鹰……” 柳依颜推开门,怯生生的唤着房里猛喝酒的阎鹰。 听见她的声音,阎鹰手一顿,旋即更快速的将酒往自己嘴里倒,最后甚至拿起酒壶往嘴里灌。 “别这样!”柳依颜冲上前去,拦下那壶酒。“你会喝醉的。” “喝醉?”阎鹰大笑。“我就是要喝醉,一醉解千愁!拿酒来!” “阎鹰……” “拿来!”阎鹰夺下她手中的酒,再次往嘴里灌。“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生平头一次捧着心交给人,却让她拿来当成要胁的工具? 炳!说什么情爱!都是痴人才会做的傻事! 他不会再傻了! 柳依颜咬着下唇,望着几近烂醉如泥的阎鹰,明白自己真正伤到他了。 “杜耀,”她想弥补,真的。“他……流放到冀州。”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耗尽她极大心力才能说出来。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违背了义父的遗言,背叛了从小视她如己出的义父…… 阎鹰动作一滞,十分缓慢的回头看她,清明不似喝醉的眼神看到她梨花带泪的脸蛋时,闪过一丝心疼。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冷漠转头,漠视心头的感受。 “我爱你啊!”柳依颜哭嚷着。 “太迟了。”阎鹰又拿起酒壶猛灌。“我要的爱不是要胁,也不是勒索。” “你为什么这么说?”柳依颜摇着头。“你难道不知道要我说出这件事,我的心有多痛?你说我没想过你为人子的心情,那你又何曾想过我的心情?” 为了爱他,她连义父都背叛了,连她一向看作比生命还重要的忠诚都摆在一边了,他还要怎样? “你的心情?”阎鹰缓缓放下酒壶,面对她。 “还记得最初你提出两个条件,要我从中选一,而我选了什么吗?!”柳依颜含着眼泪,轻轻问道。 “我当然……记得。”阎鹰表情渐渐有了变化。 她在提醒他……忠诚! “义父对我的恩情绝对不下于亲生父亲,为了他的遗言,只要能保住义兄杜耀的一条命,我死而无怨。”但说着这话的同时,她脸上确有埋怨与罪恶感。 他自是知道她对杜家的忠诚,甚至也为了这点而吃味不已,而如今她却亲口对他说出杜耀的下落,明知这么做可能判了杜耀死刑…… 阎鹰忍不住将她拥人怀中。 老天!他何尝不是以自己的爱在要胁她,在逼迫她放弃对杜家的忠诚! “阎鹰……” “嘘,嘘,我知道,颜儿,我错了,是我错怪你了。” 低头望着她犹带泪水的脸庞,阎鹰忍不住以唇吻去那两颗挂在她微翘睫毛上的泪珠,紧接着,往下吻住了红润小唇。 柳依颜怔怔望着眼前阎鹰放大的脸,双唇传来温热且湿濡的感觉,心口突然传来热烘烘的感觉,瞬间到了脸颊。 这是亲吻吧? 在百花楼两个月,她虽只是卖艺,却也曾见过其他姑娘与客人亲吻,甚至听见他们办事时的嘤咛,那时她总是捂起耳朵,羞答答的赶忙避开,但心里不免有一丝好奇,究竟是什么让那些姑娘们发出那样的声音。 直到有一次,百花楼的嬷嬷为了想劝她接客,竟设计让她亲眼看见别人办事,然而害羞又愤怒的她只瞥了一眼,便怒气腾腾的离开。 但这还是她头一次与人亲吻,原来亲吻的感觉就是如此…… “颜儿?”阎鹰停止吻她,低低笑着。“你傻了?” “我……”柳依颜羞赧的将头理进他胸膛。“不来了,你取笑人家!” “我怎么会取笑你呢?”阎鹰低下头,轻吮她小巧的耳垂。“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好可爱。” “真的吗?”柳依颜想推开他,看看他的表情,却让他吮的手脚发软,心口直发烫。 “当然是真的。”阎鹰换了一个耳朵继续。“可爱的让我想一口吃下你!” “吃……”柳依颜没发现自己几乎是瘫在阎鹰怀里了。“吃我……人……” 阎鹰头更往下,隔着衣裳找到她尖挺的双峰,一含,立刻让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不住娇喘。 “喜欢吗?”阎鹰边逗弄着她诱人的尖挺,边抬头赞赏的看着她因而涨红的脸蛋。 “嗯……”她根本不知道他问什么,只觉得浑身发热,尤其是被他双手碰触的地方,更像是着了火似的,好希望他知道怎么灭火。 “灭火……”阎鹰接下她不自觉说出口的话,低低笑了,眼中更炽。“我当然知道怎么灭火。” 他起身,将她拦腰一抱,往床走去,还不断在她身上各处落下亲吻,像是一簇又一簇灭不掉的小火花。 就在柳依颜认为自己将被这些火花吞噬时,冰凉的感觉突然袭来,稍稍消退她的燥热,她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褪去了。 紧接着阎鹰上了床,覆在她身上,灼热的火焰又回来了,这次烧的更猛,更让她无法思考。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以免她被他的体重压扁,随即开始亲吻她敏感的颈项,耳垂,他的手从她的大腿抚模到她的两腿之间,在她还来不及抗议之前,触动她中心,让她在中颤抖。 “告诉我,这样你快乐吗?”他以唇舌她的身体,手下的动作也不停。 她倒抽口气,紧闭双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申吟。 她的反应助长了他的欲火,他已无法等待,改而抓住她的臀,牢记着她仍是处子,他动作十分轻缓的将自己送进她体内。 “痛……”几乎是立刻,她发出啜泣,疼痛使得热情灭了些。 “没关系,颜儿,很快就不会痛了。别动,我会……啊,要命,你动了……” 她只是微微移动了一下,但却像是在他的自制力上狠狠敲了一下,他低吟一声,觉得已无法克制自己。 “圈住我的腰。”他抬起她修长的双腿,放在自己腰上。 她依言而行,发现这个动作让他在自己体内更深入,并且带来一阵狂喜,忍不住挪动臀部。 “老天,你会要了我的命。”他喑哑着声音低语,随即忘了要温柔,开始坚定的,细腻的移动。 喜悦一阵接一阵,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么多喜悦时,听见他嘶哑的喊叫出声,火热的风暴在她体内卷起,将她带上了天堂。 这一刻,两人心中只有彼此,完全忘了其他。 *************** 黑夜笼罩大地,远远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蓦然间,紫药庄寂静的走廊上出现一个黑影,快速流窜着,直到来到护卫吴义的门前。 黑影停在门前,四下张望,随即抬手敲了下房门。 “谁?”房里立刻传来吴义的声音。 黑影不答腔,静静站着,直到吴义开门。 “你!”吴义倒抽一口气,慌慌张张看着他身后。 “你来这里做什么?”吴义气急败坏的低嚷。还好没人瞧见。 黑影依旧不答腔,一回身,使起轻功往庄外而去。 吴义略一迟疑,随即灭了蜡烛,关好房门,跟上前去。 来到一处林子里,黑影才停下脚步,立刻对着身后跟来的吴义命令。 “我要你两天内杀了她!” 吴义大受打击,登登倒退几步,随即一咬牙。“我做不到!” 为了救妻女,他已经一再将庄主的行踪透露给他知道,而引来一路上的追杀,他不能再背叛庄主了! “你说什么?”他怒瞪。“难道你不想要妻子女儿的性命了?” “只能怪她们命薄,”吴义面露哀凄。“我也会下黄泉去陪她们!” “你!”他顿时为之气结,不一会儿,竟露出一个奸险的笑容。“好!你不杀她也行!” 吴义愕然瞪着他。 “你只要找借口将阎鹰和那个女孩引到离这里十里外的一座小茶亭,到时我自会想办法。” 亲眼看见他们两人死在他手中,他也比较安心。 “十里外的小茶亭。”吴义怔怔重复。 “这次再不答应,就别怪我了。”他看似仁慈的摇摇头。“不知道千人骑,万人干的滋味如何?” “你!”吴义红了眼,双掌一翻,七成功力猛然轰向他。 他略一侧身,轻松闪过。 “别惹怒我!那对你没好处!”他冷冷道,拂去衣角看不见的尘埃。 颓丧收回手,吴义只能恨恨瞪着他,为了妻女,他只能忍! 得意的瞥一眼已然认输的吴义,他哈哈一笑,轻功一使,抛下一句话,消失在林子的尽头。 “记住了,两天后的午时,十里外的小茶亭。” 酸疼的感觉唤醒了柳依颜,微睁开眼,刺眼的光亮立刻又让她蹙起眉,将眼睛眯成一道缝。 看着四周陌生的摆设,她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低下头,瞧见自己光果的身子,又瞧见身旁依旧沉睡的阎鹰。 “啊!”她轻呼一声,立刻又捂住自己的嘴,不自觉的想退后,但两腿酸疼的动不了。 对了,昨夜她来找阎鹰,他们做了…… 红云染满双颊,她羞的不敢再看阎鹰一眼,因此也没发现他的眼睛张开了,正以爱怜的眼光注视着她。 到现在她还不太敢相信,他们真的共度了一夜。 但……忧愁上了她的眼,成了眼底抹不去的阴霾。 这一夜却是以义兄的下落换来的…… 此后他们之间又该如何走下去呢? 她没把握当自己听见阎鹰杀死义兄时,她能够不恨,而阎鹰呢,如果真要他饶义兄一命,他会不恨吗? 唉!他们真是走进了死胡同。 “别担心了,”阎鹰蓦然伸手抚平她不经意拢起的秀眉。“我会饶杜耀一命。” “但……”柳依颜小嘴微开,满脸愕然瞪着他。 阎鹰让她这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又低头轻吻她微启的红唇。 他想通了,当初颜儿之所以吸引他,不也是因为她坚贞不二的忠诚,如今颜儿由于对他的爱,放弃了对杜家的忠诚,却让她的心中多了罪恶感,眼神也不复以往的慧黠灵秀。 像只折了翼的小鸟…… 这不是他爱的颜儿。 他怎能在声称爱她的同时,却要她舍弃令他折服因而爱上她的优点? 他的爱不该只为她带来罪恶感,他要她快乐。 “颜儿,我要你快乐。”阎鹰低声却诚挚的在她耳边轻喃。 “但是我也要你快乐。”柳依颜同样低喃。 这就是他们的难题所在啊。 一个人的生死决定了他们个人的快乐与否,而那部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爱如何也取代不了,弥补不了的。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快乐。”阎鹰捧起她的脸,彼此额对额,鼻对鼻。“看着我的眼睛,颜儿,我是真心的,况且我娘也不会希望我去寻仇。” 从小到大,娘始终教导他,冤冤相报不值得,希望他能放下任何仇恨,是他一时想不通,放不下。 “真的?”柳依颜仍有迟疑。 “当然是真的。”阎鹰点下她的鼻头。“别质疑我的话,从今后,我们两人之间除了爱,没有其他的问题存在,懂吗?” 柳依颜迟疑一下,点点头,随即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立刻点燃阎鹰的欲火,他低头吻住那笑容,双手也在她光果的身上到处游走。 “阎鹰……”柳依颜娇喘一声。 “叫我鹰。”他命令,一口含住她胸前粉红诱人的尖挺,轻轻一吮。 “啊!鹰……鹰……” 在他技巧的下,她浑身发软,脑子也糊成一团,只能无助的一再呢喃他的名字。 “颜儿……”阎鹰也忍不住了,一声低呼,他将自己送进她的体内,以无数次的冲刺,将两人送进天堂。 *************** 稍后当两人联袂来到大厅用餐时!在场所有人立刻看出他们之间已不同往日了。 不提紧紧交握的双手,光是阎鹰脸上少见的一抹温柔笑容,就足以吓坏人,更何况他看向柳依颜的眼光中满是爱意,再无之前的矛盾挣扎。 至于女主角柳依颜则是一径羞人答答的低垂着头,生怕看见众人眼中的笑意。 “什么时候成亲?”柳仲强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问。 “爹!”柳依颜立刻涨红了脸,头都快埋到桌子下了。 “半个月后。”阎鹰毫不犹豫的回答。 柳依颜笔直望进他眼里,瞧见他眼中的诚挚与深爱,心头立刻暖,对他之前的话终于再无怀疑。 “哇,好热,好热!”杨霆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忍不住起身嚷嚷。“我要去冲个凉。” “等等!”之前一直沉默听着众人说话,恍若不在场的吴义突然开口。 深吸口气,他扬起头,坚定的迎视众人诧异的眼光,以及柳仲强了然的目光。 “我有话告诉大家!” *************** “天杀的!这种时候不准人去睡觉,偏要留在这里看守这两个娘儿们!” 他忍不住仰头大大打了个呵欠,边抬手揉揉困盹至极的双眼。 “要不是听说这两个娘儿们全都中了毒,怕把人给整死了,老子我早就进去找乐子,一人对付两人,想来就爽……” 一连串婬秽的字句顿时让后脑勺的一记手刀给打断,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已昏倒在地上。 手刀主人因蒙着面看不清表情,但由颤抖的双手可见他相当激动,甚至还抽出刀想给倒在地上的家伙一刀。 “救人要紧。”另一个蒙面人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一顿,将刀还鞘,但还是忍不住狠狠踢了地上人一下。 随即两人探了下屋子里的状况,发现只有两个人,立刻推开门进去。 “谁?”吴氏将女儿推到身后,戒备万分的瞪着来人。“你们是谁?” “娘子,是我。”蒙面人之一扯下脸上黑布,赫然是吴义。 “相公?”吴氏抢住嘴,涕泪纵横。“真的是你?你来救我们了?” “爹?”吴莲莲自娘身后探出头,一见真是爹,立刻扑进他的怀里。“爹,我好怕喔……” “爹知道,爹知道。”吴义拍拍女儿,哽咽道。“是爹对不起你们,爹无能,没办法早点救你们出去。” “相公。”吴氏也扑进丈夫怀里。 “我们……”另一个蒙面人清清喉咙。“该走了,这里不宜久留。” “对,”吴义拭去妻女脸上的泪水。“我们快走吧。” “但是爹,我和娘身上都中了毒,”吴莲莲害怕的说:“要是没有解药……” “放心吧,爹会想办法的,我们快走吧。” 四人立刻踏出房门,经过依旧倒在地上的人身边时,吴义忍不住又踢他一脚,随后不再拖延,带着妻女平安回到紫药庄。 第十章 怎么又是她? 当瞧见大门外吵吵闹闹的人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紫药庄里所有人心中一致的念头就是这句话。 不同的是,这次她身后跟了一大群官兵,而堂堂知府大人,也就是她的爹爹则一脸怒气的站在她身边。 “王大人,”瞧见这阵仗,心知来者不善,韦总管暗暗叫苦,却仍堆上一脸笑容。“大人来访,未曾远迎,失礼之至。” “别跟我废话!”王知府衣袖一甩。“叫阎鹰那家伙出来!” “庄主……”韦总管脸上笑容更殷勤了。“庄主他有事出去了,不知大人找他有何要事?” “出去?哼!”王知府冷哼。 “爹,别跟他废话了!”王蔷薇插话。“既然阎鹰不在,没关系!把那个臭女人给我叫出来也行!” 阎鹰不在那最好,她就趁此机会把那个女人给杀了,看阎鹰还敢不敢忽视她! “臭女人?”韦总管收起笑容,装傻道:“王姑娘在说谁?小的不知。” “不知?”王蔷薇冷笑。“好,你要装傻,那我就自己进去找!” “王姑娘,”韦总管挡住她,语气也强硬起来。“这儿可不是知府,容不得你乱闯。” “容不得?”王知府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是容得,还是容不得!” 说完,他手一挥,指示官兵将紫药庄团团围住,两位官兵则押着韦总管,大刀架在他脖子上。 “容不得?敢对我说这种话?”王蔷薇趾高气昂的哼。“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 听到吵闹而出现在内厅的几个人,都看到王氏父女欺负韦总管的一幕。 “这简直欺人太甚!”杨霆忍不住率先发飘。“我去对付他们!” “等等,”阎鹰沉声制止,眼中散发杀意。“她要找的人是我。” 竟敢拿刀架在韦总管脖子上?敢动他的人?很好! “鹰儿。”柳仲强的声音拉回阎鹰迈出去的脚。“民不与官斗。况且,算算现在也快午时了,你和颜儿,吴义还有事要做。” 仔细检查了昨天夜里他们救回来的吴氏母女,终于证实了他心中的疑惑。 十二年前害他家破人亡,妻亡女散的那个人,如今竟还想对付他的义子和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 也该是算总帐的时候了! “但是,”柳依颜看看外头。“外面官兵怎么办?” “那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了,你们快走吧。” 目送阎鹰三人离开后!柳仲强自怀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杨霆。” “柳老爷,我没病啊。”杨霆上前,接下药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傻小子!”柳仲强敲下他的头,指着外头的王蔷薇。“那是给她吃的,现在,”王蔷薇正巧张大嘴得意的笑着。“射到她嘴里!” 杨霆不假思索,将手中药丸急射出去,立见王蔷薇笑声一顿,双手捉住喉咙猛跳,一旁人全吓傻了。 “准头不错。”柳仲强拍拍杨霆的肩头赞道。 “那自然!”杨霆抬高鼻子。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只见王蔷薇猛然昏倒,吓得王知府立刻要官兵抬起小姐,打道回府。 “昏倒了?”杨霆愕然。“哇,柳老爷,您那是什么药,这么有效?这会儿人走了,没事了。” “没那么简单。”柳仲强一顿,手指着依旧站在门外的男人。“把他叫进来。” “他?”杨霆往外一看。 那不是王蔷薇的护卫,叫什么武强的吗? 柳老爷要他进来做什么? *************** “你爱她吧?” 武强抿紧唇,眼含警戒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叫他进来的老人。 “我知道你爱她。”柳仲强兀自说着。“我从你的眼睛看出来了,你有一双很诚实的眼睛,”话锋一顿,他突然眼露精光,咄咄逼人。“可惜你的心不诚实。” 心?武强一愣。他在说什么? “你的心不诚实。”柳仲强又强调一遍。“明明爱着她,却违背自己的心意帮她做尽坏事,只为强求一份不属于她的感情……”他喟叹摇头。“小子,你的心太不诚实了。” “我……”武强想为自己辩白,却找不出任何话来说。 “别你啊!我啊的,”柳仲强不客气的打断他。“小子,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娶她?!” 娶她?他怎么可能不想? 苞在小姐身边十年,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件事,但这只是一个梦啊,一个遥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谁说是梦?”柳仲强斥责。“年轻人什么事还没去尝试,就先放弃,你还能有什么成就?” 武强无言以对。 “现在,你只要回答我的话,你到底想不想娶她?” “想!”迟疑片刻,武强还是回答了。 “很好!”柳仲强自怀里拿出两包药包,递给他。“这两包药给你,趁她不注意时,先给她吃红色的药,过一天后,再给她吃白色的药。” “这……”武强犹豫的看着手中药包。“这是什么药?” “放心吧,不是毒药,”柳仲强翻翻白眼。“只不过会让她忘记一些事的药罢了,红色的是药,白色的是解药。”“忘记一些事?”武强瞪向他。“那她不是会失去记忆,变成废人?” “你这小子真唆!”柳仲强忍不住又翻白眼。“只要你照我的话作,她就不会变成废人,吃下红色药包一天,会忘记一个月来所发生的任何事,两天,忘记两个月,以此类推,只要你记得给她解药,她就不会成为废人,这样你懂了吗?” “但是……”武强仍旧有所迟疑。他有权力决定让小姐失去记忆吗? “别婆婆妈妈了!”柳仲强忍不住吼了出来。“想想现在的状况,难道你愿意让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因为你的小姐再多死几个人?” 这一切的问题全出在王蔷薇身上,只要王蔷薇忘了,不与紫菜庄作对,相信王知府也不会继续与紫药庄作对,毕竟紫药庄的兴衰关系着这地方的兴衰,没了紫药庄,只怕他这个知府也没得做了。 武强瞪着手中的药包,眼神霍然转为坚定。 “不!”他抬起头,迎视柳仲强的眼光。“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死了!” 他决定,让小姐忘掉这两年来发生的任何事,回到两年前有些骄纵、任性却善良的小姐! 而这一次,他绝对会好好把握机会,不会再错过了! “这样是最好的了。”柳仲强不再多言,抛下他径自离开。 他还得赶去十里外的茶亭,至于这里就留给杨霆那小子收尾了。 *************** 小茶亭还真小,亭子里只勉强容的下两张桌子,空荡荡的毫无一人,也见不到卖茶的人。 阎鹰三人停在茶亭外,互使一下眼色后,吴义立刻刻意以不算小的声音开口。 “庄主,我看我们就先在这个小茶亭歇会吧。” 话声方落,茶亭里突然冒出一个老人,脸上的皱纹多到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喝茶啊……”老人颤抖着脚,摇摇摆摆的走近他们。“来,坐……” 这老人……阎鹰锐利眼光自上而下将老人审视一遍,嘴角微扬,率先坐了下来。 脸上皱纹多的不真实,明显是要将真面目掩饰起来,而且那双脚虽然看似颤抖,实际上身体却一点也没有摇晃的感觉,手中茶壶的水更是一点都没洒出来。 他不是老人,且应该是练家子。 柳依颜看看他们,也跟着坐了下来。 吴义虽是有点不安,但也勉强自己看似无恙的坐下,而他这一番模样看在老人眼里,不由露出满意的眼神。 始终注意着老人一举一动的阎鹰,眼尖的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嘴角上扬的角度更大了。 “客倌,这是你们要的茶。”老人抖着手,送上三杯茶。 “老人家,您手脚还挺利落的,我们还没坐下,您就知道送上三杯茶,”柳依颜看似天真的笑笑。“莫非您早就知道我们三个要来?” 方才还没发觉,如今这么近看,柳依颜这才发现,眼前这老人的眼神和那日砍她背后一刀的人好像,简直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呵呵,”老人暗地一惊,掩饰的低笑道:“小泵娘您笑话了,我老头子哪知道你们要来,不过就是刚倒好三杯茶,就顺手送上来了。” “是吗?”阎鹰端起杯子,凑进鼻子一闻,立刻知道有毒,眉头不由一皱。 “哇,好香的茶。”柳依颜察言观色,立刻知道阎鹰表情代表的意思,刻意嚷嚷着。“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 老人身子一僵,明显看出被吓一跳,眼光严厉的瞪向始终沉默的吴义,吴义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小泵娘……”老人又低低笑了几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茶还有什么能喝不能喝的分别?” “老人家您有所不知啊,我才刚解了身上被人下的毒,现在不谨慎一点不行。” “下毒?”老人毛巾一扭,身子渐渐站直,眼神也开始转变。 这些话他要是再听不出来,那他就是白痴了。 “颜儿,小心!”阎鹰将手中茶水泼向老人,”手飞快将柳依颜拦腰抱起,跳离原地。 “吴义,你竟敢背叛我?” 老人没有避开迎面而来的茶水,反倒发出低吼,这一刻他的身形,声音都不再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反倒中气十足。 “哼!”吴义冷哼一声,也跳离原地。“我不是背叛,而是改正错误,要说背叛,也是背叛我的庄主,而不是你这个小人!若不是你拿我妻女生命威胁我,哼!我根本不会替你通风报信!” “你……”阎鹰这会儿终于认出他是什么人。“药草堂堂主柳亦强?” “你认识他?”柳依颜讶然。 “没错,他是药草堂堂主,”吴义在旁帮腔。“药草堂在这儿的生意比不过紫药庄,因此常常想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抢生意,就像这次劫持我妻女,还有在庄主回来途中行刺的人,都是他!” 既然被阎鹰认出来了,柳亦强索性剥掉被茶水中的毒性腐蚀掉的假皮,回复原本的面目。反正今天在场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必须死,他也无须害怕被他们看见。 “没错,我就是柳亦强!” *************** “果然是你!” 后来赶到,正好遇上这一幕的柳仲强含愤带怒的眼光,不敢置信的瞪着亲弟弟。 纵使所有证据皆指向他,但柳仲强始终不愿相信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会在十二年前意图杀死他全家,更加不愿相信十二年后他仍意图杀死自己的亲侄女。 “为什么?”一字一字皆是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柳亦强重复,仰头狂笑起来。 柳依颜和阎鹰对看一眼,耐下心来等他笑完。 “你现在才问我为什么?”柳亦强猛然瞪向他,眼中的愤恨浓的足以用眼光杀死人。“十二年前你为什么不问?二十年前你为什么不问?” “十二年前?二十年前?”柳仲强低喃,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当年最先看上婷儿的人是我,却硬是要爹娘去替你提亲,把婷儿娶回来作我大嫂,你知道我日日夜夜对着朝思暮想,却又触碰不得的心上人,我心里头有多恨,有多痛吗?” 柳亦强狂吼,突然将眼光望向与母亲长相如出一辙的柳依颜,吓得她急忙躲到阎鹰身后。 “亦强,为兄当真不知,我……”柳仲强歉然的开口。 “好不容易我死心了,”柳亦强根本不听他的话,一径说着。“自己到了柳州去做药材买卖的生意,你却又跟着来了,带着一家大小,吃我的,住我的,到最后……”柳亦强猛地掀翻一张桌子。“竟然和我抢起生意来了!” “亦强,你知道我自小就对药材有兴趣,而且还拜师学了好几年……”柳仲强摇着头。他从来不知道弟弟心中竟然对他有这么多不满与怨恨。 “这些我都忍下来了。”柳亦强突然一脸平静看着兄长。“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我决定杀了你们一家人吗?” 柳仲强沉痛的摇着头。 “因为火龙毒。”柳亦强咬牙切齿。“为了它,我求了你多少次,要你把它让给我,好让我可以制成天下第一的毒药?你不但不给,还扬言要把它给毁掉?” “亦强,我告诉过你很多次,我发现火龙毒纯是偶然,而研究它,不过是为了制造出解药,好解救不小心中毒的人……” 柳仲强苦口婆心的解释,却让柳亦强一掌打断。 “我不管什么偶然不偶然,我只知道有了火龙毒,将来我要哪一个人听我的话,都是易如反掌的事,而名与利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就为了名利,你杀了我娘?” 柳依颜突然哭着冲向他,立刻被他不假思索一掌击出,往后倒飞。 “颜儿……”柳仲强大惊失色。 “颜儿……”撕心裂肺的痛喊自阎鹰喉头窜出,他一个飞身向前,却只来得及接住倒飞过来的柳依颜。 “颜儿……你醒醒,醒醒!”他又惊又急,感觉胸口痛的像要裂开,仿佛这一掌是打在自己身上。 “阎鹰……”慢慢的,她张开了眼睛,随即却吐出一口鲜血。 “你醒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马上带你回去。” 低声安慰着她,但其实却也是安慰着自己高悬的心,阎鹰小心翼翼的将柳依颜放在地上,右手飞快点着她身上几处大穴,护住她的心脉。 “义父,颜儿就交给您照顾了,吴义,带义父和颜儿到安全的地方去。” 确定柳依颜暂时不会有事后,阎鹰转身面对柳亦强,脸色冷厉,炯炯黑瞳射出慑人杀气。 竟敢三番两次在他面前伤害颜儿? 找死! 剑光一扬,阎鹰飞身刺向他,招招袭向他的要害。 原本柳亦强的武功不弱,但在阎鹰先发制人的情况下,他只能勉强防守,不让自己被阎鹰招招要命的剑给刺中。 “该死!”一个闪身,柳亦强冲向茶亭西侧的柱子旁,冲着阎鹰露出邪恶的笑容,手捉着一根绳子往下一拉。“去死吧!” 为了防范吴义背叛他,他早就想好了月兑逃的方法,在这茶亭的地下,他埋了许多炸药,只消这么一扯,就能牵动引信,引爆炸药,送他们上西天! 还来不及细思他的用意,阎鹰一个飞身扑向他,硬是将转身欲逃的他给抱住。 下一刻,轰然巨响传来,茶亭瞬间垮了下来,压在两个纠缠一起的人身上。 *************** “发生什么事?” 柳依颜被巨响唤醒,看着眼前两张欲言又止,强忍悲伤的脸,心里头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阎鹰呢?”她焦急的四下张望。“阎鹰人呢?” “颜儿……”柳仲强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姑娘,茶亭垮了,”吴义月兑口而出。“庄主和那家伙都被埋在下面。” “什么?”寒意自头顶灌下,柳依颜脸色一白,挣扎着要起身。“快去救他!快去救他!” 一思及阎鹰被埋在尘土当中,她心头便传来一阵阵椎心疼痛,像是要夺去她的呼吸似的,让她连喘口气都困难。 “但……”吴义为难的转头看着那一片残破。 听方才那声巨响,分明是炸药造成的,而且份量不少,就算茶亭是干草搭成的,这一爆炸掀起来的土块也足以砸死人,庄主要是真的被压在下面,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你不去?”柳依颜咬紧牙,万分艰难站起身,这一动,牵动体内气血,一丝血渍自嘴角流下。“不去,我去!” 阎鹰不会死的!他不会死! 她不相信,就算挖断了手,她也要救出阎鹰。 “颜儿……” “柳姑娘……”吴义拦住她的手。“我来挖就好,你受伤了,还是去休息吧。” “受伤?”柳依颜狠狠瞪着他。“受伤?阎鹰都被埋在下面了,你还管我受不受伤?” 忿忿拨开他阻拦的手,她踉踉跄跄扑向爆炸处,一双小手立刻挖了起来。 “柳姑娘,庄主如果真被埋在这下面,只怕已经死了……”吴义仍试图劝阻她。 “阎鹰不会死的!”柳依颜像疯了似的尖叫着,哽在喉头的酸楚与挂在眼眶的泪珠终是滑落双颊,落到地上,瞬间被尘土吸收。 “阎鹰不会死的……不会的……”她喃喃念着,一句一口血,她却像是丝毫不知情,满是尘土的双手胡乱抹去脸上妨碍视线的泪水,偏是越抹越多,越抹越看不清。 这该死的泪水!她看不见,看不见要怎么挖阎鹰出来?该死的眼泪!该死! “颜儿!住手!”柳仲强低喝,拉住柳依颜不住捶打眼睛的双手。 “爹!”柳依颜崩溃了,哭倒在父亲怀里。“阎鹰他……” “他不会死的。”柳仲强沉稳的接腔,双手拍抚着女儿。“阎鹰不会死的,他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 “对!”柳依颜身子一震,缓缓离开父亲怀抱,依旧是满脸泪水,但眼神中却多了一抹希望。 爹说的对!阎鹰不会死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摆月兑心中的障碍,决定要共度一生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抛下她,不会的! 这个想法像是在她心头灌进了无数力量,不再理会脸上的泪水,她转过身再度挖着。 吴义与柳仲强互望一眼,也加上挖掘的行列。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挖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吴义发出一声叫声。 “找到了!” 柳依颜抬头一看,土堆里露出阎鹰身穿的蓝色衣衫,她心猛地一跳,屏住气息,更加拼了命的挖开压在衣裳上的土。 愈是瞧见那衣裳的部位多一点,她的心就愈冷,蓝色衣裳上是鲜红的血渍混着泥土,一块块的凝结在衣裳上,仿佛也凝结在她的心头。 “不……不会的…不会的……”已止住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心一急,又是一口鲜血夺嘴而出。 “颜儿……” “柳姑娘,你还是休息一下,既然已经看到衣裳,也快看见人了,”吴义劝着。“就留给我来挖好了。” “不!”柳依颜尖叫着摇摇头,连拭去唇角的血渍都没有,双手继续挖着。 她要亲手将阎鹰挖出来,亲眼证实他没死! 终于,浑身血渍的阎鹰让他们给挖了出来,柳依颜急急忙忙以小手温柔的拍去他脸上掩住口鼻的泥土。 “鹰,你醒醒,快点醒醒!”她拍着阎鹰惨白的脸,努力想唤醒他。“你不能死!不能丢下我!我爱你啊!鹰!” “颜儿……”柳仲强轻叹一声,才想劝劝女儿,突然听见阎鹰发出一阵猛咳。 “我……也……爱……你……”阎鹰气若游丝的回答,听在所有人耳里却恍若天籁。 “他没死!他没死!”柳依颜又喜又狂,对着上天嚷嚷,若非已没有多余力气,她真想起来跳舞。“老天爷把他还给我了!他没死!我就知道他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 “太好了,你没死!” 彼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她低头吻住阎鹰满是尘土的双唇,大悲大喜的情绪转折耗尽了她所剩的力气,她昏倒在阎鹰身上。 柳仲强立刻上前,替两人把脉,确定目前没事后,立刻对吴义说:“吴义,你背阎鹰,我们得立刻回庄去医治他们两人。” 吴义点点头,依言背起阎鹰,柳仲强则抱着女儿,两人正欲走回庄,突然柳仲强眼角瞥见一个东西。 “等等!” 他走过去,一阵挖掘后,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他的弟弟柳亦强,他毫不思索的为他把脉,试图救他。 “理他做什么?”吴义不满的嘀咕。“这种坏人死了就算了,还是快点回去治疗庄主。” “他死了。”一声轻叹,柳仲强收回手,走向他们。“我们走吧,回庄后,再命人来替他收尸。” 毕竟是兄弟一场,怎么说他也不会让弟弟曝尸荒野。 *************** 半个月后,伤势复原的阎鹰盛大迎娶柳依颜进门。 前来庆祝的人群中赫然出现王知府与他的千金,只见王蔷薇骄纵任性依旧,但看向阎鹰的眼神中却少了以往的爱恋与占有,陌生的像是他们这才初次见面。 “柳老爷,真有你的!”杨霆忍不住对着身旁的柳仲强竖起大拇指。 “那还用说!”柳仲强的呢,随即冲着杨霆露出邪恶的微笑。“哪天你有需要的话,不妨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变成一个小婴儿。” “不,不用了。”杨霆害怕的猛摇手。 小婴儿?开玩笑!他对现在的自己可是满意得不得了! 尾声 六个月后,阎鹰带着妻子柳依颜与属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老家,来拜祭去世的爹娘。 “爹,娘,鹰儿回来了,”阎鹰跪在阎氏夫妻墓前。“孩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祭拜你们。” “相公。”柳依颜将手放在阎鹰肩头,给他安慰。 “颜儿,来,”阎鹰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跪下。“给爹娘请安。” “爹,娘,你们好,媳妇柳依颜给你们请安。” “爹,娘。”阎鹰满怀爱意的拥住她,一手放上她微目凸的小肮。“颜儿已经怀孕了,就是为了安胎,孩儿才会过这么久才回来祭拜你们,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因为阎家已经有后了,而且杀死娘的凶手杜耀也在流放的过程中病死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们两人谁也没想到的。 当初消息传来时,他还质疑是不是探子报错了,后来才确定一向养尊处优的杜耀,因为受不了流放的辛苦,才出发几天就病了,还没到冀州就病死了。 对此消息,他是欣然接受,倒是颜儿还为此伤心了好些天。 见两人始终跪着,随侍一旁的杨霆忍不住开口提醒。 “庄主,夫人的身体可禁不起一直这么跪着啊。” 临出门前,柳老爷可是对他耳提面命,要他一定要看好夫人,出了任何差错唯他是问,这会儿他要是不赶快提醒,万一出事可就完了。 “对,对,”阎鹰急忙扶起柳依颜。“颜儿,你到一旁凉快的地方歇着吧。” “没错,没错,”杨霆立刻上前接手。“夫人,来,小的牵你走,你可千万小心点。” 柳依颜顺从的到树下坐着,看着在爹娘墓前忙碌整理的夫婿阎鹰!心中盈满爱意与幸福。 靶谢老天,让她美梦成真,如愿拥有理想中的夫婿。 后记 情不自禁郁君 写这本书时,听到广播节目在讨论时下的爱情小说。 这个节目开辟了一个时段,专门让人申诉不平之事,而某天就有一个妈妈申诉爱情小说里的场面过于,文字写的过于露骨,简直和小说没有区别。 便播主持人说:这简直在带坏小孩子。想想现在时下的爱情小说似乎真是流行比较……嗯,煽情的写法,甚至很多小说连我看了都有点脸红心跳,比起当年我看的外国翻译小说、罗曼史还火热许多倍呢!(啊,不好,一不小心泄露出我的年龄了。) 我自认不是保守型的人喔,套句佑如小编说的话:“哎,孩子都生了,你还有什么不好写的?” 而且啊,我周遭好些朋友的性知识可都是来自于我喔,因为我平日最喜欢广览群书(其实是太闲了,没事做只好看书),所以自认知识还挺正确的。 但是!但是,知识正确并不见得临场经验丰富嘛,是不? 不知道那些能将那种场面描写的那么详尽,那么热情如火的作家,是不是经验很丰富…… 喔,离题了,离题了。 其实相似的批评,我早在几年前就听过了。 那时国内的爱情小说属于刚萌芽的阶段,所以内容都还很清纯,不过还是被批评了,什么一点都不实际啦,白雪公主与白马王子的爱情会误导读者,让他们对爱情产生不实际的幻想。 实在忍不住想提出辩驳,为什么同样的评语都不会落在电影身上呢? 时下的电影难道不梦幻,难道不激情火热? 爱情本身本来就带点梦幻,如果对一个人没有特别的情愫又怎会爱上他?是不? 况且两情相悦情到浓时,总会想与爱人肌肤相亲,就算只是个单纯的拥抱,都能为爱情加分,都能为心头带来甜滋滋的喜悦。 当然啦,应该克制时,我想各位可爱又聪明的读者们,还是会克制自己的,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情不自禁怪罪到小说上吧?也没有人会分不清小说与现实的差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