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daywarriors挑战者们》 第一章 傍关东地区带来莫大灾害的超级台风离境的隔日。 “营业部报告:现有特别业务需要处理,请营业部全体男性职员立刻到会议室集合。” 下班时间即将到来的日本最大直营企业“杰克森·日本”,办公室响起女性清朗的播报声。声音的主人,是营业部部长办公室秘书矢荻晶子。 “干嘛啊?” 被点名的一百五十多位男性一同耸着脖子起身。 入社九年的齐藤省吾和今井恭章彼此对望一眼。 “……那个、吗?” “……那个、吧……” 丙然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我正觉得不妙哩!从早上开始,每张订单都注明了未到货。” “啊啊~~因为连前天的货都还没送到……” 包含心痛的两人在内,在能一眼鸟瞰东京都区的三十楼会议室里,陆续聚集了面露不安的男性们。 今天是狂欢星期五。再工作几个小时就能下班了,此刻却突然冒出特别业务。像是为了印证不安般,先前还一片晴朗的天空,开始笼罩着薄薄的云层。 将背靠在墙上站在最后面的恭章和齐藤,再度叹了一口气。 杰克森是总公司设在洛杉矶的外资企业。除了本国和日本之外,德国也有分公司,日本方面的营业额是四千六百亿圆。和第二名企业相差一倍以上,堪称业界的龙头老大。 惊人的成绩来自四十多位称作md的行销企划人员。他们基于独立作业的经营理念,凭一己之力完成销售计划、商品企划、制作目录、产销分配,从出货到库存都在管理范围内。 “干嘛一脸哀戚啊?” 某个大嗓门喊道。同过头,只见几名后辈md站在身后。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发问的是大学时代担任橄榄球队四分卫的大汉杉山。站在备受瞩目的两人面前,其余后辈皆显得紧张不已。 在杰克森内部,恭章和齐藤是经常争夺一、二名宝座的顶尖md,对他们而言彷佛是神明般的存在。看到他们想问又不敢开口的不安神情,让齐藤突然萌生恶作剧的冲动。 “其实啊……” 不止后辈,连身旁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别告诉任何人唷,齐藤刻意压低音量。 “前期的营业目标,不是达到了吗?” “是。” “所以要特别发红利给我们。” “……” 一群人长吁短叹的。然而,齐藤却一脸爽朗地说: “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再挤到前面去一点。” 期待着冠、亚军可能会知道什么内幕的杉山一伙人,有气无力地折了回去。 “真过分。” 抱章皱起端整的脸庞。 “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不是很好吗?” “哼,反正下场都是地狱。人生还是刺激一点比较好玩吧!” 抱章深深叹息。 此时,走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总务课长桥本率领号称社内四大天王的四位高阶主管,营业部长名高刚土、总设计师松岗卓也、品质管理室室长杰夫.库巴、媒体制作部长罗杰.史密斯,以及名高的左右手山口纱和子一同走了进来。 会议室内的骚动嘎然而止。 四大天王身旁的桥本,一边像企鹅般左右晃动着矮肥的身躯一边前进。四周爆出失笑声。不过,经四大天王一瞪,马上又变得鸦雀无声。 桥本走到背对窗户的最里处,拿起麦克风站在台上。 “欸--,给关东地区带来莫大影响的十九号台风已经离境,东京街头终于出现了晴空--” “哈……” “齐藤。” 抱章连忙用手肘撞击正张大嘴巴打呵欠的搭档侧腰。 “干嘛啊?” 仅转过眼睛的齐藤不爽地咕哝。 “老头的前言太长了。你也别太认真听,左耳进右耳出就行啦!” 说罢,齐藤开始闭目养神。恭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候,他发现有道锐利的视线盯上了自己。 抱章仓皇地环顾四周。 是名高。 宛若大型肉食动物的狰狞双眸正睨视着两人。 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粗壮的脖子、厚实的胸板。即便穿著剪裁良好的西装仍能清晰显现经过锻炼的躯体,比起企业精英毋宁是一名战士。 不意,恭章从身体深处涌出一阵哆嗦。不过,他还是使出浑身气力回视对方,名高邪邪地笑了笑,目光回到桥本身上。 从那道视线解放后,恭章泄出连自己也没发现的叹息。 “连接关东的收费道路全部封锁--” 桥本终于切入了主题。 “齐藤。” “喔!” 齐藤张开了眼睛。 “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应该在昨天、前天送出的商品,全部延迟到今日出货,三天份的毛衣订单让仓库陷入了大混乱。所以,欸--,我知道各位很忙,不过,等一下还是请到物流中心支持出货--” “咦!?” 大伙儿一起发出惊愕的叫声。 “我就知道……” 抱章和齐藤垂头丧气地看着彼此。 “三天份,动作慢一点的话可要熬夜了。” “啊啊……” 室内陷入了一片骚动。 “礼拜五晚上耶!?” “开什么玩笑啊!我要约会--” 桥本呼吁大家安静,可惜没人理他。爆发出的是抱怨、抱怨、抱怨。 “别吵!” 锐利的声音吼道。 办公室内的嘈杂瞬间静止了下来。 抱章注视着声音的主人。是名高。 “名高--” 名高抢在有话要说的桥本之前发言。 “根据气象局播报,明天早上关东地区又要下雨了。” 静悄悄的办公室内只听得见沉稳的男低音。 “今天早上已经加派人手处理了。不过,货物实在累积得太多,有一半还堆在物流中心外面。必须设法在今晚完成全部作业。” “……” “当然你们也有自己的计划。我不强求。不方便的人现在立刻报上名来。” 怎么办?大伙儿互相以眼神示意。去的话,可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了事的。何况今天是狂欢星期五。就算是为了公司,又何必非得搞到过劳死不可。 然而,要在社内最恐怖的四大天王面前,亲口说出我不去,极需过人的勇气。 名高足足等了一分钟。 结果,没半个人提出异议。 “那好,六点整巴士会到下面的北路接人。” 解散之后,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落。 “是谁说有特别红利的!” “唉~,我会被女朋友甩了……” 镑自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工作岗位。 “今井,先去填饱肚子吧!” 抱章低头看着腕表。四点十分。杰克森的下班时间是五点。 “喂,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耶!” 齐藤用鼻子哼笑。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还是,你想空着肚子做苦工?” “不……” 抱章无力地摇摇头。 “我和你一起去。” 杰克森的办公室位于新宿西口的水泥丛林中。 没有返回二十九楼的营业部,直接下到地下美食街的两人,越过能够速战速决站着解决一餐的餐厅布帘。 “说起十月,通常是目录发生效果,订货量最大的时候。加上台风袭击,不发生混乱才奇性呢!” “唉唉……” 抱章的视线落到碗上。 “怎么了?” “没事……” 说罢,他用筷子翻搅一口都没动过的荞麦面,思索了半晌。 “……部长好象已经知道了……” “知道……,喂,不会是那个吧!?” “嗯嗯……” “死了~~” 齐藤将头埋入掌心。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他一直在瞪我们。” “啊!完了、完了。” 齐藤仰起头。 “可是啊,就算知道,也不清楚是谁干的吧?” “大概、吧……” 抱章毫无自信地回答。 “资料已经全部消除,除非一一对照输入时间,否则哪会穿帮。” “那就不用担心了。他应该很讨厌单调枯燥的工作。” “你这么想?” 抱章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吗?” “嗯。平常就算了,事到如今,就算赌气也会把犯人揪出来。” “唉~” 齐藤抱着头。 “减薪吗?” “如果真的露出马脚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 “今井,你没对任何人说吧?” “啊啊、你应该也没说吧?” “唔。” “这样的话……” “既然我们都没泄露出去,绝对不会穿帮。” 两人砰地互敲肩膀。 “没问题。保持沉默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对极了。” 绝对,不,是一定,大概……没问题吧--两人抱着仅存的一线希望,挟起荞麦面。 “欢迎光临。” 好象有新客人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上班时间居然跑来这里吃饭。” “--!?” 熟悉的嗓音让两人梗到喉咙。胆战心惊地回过头 “部、部长……” “好吃吗?” 名高浮现促狭的笑容。 “……” “哼,今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罢,他走到恭章隔壁也点了一份大碗猪排盖饭。 “吃饱一点啊!因为今天会熬夜。” 经对方提醒,恭章更是食欲全失。他将还剩一半以上的碗送回柜台。 “怎么,今井。不吃了吗?” “嗯……” “要是中途昏倒我可不管。” 名高开始豪爽地享用送来的猪排盖饭。对面的齐藤则是自暴自弃地吸箸荞麦面。 几乎要从碗沿溢出的猪排令恭章好生厌烦,他将目光移向名高。 “三天份货物的一半,差不多三万箱吧?” “猜错了,是四万三千箱。” “这么多!?” “这是整整两天的数量吧!” “没错。再怎么说,昨天和前天根本没办法出货。” “东名、中央、东北的交通完全中断。” 用完餐的齐藤边抬头注视脏污的天花板边叹气。 “啊啊~~,加上不知道有哪个笨蛋,竟然无视我的规定,增加了毛衣的进货量。” 两人的身体一僵。 “果然是你们……” 名高放下筷子,恨恨地咋舌。 “干的好。因为你们的缘故,额外多了六千箱商品。” “……” 杰克森的商品完全交出电脑处理,一天最大的商品数限定在两万箱。 不过,十月份是目录商品的订购高锋期,随着订单与日俱增,数量比淡季还多了几位数。 延迟出货就会造成库存不足,害出货中止。亦即,订货一旦出错,等于整个推翻md之前的成绩。 这对重视能力主义的杰克森而言,可是重大违规。减薪倒也罢了,搞不好还得面临解雇命运。 何况恭章和齐藤还擅自窜改公司的程序,将它连上主电脑,让每日的进货量提高两千箱。万一曝光当然没那么容易了事,但为解救燃眉之急也顾不了其它了。业绩并列一、二的两人,就这样偷天换日地私下运作了不少商品。 名高单手撑在柜台上,目不转睛地睨视两人。 “谁是主谋?” “我。” “齐藤--” “是我干的。” 齐藤制止恭章,走到名高面前。接着深深低下头。 “我感到非常抱歉。” “你吗……” 名高玩味地向下俯视。 “那爱更程序也是你干的好事啰?” “是。” “--齐藤只是询问有没有权宜之计罢了。” “今井!?” 齐藤急忙回头,低声要恭章闭嘴。不过,恭章却露出浅笑看著名高。 “窜改程序的人是我,提高生产额的人也是我。” “……” “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今井……” 笨蛋,齐藤抱着头。 “很有胆量。” 尖刺般的锐利视线射向恭章。不过,恭章并未退缩。他正面迎击名高的视线,形成对峙。慌了手脚的齐藤急得满头大汗,盯着互不相让的两人。 终于,名高让步了。 “真是对好搭档啊,你们。” 紧绷的嘴角浮现苦笑。 “爱逞强。” “部长……” 名高回给游移的视线一个无敌的笑容。 “什么处分都接受吗?” 有了觉悟的两人点点头。 “那好。你们两个给我好好把关,今晚不准半个人提前落跑。” “咦?” “山口那里有名册,你们要在巴士内点名。听好,可别让他们溜了。” “部长……” “今晚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两人茫然地张大眼晴。名高嘿地笑了。 第二章 六点。 “呐呐,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对不~起!晚上要去看电影。” 顶着灰暗表情收拾的男社员隔壁,侥幸逃过一劫的女性md们,炫耀似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可是狂欢星期五,鬼才要加班咧!应该做的是看电影、吃大餐外加血拼。 “混蛋!为什么只有我们!” “男女差别待遇!” 叫归叫,可惜为时已晚。 “巴士来了。” “快点下楼!” 在握有社员名册的齐藤和恭章驱赶下,一群人沉重地走出办公室。 “今井。” 助理高木真由美走到正在等电梯的恭章身旁。每个md都配有一两位处理事务的助理。 四年前真由美自都内的贵族千金短大毕业,进入杰克森就职。她是个娇小、老实勤奋的可爱女性。 “什么事?” “那个……” 说到一半,真由美瞥了一下四周。旁边有二十几位男性md。 “那个……” 真由美似乎难以启齿。 “到这里来。” 抱章悄悄推着她的肩膀走到墙角。 “怎么了、怎么了?” 此举引来一堆好奇的视线。营业部每个人都知道,她对恭章抱有特殊的感情。可怜的真由美连耳根都红了。 “没事吧?” 抱章挺身做她的盾牌。 “对不起……” 真由美将头垂得更低。 “你不用在意。有事就说吧?” “那,这个、给你带去……” 她怯生生地递出一个小纸袋。 “那是什么?” 此时电梯门打开了。 “喂,进电梯了!” “等一下啦,齐藤。看的正精采说。” “少啰唆!快给我进去!” 齐藤强行将大家塞入电梯。 “今井,我们先下去了!” “啊,喔喔。” 门关上了。剩下两人之后,恭章打开纸袋。里面放着白毛巾、糖果和巧克力。 “你买的?” 真由美点点头。 “为什么?” “你们今天要熬夜吧?虽然只有一点点,可以分给大家吃。” “高木……” 女性的体贴让恭章下意识地微笑。 “谢啦!那我就收下了。” 真由美羞红了双颊。 “请不要太勉强。” 说罢,便逃也似地回到办公室。 “真由美真是个好女孩。” “做事细心,人又有礼貌。” 可与早晚通勤电车相比的客满电梯中,不幸的男人们正七嘴八舌地聊着真由美。 “她甚至会泡茶给我们喝耶!” “那种女孩子,真想娶回家当老婆。” “不过,高木对今井很死心塌地吧?” 一名新人询问站在身旁的齐藤。 “啊啊~~虽然今井根本没那意思。” 可怜啊,齐藤仰头看着上方。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随着咚一声,电梯开始摇晃。 “啊,很危险耶,冢口。” “钢索断了怎么办?” “吵死了!你们哪懂我的心情啊!” 尽避电梯远远超载,幸好,一行人总算平安抵达一楼。 “可恶!我绝对不原谅今井那家伙!” 冢口浑浊的骂声响遍整座大厅。 “居然将那么可爱的高木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小子不要命了!” 下班途中的上班族和ol纷纷回头一探究竟。包括齐藤在内,大多数同僚都装出不认识的样子,快速通过。 “高木也是!那种冷冰冰的家伙哪里好啊?” “脸吧,我猜。” 晚一步逃命的杉山答道,周围也嗯嗯地频频点头。 “也难怪高木会爱上那张脸。” “乍看之下会以为是模特儿呢!” “浑-蛋-,男人靠的不是脸蛋!而是工作能力!” “工作能力也是第一名呀--好痛!” 挨揍的杉山抱着头蹲子。 “干嘛啦,冢口!” “要你多嘴!” 冢口愤怒地挺起肩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注视着以o型腿姿势离去的背影,杉山不禁低喃……。 “我看是做白工……。怎么可能赢得了今井嘛!” 此时,隔壁电梯的门打开了,传说中的恭章走了出来。 “啊、今井!” “怎么啦?” “啊、不,没有,没事。” 杉山赶紧摇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后辈,快一点,恭章叮咛道,火速走向玄关。杉山也急忙跟在他身后。 路肩停了三辆观光巴士。男士们彷佛即将被送入屠宰场的小牛般,鱼贯上车。 齐藤和恭章分开点名。结果,没有一个人阵前逃亡,全部搭上巴士。 “小心点。” 在山口纱和子的微笑目送下,哀伤的小牛们,朝着田无市的物流中心出发了。 从巴士走下来的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 足与小型陆地竞技场媲美的前庭堆满了纸箱、纸箱、纸箱--。 “品质管理和设计师、md到品管室!媒体到仓库!剩下的留在这里!” 自己开车先行抵达的名高敏捷地分派工作。看样子被派遣来做工的不只新宿办公室内的员工。物流中心本身的作业员不用提,从电脑室的工程师到电话中心的营业主任,这些重要职员也都出现了。几乎所有男性社员都全体到齐。不在的只有到总公司开会的分社长肯西。 “今井、齐藤,你们留在这里。” 名高叫住欲往品管室的两人。 “为什么留你们两个?” 杉山问。前庭是门外汉也能做的单纯作业,唯有品质管理需要专业知识。有此资格的是md、设计师和品管人员。相较于室内的品质检验,前庭的作业可说是不用头脑的劳动。 两人相视苦笑。 “我们比较特别。” “哈。” 杉山笑得一脸邪恶。 “你们被抓到什么把柄了?” “……” “不过,很难得耶!齐藤就算了,居然连今井都受罚。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很烦耶!还不快凉到里面去!” 齐藤红着脸怒骂。 “剩下的人到这里来!” 跋走杉山后,两人开始吆喝茫然站立的男子们,把他们带到本馆二楼的食堂。在那里月兑去外套,解开领带。将厚厚一叠商品清单分发出去。 “对照清单上的数据和贴在纸箱上的明细。” “两者一样的话,就将资料旁边的电脑条形码贴在显眼的地方。” “记住,不要贴错或看漏了。” 从出货到库存都以电脑管理的杰克森,在交货前一天,会将明天由哪家工厂运送,什么样的商品、数量,明文输入成资料。首先确认当天送达的货物,没有错误的话再送交品管室。在那里随机抽样,仔细检验尺寸或品质。合格的就贴上检查过关的字样,如此才算出货完毕。 “商品第六八九五二七的在哪里!?” “葡萄酒!?别企划这么重的商品嘛!” “恶~!这不到一箱耶!” “厉害!部长,被公司炒鱿鱼的话还可以靠那个吃饭。” “真的、耶!” 注视着眼前的画面,恭章嘴角浮现苦笑。 “太强悍了。昨晚也没有回家。” “真的假的?” “啊……” 原本只打算说给自己听的,糟糕,恭章皱起了脸。 “怎么了?” “啊、不、没有、没什么。” 一面对茫然的齐藤摇摇头,恭章赶紧接着说: “部长昨天和前天好象都留在公司过夜。” “……那,他还那么猛喔?” 齐藤用下巴点点豪爽驾驶起重机的名高。 “我看是怪物吧!” 抱章边发笑边嗯嗯地点头。 的确,光靠名高现在的样子,实在联想不到他是以第一名毕业于哈佛商学院的企业精英。被阳光暗黑的浅褐色肌肤,筋肉隆起的体格,那是体力劳动者的肢体。 “喂喂,齐藤!今井!别偷懒,快点工作!天马上就要亮了!” 遭到现场监督破口大骂的两人,再度慌慌张张地返回工作岗位。 第三章 九点过后,宵夜便当送达。 “很好!轮流休息一下!” 名高火速下达指示。 “喂,你们先走吧!” 抱章和齐藤依序招呼年轻社员。 “可以吗?” “嗯。接下来的我们会做。先去吃点东西吧!” 额外增加了六千箱的作业,两人多少怀有愧疚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空着肚子的年轻人们,喜孜孜地走向食堂。接着是资深社员,等到两人可以休息的时候,已经超过十点半了。 两人在食堂前巧遇正好走出来的总务课长桥本。 “喔,你们还没吃吗?” “欸。” “伤脑筋耶~,动作得快啰!十一点就要收餐具了。” 说罢,桥本像个狸摆饰般模模突出的肚子,满足地离开了。 “哼,只会待在事务所看,也不下场帮忙,还敢说的那么好听。” “齐藤,会被听见的。” 抱章赶紧制止对方说下去。 看来两人是最后一批。 “辛苦了。” 两人一走进食堂,立刻有个温柔的女低音迎了上来。 “副部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情况。好象很辛苦噢!” 山口纱和子露出沉静的微笑。 “唷,过来这边。” 坐在内部桌子的名高对两人招招手。一次能容纳七百人的宽敞食堂,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上放着三层木盒。 “这、副部长?” “没错。别告诉其它人。” 嘿嘿笑着的名高打开盒盖。第一层和第二层是炸鸡、煎蛋、炖菜等等,色彩鲜艳缤纷。第三层并排着海苔御饭团。 “看起来好好吃。” 在柜台泡茶的纱和子回头露出苦笑。 “我做的很匆忙,味道可不敢保证。” “哪会,很好吃啊!这个炖菜真是极品。对吧,今井?” “嗯,真的很好吃。” “太好了。多吃一点。” “我得好好感谢部长。” “什么意思,齐藤。” 一口咬住炸鸡的名高,抬起眼睑恶瞪齐藤。 “不好意思,副部长特地为部长做的便当,居然被我们瓜分掉了。” 齐藤露出邪恶的笑容。 “呀!” 纱和子的视线轻轻飘向恭章。恭章不由得苦笑。 不只齐藤,社内每个人都怀疑过名高和纱和子的关系。两人是同期,而且同为年过四十的单身贵族。加上又时常一起行动。 将杰克森推上业界龙头宝座的,正是名高跟纱和子。两人任职营业部部长、副部长那一年,杰克森的年销售额是一千亿,排名业界第二。两人以九年的时间,让业绩成长几近五倍,拉大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成为其它公司望尘莫及的霸主。 原动力在于名高卓越的头脑和果断的战略。话虽如此,凭名高一己之力公司也无法推展。 实际上造亮眼佳绩的,是四十个部下。名高是用脑集团的首领,带领大家披荆斩棘向前冲。而代替时常公出的头头,率领群雄的便是纱和子。 尽避经历和名高同样辉煌,纱和子却不骄矜自满。她是个聪明、体贴、观察入微的女性主管。其作风在社内拥有相当高的评价。 “是美人又会做菜。不愧是最理想的老婆人选喔,部长。” 名高对挤眉弄眼的齐藤平静地说: “你,下期的加薪没了。” “ㄟ,部长~” “少啰唆。不给你吃了。” “啊!上司专权!” “哼,这是山口做给我吃的便当吧!” 名高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话堵回来,悠哉地笑说。 “怎么这样啦~!氨部长,你也说句公道话嘛!” 看着齐藤没出息的讨饶模样,纱和子轻笑道: “部长,原谅他吧?要是重要的战力倒下可就麻烦了喔!” 啧,名高像个少年般咋舌,将上举的餐盘放回。 “得救了。不愧是副部长。” “嘴再甜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了。倒是情况如何?明天前能完成吗?” “很吃力。” 抱章回答。 “光是搬运就已经很费力了,货物还东一堆四一堆的。所以,连对照明细也花了不少功夫……” “是吗?” 纱和子脸色一睹。 “总会想办法完成的。” 啜饮着快餐味噌汤的名高从旁插嘴说。 “绝不能让商品淋到雨。” “说的也是……。可是,别太勉强了。这三天你几乎都没睡。” 说罢,纱和子瞄了恭章一眼。那眼神在说,你也没有回家吧? 丙然瞒不过纱和子。 抱章趁着齐藤没注意的时候露出苦笑。 “嘿-咻-,这是最后了!” 早上,七点左右,明细对照终于完工。同一时间,彷佛等待着这一刻般,雨点滴落了下来。 “哇,千钧一发!” 雨势在瞬间变大。前庭的人赶紧躲到屋檐下。 “伤脑筋……” “巴士会送我们到新宿。” 彻夜工作的男人们边聊边疲倦地在原地蹲下。每个人都是一身的灰尘和汗水,身体疲累不堪。 “大家辛苦了。上面有咖啡,巴士抵达之前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没有回家的纱和子温柔地招呼每一个人。 “杉山,在这里睡觉会感冒喔!” 要走去淋浴室洗脸的恭章,中途发现在冰冷水泥地上呼呼大睡的杉山,连忙将他摇醒。 “嗯……?” 前明大橄榄球队员略微睁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要睡的话到上面睡。” “呜~……,今井,看不出来你这么能撑……” 杉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楼梯。亲眼看到巨大身躯进入食堂后,恭章才走进为搬运作业员而设的淋浴室。 他在里面的洗脸台,洗净满是汗水和灰尘黏答答的脸。 用真由美给的毛巾擦干时,名高进来了。 “哟!” “幸好平安落幕了。” “真险。我还以为撑不过来了呢!” 说罢,名高也扭开水龙头开始洗脸。水滴豪爽地四处飞散,弄湿了铺着油布的地板。恭章边苦笑边递出毛巾。 “喔,抱歉--怎么?这毛巾还真可爱呐!” 经名高一说,恭章才发现是彼得兔的毛巾。很像是真由美会喜欢的童话图案。 “来之前高木给我的。” “嘿、很有两下子嘛!” 抱章皱起眉头。 “别告诉高木我用过了,大帅哥。” 名高露出坏坏的笑容,走向门口。 “部长!” 抱章赶紧追上去。 “你误会了!这是--” “高木硬塞给你的,对吧?” 名高回过头,不给恭章机会解释。 抱章无言地点点头。 “我知道。” 名高轻轻眨起一只眼睛。恭章端整的脸染上红晕。名高笑着离开。 “部长!” 名高越过肩头甩甩钥匙圈代替回答。 “我送纱和子回家。” 抱章猛然停住脚步。 “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丢下这句话后,名高走向停车场。有那么一会儿,恭章一直凝视着壮实的背影,他终于还是泄出叹息,走向和名高相反的方向。 第四章 前往食堂途中,恭章在空无一人的建筑物角落发现某人的身影,他止住脚步,原来是齐藤。 齐藤一面衔着烟一面眺望外头的景色。 “唷。” “你在看什么?” “嗯……” 齐藤淡淡笑了。 “没什么,雨还没停……” 抱章站在他旁边仰望天空。 斗大的水珠陆续从厚厚的云层降落。邻近的景色被沙沙作响的雨幕遮挡,变成灰蒙蒙的一片。连昨夜堆满成堆纸箱的前庭,现在也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齐藤递出香烟。 “谢啦!” 抱章取饼一根,将脸凑近在齐藤手中飞舞的打火机火焰。 一部纱和子坐在驾驶座隔壁的蓝灰色lexus,从旁疾驶过去。 “再怎么说,那两人的感情未免太好了吧!” 齐藤说。恭章吐出白烟,苦笑了。 “不过,这雨还真大……” 齐藤注视着天空低喃道。恭章也跟着抬头。 不停哗啦哗啦降落的雨、雨、雨--。 “今年的气象很异常,台风过后又有豪雨。” 抱章点头附和苦涩的语调。 “这样一来,冬季的预测又难了几分。” “可是订单是不等人的。再说国外厂商也在催了。” “啊啊……” 没有比风向不明确时向国外下订单更令md头痛的事了。虽然生产日数不像从前那么费时,但就衣物来说,再怎么赶也得花上一个月。加上运送和品管,至少要一个半月的功夫。 “但是,又不能一开始便做好存放。这样的话,仓库没多久就爆满了。” 齐藤说。恭章扭扭脖子抬头仰望建筑物。 “如果能像商店那样只进需要的货,也没必要盖这么大一栋物流中心了。” 杰克森的物流据点设有仓库、出货作业场、电话中心,以及管理顾客资料的电脑室,长一百六十公尺、宽五十公尺,是一栋七层楼建筑。包括计时人员在内共两千名员工。 “库存是邮购永远的课题……” “你听过传言吗?” 齐藤一边注视滂沱大雨一边问。 “……听过……” 抱章垂下眼帘。 “你是指从每间分公司各挑一人,公费送他们到哈佛留学的计划吧?” “被选上的人就是下任营业部部长。德国好象是修奈达,美国是库奇。” 雀屏中选的两人都是该公司的顶尖md。 “日本会挑上谁呢?” 两人凝视着彼此。视线对上了。 “一把十美金。” 抱章苦笑。 “嬴的话,会把赌金拿来饯别吗?” 齐藤也笑了。 “唔,至少会拨五美金买束花吧?” 抱章耸耸肩。之后,他将目光移往灰蒙蒙的景色,轻声低语: “名高刚士的接班人吗……” 齐藤在隔壁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边抽烟边看着雨景。 不久,三辆观光巴士从大门驶入。车子停在建筑物正面的玄关。 总务课长桥本从玄关走出来。和走下车的车掌交换几句话后,再度走进建筑物里面。 抱章将变短的烟丢进水婬,踩熄它。 “走吧!” “嗯……” 可是,齐藤却只有模棱两可的反应,一直盯着大门。 “齐藤?” 怎么啦?恭章窥视着搭档的脸。这时候,一辆pajero从前庭开了进来。 “哈。” 原来是这么回事,恭章露出浅笑。齐藤转过头,不好意思地苦笑。 “一起回去吧?我送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oajero优雅地驶近,停在两人面前。齐藤捺熄香烟,冲入雨中。 驾驶座的玻璃摇了下来。 “今井,上车。我送你。” 二月产下一名男婴,现正请一年育婴假留职停薪中的齐藤阳子说。 “我搭巴士回去就可以了。” “哎呀,别跟我客气。” 阳子爽朗地说。恭章不禁苦笑。 “真的不用客气,上车吧!” 坐进驾驶座隔壁的齐藤也跟着附和。 “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让你送。” “哎呀!” 眨起一只眼睛的阳子露出艳丽的微笑。 “那就这么说定啰!我很期待。” “嗯,小心开车。” “你也一样。辛苦了。” “走啰,今井。” pajero驶入雨中。 目送红色的pajero消失在大门彼端,恭章将视线转回巴士。 疲倦不堪的男人们陆续上车。 陛内广播宣告巴士即将开车。 抱章小心不引起注意,移动至建筑物的黑影处。 排出白烟后,三辆巴士朝着新宿方向出发。 失去人影的物流中心,悄悄回复冷清寂静。 雨势益发猛烈。 抱章从屋檐下仰望天空。厚重的乌云、持续沙沙作响的豪雨。每年的这时期,多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今年却是台风兼豪雨。气象真的颇为异常。 正思索着是否该大幅推出预测外的商品时,本日的第一辆卡车驶入了前庭。 头罩黑色雨衣的作业员走出来,将卡车引导到室内以免淋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收拾完毕的终点站,陆续卸下新的纸箱。困意极浓的作业员开始对照明细和清单。 输送带动了起来。 又开始了另一个忙碌的一天。 杰克森是日本最大的邮购公司,物流中心更是从不休息夜以继日地运作着。 载满货物的卡车接二连三驶入前庭。蓝灰色的lexus混在其中,一边溅起水花一边驶近。 抱章不待车子停妥,直接冲入雨幕中。间不容发地打开车门,像只猫儿般灵巧地滑入车内。 口哨响了起来。 “浑身湿透的好男人。” 水珠从透着茶色、有点长度的浏海滴落,沾湿了衬衫。 说什么蠢话,恭章露出苦笑。 “如果不是有别人在场,真想马上吻你。” 名高笑得有点邪恶。 瞬间,恭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下一秒钟-- “笨蛋……” 抱章说,自己也笑了。 那传言是在几年前开始的。 杰克森.日本下一任的营业部部长,想来非今井恭章或齐藤省吾莫属。 两人同期入公司,就职以来,经常争夺一、二名的宝座。 杰克森的组织采纵向化,社员均为各个领域的专家。设计师和型录制作部,都是学有专精的佼佼者,财务、品管、系统工程师,以及物流中心的职员也如此。 既然全是专业人士,便不会像日本企业那样突然将设计师调去非本行的领域当业务员。取而代之的,他们可以是部门的负责人,但却无法参与经营。唯有md可以。换句话说,md是最被看好的一群人。 并非所有的md都能出人头地。想要升等为高阶主管,必须是经营学的硕士。 以md的身分轮流在各部门就职数年,到美国一流大学的商学院留学。 毕业后,在总公司的经营管理室打好经营基础;之后,分派至各分公司担任营业部长。接着看是要荣升为分社长,或者回到经营管理室带领杰克森整体的营运,选择有两种。 至于留学期间,两年的学费约四百万由公司全额支出,而且还可以领薪水。 名高也是依照这种程序当上营业部长的。恭章和齐藤入社九年才获得留学机会,以步调来讲实在过慢,名高仅用两年时间就到哈佛去了。号称公司最快,到现在还没有人可以打破他的纪录。 实际上,两人进公司不久就要去留学的。名高也曾再三考虑该派谁去,然而情况却不允许。在恭章他们入社的半年前,当时日本分公司的首脑人物带着大半数的md出走,让杰克森面临自日本撤资的危机。 名高为了重整公司而来。对他而言,分公司第一,不,足以名列杰克森集团前五强顶尖md的两人,实在没有放手的道理。 就这样,九年过去了。杰克森.日本的年营业额是四千六百亿,蜕变为其它公司难以望其项背的业界霸主。再没有什么能撼动它。此时此刻,恭章和齐藤的留学计划才又旧事重提。 当上各分公司营业部长的话,等于被赋予全部权限。能左右营业额五千亿的公司,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如果自己被选上的话--。 从公司带回订单的恭章,试着想象那时刻。 如何让杰克森.日本持续成长? 最大的课题果然还是库存。 杰克森的主力商品在女装、男装。占总营业额的百分之六十。 纤维制品的生产过程耗费时日。笼统计算,一件衬衫到完工为止,经历纺织、染色、缝制。在日本国内,全部的生产都已经分工化。 大环境不景气,布料公司都不希望囤货。就算幸运找到布料,也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通常从订购到出货要四十五天。国外的话则要更久。 当然,md能参考过去的资料,预估个别商品的订单量,但市场是诡谲多爱的。尤其是女装,年年流行不同的设计和颜色,不到最后一刻实在无法判断。而气候也是左右营业额的变动因素之一。 而邮购的特点,便是订单通通集中在目录发行后的一个月内,之后就会急速下降。因此巨大的物流中心绝对是必要的。 万一,邮购数量低于进货数量,那库存就永无翻身之日。销售季节结束后,只能打折贱售或干脆销毁,造成亏损。 辨模越大的公司越是如此,看不见的经费日益膨胀。 去年,美国最大的百货公司结束了年销售额一兆元的邮购事业。经费增加,事业部连续两年的决算都是赤字。得趁伤害不深的时候赶紧收手。 杰克森.日本这一期的年销售额是四千六百亿。虽为日本最大,不过较之世界仍数弱小。美国和欧洲还有超过一兆元的企业呢!即便是日本,百货业和大卖场的集团营业额也超过一兆元。 如何才能让杰克森持续成长……?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出声音。恭章回过头,身上仅穿著睡裤的名高站在墙前。 “确认订单。本来想昨天做的,可是没时间。” 浓眉往中央凝聚。 “那也不急在一时吧!” “我还不困。” 抱章笑答,脸再度面向电脑。 “你别管我,先去睡--” 突然,从后面被抱个满怀。 “部长?” “我哄你睡吧!” 炙热的嗓音在耳边呢哝。精壮的大手同时爬上胸口。 抱章浮现浅笑。 “怎么了?” “没事。” 抱章边说边笑,名高不悦地瞪着他。 “干嘛啦!说啊!” 抱章抬起摇曳的双瞳。 “第一次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过。” “是吗?” 抱章苦笑。 “是的。在香港的饭店。你忘记了?” “不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过分。才两年时间。” 名高坏坏地扬起嘴角,将脸埋入恭章颈项。 “做了说不定能想起来。” 嘴唇沿着肌肤攀爬。右手大剌剌地从胸口下降,隔着粗硬的牛仔裤按压股间。 “呐,可以吧?” 湿热的气息低问。 抱章以闭眼代替回答。 第五章 “呜……” 火热的凶器敲开禁锢的入口潜了进去。瞬间,变得紧绷拒绝入侵。这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恭章,别用力。” 仅有前端进入的名高,低声命令道。话虽如此,即便恭章咬着牙忍耐,光靠意志力是无法支配身体的。 “恭章,放松力气。这样下去难过的是你。” 安慰般的轻吻落在额上。 还是无法完全放松。 我做不到,恭章摇摇头。 不管经验几次都无法习惯不适感。股间彷佛被强行塞入滚烫的大石头,尽避想以意志接受,却产生抵抗。 被压倒的身体冒出了冷汗。勉强闯进本是排泄器官的地方。不管手指如何地扩张,纵使涂了再多的润滑剂,唯有异物感始终无法消除。 何况是睽违已久的情交。彼此的工作都忙,这两个月来,休假交错的程度比平时还要严重。 名高的手探向股间。因为痛感,之前肿胀饱满的性器也随之委靡。名高再一次轻巧地捋住它。 抱章虚弱地张开咬到几乎渗血的唇瓣。 “请…你…住手……” “为什么?” “已经……不…要…紧了……” 名高低笑。 “说谎。” 经不起名高的深深窥视,恭章移开了视线。 “好了。别逞强,交给我吧!” 名高单手撑起上半身,避免给恭章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同时使用指头。在嘴唇、眼睑、颈项等地方,再一次落下亲吻。 异物感和麻痹似的痛觉,使后庭无法立即出现反应,但被干燥唇瓣的感觉挺舒服的,恭章闭起眼睛。 他追逐著名高的动作。汗湿的肌肤偶尔会掠过吐息。名高的气息也是灼热的。 “舒服吗?” 抱章老实地点头。耳边传来名高哼的一笑。恭章张开眼睛。穿越粗硬的黑发,凝视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在这里共度周末已经两年了,港区白金台。它是个以闲静闻名的高级住宅区,尤其是建筑在绿意盎然且气氛静谧高地处的这栋公寓,住户大多是附近各国大使馆的要员,是外国人专用的区域。 三十叠以上的起居间,足以举办园游会的宽敞露台。私人空间的三间寝室,其中两间附有浴室。主卧室设有六叠大的书房。尽避目前房地产下滑,但身价仍高于五亿日圆。 初次造访的时候,恭章惊讶于它的宽敞和豪华,名高却笑称自己只是管理员。 这房子是杰克森决定进军日本之际,会长d.杰克森因为讨厌久居饭店而自费购入的。 话虽如此,房子这种东西一旦缺乏人气的话,损坏的速度极快。因此,数年前使开始交由名高使用了。 “一个男人住是大了些。” 名高曾这么说过。 忙碌的他回到住处时,通常已是深夜。相反的,早上六点半就出门。对只用来睡觉的场所而言,三十叠大的ldk和三间寝室的公寓,未免过于奢华。 “喂,你在看哪里啊?” 听到不悦的声音转回视线,发现漆黑的眼瞳正瞪着自己。 “我看你一点都不专心。” 额头被弹了一下。耸肩的瞬间,后庭的声响让恭章不自觉泄出申吟。嘴角上扬的名高像在嘲笑恭章自作自受。接着,抚慰般地,用舌头舌忝去嚼在眼眶的泪水。 抱章再次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于上。 “一教就会。” 名高笑了。 他并不急。从头开始,再一次恭章全身。因为身体的一部分结合在一起,做不出大幅度的动作,名高在可及范围内降下亲吻,舌忝吻恭章的肌肤,用大手玩弄。 包加温柔地对待委靡的器官。 最初只有向外推拒的痛觉。因扩展到极限的后庭痛到起不了反应。然而,名高不以为意,像是要将被冷汗弄湿的草丛一根一根立起似地执拗揉搓。 “嗯……、刚…士……” “有感觉了吗?” 指月复唰地抚弄前端。 “啊……!” 细腰猛然弹跳一下。后庭开始绞紧。 “嗯……” “痛吗?” 抱章点点头。 “啊…不过……” “不过?” 抱章紧闭的眼睑益发用力。 “不过,逐渐变舒服了?” 痛楚并没有消失。可是,股间却窜起些微疼痛。恭章使劲追逐着那感觉。细腰自然地浮起。名高将集中在那儿。 “啊……、啊……” 名高的手劲越大疼痛感便越强。但腰肢仍扭动着恳求。 “真大胆。” 含笑的口吻让双颊泛起红潮。身体夹著名高,腿根被左右大大地敞开。虽然,名高的上半身略微欺向恭章所以看不见,但股间是连在一起的。 抱章知道体内的名高变得更巨大了。 “啊啊!” “好痛。别绞那么紧嘛!好象快断掉了。” “可是……!” 相较于泪眼涟涟的恭章,名高仍是一脸笑意。接着,像是在夸耀自身的游刃有余般,将嘴凑近恭章耳际。 “呐,搬到这里来嘛!” “刚士……” 说什么蠢话,恭章一惊。 “这怎么可能呢!” 即便是现在,像恭章这样私下造访,仍要躲避世人和公司耳目。假设彼此有一方是女性的话,或许就能公开吧!然而,男同志只会传出致命的丑闻。 “一起住的话……、马上就会穿帮的。”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只有周末才能在一起。这种事也--” “啊啊!” 名高立起指甲在敏感的入口小幅度地搔弄。 “只有周末才能做。” “在公司不是可以每天见面吗?” 自觉快被说服,恭章只得极力反抗。 “这样就够了吗?” 名高像个孩子般咋舌。 他用力揉搓恢复声势的炮身。 “嗯、嗯!” 抱章皱着眉头申吟。熟悉的亢奋开始了。和此相呼应,紧紧咬住名高的后庭无视恭章意志,正时紧时缓地不规则收缩。 名高没有错过那一刻。 “……!” 一口气打入热楔,恭章泄出不成调的申吟拱起身子。 名高接着吋吋深入,将后庭扩展至极限。 “不、不要……!” 筋肉彷佛要随之撕裂的痛楚和恐布让恭章扬起悲呜,可惜名高却毫不留情。壮硕的手臂从容挡住抱章的抵抗,分身整个连根没入。 “啊…啊……” 名高动作一停,恭章立刻伸手环住他的颈项。这样一来两人的身体就更加密合了。 “呜……” 尽避痛苦因此增加,可是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苛责自己的男人。 “刚士……啊呜……!” 名高开始摇晃腰杆。 “慢、慢着……!好痛……好痛!” “忍耐一下。” 冷淡地丢下这句,名高更使劲地扭腰。 “不要……!真的很痛……!” 痛到大叫后,律动才终于停止。 抱章呼地吐了一口气。眼角擒着生理性的泪水。 “好媚的眼神。” 饼分的歪理令人火大。恭章从下恶瞪名高,只见他坏坏一笑。完全不为所动。 “……呜……” 名高再次搅弄纤细的内部。恭章深深地皱眉。 “不…要……” 微弱的抵抗。 “忍耐一下。我不会再弄痛你了。” 说罢,名高抬起腰杆。 “啊啊……” 一边摩搓一边慢慢退出。 “呜……” 仅留前端在里面。 “别用力。” 抱章紧咬着下唇。 “恭章,别用力。” 名高再次提醒。恭章重复着急促的呼吸。虽然身体无法依照意志行动,但他还是尝试着取回主控权。这样也较能减轻负担。 “…刚…士……” 入口略微松弛。 名高一股作气挺进。 “啊啊!” 开始紧缩。紧闭的眼角流下温热的泪水,越过太阳穴。 “啊…啊……” 静待冲击减缓,名高再一次慢慢后退。 “呜……” 靶觉好象连内脏都被拖曳而出,恭章在手臂注入力道。双腿也依靠本能缠绕在名高腰杆,想要制止他的动作,不过名高却巧妙地抽出,只留住前端。 “再来一次。” 名高命令恭章放松。 “啊……” 这次比之前还要坦率地放松。名高立刻挺进深处。 “啊啊!” 上仰的喉头逸出高昂的悲鸣。 名高并不急,好几次进行着同样的动作。退出后挺进,扭腰,再退。 “呜呜……” 被贯穿、翻搅的痛楚,恭章只能皱着脸忍耐。然而,这次炮身却没丧失精力,耸立在自己和名高之间。 “啊…啊……” 这是前列腺受到刺激的缘故。男性身体在直肠旁边,有个和生殖有关的栗子般大小的腺体,从这儿分泌的体液能保护精子、赋予营养、促进精虫活动。每当名高律动的时候,就会从内侧频频压迫腺体。 “啊啊、啊……” 身体明明很难受,但是射精感却越来越强烈,炮身有种苦闷的疼痛。前端裂口不断溢出温热的黏液,弄湿了名高月复部。 “刚士……” 抱章股间大敞拼命喘气。 名高的腰杆不断压榨。 “刚…士……啊……啊啊……” 除了痛楚之外,声音还混入其它感觉。 “有感觉了吧?” “啊、啊……” 肮际深处频频窜出射精感。 名高开始激烈地摇晃腰杆。 “啊、啊啊……!” 抱章弓起身子泄出悲鸣。火热硬挺的雄性并没有停止律动。他使劲地抬起脖子让视线飘向下肢,朦胧的视野中只见扬起嘴角露出无敌笑容的男子。 “啊、啊…啊……” “舒服吗?” 深入内壁,左右摇晃,翻搅壁侧攻击敏感点。 “啊……” 抱章终于放弃,无力地躺回枕上。 苦痛,以及不断攀高的妖冶感,逐渐融化人的理性。 “舒服吗?” 名高问,嗓音也透着沙哑。恭章什么都不想地将脸颊靠在枕上,点点头。每回前列腺受到压迫的刹那,前端便会游走过一阵冲击。他知道已经漏出来了。 “啊…啊啊……、啊…、……” 平素的他会想办法假装冷漠。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忘却理性和羞耻心,只知喘息。 “啊……呼啊…呼啊……” 自从十五岁和女人度过初夜以来,他和超过单手数目的女人睡过。不过,女人从未带来如此激烈的快感。 “啊、啊啊……!” 名高应该已经发现。恭章即将到达绝顶。 “嗯嗯!” 后庭一阵紧缩。 “很好。再勒紧一点。” “刚士。” “又热、又窄,你是最棒的。” “刚士!” 名高前后晃动腰杆。持续刺激前列腺。 “啊--、啊、啊--!” 抱章探出手搂抱壮硕的颈项。 体内的名高膨胀至极点。 下月复传出颤动。 “……!” 瞬间,恭章双腿紧紧缠绕结实的腰际,释放出滚烫热液。 将背靠在柔软的羽毛枕上,恭章慵懒地吸了一口烟。 一旁的窗户悄悄传来滂沱的雨声。现在是正午左右。看样子会下一整天吧!白费了这难得的假期。 觉得可惜的恭章露出苦笑。虽然就算放晴,这副身子也没法出门。 鄙间好似仍夹着什么似地,勉强敞开的大腿根部也很痛。恭章对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下半身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向身旁。 制造痛楚的凶手,早早传出了鼾声。 望着满足的睡脸,恭章不禁苦笑。 (说什么要哄我睡觉……) 索性捏他的鼻子报复。 “嗯嗯嗯嗯嗯?” 尽避皱着眉头像头动物般咕哝,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恭章对呼呼大睡的恋人露出苦笑。名高已经三天没睡饱,也难为他了。 虽然被公司高层评为棘手的坏小子,名高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感其实比谁都强。 一边凝视着满足的睡脸,恭章再次想起公事。 如果要扩大事业规模,商品数量势必得增加。田无的物流中心已有百分之九十七提供使用。如果杰克森.日本今后想持续成长,势必得投资新设备。这将是下一任营业部长--恭章或齐藤的任务吧!然后名高会--。 会长d.杰克森经常打趣地称名高为myson。总公司的经营管理室至今仍保留著名高的办公桌,总有一天他会回去。 (到那时我会--) 抱章深深吸了口烟,闭上了眼睛。 第六章 星期一早上。日本的流通界遭逢巨变。 一般通称为全国报的日本五大报--朝日、赞卖、每日、日经、产经--不约而同地视节目下的最后一版,刊登一张短上衣的彩色照片和售价。 样式是随处可见、将拉炼开在正面的平凡设计。 颜色是红色。下方还有另外五种不同颜色的标示,说实在一点都不稀奇。 造成冲击的是价格。一千九百圆的售价并不寻常。 堡资占了衣物成本的极大比重。问题在于人工费用。不管机械如何进步,缝制仍必须仰仗人工。根据劳动基准费,国内最低的时新是六百圆。不用说,这样当然找不到人。 就算乡下地方至少也要七百以上。日本是世界上工资第一贵的国家。而成本正反映了这些事实。 近年来,价格便宜的休闲服有百分之六十,是在工资只有日本二十分之一的中国缝制的。进口比例年年增加。 然而,就算是中国制,一千九百圆的价格也未免太夸张了。况且,中国尚且无法生产羊毛布料,就算有,品质也非常低劣。 羊毛是以聚脂纤维纺成,因为质地轻软富保暖性,这几年经常被拿来制造防寒器具或毛毯。近来足球和船形雪橇等冬季运动大为流行,需要量更是突飞猛进。 莫可奈何,日本制的就是如此昂贵。即便在工资低廉的中国缝制,布料费用还是十分可观。今年秋季,为了打冬装大战,各家品牌陆续推出讲究保暖性的羊毛短上衣和外套,不过,最低价格也要四千八百圆。没办法比它更便宜了。 可是,有人做得到。一千九百圆。一口气降下二分之一的价格。而且,还不是限定期间的折扣商品。那是一般定价。 便告主是japs。它是总公司设在冈山、经营型态为自产自销的休闲服饰专卖店,全国共有四百多家连锁店。 每周一的例行早会上。md们趁名高跟纱和子还没出席,偷空谈论着这则令人倍感冲击的业界新话题。也有人直接从家里将早报带来。 不管怎么说,一千九百圆的价格实在太震撼了。 “怎样才能推出这种价格啊?” 排列成口字形的会议桌传出此起彼落的哀叹声。 抱章也直盯着日经和纤研两份报纸。连以经济为重心的日经,还有纤维业界的专门报纸纤研,也同时刊登了这则广告。 “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一旁用单手撑住桌面托着下巴的齐藤,仅有目光飘向恭章面前的广告,兴味索然地低语。 上班前原以为纤研应该会报导详细情形,抵达公司后立刻将报纸找出来,哪知道只有“japs推出单价一千九百圆的中国制羊毛短上衣”短短一行描述。 “japs的年销售额是多少?” “今年大概是比三千亿多一点。” 齐藤用空下来的那只手频频转动笔杆。 “假设成本是一成,贩卖部门的经费四成,净利还是相当可观。” 抱章浮现冷笑。 “卖制服是很赚钱的。” 听到两人对话的杉山,对齐藤挺出身子。 “japs以前是做制服的吗?” 齐藤的笔从手中跌落。 “你啊,当md几年啦?” “呜……” “一开始的时候。战后他们在冈山市隔壁的仓敷,以一间名为舛田尾的学生服工厂起家。” 抱章代答。 “那附近,濑户内一带都是制服产地。” 齐藤补充。 “ㄟ--,这样啊!” 后辈毫不掩饰的敬佩让两人不由得苦笑。 “最初经营得勉勉强强,学生制服每年的需求量是固定的吧!70年代初期,第二代将社名改为japs,开始生产牛仔裤。” “啊,那个我也知道!是叫edwin吧!” 如何,厚壮的胸膛挺了起来。恭章笑了笑。 “猜对了。japs那时候还不算一流品牌。它们以量贩商店为主客群做了一段时间,一直到80年代中期吧!第三代在冈山开了一家休闲服饰专卖店。经过慢慢改良,扩展成全国四百家分店的巨型企业。” “第三代十分优秀。我记得他和部长同年吧?” “呜呃!” 齐藤的一番话让杉山发出青蛙被踩扁时的哀号。 “是这样喔!?” “嗯,那个年龄是出产企业家的时代吗?” “天晓得……” 胸口有种甜蜜的痛楚,恭章垂下了眼帘。 名高跟纱和子走了进来。 中途,室内的骚动陡然消失。 沉重的空气在四十名md间流动着。 “干嘛?怎么大家都一脸大便的样子啊?早上有好好拉屎吗?” 两三人发出干笑。不过,多数人还是一付垂头丧气的模样。纱和子赶紧圆场。名高站在最里侧的背窗位置,用鼻子停了一声。 “没出息的家伙。区区制服店的一则广告就将你们吓得屁滚尿流。” 资历最深的冢口举起手。 “什么事?” “刚才我听三田村说,一千九百圆并非寻常价格。” “是吗?” 名高轻松地反问。下属间激起一阵震撼。 “那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啊!?” “今井、齐藤。” 成熟的嗓音安静地制止骚动。两人转过头,只见纱和子摇摇头。她发给一人一张纸。右上盖有严禁携出公司的红色印章。 快速浏览后大家全变了脸色。 “如何?使用中国制的布料,一个月生产二百万件。这样就能订出一千九百圆的价格了吧?” “……” 没有人发言。 抱章的视线停留在资料结尾的公司名称。cmec。 “那么,这资料是经由刘会长……” 名高耸耸肩。 “你早就知道了,”japs和中国的布料工厂合作……” “春季的时候,我得到消息,让他们调查过了。地点是上海南边,浙江省的绍兴市。” “如果早一点告诉我们的话……” 和冢口同期的三田村里惠出声说。 “客层不一样吧,三田村。” 杰克森的主力市场设定在二十岁中到三十岁的职业妇女。她们对流行敏感,对商品的讲究度也很强。对她们而言,品质和设计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们也推出了类似的商品!” “多少?” “九成。” 齐藤回答了某人的问题。他和里惠都推出了类似的服装。 里惠单手撑在桌上覆着额头。低俯的脸色有点铁青。 “我有自信,设计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一千九百圆……” “你生产了多少?” 齐藤问。 “五十万。有一半已经放入中心了……” 齐藤抬起头。 “五十万……” “问题是退货率。一定会增加的。” 里惠紧紧咬着嘴唇。 凝重的气氛支配着那附近。每一个md都低头注视着桌面。名高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 “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现在来谈这礼拜的行程。山口。” “是。” 被点名的山口纱和子走上前,将新资料分给下属。 “下个礼拜前完成咎家厂商的样品。礼拜五--” 冷静的声音读着资料。 上面是明年秋装型录的行程。今年六月都还没开始,便已经在企划明年的秋季商品战。被型录制作追着跑是每家邮购公司的宿命。 专心倾听的四十名md,笼罩在比平时还要定重的氛圈中。 “伤脑筋耶……” 在田无物流中心品质检验室的恭章叹了一口气。眼前的桌上,放着一把长约十公分的线头剪刀。这是从中国生产的毛衣中找到的。 “好久没出现这种情形了。” 四大天王之一的杰夫.库巴笑道。他比名高大一岁。金发加红铜色肌肤。他是个神情烂肃的白人。个子比恭章矮五公分。 “对王牌来说还真稀奇。” 抱章不禁苦笑。 “工厂在出货前应该检验过了……” “我不管对方怎么说。总之,就是找到不该有的东西。已经交货的四千件,要重新检验一次。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 抱章一边叹气,一边接过库巴递出来的粉红色通知。俗称红单子。这是md都不乐见的传票。 身着围裙的中年妇人将毛衣重新折叠好。等待的空档,恭章随意地看了一下品检室全体。 两百平方米的宽敞空闲。地板是油毡材质,并排着二十张高及女性腰际的桌子。旁边围绕着近两百名穿著围裙的女性,一一检查衣物和杂货。 尽避每家厂商都对品质投注十二万分的注意力,但人类没有十全十美的。随机抽样出交货的商品,在这里接受检验。 蓖员是田无市或近郊的主妇。她们几乎都有纤维制品品管或消费生活顾问的资格。 万一发生问题的话,负责的md会被立刻叫来。从新宿搭西武新宿线只要三十分钟。室长库巴经常往来于这里和公司的品管室。 “大家好!” 齐藤的双手提着三个大纸袋,推门走进来。 “哎呀,今井?” 意料外的人物让齐藤瞪大了眼睛。 “怎么啦?” 抱章露出苦笑。 “有点事。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啊啊,这个啊,japs的商品。我想让她们检查一下品质。” “唷,你来啦,品检王。” 暂时离席的库巴折了回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japs?给我看看。” 库巴打开袋口将头凑近。恭章也挨了过去。彷佛装入西装用纸盒的袋子里塞满了衣服。 “设计部的松冈给我的。” “好象卖得不错。怎么样?有影响吗?” “休闲服可以说深受打击。” “是吗……” 抱章表情转为凝重。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涉谷和原宿都有门市。听说盛况空前。” “啊,昨晚带阳子和萝卜头到涉谷逛街。人超多的。” “涉谷的哪里?” 抱章问。 “我想想,你知道公园通吗?丸井和parco那里。” “知道。” “从那里往上走,在parco前一条巷子的左边。就在西班牙阪前面。有六层楼高,好象是公司自己的店面吧!” “地点不错嘛。很值得买。” “反正地价也跌了。地上面积不是太大,和这间品检室差不多。收款机和电梯设在内部。到处都是小表头,尤其是羊毛衣和外套的卖场,简直和打折无异。” “客层,年轻吗?” “嗯。那里是涉谷嘛!我看大概有八成是高中生或大学生。” “一千九的威力果然惊人。” 库巴说。齐藤也点头同意。 “不太像是贵衣服,反倒比较接近在百圆商店杀到眼红的感觉。我和阳子两个人整整买了三万块,拿都拿不动。一件t恤居然只要五百。那家伙完全忘了有工作这回事,拼命帮萝卜头挑衣服。” “这就是他们的目标吧!大量生产的话自然能压低单价。” “而且,除了一部分的商品,japs的婴儿服、童装,甚至是大人的衣服,全部不分男女性别。因为设计成基本款,每种单品的购买层都很广。” “这样一来,品质更显得重要了。” 三人重新检视塞在纸袋中的大量衣物。某个袋子最上头的红色羊毛短上衣,刚好是广告中的一千九百圆主打商品。 “一千九的就是这件吗……” 库巴拿起它无限感慨地说。 “怎么样?” 抱章从旁问道。库巴拉开拉炼,用手指抓取布料厚度,确认模起来的手感。 “这和日本制的布料没什么差别。” 抱章和齐藤彼此互望一眼。库巴将商品放在纸袋上,离开桌子。他在品质检验室急急转了几圈,从别张桌子拿回一块卡其色的布料。 “模模看。” 那是里惠企划的羊毛夹克。恭章和齐藤轮流用手指搓揉japs和里惠的商品。 “……” 望着沉默的两人,“没错吧?”库巴表示。 “……厚一点……三田村的好象厚一点……” “目录能呈现出其中的差异吗?” 抱章的意见立刻遭到反驳。他再也无话可说。 “弄不好的话会被干掉的。你们老板怎么说?” “什么也没……。他说客层不一样,不怎么在意。” 这下子轮到库巴沉默了。 “……是吗?刚这么说吗……” “室长?” 库巴用力点点头。 “这不就结了?” “可是……” 两人落下视线。 “一定会造成影响的。尤其是明年,其它公司应该会推出同样的价格吧!这样的话……” “对了,差不多是样品抽检的时间了。下一期的目标比这一期多了百分之十,也就是五千亿吧?” “没错。” 库巴耸了耸肩膀。 “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奇怪,就算经济再不景气,刚订下的目标依然霸气十足。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男人。” “所以我们才很担心……” 抱章轻叹。 “这波不景气至少会持续数年,说不定会一直拖到二十一世纪前半。大量的裁员、薪水大幅度的缩水,消费者的荷包看得越来越紧。物品也一样,便宜的当然会比较畅销。如果趋势转向低价,那我们……” 即便是在加盟日本直销协会的邮购公司中,杰克森的商品单价、顾客消费金额,仍旧是一枝独秀。 不负价格的设计,作为品质担保的品牌路线。杰克森每年发行两回的目录,连续七年荣获世界最美的评价。 邮购诞生于十九世纪初期,西部拓荒时代的美国。当时一平方英里的宽阔土地上只有二到六名居民,等于是一个家庭的状态。拓荒者的生活范围内并没有商店。而那时代的主要运输工具是马车。没办法运送大量货物。应运而生的,便是以照片或图片代替实物,用邮运来订货的邮购贩售。 这个基本模式在汽车出现、能够大量且长程运输的现代,始终没有改变。美国国土广大,什么生意都有人做。 杰克森的品牌策略能够成功,在于从都会到遥远的区域,大家对顶级时尚的同样渴望。女性不分年龄、不论东西,爱美的心千古不变。 日本现今的邮购贩售始于昭和四十年代。但就日本的环境而言,除了部分山区之外,生活圈内到处是商店。为了和既有的店铺抗衡,邮购只得走低价路线。 “折扣商店的确流行过一阵子,虽然最近品牌神话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但是赚钱的只有香奈儿、古奇、爱马仕这些欧洲顶级名牌。国内品牌的单价都订的很低。冉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被通货紧缩压垮的。” “或许吧……” 库巴点点头。 “不过啊,今井。女孩子们趋之若骛的爱马仕和香奈儿能卖多少钱?不过才三四百亿。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 “但……” 抱章欲言又止地说。齐藤也同样面露忧色。 库巴笑了。笑得极其豪爽。 “两张王牌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室长……” “我可是很期待呢!” 库巴轻快地眨了眨眼睛。 第七章 “不好意思,放假还找你出来。” “哪里。” 真由美盈盈一笑。 抱章用右手拉住玻璃门,让真由美先进去。 两人来到表参道上的japs门市。 他们伪装成约会中的情侣,在店内逛了一圈。请真由美同行是为了调查女装卖场。男性总不好在女性内衣前面闲晃吧! 真由美是个善尽职责的好助理。她巧妙地带领恭章,穿梭在一个大男人不方便进去的婴儿服和童装部门。装出选焙商品的模样,恭章专心地观察四周的顾客。 来这里的年龄层是?都买些什么样的商品? 虽然齐藤说涉谷店有八成是年轻人,不过在这里则是年纪略长的女性、情侣、带小孩的夫妻占了大多数。 可能是受到表参道的地区属性和假日的影响。不过,就算如此,客源分布仍旧很广。也有零零散散的四、五十岁顾客。 卖场辈分三楼,面积大约是三百平方米。相较之下动线较为流畅宽敞。平均一楼有六、七十名顾客。虽不至拥挤程度,但每个衣架前都有两三名客人,给人一种很好逛的感觉。顾客这么多,不过店员却很少。一个楼面四、五个。其中一人负责卖场,其余都在收银台工作。 卖场员工主要是整理被顾客弄乱的衣服,除非顾客主动询问,否则他不会主动开口促销。另一方面,商品皆按款式、颜色井然有序地排列,只要按照标示行走,就能找到自己想买的商品。尺寸和数量都相当齐全。 “你先自己逛一下。” 抱章在真由美耳边低声说道,自己走到了收银台附近。他露出不想再陪真由美逛街的厌烦模样,暗中确认顾客的消费金额。 五千圆、一万圆。高额纸钞陆续出现。平均一人买四件,金额是八千块。购入四件羊毛夹克,加上消费税,差不多是这个花费。 抱章同时注意到客人的购物篮。果然大多选焙了羊毛外套。有的人甚至一次买了三、四件。 羊毛衣放在离出口最远的壁柜上。目测约莫是三百件。 眼看着已经出现空隙。一天大概要上架两次吧?一般而言,时尚大楼的摊位是半个月上架一次,足见其出色的销售量。 真由美拿着一件粉红色的羊毛衣仔细确认。恭章走到她身边。 发现恭章之后,她不好意思地羞红双颊,将衣服递到恭章面前。 “好看吗?” 抱章仔细看了一会儿。的确很可爱。不过-- 他探向衣柜,抽出淡卡其色的s号。 “这件比较适合你。” “是吗?” 真由美歪着头接过。她在镜子前轮流比试两种颜色。 “你会穿吗?” 见她一脸认真,恭章不禁问道。真由美的父亲是建设公司社长。只要她想,什么一流品牌不能到手。 “如果是和女孩子去滑雪的话。羊毛质料容易起毛球,很快就不能穿了。” “所以便宜的比较好?” “对,而且颜色很多。” 嗯,恭章想了半晌又问: “但是不会穿去约会?” 真由美害臊地重着头。 “因为……,如果知道是japs的话,价格就穿帮了。倘若是交往很久的情侣,或许会穿吧……” “是吗?一开始会穿比较好的衣服。” “嗯。” 说罢,真由美买了恭章挑选的卡其色羊毛短上衣。虽然恭章说要送她,但她坚持自己付钱。 一边环抱似地交叉双手,一边注视在收银台等待付帐的队伍,恭章思索着真由美说的话。 大家是否都将japs当成家居服使用?难道没有人将它视为外出服吗? 牛仔裤也是如此。那是西部牛仔的工作服。仅仅三十年前,还没人会将牛仔裤穿去旅行。现在却连办公室也随处可见了。时尚正逐步地休闲化。 如果一千九百圆的价格变成合理金额。现在认为穿出去有点丢脸的真由美她们,是否会理所当然地购买这些衣服? 当真如此的话,公司该怎么办?名高又会如何因应? “今井,烟灰。” 突然飞入耳中的声音,让恭章啊地回神。只见变长的烟灰跌落在白色桌巾上。 真由美灵巧地用两张纸巾从两侧铲起烟灰,将它丢在玻璃烟灰缸内。 “啊、对、对不起。” 抱章急忙将烟捺熄在烟灰缸中。他根本没拍几口,不知何时已经烧到滤嘴了。 “你在想工作的事吗?” 真由美边微笑边沉稳地问。 “今井只要这样,眼睛就会看不到别的东西。” 抱章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约会中竟想着别的事情,被说个两句也是应得的。 两人离开japs,隔桌对坐在邻近的咖啡馆。店内的桌子、地板、墙壁全统一成白色调,非常时髦。大部分的客人都像他们那样,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朋友。随时可以听见愉快的笑声。 望着真由美一脸羡慕的神情,恭章有种罪恶感。不过,那表情很快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店员送来了蛋糕和两人份的红茶。 “好漂亮……” 注视着排有数种莓子的水果塔,真由美开心地笑了。望着她喜出望外的模样,恭章真的觉得很怜惜。昨天邀她一同勘查的时候,情况也是如此。 她都知道。自己和名高的关系。 “……” 点燃第二根烟,想起对面的真由美已经在吃蛋糕了,恭章也喝了一口红茶。飘散着浓浓茶香的大吉岭略微散出苦味。 深感自责的恭章放下茶杯。 “等一下想去哪里?” 真由美啪地抬起头来。 “可是……” “嗯?” “部长他……” 大眼睛犹疑地摇晃着。恭章浮现苦笑。 “别理他。今天一天我都会陪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真由美的脸宛若花开一般绽放笑容。 “只要是和今井在一起,哪里我都……” 真由美羞怯地说。我见犹怜的神情让恭章也不禁笑开了。 此时,像是故意杀风景似地,手机的铃声响起。瞬间,真由美脸上笼罩了一层乌云。恭章从胸前口袋拿出不识相的手机,确认过屏幕显示后,将它交给真由美。 “今井?” 抱章对讶异的她笑着眨眨眼。 “……” 尽避真由美表示困扰,恭章还是将手机塞入她手中示意没关系,真由美踌躇地按下通话钮。恭章抬起腰越过桌子,将耳朵凑近。 “喂……” “高…木……?” 充满疑惑的声音惹来恭章一阵笑。真由美露出为难的神情。恭章摆出请继续聊的手势,坐回自己的椅子。 “没有。他就在旁边。” 真由美以视线询问。 “换你听吧?” 抱章一边优雅地啜饮红茶,一边摇摇手。 真由美的表情益发尴尬。尽避觉得自己真过分,但好奇心还是赢过了罪恶感。 可能是生气了吧?真由美并没有看着恭章。不管是多么可爱的纯情女孩,紧要关头似乎还是很有担当。 “部长,你现在在哪里?” 先恢复冷静的人是真由美。如此一来,对话便完全被她牵者走了。为了面子表面上只好故作镇定,骨子里却是大感疑惑。想象著名高在电话那头的样子,恭章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二、三十秒后,通话结束。 “是--再见。” 真由美轻轻点头。下一秒钟,白桃般的面颊轰一声变得通红。 抱章对小心翼翼按下结束钮的她眨起一只眼睛。 真由美点点头。肌肤上还略微飘着红晕。还手机的时候,她害羞地说: “部长要我小心大野狼。” 是这样吗?恭章不由得苦笑。 “今井?” 亏他平时如此成熟稳重,有时却会出现国高中生爱捉弄人的一面。刚刚那句话大概等于高中生水准的报复吧! “那个……” 大眼睛不安地摇曳。 和女性单独相处的时候,当着女性的面,悄悄和恋人讲电话可是无礼的行为。名高应该也明白这层道理吧! “今井……?” 注视着面露苦笑突然间不说话的恭章,真由美有点模不着头绪。 “那么,” 抱章笑了笑。 “难得上司也许可了,我们到海边兜风吧!” 真由美脸上流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今井。” 里惠抱着资料走近正在检查发货单的恭章身旁。 现在是晚间九点多,助理们都下班了。半数md也已经回家。 自天从不间断的电话铃声、md们忙着下指示的怒吼,整个办公室就像战场一样,等到将近三分之二的社员回家后,竟显得异样空嘛。 “上礼拜的商品订购统计,快报已经出来了,要看吗?” “要。” 等好久了,恭章说,接着伸出手。送来的是两端附有一排洞口的电脑打印纸。恭章将尚未切开的长条纸串放在桌上,快速浏览了一次。 “这礼拜很快耶!” “昨天晚上,我让其它助理先暂停手边的工作,优先帮我算的。” 抱章将身体转向放在边桌上的电脑,一手拿住鼠标。 “在‘秘密的小房间’里面吗?” “对。” 画面角落出现一个华丽窗框的图标。涂着蔻丹红唇膏的金发大姊不断从窗内射出飞吻。据说是齐藤贴上的,但是真伪不明。通称,秘密的小房间。这是加挂防火墙的公司内部数据库。 虽然纱和子对于低级趣味的图标颇有微词,不过却很受名高和男md们欢迎,结果就一直使用到现在。 若想将资料拷贝到自己的电脑,必须输入社员编号和两组密码。只要输入设定好的单词,便能马上激活防护系统,这是为了防止骇客入侵。 因为营业额的资料涉及机密情报,能够点选进去的只有md和部分主管。 每个md都有自己的密码。密码由九个英文数字组成,不能轻易外泄。恭章也不知道名高的密码是什么。 在恭章打字的时候,里惠暂时避开,等到画面出现,她才又折了回来。她将手放在恭章肩上,从背后一起观看屏幕。 “如何?” “……” 追着数字跑的恭章皱起眉头。 “休闲系列和运动系列果然受到japs的影响……。从星期一开始,订单数量就下滑了。” “没错。不受影响的,只有包包、鞋子、杂货和粉底。也就是japs没有推出的单品。连西装和大衣都降了一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 “这资料要交给部长吗?” “早就交了。不过,部长今晚要接待,只有副部长在。” 抱章看向办公室最里面的部长室。如里惠所言,玻璃隔间内找不到名高踪影,只见纱和子同样盯着电脑屏幕。 蚌性沉静从不流露情感的她,今晚难得单手撑在桌上面露难色。 看吧,里惠耸耸肩。恭章轻叹一声,再次将注意力转向电脑。 棒壁md已经下班了,里惠拉出他的椅子坐下。 “你觉得会有几成影响?” “这个嘛……。单一个礼拜的资料还看不出来。这时期,气候也有关联。比起去年,今年较倾向暖冬。” “不过,已经确定下降三到五个百分点了。” 长指甲不耐烦地敲击桌子。 “事实上,厂商也提出了低价布料的案子。” 抱章看着大自己一岁的美人。 “如果要改变企划案的话,只能趁现在。” “不过,我们并没有自营工厂,如何能生产出和japs同等价位的商品?半调子的价格绝对赢不了对方。” “话虽如此……” 里惠咬住下唇。 “唷,二位好。怎么一脸凝重啊?” “齐藤。” 之后,与恭章同期的长濑和穗积也一起出现。 “要吃吗?” 齐藤递出一盒甜甜圈。 “怎么回事?” “从物流中心回来时买的。” “又被叫去了?齐藤,几张红单子了?” “当然是不少啰!收集一百张的话可以换纪念品。” 里惠边笑边看着盒子里面。 “哇,有好多种口味。我要法式甜甜圈。恭章呢?” 不用了,恭章摇手。 “你不吃吗?这样怎么保存体力?你已经够瘦了。” 抱章浮现苦笑,转向电脑。 “不合群的家伙。又是我一个人发胖。算了,吃就吃。长濑,泡咖啡。” “咦!?我喔!?” 美人露出艳丽的微笑点点头。我们家的女人真跋扈,长濑一面嘀咕一面走向入口附近的咖啡机。 “在看什么?” 齐藤从恭章背后窥探画面。 “啊啊,统计快报吗?结果很令人愉快吧?” “唉唉……” 抱章一脸黯淡地点头。 恢复正经的里惠以认真的口吻说: “刚刚我才和今井说过,有几家厂商提出低价格的原布。” “能和japs一样便宜吗?” “不谈谈看怎么知道。而且,我还没看到企划书。生产地是中国。” 最后一句话让恭章回过头。 “不是加工贸易?” 里惠点点头。 “全部由中国制造。产地是部长说的绍兴。” 长濑折了回来,交出马克杯。谢啦,里惠以眼神示意,继续说道: “缝制委托杭州附近的工厂,从下订到抵达横浜要两个月。” “还不错。” 穗积说。 “什么种类?” “基本上所有的布料都行。不过,女装的厚衣料则要打个折扣。只要剪裁出现几公厘的差异,销售就会有天壤之别。我不认为他们有能力生产出符合潮流的剪裁。” “这么说来,还是以休闲路线为主啰!” “没错。还有啊……” 里惠压低音量。 “这是外面流传的小道消息,听说japs下一期也要推出邮购服务了。” 男人们的脸色大变。 “消息从哪儿来的?” “造型师。长濑,你也认识的,是西尾。” 嗯嗯,长濑回答。 “我和她合作过几次。这次有一半是由她负责的。” “japs好象也找上她了。下个月要去关岛。一个礼拜。” “关岛……” “拍夏装吧!” 抱章说。里惠点点头。 齐藤重重叹了一口气。 “差不多要正面开战了。” “就是这么回事。” 里惠回答得像别人的事情一样。有人仰天长啸,有人伏案深深叹息。 抱章则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 “……如果要减价成一千九百圆的话,需要动到哪个层面呢?” 穗积以疲倦的声音彷佛对空气说话似地低喃。 “就算是最简单的打印堡作,成本都不会变动,还可以维持原来的利润吗?” “不可能。” 齐藤断然答道。 “包含运费在内,经费绝对会增加。” “不过,再这么束手无策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潮流淘汰。” 里惠的声音很严厉。 “撇开顶级名牌不谈,精品路线的价格底限也开始降低了。合理的价格正在逐渐下滑中。” “一千九百圆是合理的价格吗?” 长濑丢出这句。 “国内的工厂当然不可能,只能在中国生产。起用国外工厂有多么冒险,想必大家都有切身之痛。” “不过,价格下降之后就不能再调升了。消费者不会接受的。光是上个礼拜,”japs就卖出了五十万件耶!泵且不论合理价位,这可是一般常识。” 齐藤叹了一口气。 “风险会相对提高的。就算幸运找到好工厂,想要推出和japs同样价格的话,必须大量订购。物流中心能不能容纳还很难说……” 里惠垂下眼帘。 “……也不是全数变更。我想打出特集,渡边他们可以帮忙。” “现在才撤换目录内容?预算要怎么分配?” “案子我来写。” “……” 齐藤和长濑面向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齐藤,japs的样品交给品管了吧?结果如何?” 穗积从旁问道。 “质地不错。化纤的水准和日本简直不相上下。不过,染色就……” “会掉包吗?” “岂只是掉色而已。别说深色的,浅色系只要丢进洗衣机,好象连图案都要融化掉一样。” 长濑和穗积陷入沉默。 低头凝视地板的里惠将脸转向恭章。 “今井你说呢?” “……” 抱章垂下视线。 通货紧缩会让企业业绩下滑。业绩一下滑,经费便会相对缩减。说不定公司会倒闭,说不定会裁员,只要这念头一出,消费者就会更加看紧自己的荷包。 其实,降价只会招致通货紧缩罢了。 不过,里惠的意见也有道理。 表参道分店的旺盛买气在脑中重现。 宛若被砂糖吸引的蚂蚁群般,年轻人蜂拥而至。那是几年前还无法想象的画面。泡沫经济时代,人人皆向名牌看齐。纵使推出一千九百圆的服饰,恐怕也没有市场吧! 长期的不景气促使人们在短时间之内改变了价值观。 终身雇用制已经崩坏。别说雇用了,连雇用那一方的企业也看不到未来。尤其是一流大企业,更容易被倒闭危机追着跑。纵使有幸生存下去,也难逃被吸收、合并的命运。 到处都在裁员。能够再造事业第二春的人,只占极少数。为了缩减人事费用,虽是同样的工作,业主宁可雇用工资较便宜的特约人员或工读生。为了孩子的教育费,夫妇两人都以打零工维生的世代已经不稀奇了。 世代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一亿总中流(注:大部分人属于中产阶级)时代已在一九九二年告终。算得上中产阶级的,恐怕只有被一流企业聘为正式员工的人。除此之外,中小企业的正式员工,都被划入低所得族群,而各阶层又以最下层居多。 “明天有一场限md出席的会议吧!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提出此案。” 笔直的视线射向恭章,其余的人则试探着恭章的反应。 考虑到市场问题,应该怎么做是很清楚的。 说的也是,恭章低语。 “如果能推出比japs比还要有魅力的企划,或许值得一试……” 第八章 一台全黑的奔驰,在恬静的田园地带上疾驰。 坐在后座的恭章一直观赏着流逝而过的车外景色。 中国浙江绍兴市。夹着杭州湾,距离第二大都上海南方约一百来里。那里是代表中国现代文学、领导革命文学,大作家鲁迅的出生地,十分著名。 车子由市中心向东走。 “卡车满多的。” 身旁的齐藤用英文对着助手席说道。三十多岁的中国男性转过头来。他名叫徐杏木。 除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得意地说: “一天有六千万的钱在流动呢!” 齐藤吹了一声口哨。 “差不多九亿日圆吧!” 徐点点头。 “创业之初大多是做国内生意,最近,日本或欧洲这些先进国家的订单逐渐变多了。我们的股票预定在明年一月上市。” 齐藤用日语低喃道: “……华侨的经济力量真是不容忽视。” 抱章不禁苦笑。除也笑了。中国的商界人士多半曾留学美日。他们都能讲数国语言。 抱章将视线从闲适的风景移回正前方。大型卡车不断从对面车道通过。从吐出黑烟和沉重的轮胎判断,足见载满了货物。 最后远远出现在运输军团后方的是巨大的建筑群。 从车子走下来的恭章和齐藤茫然地环顾四周。这就是所谓的宽阔吗?对在狭小岛国长大的两人而言,实在没见过眼前这种景色。 井然有序的用地上,东西南北共有十栋东京巨蛋大小的建筑物。远方掩没在卡车排出的尘埃下,看不太清楚。 两人为了寻找熊和japs价格相抗衡的工厂,来到了中国。 这里是香港华侨龙u和香港银行共同出资、以中国为投资对象的国际风险资本,名为“cmhinaindustrialholdings”。这里是其下的民营纤维厂。除是cmec的投资顾问。 cmec创立之际杰克森也投资了五千万美金。居间牵线的人是名高。因此,杰克森虽是这问纺织厂的出资老板,恭章和齐藤却是初次造访。 在徐的带领下,两人走进其中一栋建筑物。 眼前出现宛若饭店大厅的新颖开放空间。地板是人造大理石,挑高的天井。左右有二十多张桌子,几组商业人士正在洽公中。 桌子与桌子的间距很大,到处装饰着美丽的花卉。花器是景德镇或唐三彩的名品。 隐藏在墙壁或天井的喇叭,徐徐流泄出不至于影响谈话的古典名曲。 如果再加个门房小弟,简直和一流饭店的大厅没两样。 正面有座柜台,坐着三位中国美人。除以中文宣告来意。一人微笑着答话,拿起话筒,另一个站了起来,引领三人走向空桌。这边也始终面露亲切的微笑。 “陈马上就下来。请在这里稍待一会儿。” 这句是英语。 紧接着马上又端来咖啡。 “佩服佩服。” 齐藤邪恶地笑了笑,对徐说道。察觉齐藤的弦外之音后,恭章不由得苦笑。徐也笑了。 “她们都是上海人。我听说是从一千五百名应征者中挑选出来的。全部都曾留学过美国或日本。” 抱章将视线转向柜台。 没有多余的动作。丝毫不见共产国家特有的草率马虎气氛。秀色可餐、举止得体,机灵地应对来客的每项要求。是男人理想中的服务台小姐。 亚细亚航空的空服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忽地,恭章惊觉说不定她们真的接受过空服员等级的待客训练。 不管如何,国营企业绝对不可能出现容貌和待客态度兼备的客服小姐。这难道也是受cmec的影响? 齐藤对她们身上的旗袍感到很满意,走动时隐约可从高衩中瞥见白皙的大腿。 伤脑筋的家伙,恭章边啜饮香浓的咖啡边浮现苦笑。这么说来,恭章知道另一个有同样反应的男人。 那就是名高。杰克森.日本现任营业部长和下任部长候选人,对女人的态度都很轻佻。恭章的苦笑更深了。 陈下来了。凡赛斯的西装加花衬衫,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体格结实,年纪和恭章他们差不多。 陈面露微笑对徐打招呼。两人说的是中文。除以英语介绍两人。 “幸会、幸会,我是陈廉。经常听徐先生提起二位在杰克森的事迹。欢迎来到中国纺织厂。” 这次是流利的英语。陈掏出名片给两人。头衔是生产部副部长。三十岁前后就能当上主管,出头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哪里、哪里。请多多指教。” 轮流握手,交换名片。 “那么,我带你们去参观工厂吧!” 陈笑着说。 俐落的动作,声音和态度都很起劲。 在陈的带领下三人走进大厅里面的电梯。陈按下四楼的按钮。 走出电梯,外面停放着一辆高球场的大型车。除了驾驶外,共有十一位随员。身穿西服的青年肃然地低头行礼。 “里面太大走起来很辛苦,就用这个代步吧!” 陈若无其事地说明。恭章和齐藤看了看彼此。征询徐的表情,只见他面露微笑。 “吓了一跳吧!不过,坐起来很舒服。” 陈眨眨眼睛。还在诧异中的恭章和齐藤搭上了车子。座位可以转动。四人面对面坐妥。 青年是驾驶员。 车身灵活地穿越水泥地走廊。几乎不会晃动。这是辆电动车。简直像游乐园的游乐器材。十公尺前有道门,前面画着一条白线。青年暂时停车,将一张卡片插入宛若高速公路收票机的机器中。 门开了。同一时间,嘈杂的声响也从地底传出。 那是几百合纺织机纺线时的声音。 车子开始缓缓开进工厂上方,距离地面十二公尺的回廊。虽然左右各有一公尺高的强化树脂栅栏,不过连地板都设计成透明的,光看都觉得胆战心惊。有惧高症的人恐怕无福消受吧! 非基督徒的齐藤在胸前画了一道十字。陈笑了。 “别担心。就算是七级的洛杉矶地震,这里也不会有事。” 抱章用手撑住车身,略微挺出身子观察工厂。 整斋排放的是日本最新型的纺织机。说起纺织工厂,脑海中总记得电影中几百名女工一同纺织的画面,现在已经全面电脑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里生产的是棉线。原料由隔壁的仓库保管,必要的话可以从那里的出入口直接运送。” 陈指着工厂一隅。起重机不断敞开的铁门对面送进足球门框大小的箱子。里面装的是棉花。那里有几个工人正在工作。 飞舞的棉絮充斥整座工厂。环境十分嘈杂,如果不将脸挨近的话,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车身徐徐前进,工厂的进出口一定要设门。 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靠空中回廊连系。进入用地时看到的回廊,就是这辆车的专用道路。 “大家都是搭这辆车参观的吗?” 抱章问。没错,陈骄傲地挺起胸膛回答。 第二栋建筑物是染色厂。 “这里是染色工厂。” 这里也很宽敞。 炙焕的热风从底下往上喷散。虽然有空调设备,但几十个染色锅前面的热石都要浇水。就连体质不太出汗的恭章,额头也沁出了汗液。齐藤和徐掏出手帕,频频擦拭脸部或脖子。 车子继续前进。 第三栋是织布厂。日本或德国制的新式织布机接二连三地吐出原市。 完成的布料若是先染色的话会直接送到出货场,如果是后梁的话就送到染色厂,后者会染好业者预定的颜色,再送到出货场。 参观行程的最后一站便是出货场。 这里是最热闹有活力的一区,几十辆卡车不停穿梭其中。 这里生产的原布会被送到中国各地的缝制工厂,听说部分也会输入日本。另外,轻纺厂附近也有cmec出资兴建的缝制工厂,陈说那里的原布几乎百分之百都是此处生产的。 “绍兴是素称‘东方威尼斯’的水乡泽国。流经附近的有钱塘江、富春江,这两条河能提供染色和纺织所需的大量用水,四千年前纺织业便已经很发达了。加上去年cmec的资金援助,在郊外盖了大型纤维厂。这就是中国的轻纺厂。现在绍兴被称为是‘东方的曼彻斯特’。” 车子返回了出发点。 四人再度搭电梯下降到大厅,围着桌子坐妥。 坐在恭章和齐藤面前,陈开始说明轻纺厂的全貌。 “一直到这栋轻纺厂完工之前,绍兴的原布几乎都是内销。不过,现在总生产量有五分之一销往海外。包含缝制过后的完成品在内,大概超过五成吧!最大的输出国是日本。” 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这里的两万名作业员采三班制,二十四小时开工。除了旧历年不算,机械从来没停止运转。生产率占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生产时间依地点不同,如果是沿海地区的话最晚一个礼拜,如果是内陆工厂,十天内也一定交货。” 抱章和齐藤看了看彼此。 一个礼拜。如果是日本工厂,最快也要一个月功夫。日本并没有从纺线到织布一气呵成的生产线。染布靠染布厂,纺织靠纺织厂,每个环节都是分开的。光是将材料从工厂送到工厂,就要一个礼拜的时间。 两人曾经多次参观类似的工厂。不过,像此地采用最新设备的布料工厂还是第一次看到。 从两人表情读出端倪的徐笑说: “纤维是中国的重要输出产业。轻纺厂虽然是民营的,设立之初市政府地出了不少力。民间和国家合为一体。努力扩大产业规模。” 陈点点头。 “轻纺厂是亚洲最大的纤维工厂。我们的信念是便宜、快速、高品质。” 陈从上衣口袋拿出摩托罗拉的手机,用中文下达指示。 不久一位女性推着推车走了过来。上面堆满布料的样品册。 陈拿起最上面一本,在两人面前摊开。那本是男装的布料。 上头是走意大利路线、加入伸缩材质的毛织品。价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一公尺从十五块到二十块不等。和日本足足差了一位数。 “大家都说中国制是烂货,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的确,内销商品或许还有这种情形出现,不过如果是输出品,我有绝对的自信。再怎么说,我们的技术都是日方提供的。80年代中期,中国各地开始出现日资的缝制、原布工厂。我们学习日本的技术,效法意大利和法国的感性。然而,本地的工钱只需日本的几十分之一。我们有丰富的劳动力、广大的土地,足以孕育出世界级的水准。” 陈说的没错。 抱章的视线停在柜台后方的世界地图。它和在日本时看起来截然不同。那时候世界地图的中心是日本。当中国位居中心后,日本不过是突出一方的小岛而已。 就在几年前,中国仍是劣质品的制造国。不过,他们正在逐步累积实力。 “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 齐藤的声音让恭章返回现实。 “八美金的羊毛夹克。有可能吗?” 陈点点头。 “和japs同样的价格吧!棒着绍兴市,对方的工厂正好就在我们的对面。” “您知道japs?” 齐藤诧异地说。陈扬起嘴角。 “mr·齐藤,东京的原宿、涉谷是亚洲的流行重镇。那里什么东西最热卖,可是纤维业不可不知的情报呢!” 抱章和齐藤从中国回国的隔天。 加上里惠后,三人将漏夜赶出来的企划案拿到部长室。 在中国缝制,推出和japs同等价位的商品。生产期包括订购原市在内,费时一个月。预算、营业目标、市场动向调查。 啪沙。 浏览一遍之后,名高将企划案丢在桌上。接着,冷淡地拒绝。 “没必要。” 排排站的三人身上窜过一阵颤栗。 “为什么!?” 里惠大叫。 “光是这个礼拜顾客的订单就下降了五个百分比!休闲系列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名高仅有眼皮抬起。 “因为japs的一千九战术吗?” “没错。” 里惠挺直身子。 “现在不做的话,下一期铁定会被潮流淘汰!服饰,不,全体物价都在下滑。我们并不想让所有的商品降价。这只是预防顾客流失的手段!” 名高耸耸肩膀。 “部长--!” “三田村。” 认为里惠无法说服名高的恭章往前踏出一步。 “今井……” 回视的细长眠睛摇曳着。恭章以眼神示意。 里惠意有所指地回看对方。齐藤拍拍她的肩膀。 “齐藤……” 交给他吧,齐藤的眼睛说。 “……” 里惠不甘愿地退下了。她懊恼地咬紧下唇。换成恭章站在名高桌前。 目中无人的刚毅双眸,“这次轮到你了吗?”兴味浓厚地笑了。恭章静静回视那道视线。 “我们并非将japs看成暂时性的对手。更让人忧心的,是全球商品的普遍化。这一次我到中国出差,接触到工厂的规模后,才首次了解。过不了多久,服饰、原油、大豆之类的商品,都会转型成世界性的交易。廉价的中国制商品席卷全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们应该设法与之抗衡。所幸,较纺厂愿意提供全面协助。为了让杰克森永续经营,必须变更策略--”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削瘦的脸颊浮现无敌的微笑。 “太女敕了。” “部长。” “不用变更策略。” 说罢,名高站了起来。 “部长!” 抱章继续追击。 “我要到总公司开会。剩下的由山口负责。在我回来之前把样品准备好。” 名高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被留下来的恭章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 纱和子静静站起。 “下礼拜,要做进度报告。” “副部长!” 里惠提高几分音量。纱和子斩钉截铁地说: “三田村,这是部长的决议。” “……” md们陷入了沉默。 抱章望向办公室。空无一人的空间内,身穿高级西装的企业战士要下班了。 用id卡打卡而停下脚步的男子,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容。 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那副壮实的身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连恭章也无法看穿。 第九章 财团法人日本通信贩卖协会,现在约有三千家公司加盟。每年加盟公司的代表都会齐聚一堂,在都内饭店举行会议。 杰克森由分社长肯西,以及代理名高的恭章和齐藤出席。 “那个坏小子,今年又溜掉了。” 虽是例行会议,不过却没什么重要议题。去年度业界整体的业绩或困境之类的事例,业界会报也会刊登。等形式上的会议结束后,转移到饭店广场进行交流会,让顶尖md互通有无,才是主要目的。 杰克森身为业界龙头,每年都有一票参加者围成厚厚人墙,死命打听成功的秘诀。 名高除了就职营业部部长的第一年曾经露脸,之后便找遍各种理由,交给纱和子去应酬。名高认为交换名片和纯聊天的日式宴会,只是浪费时间。 虽然肯西已经到日本四年,不过英文也属杰克森的通用语言,因此他的日语只到打招呼程度。两人的任务是口译员,帮其它公司不会说英语的代表翻译。 “你们两人的其中之一,有一天会当上公司代表出席这场会议。也就是刚的接班人。” 如此表示的肯西,今年也收到一大堆名片。尤以大型综合邮购公司最为热情。 眼前以低价为诉求的日本邮购业,一般公认营运状况比店面店铺好很多。但是,这一两年来,除了杰克森之外,大型综合邮购公司的业绩都纷纷走下坡。原因在于宣传经费和库存过多。 为了留住彼客两增印目录,狂发dm,经费当然会增加。为了降低商品价格,就得提高国外生产的比例。预测错误的话便造成库存大增。 为了清仓,销售季过后就得打折促销。宣传单的印刷费用和折扣损益,在在冲击净利。连带股价也跟着低迷。各社靠着财务操作勉勉强强才能摆月兑赤字,实际上,内部已经火烧眉毛了。 据闻c社今夏销毁五十万件polo衫,n社明年夏天的目录发行量似乎会减少五分之一。听到的都是景气不佳和叹息。也难怪各家公司的头头会拼命追问,看看能否能打听出杰克森永远傲人一等的经营秘诀了。 肯西的英语带有浓厚西岸口音,恭章身为他的随身口译,很能体会名高之所以不爱出席的原因。 商场永远是未知的领域。这是名高经常挂在嘴边的生意哲学。生意人的第一要务便是找出利益。正因是别人做不到的,才有可能赚钱。因此,就算模仿别人的做法,也不可能成功。 杰克森能稳坐业界龙头宝座,在于它彻底贯彻异于低价诉求的品牌战略。粉岭族追求的设计、品质。尽避高价路线的服饰并不便宜,但杰克森就是这样建构品牌印象,才有今日的规模。 而另一个男人,却选择了和杰克森完全相反的经营方式。 他就是japs的第三代社长舛田笃志。 这场聚会上也见到舛田的身影。japs是目前最受注目的企业,因此周围的人群从未间断。甚至比杰克森还多。 舛田走到了肯西身边。恭章装出向后看的样子,凑到肯西耳边低声说: “那位ps的社长。最近japs推出低价战略,十分受业界瞩目。听说他们在明年夏天也将加入邮购市场。” 肯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杰克森的肯西社长吗?” 这句是日本话。尽避恭章认为这种程度肯西应该听得憧,不过对方似乎以为肯西不会说日语,因此还是整句翻译。 “幸会、幸会,我是japs的舛田。我一直想和肯西社长见一面。” 周围的目光逐渐聚拢。 肯西伸出右手。 “我已经听说过您的光荣事迹了。这一次的商业模式真是大胆哪!” “哪里,差得远了。我才对杰克森的经营哲学感到佩服不已呢!” 两人用力地握手。闪光灯亮了起来。按下快门的是业界报纸的记者们。 “没想到能用一千九创造利益,真是了不起。我们的md很敬佩。”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本公司绝对不是廉价贱卖。目前在日本流通的原料厂商、工厂、贸易公司几乎都得透过杰克森,所以价格才降不下来。我们从工厂到店面,全都自行吸收。因为承受百分之百的风险,所以才能推出低价商品。我认为,本公司的价格才是‘世界标准’。” “原来如此。我听说贵公司明年夏天也要加入邮购市场,祝你们马到成功。” 舛田坏坏一笑。 “谢谢。” 齐藤一边目送远去的背影一边咕哝: “刚刚那个是下战书吗?” 肯西征询恭章的意思。 “这样可以吧?” 抱章露出能干秘书的表情,点点头。 “辛苦了。” 日本邮购界两大巨头交手,再次引起众人的骚动。 柄内的纤维业为了对付japs,似乎对政府施了不少压力,希望能实施输入限制。类似的声音传入肯西耳中。 “什么世界标准啊!再怎么说都比他们便宜多了。” 之前,一直以低价为诉求的大型超市,因为japs这次的超低价战略,被迫要大幅度调整价格。如今,大家无不忙于确保中国的生产据点。就连恭章和齐藤造访的轻纺厂,听说连日来也接待了不少来自日本的流通业者。 抱章重新审视舛田。 听说他的年纪和名高一样。不甚高的个子,不知道有没有一六五。略微发福的身材,戴着眼镜,越来越稀薄的头发,土气的蓝色西装。感受不到分毫风采的外表。和容貌精悍、体格健壮的名高,恰好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然而,这个不起眼的男子却席卷了日本的流通业界。 生意手法完全迥异的两人。 从舛田的语气听来,他似乎对杰克森颇为了解。杰克森身为业界龙头,业界报纸每周都会刊登其战略和手法。 说不定舛田想见的人其实是名高。 抱章确信japs的成功是指日可待的。虽然,目前的邮购界由杰克森一家独大,等到明年夏天,应该会变成两强并峙吧!名高将如何迎战? 抱章并不知道。 “干嘛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早就告诉你们要先上完厕所再出门。” “……” 今天没有人发出应酬式的笑声。 星期一的例行会议。等待名高的,是部属们不满的视线。 有人无言地瞪着进度表,有人凝视着天花板的火灾警报器。恭章、齐藤和里惠则紧盯着业绩表不放。 “渡边、仓木。” 纱和子提醒态度最恶劣的两人。不过,两名女性不但不坐正姿势,反倒更意兴阑珊地趴在桌上。 “大家是怎么回事?开会了--” “纱和子。” 堡作时皆以山口称呼的名高,用名字制止了她。名高摆出手势示意无所谓,来回看了一次部属的脸。接着兴味盎然地笑了。 “他们好象有话要说。难道你不想听?” “我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里惠回答。细长的眸子动也不动地凝视名高。 “为什么不能推出和japs一样的价格呢?没错,我们锁定的目标一直是高所得族群。但如今是通货紧缩的时代,消费者追求的是价格。” “这就是你想说的?” 名高扬起嘴角。 “今井、齐藤,你们的意见也一样吗?” 棒了一会儿,嗯,恭章回答。齐藤也点点头。 是吗?名高低喃。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我之所以不采用低价战略,正是为了击垮japs。” 全员闻言一愣。 击垮japs? “怎么可能!” 资历最深的冢口提高了音量。 “要怎样才能打败现在最吃香的japs!?” md们各个面面相觑。名高看着恭章。恭章静静答道: “去年,japs的股票上市了。只要纤维业以中国为矛头发动贸易抵制,生产根据地有百分之九十五在中国的japs一定会受到重创。就算抵制不成功,只要流言一起,股票也会跟着走跌。” 名高邪恶地笑了。 “很像是优等生的答案。不过,有更简单的方法。” “咦……?” 就连恭章也不免感到质疑。 “从哪下手……” 四十人的视线往名高聚拢。名高缓缓地开口说: “只要比japs还便宜就行了。” “不可能。” 里惠叫道。不过,名高却反问她真的不可能吗? “今井、齐藤,你们亲自到japs勘查过了吧?” 两人同时点头。名高环视部属们的脸。 “应该也有其它人去过了。减少店员可以节省人事费用,没错吧?” 有半数以上的人点头。 “那么,如果将店员全部换成偷渡的中国人呢?放弃在涉谷或原宿开店,改以地方都市为目标,用来自中国的dm?” 大家睁大了眼睛。名高嘿地一笑。 “如何?这样会更省钱吧!” “……” “说不定有人会出现这种极端的构想。按照日本现今的法律,雇用廉价外劳是违法的,也不能从国外夹带dm。不过,一直到japs使用这样的经营模式,十年前还无人能够想象。所以说十年后,世界会如何改变,根本没有人能预测。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经济国界一定会消失不见。” “……” “即使japs的价格在日本已经低到不能再做,只要进军中国,想必得再降价。而中国一定办得到。今井--” 名高顿了一下,看向恭章。 “你说在轻纺厂看到一张地图。” “咦、啊、是。” 抱章想起,几天前他的确曾在床上说过这件事。 “当时你有什么感想?” “咦……?” “齐藤,服务台后面的世界地图。” “啊--……” 齐藤也说不出话末了。 “地图映入眼中的瞬间,我觉得很感动。” 两人看了看彼此。 名高走到墙壁前。那里刚好贴着一张以日本为中心的世界地图。 地图活生生被撕成两半。 “唉~呀呀……” 毁坏公司的物品似乎不太妥当,md们莫不一阵心惊。名高扬起其中一片。以中国为中心的那片地图。 “说说你们看到它的感想。” “……” 连顶尖md恭章和齐藤都不明白名高的真正用意,此时只见杉山举起手。 “中国很大!” 现场送出一阵笑声。 “都还用说吗!” 受到前辈、同期,甚至后辈耻笑的杉山,将身子缩了回去。不过,名高却露出了笑容。 “说的好。” “咦!?” 全员大吃一惊,哑然地瞪着杉山。连杉山本人也吓了一跳。名高的眼光一一扫过部属们的脸。 “中国很大,大到土地和人民也跟着腐败。不过--” 地图传出磅地一声。 “中国是亚洲的中心。它和几个国家接壤?北边是俄罗斯、蒙古,东边是北韩,越过海洋是韩国、日本、菲律宾,南边是越南、寮国、缅甸,西边是不丹。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塔吉克、吉尔吉斯。一共十五个国家。只要喜欢,就能以船运、铁路或卡车,从十五个国家运来需要的物资。这个庞然大国是亚洲的地理中心。对中国而言,日本不过是亚洲一个小岛罢了。” “……” 大伙儿陷入了沉默。名高继续演说。 “只要有土地,就能建设大型航空站。从上海飞往亚洲各国首都,最多四个钟头。因为二期工程摇摆不定,让成田退居成地方机场。欧美的生意人都是从上海飞往日本的。聚集人气才能让经济活化。中国的发展脚步会越来越快。过去忽必烈创建的元帝国首都大都,是整个世界的中心。那样的时代将再度来临。只不过这次不是马,他们的武器是巨大的飞龙。” “……” “两年前,为了和美金抗衡,单独以日圆为中心的计画尚能推动。不过,经济危机已经完全摧毁这种可能性。如今,日本的支配方正急速消退中。日本再也不是世界第二的经济大国。就连过去席卷全世界的工业技术,现在也已经晚了世界一步。看看半导体事业。目前,领导世界潮流的是中国和印度。纤维业也一样。过去只是日本下游工厂的中国,现在也开始出现自己的企划。丰富的资源、辽阔的土地、廉价的劳工。配合这三种优势,中国生产的低价商品,绝对能征服全球。很快地,谈判权会转移到中国手上。” “……” “这样你们还想用低价称霸商场?你们赢得了中国吗?” “……” “不可能。”japs的成长是一时的,他们一定会吃到苦头。只要有人推出更便宜的东西,他们就死走了。这些事中国会去做。那我们要如何在这场消耗战中胜出?” 名高注视着恭章。恭章低喃说: “……强化品牌形象……” 名高点点头。 “没错。品牌策略和大量提供物美价廉的手法完全不同,绝对不生产过剩,维持一定的售价和品质。齐藤,品牌策略的原则是?” “‘不卖便宜货’、‘维持僧多粥少的状态’、‘提供虽然贵还是想买的魅力商品’。” “三田村,为什么东西贵还是想买?” “人类的分为五个阶段。品牌策略的诉求位于第三和第四阶段。想晋身一流阶层级的人、对供给过剩的商品没兴趣,但是对供不应求的品牌却深具好感的人。” “很好。” 名高重新环顾部属的脸。 “你们都听到了。价格诉求是赢不了中国的。因此,杰克森要建构出比现在更强的品牌。” “不过……” 抱章欲言又止地打岔。名高对他点点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品牌需要花时间打造,你怕客源会流失,对不?” “是……” 抱章点头。名高略微放松嘴角。 “今井,我认为杰克森就算会暂时停止成长也无所谓。” 包含恭章在内,全体md都受惊不小。 “部长……” 面对哑口无言的部属,当然,名高继续说道: “不是任由公司衰退,而是努力维持现状。另外,建构比目前杰克森更为强力的品牌。不过,中途就算业绩会掉落十个百分比,或者二十个百分比也没关系。因为--” 名高语气一顿,用认真无比的神情一一注视每位部属。最后盯着恭章的脸,说: “因为中国是很大的。” “……!?” 名高邪邪一笑。 “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我感动得浑身发抖。就像是矿工发现金矿。现在沉睡中的广大市场,居然离我们如此之近。那个国家尚未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不过,你们仔细想想,十亿人口耶,整整有十亿人口。虽然大部分是贫农或低收入户,但就算百分之一也有一千万人。加上印度,人口占了全球的三分之一。光是亚洲就有这么大的市场!” “……” 听着听着,大家都有些茫然了。 名高又说: “不久的将来,杰克森将要进军亚洲。因此,绝对不能自降格调。最后,能够在亚洲存活下来的,唯有那些以品牌为诉求的企业。” “我输了……” 情事结束后,恭章将疲软不已的身体靠在枕上,边抽烟边喃喃自语。 身旁的名高点燃新的烟,回过头。 “嗯?” 抱章的视线落向指间的香烟。 “……我们只考虑到日本当下的情况,根本没想到进军中国……” 凝视着变短的烟灰,恭章不禁苦笑。 “外传我和齐藤有一个会是名高刚士的接班人,其实我们根本还不够格。” 名高的嘴角一松。 “你知道了,留学的事。” “嗯……” 是吗?名高答道,深深吐出白烟。 “董事会的决定已经下来了。日本要选出一个人。中选者在明年四月一号转调总公司的经营管理室。经过半年研修,九月到波士顿。审核权在我手上。” “……” 抱章垂下眼帘,口中有种干涩的感觉。 “那你……” 名高以上司的表情注视恭章。 “我会配合本人的意愿,再做决定。我已经不是那种用有色眼光看待恋人的毛头小子了。” 抱章露出微笑。 “嗯……” 坦白的态度反倒让人释然。 “你想去吗?” 抱章歪着头。 “这个嘛……” 想去,又不想去。去的话,几乎确定是名高的接班人。可以亲手推动年营业额将近五千亿的企业。这是企业人最大的生存意义吧!可是,这样一来就必须离开名高,而他恐怕会……。 忽地,恭章被拥入厚实的胸膛。 “刚士……?” “我不想离开你。” 炙热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恭章轻轻一笑。 “库巴室长说你是死硬派呢!” 名高笑了。恭章用手抚模名高的面颊,然后浮现微笑。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end 番外 如海明威一般 被风追着跑的白帆彷佛降落伞一般膨胀起来,一艘纯白的游艇在钴青色的海平面上驶过。全长一百英尺。那是艘足以承受外洋航海的超豪华游艇。 刻在船身上的名称是“pir”。船名和伟大的作家欧纳斯特.海明威的爱船相同。乘载量是二十五人。船主是全球直销业界前五强之一、杰克森的创始人暨最高负责人迪比多.杰克森。 如今,“pir”搭乘着几乎满载的船员,在浓绿的加利福尼亚波涛中优雅地航行。 甲板上的人员,就像美国这个民族大熔炉,从白人到东方人、阿拉伯人、非洲人等等,什么人种都有。年龄也从二十岁后半横跨年逾六十的壮年。他们全都是杰克森的员工。 杰克森创业于一九四五年。总公司位于加州的洛杉矶,除了北美外,在德国、日本都有分公司。集团的全体营业额是两百二十亿美金。不但经营规模不容小觑,其情报技术战略更是业界的先趋者,极富盛名。 现在,全球企业正要开始规划的it事业,传言杰克森已经比其它同业早三年开发了。 数日前,杰克森的三国主管和候补齐聚一堂,召开有关it事业的讲习和会议。 会场在洛杉矶郊外一所古老的渡假饭店。会期五天。全体出席者都没有假日。 不过考虑到基督徒的信仰问题,便将隔在会议期间的安息日订为休假。 今天就是那个礼拜日。大家都有自己的渡假方式。有人去教堂做礼拜,有人在饭店休息,也有人去参观迪士尼乐园或环球影城,或干脆忙着血拼。其中以年轻人为首的一群人,受到加州炫目阳光的诱惑,搭着会长d.杰克森的游艇出海。 掌舵者正是d.杰克森本人。 杰克森今年六十五岁。年轻的外表让人猜不出他的实际年纪。他穿著印有公司logo的t恤,以及洗到褪色的卡其短裤。绿色无边帽底下的金发掺入些许白丝,不过却是一身的古钢色肌肤。 乍见之下实在不像名列五百大企业的最高负责人。男人不知衰弱为何物的上飘散着海洋的味道。 实际上,杰克森热爱海洋。年轻时甚至憧憬当个船员。尽避最后成为企业家,但他从未舍弃对海洋的热爱,获得一定的地位和资产后,最先购买的便是一艘小艇。 此后,船艇越换越大,“pir”是第六艘。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喜欢的一艘船。 d.杰克森身为企业家的同时,也是船员,还是渔夫。而且,他更是生于美国的伟大作家欧纳斯特.海明威的信奉者。 留下《老人与海》、《战地钟声》、《伊甸园》等多篇杰作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海明威,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九重葛和猩猩木长年绽放的热带岛屿古巴度过的。 早起写作到中午,每天下午出海垂钓,享受悠然自适的生活。夜晚就在哈瓦那的酒吧和朋友把酒言欢。 众所皆知,海明威同时也是个风流胚子。一生结过四次婚。其中,第二任妻子波丽是大富豪,第三任妻子玛莎是美丽的女演员。 娇妻、醇酒、奔放自由的生活--欧纳斯特.海明威过着世上所有男人憧憬的日子。海明威还有另一个爱。 海。 海明威有一艘七人座的钓船。这艘订制的船就叫做“pir”。 海明威经常搭乘这艘船,顺着古巴本岛北岸的洋流钓鱼。他的目标是旗鱼。 迸巴一带托流经赤道附近的暖流之赐,是地球上罕见的丰饶鱼场。海明威屡屡在这处海域钓到大鱼。 而今,另一艘“pir”航行的加利福尼亚海域,因受阿拉斯加暖流的影响,较之古巴毫不逊色。 “pir”割开绿波滑行的船尾,悬挂一条和绳索同粗的钓鱼线,在冒出白色泡沫的航线里延伸。目标和海明威一样是旗鱼。 钓鱼线尾端勾着乌贼和活针鱼。作为旗鱼的鱼饵--最好使用活的饵食。 不过,旗鱼可没那么容易上钩。 拖钓式钓鱼法的秘诀便是“等待”。开整整一天的船,能有一次上钩就算是走运的了。 海明威名作《老人与海》中的主角--老翁圣地亚哥,八十四天都没钓到一条鱼。尽避那时代还没有鱼群探测器,不过也由此可知,钓旗鱼是一种很没有效率的钓鱼方式。 因此乘客们并不焦急,在甲板上悠闲地喝啤酒或daiquiri,边等待鱼儿上钓。 daiquiri是一种鸡尾酒。在古巴名产兰姆酒中加入柠檬汁、砂糖和碎冰,简单地说就是掺入兰姆酒的刨冰。灼热的阳光下,冰到透心凉的daiquiri是最佳的冷饮。 船员们人手一酒,享受悠闲的假日时光。 开始垂钓已经三个钟头了,钓线一点动静也没有。呈现二百六十度放射状的钴青色大海,完全不见旗鱼踪影。在船般两侧滑行的是喜欢嬉戏的海豚们。 万里无云的加州阳光,无情地照射在船员们身上。 就在此时。 三根钓竿的其中之一,突然咕噜滚动了一下。 顺着水流的活计鱼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瞬间,船上陷入一片沸腾。 误食鱼饵的鱼拼命挣扎,设法挣月兑游艇。卷线器也以上不住的声势快速回转,眼见角线越拖越长。 “让开!” 坐在船尾甲板椅上啜饮纯兰姆酒的男子跳了起来,拿起插在甲板托槽内的鱼竿。 鱼竿已经被鱼扯离了托槽。所幸实时赶上了。 男人在两手戴上厘皮革手套,牢牢握住巴柄,坐在用巨大栓子固定于甲板的战斗椅上。 “帮我紧紧皮带!” 男人的话让身着泳装的女人们争先恐后抢夺安全皮带,将它绕过男人的月复肌,再用金属扣子固定。 “好了。” “谢啦!” 男人在赢得荣誉的金发美人颊上轻轻一吻。 “不客气。” 女人报以盈盈微笑,站在男人身旁,将手搁在他肩上。搭在另一边肩膀的是黑发黑皮肤的大美人。 男人赤果着上半身。晒成黝黑的肌肤下是隆起的坚硬筋肉。鼓胀的上臂和厚实胸板给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流经他体内的是百分之百的日本血液,不过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结实体格反倒比较接近白人。五官也与东方人不同。粗削的面颊、浓浓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双眼散发出无比魅力,好似女人的子宫都能彻底征服。 名高刚士,四十二岁。他是杰克森日本分公司的营业部部长。 名高踏在船板上,重新握紧钓竿。 卷线器犹在转动中。 钓鱼线已经拖了百余来尺。 “今井!齐藤!把其它的鱼饵拉起来!” 名高快速下达指示。狂暴的鱼会害钓线全部缠卷在一起。 被点名的两人赶紧飞向剩下的那两支钓竿。小心翼翼不让钓线缠在一起的同时,一边以超快速度收线。 其余的男人们走到船头,合力放下船帆。 踩下船角的煞车器。 “钓竿收好了!” 收好钓竿的两人大叫。 “这边也结束了!” “很好!” 名高猛然抬起钓竿。 瞬间,百余公尺的前方有个闪亮的物体跃出水面。 是旗鱼。 欢声四起。 旗鱼那枪一般的嘴巴从水面出现,接着是鱼身,溅起一道水花后又潜入海中。它极想甩月兑钩在下颚的鱼钩。 卷线器开始快速地回转。 紧握的鱼竿传来猛烈的震动。上半身向前倾倒,安全带整个陷入月复部。如果没有皮带,说不定会被拖入海中。 名高踏稳脚步搏斗。被烈兰姆酒弄得东摇西晃的身体,不断涌出肾上腺素。 鱼开始游开,也就是钓线被拉走的时候,只能袖手不管。像旗鱼这种庞然大物一旦使出浑身解数开跑的话,不管多强壮的男人都不可能将它拉回。 任由钓线拉长会让鱼产生月兑逃成功的错觉。鱼停止逃跑的那一瞬间,机会就来了。扬起钓竿开始收线。此时要一股脑儿地卷线。 不过,若是鱼再度游开,钓线又会被拖得老长。之前赚到的距离归零,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徒劳无功。 然后,等鱼停下来之后,将再度上演同样的戏码。 海明威称猎物和渔夫的搏斗为inchby inch。如字面意思,钓旗鱼等于是男人和鱼的力量比试。体力较强的将是最后胜利的一方。 鱼钓在三百公尺处停了下来。名高露出白牙,浮现狼一般的笑容,开始卷线。 上臂筋肉爆出血管整个膨胀起来。 收了一百公尺左右的钓鱼线后,旗鱼再度挣扎。 逃开。拉回。潜入。抬起。 生死缠斗持续了三十分钟。 名高全身满是汗水。 火辣辣的太阳是旗鱼的盟友。强烈的日照快速夺去名高的体力。 不过,猎物却一点一点被拖近船身。 之后,又过了十五分钟。游艇和旗鱼的距离终于缩短到二十五公尺。旗鱼的力气也慢慢地流失了。 最后的紧要关头,旗鱼青色的背鲭跃出了海面。 是白马林鱼。 知名所示,身体上方是暗青色,月复部闪着银光,真是一尾美丽的鱼儿。从尖嘴到回力镖般的锐利尾巴,大概有两公尺长吧!体重约莫有二十七公斤。 “还是条小鱼。” 从驾驶室走出来的杰克森低语道。 旗鱼粗分为真旗鱼和眼梶木,现在上钩的白马林是真旗鱼,成鱼的长度可达四公尺,体重有三百公斤。体型再大一点的眼梶木能长到四点五公尺,体重高达五百公斤。海明威的名作《老人与海》中的蓝马林,就是眼梶木。 那部小说是真实事件改编而成的。 某日,住在哈瓦那附近的老渔夫出海捕鱼后就失去踪影。三天后,老人漂浮在湾流上的渔船被同伴发现,那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原因是鲨鱼。古巴一带是丰富的鱼场,对鲨鱼而言也是方便猎食的居住场所。鲨鱼群被老人钓到旗鱼的血腥味吸引,前仆后继地蜂拥而上。 被老人的小船拖着跑的蓝马林鱼,有一半被鲨鱼吃掉了,据说它原本有三百六十公斤。 比起来这条白马林或许真是小巫见大巫,但旗鱼终究是旗鱼。 名高在不扯动钓鱼线的状态下巧妙地操作钓竿,使出浑身解力收线。 双方缠斗近一个钟头,两手的筋肉都在大喊吃不消,但绝不能认输放弃。旗鱼就在眼前了。 名高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开始鱼和男人的最后比试。 大家都屏气凝神,聚集在后方甲板默默守候。 十分钟后,旗鱼终于被拉到船舷的正下方。 名高月兑掉手套跳入海中。 系在船头的铁叉被解开丢下船。名高将它刺向旗鱼。四溅的血花将钴青色的海面染成一片鲜红。 欢声响了起来。 打捞中途,旗鱼身体出现惊人的变化。暗青色的背鲭浮现祖母绿的光彩,之后便在瞬间消逝。这就是旗鱼出名的死亡之妆。等到它完全没了生气,鲜艳的色彩也会随之消退,形成黑块。 费尽千辛万苦,旗鱼终于横躺在甲板上。那是尾被加州海洋养肥、被快速海流锻炼出结实的上等白马林。 名高也利用绳梯爬回船上。 游艇上再度迸出欢呼声。 站妥的他接受来自女性们的祝福之吻。 “做得好,刚。” 杰克森伸出右手。 “夏天的旗鱼最好吃了。今晚就用这家伙来开派对吧!” 名高露出白牙浮现无敌的笑容。 那天晚上,名高白天钓到的旗鱼被料理成主菜,举行了一场派对。说是这么说,研习期间其实每晚都有派对。 虽然在同一企业工作,平时却不太有机会见面的各国主管和候补主管人选,聚集在饭店的餐厅,每晚不玩到半夜三更是不会散会的。 二十七公斤的旗鱼,化身成从市区日本餐厅借来的木板上的生鱼片,纳进两百人的胃袋当中。 餐后,今井恭章在设于餐厅的吧台上,和同期的齐藤以及他国的md一起喝一杯,听到女人们高分贝的笑声后,他将脸转向说是噪音也不为过的音源。 十几个女人捧着酒杯绕成一圈。站在中心的,便是今天的明星名高。 女性们涵盖各色人种。银发的德国人、黑发的香港人,也有黑皮肤的非洲小姐。从胸围超过一百公分的大姊,一直到像杨柳那般纤细的小家碧玉。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魅力。 她们一致穿著露肩洋装,或小背心搭迷你短裤,总之暴露指数极高。这是因为天气炎热,喔不,是为了撩拨眼前的男性。 抱章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意识到视线吧,名高突然回头。视线对上了。他趁着女性们没有发现的空档快速送了一个秋波。 抱章不禁苦笑。 “怎么了,今井?” 棒壁的齐藤问道。 “没什么……” 抱章倚着吧台倾斜酒杯,环顾四周一遍。 女性们不断地赞美名高。看样子破牛仔裤和白t恤的罕见装扮颇受好评。这也难怪了。平时她们看到的名高,都是系上领带、身穿高级西装的企业精英。 “虽然你很适合西装,但是这样子也很好看。” “要是有把机关枪的话,简直就像好莱坞的动作巨星。” “机关枪我有啊!” 名高指向股间。 “我可以看看吗?” 说话的是金发的美国妞辛蒂。 “如果你希望的话。307号房。而且是双人床。” “我是226号房,和莎曼珊同寝室。” “没问题。将床并在一起,还能挤下三个人。啊啊,就算同睡一张床我也无所谓喔!” 女人们发出咯咯娇笑。 “不过,比起紧急追捕令,终极警探似乎更适合。” “独力拯救被恐怖份子占领的公司,那一种的。” “干脆和阿诺史瓦辛格一起演出吧?” 提到的都是好莱坞的肌肉派动作明星。 “那我得从现在开始练习签名了。” “哎呀,你不是很讨厌办公桌的工作吗?” “如果能月兑离那些恼人的文件,我会拼死练字。” “说的好。” 女人们笑得花枝乱颤。 还是没变。恭章将漂浮着莱姆片的琴酒调苏打凑近嘴边,边喝边静静地放松嘴角。 动物界只有强势的雄性才能留下子孙。狮子、猩猩、海豹都一样,凶猛的雄性是一族之主,所有雌性都是属于它的。 突然,恭章噗哧笑了出来。 齐藤微微一愣,转过头。 “干、干嘛?” “今井?” 同行的美、德男md们也停止对谈,狐疑地看着恭章。 “有什么好笑的吗?” 抱章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 “雄猩猩正在打造后宫。” 五个男人的视线顺着指尖望去。下个瞬间,全都夸张地紧急回头。 “今井。” 齐藤抱着头倒在吧台上。 “你还真敢讲。” “这是事实吧!” 抱章面带浅笑酷酷地回答。 饱经日光洗礼的浅黑色肌肤、不懂得收敛的发达筋肉,完全和大猩猩一模一样。本人听到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其它人看了看彼此,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齐藤混入叹息,愣愣地望向恭章。 “你也差不多一点,今井。居然这样编排部长。” “不过,欸,今井说的没错,的确是后宫。” 芝加哥出生的黑人杰克.库奇说。 “真羡慕。不知道可不可以分一个过来。” “少抱怨了,库奇。” 说这句话的人是红发美国人查理斯·蒙哥。金发碧眼的德国人卡尔.薛特夫也点点头。 “世界是由不公平构成的。” 抱章浮现一抹微笑。 “怎么了,今井?” 另一个日耳曼人佛朗兹·米勒问。 “不,没什么。” “说正经的,mr·名高真的很厉害。” 库奇说。 “听到那席话的时候,我觉得很感动。” “昨天的讲习吗?” “对。网络和电脑确实是第二波的产业革命,不过目前的话题都绕在软硬件上打转。不管机器如何进步,内容不够扎实的话,真正的网络世代是不可能来临的。不过,重要的内容部分却还处在模索状态。就连速度最快的音乐界,也因为著作权问题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日本当真打算提携t&at吗?” 薛特夫对身旁的齐藤发问。齐藤耸了耸肩。 “天晓得。我们也搞不清楚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搞不清楚?他是你们的上司吧!” “不管是上司还是什么,猜不透就是猜不透。” 抱章从旁说明。 “比起美国,日本的电脑或catv晚了十年才普及。收费却是美国的五倍。光纤设施好不容易才开始架设,而更换所有线路需要花上二十年的时间。不过,使用人造卫星的话,只要加上新的接收器,就算再怎么偏僻,哪怕是听到机械两字就过敏的年长女性,也能马上享受高品质的通讯生活。所谓公平的通信设备,就是要每个人都能轻松使用。” “这样一来,就能无限地扩展商圈了。除了南极的企鹅外,全世界都是客人。说不定在北极圈驾驶雪撬的女探险家,也会送来一张貂皮大衣的订单呢!” 库奇的发言引来一阵笑声。 此时-- “就算使用最新的媒体,商品欠缺魅力的话还是行不通。” 六人反射性地朝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身穿粉红色polo衫、年过六旬的男性站在那里。头发是灰色的。个子虽小,不过眼神十分锐利,是个深具威严的男子。 “mr·布朗。” 六人不如思索地叫出来。 布朗轮流看着年轻的md们。 “的确,今后二次元的平面目录将被取代,使用新媒体工具的行销方式将成为主流。不过,就算使用最新设备,商品缺乏吸引力的话顾客还是不会上门。卖得好或不好,责任不在那边那个不知羞耻的男人身上,而是你们。” 六人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吧台上。 “mr·布朗……” 佛朗兹伸直背脊。 “各位,本公司的信条是什么?” “在客人需要的时候,以合理的价格,提供需要的物品。” 蒙哥回答。 “good!” 布朗满意地点头。 “没错,不愧是本公司顶尖的md群。” 六人浮现不好意思的神色,逸出苦笑。布朗以严格却又温柔的眼神石着年轻的md们,继续问道: “在客人需要的时候,以台理的价格,提供需要的物品。那么,今后顾客的需求会是什么?” 抱章和齐藤彼此互看。 目前,杰克森.日本的主顾客是二十岁到三十多岁的女性。主力商品当然是时尚精品或杂货。不过,当目录以外的媒介开始多元化的时候,客层就会发生变化。对拟定销售策略、策划商品的md而言,该如何对应这类变化呢? 这问题也可以拿来问总公司的库奇和蒙哥,以及德国的薛特夫和米勒。注视着年轻md的布朗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是的,商场无远弗届。商人必须时时刻刻保有危机意识。” “mr·布朗……” “别被称赞几句就冲昏了头。继续往前冲吧!别害怕挑战新事物。停下脚步的话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人给追上了。” 布朗看向餐厅。女性群中站着一名雄伟的男子。 “那家伙永远打不死。这是生意人最最重要的特质。粗线条的个性和不屈不挠的斗志。” 被女性簇拥在中心的男人过去曾是布朗的部下。他有强人一倍的斗志,工作能力强,脑子也灵光,不过破天荒的行动经常引来许多麻烦。然而--。 布朗将视线移回年轻md脸上,哼地一笑。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六人啪地张大眼睛。 “mr·布朗……” “我很期待。” 双手插入口袋,布朗再度慢慢地晃回人群中。 “……” 剩下的六个年轻人重重地叹气。 “像mr·名高那样吗……” 修奈特一脸凝重地低语。 “我听说mr·名高三十一岁就当上了杰克森的营业部部长。我们家彼得当上老板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 库奇说。 “我们家的卡那也一样,上任第四年是三十八岁,虽不中亦不远矣。” 米勒说。 “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年纪。” 齐藤说。六人面面相觑。 “那么,谁才是第一名呢?” 大伙儿的嘴角都浮现苦笑。 “有必要拿到经营硕士吧!” “不尽然吧!” 抱章沉静地反驳蒙哥。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恭章。 “没有硕士学历是当不上高级主管的,今井。” “不,有一个人例外。” 齐藤似乎注意到了,对恭章嘿嘿一笑。恭章也回以微笑。不过,其余的四位美国人和德国人都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们公司有这种人吗?” “是谁?” “山口.纱和子,我们的副部长。” “啊……!” “纱和子女士吗!” 库奇大叫。 “她的确是唯一一个例外。” 修奈特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纱和子女士也曾经有留学的机会吧?” 米勒说。 “那件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耶鲁的商学院已经寄来合格信了,可是她却在出发前夕,主动喊停。” “真可惜。” “对吧?” “可是,为什么?齐藤。” 被蒙哥询问的齐藤不禁苦笑。 “大家都说是因为mr·名高要回日本的关系。” 米勒从旁回答。 “那,传言都是真的啰?” 库奇手腕交叉正经八百地问。 “传言?” “mr·名高和纱和子女士是恋人。” 抱章和齐藤笑了笑。 “干嘛啊!” 库奇噘起厚唇。 “总公司每个人都在传耶。” “放心吧!” 齐藤搂着好兄弟的黑色肩膀。 “日本也每个人都在传。” “是真的吗?” 薛特夫问恭章。恭章倾着酒杯,露出浅笑。 “天晓得。” “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 “结不结都无所谓,反正他们成天腻在一起。” 原来如此,美德的md们点点头。 “对了,齐藤,听说你喜获麟儿。恭喜、恭喜。” “谢谢。” “不过,你也真厉害呢!阳子虽然是大美人,但脾气也不是盖的。” “她可是一年能赚几百亿的超级女md耶!” “这个婚结的可不轻松。” 齐藤轻轻一笑。 “我就是喜欢那种月兑缰野马。那种依赖男人,只想让男人保护的千金大小姐,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谁要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 “今井。” 对了,四人点点头。 “你怎么样,今井?” “嗯?” “我听说的你的丰功伟迹不会输给mr·名高。” “真是人不可貌相。” 抱章不禁苦笑。 “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别想蒙混过去。我们家的女孩子可是骚动不已呢!大家都说来了一个东方美人。” 库奇大笑了几声。 “说的没错。” “确实。” 米勒露出邪邪的笑容。 “你非常性感,今井。” 佛朗兹搂住抱章肩膀,在他脸颊轻轻一啄。齐藤、库奇和蒙哥的脸色一变,差点倒在地上。不过,恭章这个当事人却平淡地摇晃酒杯,露出浅笑。 “多谢赞美。” “你还是那么酷。这就是受女性欢迎的原因吗?” “不知道。” “佛朗兹。” 还没完喔,薛特夫抱着头。库奇在他耳边轻问: “那小子是同性恋吗……” “不……” 薛特夫无力地垂着脖子,左右摇头。 “他的性向应该正常……。不过,美丽的事物是没有界线的。被他看上眼的话,哪怕是男人或三公尺长的毒蛇,那家伙都能平心静气地乱亲一遍。我们营业部有三分之一遭过他的毒手。” 其余三人无奈地仰望天花板。 “了不起的个性。” “为什么要雇用那种棘手的家伙呢?” “德国人不是很注重礼仪吗?” “别问我。那家伙是例外。” 三人纷纷吐出恶言。 此间,米勒还将嘴巴欺近恭章耳际,右手爱怜地梳拢他那柔细的发丝,一边自作多情地不知道在呢哝些什么。恭章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不管对方说什么都照样不为所动地喝酒。 四人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不过当佛朗兹想二度亲吻恭章的时候,他们不免开始着急。 “我们知道了,你可以停手了吧!” “今井,你也说他两句嘛!” 三人合力拉开米勒。 “喂,卡尔!你赶快把这家伙带走!” “啊,喔喔。你给我过来,佛朗兹。” 薛特夫紧紧勒住体型远比自己巨大的米勒衣领。 “做什么啦!” 米勒生气了。 “你别管,快过来。” “等一下,卡尔。” “少废话。你还想再丢人现眼下去吗!” “我知道了。今井,今晚我会去找你,在房间等我。” 抛下一个飞吻后,杰克森.德国的顶尖md就这样被薛特夫拽离了现场。 抱章摇着玻璃杯轻盈一笑。齐藤有点傻眼地看着搭档的脸。 “亏你还能一脸平静。” “这是游戏吧!” 三人看了看彼此,然后同时长叹一口气。 “不,我觉得他很认真。” “齐藤,你和今井同一个房间吧?” “嗯。” “小心点。说不定半夜隔壁床会传出那种声音。” “你……” 齐藤握紧拳头,赏了库奇一记。 “好痛!可是啊--” 库奇将脸凑近两人。 “男人好象很舒服的样子。比女人还好。” 齐藤皱起脸。 “别闹了。” “外面是这么说的,男人的技巧比较好,而且比女人窄多了,只要尝过一次就忘不了。” “你别闹了。很恶心耶!” “可是--” “危险喔!你该不会是那圈子的人吧?” “谁啊!我这辈子只爱安娜。” 抱章发出匡啷一声,将玻璃杯放回吧台。齐藤转过头。 “今井?你要去哪里?” “我好象醉了。去吹吹风。” 丢下这句话后,恭章便走到外面去了。 剩下来的三人彼此互视。 “怎么回事?” “天晓得……” “都怪你胡说八道。” 被蒙哥一瞪,库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喝醉酒当然是离开那场合的借口。 抱章的酒量绝佳,两三杯调酒还难不倒他。不过,他实在不想再听那种话题了。 离开餐厅前,恭章曾一度回头。 围绕名高的女人比之前还要多。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想吸引他的注意。 出色的社会地位,哈佛商学院第一名毕业的敏锐头脑,狂野粗犷的外貌,千锤百炼的,超过二十万美金的年收入。 无可挑剔的恋爱对象。或许唯一称得上污点的,是习经离婚这件事。不过,有时伤心的过去反而能散发出无比的魅力。 不只是聚集在那里的女人,优雅的黄金单身汉,经常吸引来自四面八方女性们的热烈视线。而以传说是真命天女的纱和子为首,无一不是才貌兼备的好女人。 纱和子跟美、德的女性主管坐在窗边的桌子,边享用葡萄酒边谈笑。 总公司的营业部副部长杰妮.康威尔、同属总公司经营管理室的芭芭拉.伍丝、德国分公司的营业部副部长玛露葛雷.第朵。虽然肤色和国籍不同,她们的年纪却都和名高相仿,美丽、才华洋溢,也全都和名高传过绯闻。 注视着笑靥如花的女人们好一会儿,最后再看了一眼,恭章走出了餐厅。 和大受欢迎的名高维持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已经三年了。 日本社会还无法接受同志情侣。公开表白的话一定会招来异样眼光。 不只日本。就算在认可同性婚姻的国家,大多数的人仍认为男女相爱才是正确的。 然而,恋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这么说的,是同样爱上同性、为了感情终致舍弃天生性别的好友。不管道德观说的再好听,倘若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恋,就算对方是同性,也无法拴住人心。 可惜的是,人类是种很难接受相异意见的生物。 尽避这段关系始于两人的共同意识,即便是三年后的今天,恭章仍不免出现动摇的时候。尤其是今晚的话题,着质教他难堪。 恶心。 虽然明白,可心中还是难掩伤痛。而出自同期,始终彼此竞争、相互扶持的搭档口中,更是如此。 再也待不下的恭章离开了餐厅,这时间他还不想回房间,结果,一个人静静走到了屋外。 这间饭店呈ㄈ字形。中间那栋有餐厅、大厅等公共设施,左右两栋是客房。中间环绕的是很有渡假饭店风味的游泳池。 同期的穗积正在大厅柜台打电话。泰半的社员都还留在餐厅,因此大厅内半个人影也没有。柜台虽然点着灯,不过还是空无一人。这间饭店原本就是杰克森买来让员工渡假用的,虽然也开放给一般顾客,但因为研习期间整个包下,所以柜台人员也没有那么多事好做吧! “嗯,我很好。” 寂静的空间只能听见穗积刻意压低的音量。 “现在?九点。嗯,晚上--对。今天休息。长濑邀我到外面逛一逛。别担心,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啊啊,我知道了。奈保在做什么呢?” 对方好象是新婚妻子奈保子。说是新婚妻子,两人结婚也快两年了。可能是没生小孩的缘故吧,总是甜甜蜜密的。昨天也打了一整夜的国际电话。 就算只出差一个礼拜,这对每天都要打电话问安的火热夫妻,害得恭章忍不住苦笑,不过他还是小心不去打扰人家,轻手轻脚地从背后通过。 中庭开满美丽的南方花卉,游泳池在灯光照射下静候贵客来临。不过,没有人到这里游泳。 抱章在游泳池畔的白色躺椅坐下。 棒着太平洋和远方通话的同事脸上,浮现不曾在工作中出现、幸福又安稳的神情。 想必奈保子也一样吧!她本是穗积的助理,经过两年的办公室恋情后抵达终点。那场设在横浜的婚礼恭章也出席了。双亲、同事、友人,接受来自众人祝福的美丽婚礼。 这样的幸福和恭章无缘。 虽然他并不想结婚,尽避已有心理准备,但无法公开的压抑感还是经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曾一夜无眠,担心会被公司的同事发现。 两人的交往越深,身上背负的十字架也越沉重。一辈子见不得光,连呼吸都有困难。 像齐藤和阳子那样、像穗积和奈保子那样,若能成为被大家祝福、被世人认可的恋人,那该有多好。 抱章仰望天空。万里无云的夜空,闪耀着无数星辰。那是在被烟尘笼罩的东京看不到的满天星光。 在无限延伸的夜空之下,恭章怀抱的烦恼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同时他也知道,会感到烦恼的人只有自己。从一开始名高根本就不在乎。 就算警告他被公司发现的话,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解决。但名高只是一笑置之,说自己没那么容易被打败。了不起的自信;以及,让人嫉妒的强悍。倘若失去那份坚强,当初的自己大概也不会爱上他了吧! 抱章静静笑了。 那份强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叹了一口气,恭章闭上眼睛。 仍留有几分白天热度的暖风,将因酒精发热的身体吹得十分舒服。轻轻拂过的微风隐含着潮水的气息。 中庭和沙滩连结在一起,观叶植物对面略微传来海浪的潮声。 连绵不断的海浪声和在母亲肚子中不停听到的声音十分类似。这个离餐厅和人群有点距离的地方,有种不可思议、慵懒的感觉。 将背部靠在躺椅上,让意识沉入安稳中的时候,突然有说话声越走越近。 “这样你还觉得今井很好?” 听到自己名字的恭章张开眼睛。好熟悉的浓浊嗓音。 大一年的前辈冢口和三田村里惠一同出现在植物丛中。两人完全没发现恭章,在略远的躺椅上并肩坐下。 “女人真难理解。那种公子有什么好的。” “今井才不是公子。” “他就是。那家伙至今和几个女人交往过啊!?你说!?” 看样子冢口已经喝醉了。说话有点口齿不清的。 “那小子绝对是公子。交往过的女人全在半年内被他抛弃了。那种人有什么好的。” “……他很温柔。” “温柔!?” 冢口夸张地摊开双手。 “温柔的人会明知高木的心情,还让女人开车送他到公司上班吗!?” “你是不会明白的。” 里惠静静回答。 冢口哈地一笑。 “对喔,你们曾经交往过。想必你非~常了解他。” 黑暗中无法读出里惠的表情。 半晌,里惠以沉静的声音答道: “死心吧,冢口。不管你再怎么喜欢,高木都无法响应你的心情。” 冢口的肩膀动了一下。恭章下意识起身。他以为冢口要扬手打人。不过,和猜测恰恰相反,只见他在叹息中垂下肩膀,摇了摇头。 “我不懂……” “冢口……” “我不懂高木在想什么,那种冷血的工作狂到底有哪里好。” “因为今井是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 冢口不解地沉吟。里惠点点头。 “女人啊,是一种不管到了几岁都还会梦到白马王子的奇怪生物。就像男人憧憬着解救地球那样。” “……” “今井简直是白马王子的化身。人长得帅,也很感性,滑雪和网球都很拿手,又是名校的毕业生,在一流公司上班,工作能力强,开名车,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挺身而出保护女性。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他。” 冢口不说话了。沉默支配了现场气氛。像是要打破沉闷般,里惠轻轻一笑。 “不过,现实中根本遇不到这种男人。所谓的成长幻灭,就是理解梦想和现实的差距。认清现实、大受伤害、狠狠哭泣、奋力挣扎。不过,最后只能选择妥协……少女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长大的。” “……” “成为女人后,就不会再作梦了。有时候会突然忆起少女时代的甜蜜梦想,发出会心的微笑。最多只是这样。不过,高木她……” “高木她?” “她很幸运,在长大成人之前已经和梦中的白马王子相遇。” “……”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让步?理想的白马王子就在眼前,为什么非得给身边的无趣男子机会不可?” 冢口握紧拳头。 “就算今井没那个意思,就算听到有女人开车接送的闲言闲语,高木仍旧无法忘情。就因为今井是高木的白马王子。” “……” “好象人鱼公主噢!” 里惠将视线投向观叶植物对面的漆黑海洋。 “人鱼公主爱上落海的王子,以美丽的歌声换取能在陆地行走的双腿。不过,每踏出一步脚底就像被针刺到那么痛苦,尽避和王子相遇,她也无法亲口表明‘救你的人是我’。不过,人鱼公主还是宁愿当人类,至少这样能待在王子身边。” 冢口以低沉的嗓音说: “不过,美梦总有一天会醒来。没有不天亮的夜晚。” “说的也是……” 凝视黑暗海域的里惠点点头。 “但这要多久,五年?十年?说不定是永远呢!虽然人鱼公主变成海中的泡沫消失了,可是你又怎么知道,高木不会得到幸福呢?” “……” 三田村将脸转向冢口。然后,断然地说: “死心吧,冢口。” “……做得到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苦恼了……” “冢口……” 直觉不应该再听下去的恭章静静迈开脚步。 他知道冢口对高木真由美的感情,也了解真由美对自己的痴心。 因为这缘故,冢口一直视恭草为眼中钉,一逮到机会就想找恭章麻烦。更何况,现在他还喝醉了,被发现的话,场面就难堪了。 不过,因为心里着急,恭章居然不小心地绊了一下。赤脚踩着的帆布鞋,踏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小树枝。 啪叽。 声响在夜幕中比想象中来的明显清晰。 冢口和里惠倒吸一口冷气。 “谁!?” 抱章停下脚步。现在逃已经太迟了。他抱着觉悟现身。 “今井!?” “今井……” 两人茫然地张大眼睛。 “你这家伙。” 冢口低声诅咒。 “你一直在那里吗!?” 抱章没有回答。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听!” 说罢,冢口趁势站了起来。 “住手,冢口!” “让开,三田村!” “不可以使用暴力!” 里惠张开双手,挡在就要冲出去打架的冢口面前。 “让开!” “你闹够了没!” “让开!” “那么想打的话就打我好了!” “里惠……” 抱章茫然地望着里惠。冢口和里惠互不相让地僵持着。 “哼!” 冢口阴沉地笑了。接着,用挖苦的口吻说: “连你也是吗……” 什么意思,里惠和恭章不约而同地瞪着冢口。冢口没有回答,只是眼带不屑地睨视恭章。他的嘴角微征上扬。 “怎么样?大帅哥。被女人保护的滋味如何?” 抱章用力握紧拳头。察觉苗头不对的里惠,这下子赶紧安抚恭章。冢口露出挑衅的下流笑容继续说: “站着偷听的王子可是会让人倒尽胃口的。你到底用那张漂亮的脸蛋骗过几个女人?说啊?” 抱章瞪着对方。里惠摇摇头,要他别中了冢口的挑拨。冢口将笑脸转向里惠。 “你也一样,三田村。说什么长大不长大的,其实你现在还是很喜欢这家伙吧?” “……” 冢口嘿嘿一笑。 “说中了?你也真笨。被那家伙糟蹋过的蠢女人,还有其它好几个。” “……” 冢口开始屈指计算。 “设计部的冈崎、编辑部的芭莱恩、佐藤、高仓。对了、对了,崆峨也是。” “……” “加上高木一共是七人。七人耶!这样还学不乖吗?你也好,高木也好,那种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 “王子?长得帅真是吃香啊,光这样女人就挤破头了。” 里惠难受地皱起眉头。 “冢口……” “反正我就是一张丑脸,而且一点都不感性!” 冢口背过身子跑开了。 “冢口!” 虽然里惠出声制止,但他终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冲进了饭店里面。被留下来的两人看着彼此。 “……” 里惠叹了一口气。 “你一直在那里?” 抱章垂下眼帘。 “对不起。” “没关系啦!” 说罢,里惠望着冢口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笨啊,那家伙真是的……” 抱章凝视着浮现苦涩笑容的侧脸。 如冢口所言,过去,两人曾短暂交往过。那是初进公司的事情。主动追求的人是里惠,不过因恭章迟迟无法进入状况,不久之后就分手了。 阳子的时候也是,其余被点名的四位女性都是同样结果。一头热的永远是女性那方,恭章连一次喜欢也没说过。冢口会大发雷霆不是没有原因的。 抱章注视着昔日恋人的美丽侧脸。 修剪至下颚的黑发,知性的眉毛,坚毅的唇线。 她和目前是齐藤老婆的磋峨阳子,两人恐怕都是杰克森全体md的前十强,这位聪明的美女,正以紧绷的神情目不转睛注视着冢口消失的门扉。 “你喜欢冢口吧?” 搽着不明显茶色唇膏的嘴唇漾起苦笑。 “你还是那么敏锐,恭章。” 转过身来的里惠抬眼看着恭章微笑道: “没错,我是喜欢那家伙。不得要领、人又老土、说没两句就生气……。他正好和你相反,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不过,我并不想和他上床,也不会主动告白。是这种喜欢。” 里惠大大方方的态度让恭草露出微笑。里惠也跟着笑了。 “你呢,恭章。有喜欢的人了吧?” 抱章下意识地盯着里惠。细长的眼瞳彷佛已经看穿一切。 抱章不由得苦笑。女人为什么会如此敏感呢? “你怎么知道的?” “凭感觉。最近,你有点不一样,我就在想,该不会是有恋人了吧!” “不一样?” 里惠点点头。 “虽然还是工作狂一个,不过感觉上柔和许多。以前别人根本不敢靠近你。与其说怕你,不如说是心疼你。” 抱章再次苦笑。是不是和某人交往后,人就会跟着改变呢? “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 “传说中的保时捷小姐?” “不是。她只是朋友。” “哎呀,那是背着我们偷偷认识的啰!” 里惠轻睨了一眼。恭章耸着肩膀微笑。 “结婚呢?” 抱章摇头。 “为什么?” “有点原因。可能永远都……” 里惠皱起眉心,落下视线。 “……对不起……” “哪里……” 里惠轻叹。 “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从海面袭来的夜风吹乱了里惠的头发。里惠用手按住发丝,另一只手搂着自已的肩膀。她只穿了一件细肩带洋装。虽说是夏天,海边的夜风还是对身体不太好。恭章解下坡在肩膀的毛衣,盖在纤细的肩膀上。 里惠转过头,嫣然一笑。 “你还是那么温柔,恭章。不过啊,温柔有时是会伤人的。” “里惠……” “既然你有了意中人,就应该清清楚楚地告诉高木。你不能老想做好人,害对方抱着美好的期待,这样太卑鄙了。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珍惜她,告诉她实情才是真正的温柔。” “……” “呐。” 里惠凝视着恭章的眼睛说。 “你听过‘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知道一点,恭章答。 “在一个暴风雨之夜,人鱼公主将落海的王子救上岸,而且还爱上了那个王子。不过,对方是住在陆地上的人类,自己是住在海里的人鱼。这是段注定无法结合的恋情。但人鱼公主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王子,她请求魔女,用自己的歌声,将尾巴换成能够行走的双脚。即便她明明知道,王子和其它人结婚的话,自己就会变成泡沫消失在海中。” “……” “被浪打上岸的人鱼公主和王子邂逅了,开始了在城堡的生活。此时她知道,王子也爱上了那个救了自己的美丽女孩。但是……” “但是?” “王子已经有了未婚妻……” “……” “只要他一和未婚妻结婚,人鱼公主就会变成泡沫消失。人鱼公主的姊姊们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交给人鱼公主一把短剑,要她杀死王子。不过,人鱼公主却下不了手。” “……” “结果,人鱼公主怀抱着对王子的感情,化成海里的泡沫,永远消失了。” 抱章移开了视线。 “这就是‘人鱼公主’的结局。但是,王子没有错。因为他不知道无法开口说话的人鱼公主,就是那一晚救了自己的女孩。” “……” 可是啊,里惠接着说: “恭章,花儿的生命有限。在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高木的年纪也渐渐大了。” “……” “在她变成像我这样的老姑婆之前,放她回海中吧!” “里惠……” “现在还来得及。最初或许会很痛苦、很难过,但时间会治愈一切。” “……” 安详的眼神包围着恭章。 “没问题的,因为女人很坚强。” “……” 棒了一会儿,嗯嗯,恭章点头了。 “真的喔?” “嗯嗯。” “约好了。” 里惠挺出背脊,轻轻吻了恭章的嘴唇。那是像羽毛一般轻柔的吻。 “里惠。” 里惠对讶异的恭章盈盈一笑,拿下毛衣。接着将衣服交给恭章,说句先走了之后便返回饭店。那娴熟的手腕和交往时一模一样。 抱章轻叹一口气,把毛衣披回肩上。 不用里惠和冢口提醒,恭章也知道必须解决自己和真由美的问题。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她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存在。害羞、柔弱,让男人情不自禁想要去呵护的女孩子。恭章实在不忍心看她掉泪。 “怎么一脸哀戚啊!”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抱章反射性地回头。 名高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从里惠消失的植物丛中走出来。 “沾到口红了,大帅哥。” 抱章连忙用手擦拭嘴唇。中途,名高笑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恭章感到有些不满,瞬间,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过分。” “谁叫你要做坏事。” 名高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回答。恭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妥当吗?今晚的主角居然一个人溜出来。” “没错。一个晚上要应付那么多女人,连我也有点吃不消。” 那一两个的话就无所谓吗?恭章在心底咒骂。 “我刚才和三田村错身而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真的?” 被怀疑的眼神一凝视,恭章只得别过脸去。 大手温柔地抚着恭章面颊。 “你的脸可没说没事。” 抱章转过头,露出浅笑。 “不好意思,我这张脸是天生的。” 名高恨恨地咋舌。 “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 任凭脸上的手轻轻抚着自己。被触碰的感觉还不坏。名高的手总是如此温暖,恭章闭上了眼睛。 耳际传来舒服的低音。 “你一定又在瞎操心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去理它不就得了。” 抱章张开眼睛,淡淡地苦笑。映入眼帘的是深邃的炯炯眼神,以及有棱有角的轮廓。 “你果然很强悍。遗憾的是,我不像你那么坚强……” “是吗?” 名高一边把玩着柔细的发丝,一边促狭地笑了笑。 “我倒是觉得够狂妄了。” “狂妄和坚强是不一样的…… “ok,我明白了。” 名高投降般地扬起双手。 “刚士?” 抱章边觉得奇怪边抬眼注视精壮的男子。 “坐在那儿。” 名高指着最近的一张帆布躺椅。 “咦?” “今晚我会好好倾听你的烦恼。” 说罢,名高也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恭章赶紧说: “那个,不用了。而且--” “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名高没有让恭章说到最后。恭章点点头。名高浮现嘲讽的笑容。 “这是日本人的坏习惯。逃避沟通,过度客气。那样子什么都解决不了。不用言语说出来的话,对方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我们又不是超能力者。或者,你不相信我?” 抱章摇摇头。 “不是那样的。只不过,真的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和高木有关吗?” “那只是其中之一……” 抱章垂下眼帘。 “难不成,你还在担心我们的处境?” “……” 名高唉唉地叹气,模了模牛仔裤的后口袋,拿出打火机和压得扁扁的万宝路香烟。 黄色火焰在立体的五官上形成暗影。 抱章一直注视着那模样。 铿锵一声,名高阖上打火机的盖子,边抽烟边抬起眼睑。 “坐啊!” 抱章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吗?” 尽避对突如其来的话题感到惊讶,恭章还是摇摇头。 “别客气。一定有吧?” “不。” “什么都可以说。像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啦、家事要分一半啦!” “不……” “我不会生气,你说没关系。” “真的没有。” “性生活呢?” 抱章不禁苦笑。 “怎么会址到那里去。” “情绪没有找到出口的话会不断累积,最后会一发不可收拾。” 抱章左右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什么不满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根本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嘛!” 抱章苦笑了。 “你还是那么爱捉弄我。” 名高露出邪恶的笑容。 “说没有任何不满的人可是你。” “话虽如此……” 抱章落下视线。继而表情一沉。 “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吗?” 抱章无言地点头。 “之前我也问过你,你对这个有什么不满?” “不是不满,只不过……” “只不过?” 抱章抬头看天。星星布满整个夜空。恭章望着星空继续说道: “只不过,有时我会觉得很难受。我不知道能瞒到什么时候。” “……” “现在的日本还不能接受同志恋情。包括齐藤在内,恐怕我们身边的人也大多无法理解吧!要欺骗他们到什么时候呢?万一关系曝光的话,又该怎么办呢?加上高木的事,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会整夜睡不着。” “……” 抱章低头看着脚边,浮现苦笑。 “说老实话,我很羡慕齐藤和穗积,因为他们可以和心上人在一起。” 名高轻轻笑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说不想“结婚”的人,也还是你。” “嗯,但是……” “你改变心意了?这样的话随时可以找家教堂结婚。如此一来,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你大可收起不必要的担心。” 抱章摇摇头。 “我并不想结婚,我只是……” 抱章用力咬着下唇。 “……万一曝光了……,万一有一方变心……。如果是男人和女人,分手也就等于结束了。但我们不能,我们永远抹杀不掉曾经和男人交往的纪录。几年、几十年,到死都得背负着这个包袱……” “……” 抱章将脸埋入掌中。 “……一想到这些,我就会担心到无法自拔……” “恭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此软弱的人……” 名高沉稳地笑了笑。 “笨蛋。” 抱章慢慢抬起头。 “刚士……” 名高在脚边踩熄香烟,站起来走向恭章。 承受两个男人体重的木制躺椅发出倾轧声。 名高伸手环住抱章肩膀,恭章扭开了身子。但名高还是将他搂得紧紧的。 “你为了我们都是男人而不安,其实异性情侣也有同样的烦恼。” “刚士……” “恋爱这玩意,是由两个性格、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共同培育出来的。情投意合的时候都不会有问题,一旦感情冷却,另一方结识了新情人,不管是同性情侣或异性情侣,一样都会受到伤害。事实上,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抱章啊地倒抽一口气。 名高离过婚。原因在于妻子的红杏出墙。 “刚士……” 名高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在神的面前发过誓,没想到下场会如此悲惨。” 抱章的脸因后悔而扭曲。 “由此可知人的心是流动的。你所羡慕的齐藤或穗积,说不定有一天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嗳,虽然他们应该不会有问题啦!” “……” “所以说,万一真的发生不幸,自己的伤只能靠自己治疗。这和男女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 名高扬起嘴角,将恭章更拉近自己。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比其它情侣不利。就算难过也没有倾诉的对象。但是,这样不是很好吗?爱情本来就不是能对他人侃侃而谈的。” “……” “再说,至少纱和子跟静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样就够了。啊啊,还有高木。” “刚士……” 名高嘿地一笑。 “正因是不可告人的恋爱才可贵。” 说罢,名高穿越透着茶色、略长的浏海,亲吻白皙的额头。 “刚士……” 两个男人在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凝视着彼此。 “我爱你。” 名高低语。粗壮的手指轻轻触碰恭章脸颊。 抱章将头依偎在宽广的肩膀上。散发着热度和太阳香味的感觉透过t恤传了出来。恭章发冷的身体渐渐被治愈。 “……你说的对……” 只要名高在身边就够了。只要能和名高在一起,不管人生会变得如何,恭章都不后悔。 “既然如此,” 长长的指头缠绕恭章的发丝,温柔地梳理着。 “你就别一直沉在海底,早点浮起来吧!” 抱章淡淡一笑。 “了解,船长。” 抱章慢慢地浮上海面。 敖近被月光照亮得犹如白昼。恭章第一次发现,原来月光也能如此耀眼。 抱章一边随浪浮沉,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景色。海正在唱歌。突出的黑块是峡角。那儿可以看见住宿的饭店灯光。 距离沙滩已经有一段距离,不管再怎么伸长腿都碰不到海底。 虽然是夏天,但海水还是挺冷的。游太久对身体不好。 抱章开始寻找名高的身影。不过都看不到类似的人影。 忽然地,千公尺左右的海面浮出一道黑色影子。远远可以听见海豚的叫声。 抱章浮现微笑,开始滑水游向名高。注意到的名高对他挥挥手。 “过来。” 两人一口气游到五十公尺外的岩场。 爬上岩岸的两人并肩坐了下来。微暖的夜气让冰冻的肌肤松了一口气。足见海水有多么冷冽。 “好象会感冒。” 说的也是,名高答道,横躺在岩石上。 两人都是一丝不挂,衣物在岩场底下的沙滩月兑掉了。 月光下浮现刚强健壮的体魄。筋肉隆隆的胸板、硬实的上臂、粗犷的脖子、紧挺的小肮。完全融入黑暗的健康男体,懒洋洋地伸展开来。 不设防的体态惹得恭章眯起了眼睛。 “你好象一条人鱼。” 名高回给他一个微笑。 “你指的是公人鱼吧!” “你听过没?传说吃了人鱼肉可以长生不老。” “你想吃吗?” 瞬间,恭章屏住气息,下一秒钟,想,他回答。名高笑了。 两人已经在岩场有过一次激烈的情交。 “明天腰挺不起来我可不管。” 说是这么说,名高还是将手放在恭章后颈,导向自己的股间。 抱章用手掬起还很柔软的炮身,张口含住。有海水的味道。他先舌忝弄前端,再用双唇夹着干身。 “很好……” 头上传来低沉的嗓音。 收拢舌头,用唇瓣捋动,手指刺激着无法含入的部分,前端很快就变硬了。 “再多一点……。下面……。对,用力……” 指头依言动作着。 口腔中出现海水以外的苦涩味道。 “旁边也要……。慢慢地……” 的雄伟更加膨胀。 “做得很好……” “…呜……” 混著名高火热的喘息,突然间恭章也逸出甜美的申吟。 粗壮的指头潜入了臀间。花蕾已经被事前的情交给松软了。手指慢条斯理地没入内部。 “嗯……嗯……” 抱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体内的指头画圆圈般地转动,开始扩张内壁。 “啊、啊……” 抱章移开脸拼命喘气。 手指增到两根。一点一点松开狭窄的花蕾。 “啊啊!” 扁是高亢的娇喘便足以刺激名高的。 忽近忽退的手指离开了。 “嗯……” 彷佛抽空般的焦躁感逼得恭章泄出甜美的申吟,名高让恭章仰躺在岩石上。接下来,左右大大敞开他的双腿。纤腰自然浮了起来。 无防备露出的花蕾塞入一个更大更热的物体。 “啊……呜、呜……” 抱章一边难过地喘气一边承受那入侵。他并没有逃开。直到连根部也没入后,两人互相慰劳对方,配合着呼吸融合成一体。 “啊啊……” 会阴部抵到了柔软的球体,恭章浑身失去了力气。 交欢时总是如此,但不管做了多少次,恭章始终无法习惯。两条腿被大幅度地敞开,怒张不断地攻击中心点,一旦热楔打入体内,恭章便再也无路可逃。数分钟,或是十数分钟的绝对服从。 一边承受着来自名高的激烈律动,恭章一边侧耳倾听来回往返的波涛声。不这样的话,他好象就要因为巨痛而叫出来了。 突如其来地,恭章想起白天那尾旗鱼的美丽姿态。 在大海自由遨游的旗鱼。锐利的尖喙,银色的月复部。当这条美丽的鱼儿被约上船的瞬间,心中想的是什么呢? 我也和旗鱼一样。意识渐行渐远的恭章朦胧地想着。 被名高捕捉,失去了自由。 将自己导向绝顶的名高,眼前是否也再度出现那旗鱼的影子呢? 因痛楚而扭曲的端整容颜,彷佛妆点上旗鱼的死亡之妆。断气后美丽也会跟着消逝。瞬间的光彩。 能够见到这一刻的,唯有赢得胜利的男子。名高浮现邪邪的笑容。然后,欣赏着这足以烧灼瞳孔的绝美光景,迎向了绝顶。 两人让纵欲贪求的疲惫身躯紧密地依偎在岩石上。 波浪来了又去。 名高出奇不意地低语着。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你知道这句子吗?” 嗯嗯,恭章点点头。 “那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最出名的句子。” “没错。大家都知道海明威迷恋,其实他是双性恋。” 抱章露出讶异的神情。 “或许不久之后,我们将被沉重的压力所击溃。不过,我不会认输的。就算暂时跌倒,也会像火凤凰那样再度站起来。” 嗯嗯,恭章在心底响应。 是的。名高可以带领自己飞向任何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抱章撑起颀长的身子,和名高互相凝视。 抱章露出浅笑。按着 “不管跌倒几次,我都会再站起来。” 送上自己的双唇。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workdaywarriors1:workdaywarriors坠入情网 workdaywarriors2:workdaywarriors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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