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daywarriors别恋》 第一章 男人的战场 一九九五年初春跟随泡沫经济一同出现的平成年不景气,目前似乎有了些微复苏的征兆。话虽如此,以百货公司为主的流通业,多数的业绩仍旧不及去年的一半,家电、汽车产业甚至出现了负成长。 然而,在被评为战后最糟的不景气中,仍有部分企业可以维持一定的成长率。 总公司设置在美国,日本最大的直销企业‘杰克森.日本’就是其中一例。 泡沫经济初期,它还只是一个年营业额一千亿日圆的中小企业。七年后,杰克森的年收超过了四千亿,今年预计还会再成长百分之十。 杰克森之所以能在短时间之内窜升,原因就是在于高商品供给率,以及高水平的形象战略。 今日的杰克森不只是直销业界的一枝独秀,同时也是领导流行的知名品牌。 秋天,杰克森再度发表了全新的销售战略。 杰克森惊人的销售能力,全部都是四十位被称为销售企划的功劳。他们以顶尖的经营理念为基础,独自设计出销售战略,提出商品企划案,甚至连媒体制作、生产线管理、存货出货都是他们的工作范畴。 其中最为出色的md——今井恭章,那一天正在待客室一角和关西纤维的制造商,洽谈下期商品的最后定案。 “那就这么说走了。” “这下我总算可以稍稍安心了。” 年逾四十的营业员北诘抬起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微笑。 “外界都认为贵社的品管是全日本最严格的。我们的设计师也说了,每次接到杰克森的单子,都要战战兢兢好一阵子。” “直销和一般店铺经营不同,消费者无法直接看到实际的商品。因此,品质管理便显得格外重要。” “的确,信用是商场上的最重要因素。” 北诘用力点头。 “要不然的话,生意也会无法拓展。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北诘望了一下那模特儿般的端整脸庞,继续接下去说道:”大概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吧!我第一次和杰克森有生意上的往来时,贵社还只是个小鲍司。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的品管就一直很严格。如今,你们已经是年营业额超过四千亿的大企业。” 北诘佩服地说道。 “我们不过是运气比较好一点。” 抱章笑着回答。 “你别客气了。光靠运气是无法成功的。最重要的是商誉。这也是贵社一贯的宗旨吧?” 望着北诘的笑容,恭章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名高部长?” “他应该还在吧……。需要我去叫他吗?” “啊,那就麻烦你了。” 北诘用单手摆出请托的姿势。恭章留下北诘,独自走向柜台。 现在是七点多。由于过了下班时间,因此服务台的女员工都已经回家了。恭草拨了通内线电话,应答的是秘书矢萩晶子。恭章代北诘转达会面要求。 抱章回到会议桌的时候,北诘正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真是了不起。” 杰克森的办公大楼位于新宿的新都心。从三十楼向下眺望,东京夜街就像宝石一样散发着无数光芒。 “能在这样的办公室工作,一定有种征服全日本的快感吧?” “您太过奖了。” 面对恭章冷淡的口吻,北诘回过头轻轻笑说:“我都已经在日经上看到了,杰克森正着手挑战传统的产业结构。它在关西可是一大话题呢!居然能将末端的消费者和核心的流通业者结合在一起,名高真不是盖的。” “我们只是比别人抢先一步发表而已,其实业界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想归想吧!实际投入的话,就必须花费庞大的设备资金和时间。大家都期待着多媒体时代的到来,不过却没有几家公司愿意花钱从事相关的开发研究。” “我想今后会陆续动起来的。” 抱章回答。 “可是,不管机械再怎么进步,缝制这道手续还是得倚赖人工。在日本聘请一个裁缝师的工钱,相当于中国大陆的十名女工。这点对国内的纤维业而言,无异是雪上加霜。” “国内产业的空洞化吗?” “没错。” 说起纤维业,它在过去是足以代表日本的王牌产业。不过,在廉价进口商品的竞争之下,国内的缝制工厂便一间间陷入结束营业的窘境。 “这是时势所趋,无法避免的问题。” 经历过纤维业全盛时期的北诘寂寞地笑了笑。 此时—— “打扰了。” 抱章身旁传来一个非常可爱的声音。他抬起头,表情显得有些惊讶。原以为已经下班回家的助理高木真由美,居然出现在眼前。 真由美轻轻对北诘点头示意,接着在恭章耳边说道:“部长现在正在开会,离不开身。” “是吗……” 那就没办法了,恭章低喃一句,转头面向北话。 “很抱歉。部长他……” “没关系,你别介意。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他,想找他聊聊而已。” 听到两人的私语后,北诘笑着摇摇手。真由美一脸歉意地低下头去。 “谢谢你们,我真的没有什么要事。” “欸。” 抱章笑着安慰真由美。再度对北诘点个头后,真由美便离开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北诘也起身准备告辞。 “您要直接赶回大阪吗?” 抱章跟着站了起来。 “嗯。” 北诘一面点头,一面将厚厚的设计图收入公文包。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今天就不用了。耽搁太久恐怕会搭不上车子。” “我可以帮您预订饭店。” “多谢你的好意……” 北诘搔搔头发。 “后天是我女儿的结婚典礼。” 抱章不自觉地张大了眼睛。 “恭喜恭喜。” “也没那么值得高兴。只要想到含辛茹苦带人的宝贝女儿,现在居然要被某个臭男人给抢走,我的心情就十分复杂。有乐也有苦啦!” 北诘露出苦笑。 “今井呢?” 抱章耸耸肩膀。 “只可惜,我日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好说好说。女性不可能会放过你这种人帅哥吧?我们家的女员工也都很欣赏你呢!” 望着北诘意有所指的视线,恭章不禁苦笑。 “这个暂且不提。对了,大小姐的婚礼会在哪里举行?” “大阪车站前新落成的西方饭店。这是他们小俩口擅自决定的,作长辈的就只有乖乖出钱的份。” 北诘笑着提起公文包。 “代我向名高部长问好。下次他到大阪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陪我喝一杯。我知道新地有间不错的店,相信他一定会很喜欢。” 北诘眨起一只眼睛。 “女孩子也是超一流的。” 抱章露出苦笑。 “我会代为转达。” 北诘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抱章锁上待客室的门,回到楼下的营业部。 平时总是像战场一样的营业部,如今正散发着微妙的沉静气氛。一百多位社员大部分都已经下班回家,偌大的办公室不见几个人影。今天是狂欢星期五,大家都不喜欢在周末前夜加班,除了几名md以外。 真由美仍留在办公室等待恭章。 “你可以早一点回去的。” “我知道。可是……” 真由美一面苦笑,一面将公司内部的报告用纸递给恭章。 “我想和你确认一下业务和联络事项。” “啊,谢谢。” 抱章将传过来的纸张快速浏览一遍。一整天累积下来的数量十分惊人。虽然真由美的笔迹与时下年轻女孩的可爱字体无异,不过写法条理分明,让人一看就懂。 “还有,仓纺的本田先生希望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他说十点以前,他都会待在公司里。” “我知道了。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不过,声音听起来就像快死掉一般。” “因为现在正值出货期。” 抱章笑着拿起话筒。 这个时候—— “对了,高木。” “是?” “你帮我打通祝贺电话到大阪的西方饭店。北诘先生的千金好象要在后天举行婚礼。” “什么?” 真由美睁大眼睛。 “用我和部长的名义,各自打一通电话。” “我明白了。” 真由美开始查阅西方饭店的电话号码。此间,恭章也拨了通电话到仓纺去。 和本田确认过商品的出货期后,恭章便挂上电话。就在同时,刚打完祝贺电话的真由美抬起头来。 “没想到北诘先生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嗯,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嘴上说很寂寞,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开心。” “真好……” “高木……” 望着真由美羡慕的神情,恭章不禁皱起眉头。意识到视线的真由美赶紧摇头否认。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章苦笑。 “我知道。” “……对不起……” 真由美将头垂得低低的。 “你不用道歉。需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是的……” 真由美的头垂得更低。 真由美暗恋恭章一事,在营业部是个公开的秘密。其实恭章本身也略有耳闻。就在几个月以前,真由美终于鼓起勇气向恭章告白。不过,恭章却迟迟没有回音。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游走。 此时—— “哎唷,两个人一起留下来加班啊?” 充满揶揄的语气让他们一起回过头。运动员般的高大男子逐渐走近。 “齐藤。” “你们的感情真好。” 真由美连耳朵都红了。 “别闹了。” 抱章顶着端正的脸庞斜睨对方。齐藤耸耸肩膀,看了一下四周。 “不过,这么空还真少见。” “周末到了吧!” “是喔!” 冷淡的口吻让齐藤不禁吐吐舌头。 “真由美妹妹,知道我们家的大小姐跑到哪里去了吗?” “啊,她回去了。她说今天要去看电影。” “哇!” 齐藤无力地垂下肩膀。 “我为了出货问题忙得不可开交,她居然还有兴致跑去看电影。” 每位md都有一、两位业务助理。她们多半是未婚的年轻女性。 抱章的助理就是真由美。 “那个,要不要喝杯茶?” 看到齐藤丧气的样子,真由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啦,还是真由美最棒。” 齐藤拉开恭章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真由美则以泡茶为理由,早早离开了现场。 “怎么啦?” 抱章脸上浮起自嘲的表情。 “是我自作自受。” “啊?” “我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迟迟不肯给她答案。” 齐藤用鼻子停了一声。 “看来你也是心知肚明嘛!” 抱章苦笑。 “这件事留到以后再说吧!对了,货物出了什么问题?” “唉,针织衫出现了这么大的瑕疵。” 齐藤重重叹了一口气,手指比出大约五公分的距离。 “国外的工厂吗?” “嗯。中国制的。” “亏你还能发现。” “对方可是有案底的。一个月前它们也出现了同样的错误。为了保险起见,这一次我特地一公分一公分的检查。结果你看看。” “上船前的品管检查呢?” “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但是因为商品大受好评,所以才会急着出货。” 抱章叹了一口气。 “那边的品管根本就如同虚设。” “我有同感。” 齐藤哀怨地点头。 “很惨耶。我不但被库巴大叔结结实实训了一顿,还受到品管室的严重警告。” “真可怜。” 抱章露出同情的眼神。 “辛苦了。” 真由美端着装有热咖啡的马克杯走进来。托盘上还多了一点小饼干。 “谢啦!我还真的饿了。” 齐藤快手快脚地将饼干塞入口中。 “不愧是真由美,想得真周到。” “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了啦!” 真由美摇着肩膀窃笑。 “今井也请一起吃。” “啊,谢谢。” 拿起杯子的时候,恭章看了一下手表。时针指着八点五分。 “已经这么晚了。抱歉高木,你可以下班了。” “咦?可是……” 真由美还是有点犹豫。 “太晚回家的话,爸妈会担心吧?” 抱章温柔地说道。 “啊,嗯……” 真由美失望的样子全写在脸上。 “那我先走了。” 不过,她还是迅速整理东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齐藤默默看着真由美离去时的落寞背影。 “好可怜喔!人家明明还想待在今井身边的说。” “我知道。” 抱章笑答,接着啜饮一口咖啡。 “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真由美不但可爱,人也很细心,这种好女孩给你当老婆还嫌不够啊?” “我并没有……什么不满。” 齐藤对着冷酷的侧验叹了一口气。 “我倒觉得你们很合适。” “……” “……也罢,反正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不管旁人再怎么起哄,本人没那个意思还是没辄。” “齐藤。” 齐藤一口喝完咖啡,叩一声将杯子放回桌上。 “嗯~。我得在部长还没回去前为完报告。” 独自被留下来的恭章啜饮着苦涩的咖啡。 如齐藤所言,真由美是个典型的居家女孩。她是早上第一个抵达办公室的人,自动自发打扫着无人管理的工作场所。 虽然也曾传出她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八卦,不过从平日的敬业精神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的家教良好。加上娇俏可爱的外表,使得真由美十分受到男性员工的青睐。实际上,她也是许多单身员工的狩猎目标。 但是,对恭章而言,她只是个细心伶俐的优秀助理。真由美可爱归可爱,不过恭章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恭章在心中苦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咖啡见底后,恭章甩甩头,再度专注在办公桌上头。 一整天下来,他都忙着和北诘商讨事务,因此桌上积了许多代办文件。他快速浏览真由美整理过的档案,抽出其中的最急件。 不知何时,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回去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办公室中只剩下三个人。 “今井,你还在忙啊?” 抱章从订单中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对方是同期md中,唯一的女性嵯峨阳子。她在肩膀上坡了一件外套,手边工作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 “嗯,还有一点。” “你还是那么认真。” 阳子笑着从恭章手上拿起文件。全部都是英文字。那是香港针织厂商的出货进度报告。 “毛衣喔。情人节?” “嗯,卖得比预期中的好。” “没想到今井也有预估错误的时候。” 抱章笑了笑。 “我又不是万能的。” “是吗?” “今年说不定是齐藤占上风。” “怎么可能。” 阳子用鼻子哼笑出声。 “那家伙正为了库存而大伤脑筋呢!” “什么库存?” 话题中心齐藤出现在阳子背后。他好象也已准备打道回府。 “抱歉,久等了。” “是等得满久的。害我肚子饿死了。” 齐藤对着赏给自己白眼的阳子苦笑。 “今井,你也一起来嘛!我们正好要去吃饭。” “多谢邀请,但我还是不去了。” “哎呀,你别客气啦!” “就是说嘛!” 齐藤帮着搭腔。 “反正你回去也只是睡觉吧?” “嗯……” “那就一起来啊!人多才热闹。” “可是……” 齐藤和阳子是公认的办公室情侣。尽避齐藤是恭章的工作伙伴兼好友,而阳子也不是外人,可是难得的周末假期,恭章还没不识相到跑去当电灯泡。 “我还是不去了。” “是吗?那我们也不勉强。” 齐藤并没有太过强人所难。 “后天见。” “嗯,别太晚回家喔。” “你才是呢!” 两人挥挥手,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就只剩下恭章一人。 激烈的疲倦感向恭章袭来。他一边松开领带,一边看着手上的表。已经九点了。 抱章看着最里侧的部长室。玻璃隔间的办公室虽然还亮着灯,然而却不见主人的踪影。秘书也已经下班了。 怎么办呢?望着无人的办公室,恭章对自己发问。真由美曾说有会议进行。说不定会拖到很晚。 正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只一人。终于,抱着资料的营业部部长名高刚士,和副部长山口纱和子走了进来。 “次长大概帮不上什么忙吧?” “我想也是。” “下个礼拜办场招待。” “我知道了。” 两人掠过恭章直接走进部长室。 名高将手中的资料搁在桌上,开始讲起电话。恭章越过玻璃隔间,怔怔地望著名高坐在办公桌上,用头来着话筒的身影。 宽广的肩幅、精壮的身躯。西装也无法掩盖住其下的结实肌肉。名高虽是百分之百的东方人,不过健壮的体魄却与一般西方人无异。 五官也与日本人不同。瘦削的脸骨、浓浓的粗眉。紧绷的嘴角自有其独特的男性魅力。尤其是耶双炯炯有神的双眸,不知风靡了多少女性。 年仅三十九岁就坐上部长宝座的他,可说是杰克森中最为勇猛的一位企业战士。 玻璃门打开了。纱和子提着公文包走出部长室。她发现恭章还留在位置上。 “他马上就出来了。” 抱章苦笑。 “谢谢。” “哪里。那我先走了。” 望着纤细的背影,恭章有种一辈子都赢不过对方的感觉。 名高在五分钟后出现。 “你还要继续忙吗?” 眩惑的男低音问道。 “不,马上就好了。” 抱章快速收拾剩下的工作。两人会合后,恭章用id卡刷卡出门。 “回家了。” 鲁莽的语调。恭章直觉名高有点反常。 必上铁锁,打开保全系统的开关,两人搭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杀风景的水泥地上,上头停了一辆灰色lexus。由于是美国的进口车,因此方向盘设在左边。 正当名高想要伸手打开驾驶座车门时,被恭章给阻止了。 “我来开。” 名高皱起眉头。不过,他还是顺从地交出车钥匙。 抱章的身体滑入皮革制的座椅中。 lexus轻巧地驶离了夜晚的都心地带。 在新宿车站转了个大弯后,车子拐入明治通。夜晚的道路相当通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抱章望着方向盘前方问道。卧躺在邻座小睡的名高缓缓张开眼睛。 “怎么说?” “你的样子有点奇怪。和政府发生什么不快吗?” 名高的嘴角上扬。 “你果然很聪明。” 抱章难为情地苦笑。 名高用手拖着下巴,神情疲惫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对方不太高兴我们将大部分的生产线移往国外。” 名高不悦地答道。 “为了提高国内厂商的竞争力,政府希望将百分比压在四十以下。” “原来……。北诘先生也说过同样的话。” 名高回过头。 “对了,他傍晚时好象来过。” “嗯。他要我向你问好,还说新地那里有家你一定会喜欢的店。” “兔女郎吗?” “天晓得。听说女孩子是超一流的。” 名高哼笑出声。 “老头子很会用公司的钱享乐嘛!” “某人不也一样吗?” “你说什么?” “经理那边很火大呢!他说你光是一晚就花了一百五十万的应酬费,真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陪官员到银座的俱乐部喝酒去了。” “那个了不起五十万。剩下的呢?” “下落不明。” 抱章苦笑。 “败给你了。” “能用一百万打发还算是便宜的。” 名高撑起身体,掏出上衣口袋中的香烟。淡色的嘴唇缓缓吐出白烟。 抱章略为打开车窗,让冰冷的夜风灌入车中。 每一个国家都有所谓的经济法规。而操控法律的人,就是各省厅的官员。收贿跟资本主义国家或共产主义国家无关,它是万国通用的理论。公务员和动辄上千万收益的企业主不同,他们的薪水是固定的。企业想在商场上畅行无阻,相对的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我们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是吗……” 抱章含糊地说。 红灯亮了。lexus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业界大佬们都只关心自家的成长率。看来我必须大闹一场。” “你说得好象是别人的事情。” 灯号转换成绿灯。 “原本就是别人的事情。” 抱章笑着继续前进。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 名高在烟灰缸中捻熄香烟。关上车窗后,再度仰身闭眼。 “部长。” “爱说的人就让他们去说好了。” 事不关已的态度让恭章张大了眼睛。 “那些嚷着业界空洞化的家伙,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至于世界的趋势如何,他们根本就漠不关心。日本的商场不需要这些月光短浅的无知之辈。” “部长……” 抱章斜眼望著名高。那张侧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 抱章再度面向前方,唉地叹了一口气。 “说不过你。” 名高张开一只眼睛。 “重新爱上我了?” 抱章苦笑。 “打一开始就很爱你了。” 名高露出了微笑。 第二章 确认白色泡沫都被冲入排水孔后,恭章关上了水龙头。 把莲蓬头挂上架子的时候,上头兀自滴下几颗水珠。 抱章将大毛巾卷在膝上,走出浴室。 先洗好澡的名高靠在枕头上,叼着烟看书。 “不是说好不可以在床上抽烟吗?”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 名高的视线仍然盯在纸面上,昏暗的照明更加衬托出上半身的筋肉。 抱章叹了一口气,打开壁橱。他的衣服就迭放在其中一角。 从一年半以前,每逢周末,恭章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名高位于港区白金台的公寓中度过。 白金台是闲静的高级住宅区,建筑在一片绿意中的这悚公寓,原本是为了邻近各国的大使馆官员所盖的外国人专用住宅。 三十多块榻榻米大小的客厅,以及厨房和饭厅。书房并设在主卧室中,其余各有两间客房和浴室,甚至还有足以开场派对的两阶式阳台。整栋房子的价值高于五亿多日圆。 对名高而言,这栋超豪华公寓就像是借来的一样。杰克森的创始人d.杰克森因为不喜欢投宿饭店,所以才会特意购入豪宅。它是d.杰克森滞留日本时的家。 不过,房子空太久很容易就产生损坏,因此名高便在几年前搬了进来。由于d.杰克森鲜少赴日,目前房子几乎成了名高的私有物。 抱章换上长袖t恤和休闲裤,回到了寝室。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四周静悄悄的。 抱章掀开棉被,钻到名高身旁躺下。 美国进口的国王尺寸双人床,即使容纳两个大男人还是绰绰有余。 “我要熄灯了。” “唉。” 模棱两可的答案。恭章伸手关掉天花板的电灯。屋内的照明只剩下名高头上的壁灯。 抱章背过仍在看书的名高,拉起棉被。安静的室内只听见翻页的声音。 抱章叹了一口气。 棉被是暖的。两个人一起睡觉,远比一个人独眠来得温暖。这是恭章和名高同床共枕以来,首次发现的事实。自从十五岁时和女人共度初夜后,之后虽然也曾有过几个女朋友,恭章却从来不曾打从心底感到温暖。 “对了。” 抱章突然想起某件事,翻身对著名高。 “北诘先生的女儿要在后天结婚。” “咦?” 名高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书本。 “那可得送份礼物。” “总之,我已经以我和你的名义各打过两通贺电了。” 名高扬起嘴角。 “好个细心的老婆。” 抱章苦笑。 “高木也很惊讶。没想到北诘先生有个那么大的女儿。” “嗯。北诘十分宠爱这个女儿。她长得和妈妈很像,是个大美人儿。” “是吗?” 抱章继而面向天花板。 “结婚、吗……” 抱章陡然想起,真由美脸上那种无比羡慕的表情。 “结婚是每个女孩子的憧憬吧……” “干嘛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 “和高木有关吗?” 名高询问。 “嗯。一听说北诘先生的女儿要结婚,她马上就露出一脸向往的神情。如果是高木的话,想必是个很可爱的新娘子……” “恭章……” “我真差劲……” 抱章阖起眼睛嘲弄自己。 “……” 大手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可是……” 某幅画面在紧闭的眼脸里浮现。 “今井,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吗……?” 手中的乌龙茶罐正微微颤动着。 “是否……可以考虑和我交往……。你不用马上回答……。” 一面发抖一面表白心意的真由美。 自从国中以后,恭章便遇过好几次诸如此类的告白。 秀丽的容颜配上茶色的发丝。相较于名高精壮的外表,纤细的美貌同样受到女性们的欢迎。 她们大多是对恭章的外表一见钟情。由于迷上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女人们争先恐后来到恭章面前。 抱章也曾与其中几人交往过。然而无需半年,女人便会发现恭章的心不在焉,而主动求去。像真由美那样事情的女子,恭章还是第一次碰到。 如果她是强势的女性,那么恭章也就能一如往常地摆出扑克脸,大胆拒绝便是了。 可是真由美不一样。 她纯真、可爱,是个让男性不由自主想保护她,棉花糖般的娇俏女孩。因此恭章不但无法做出正面响应,也没办法反过来伤了她的心。 不过,优柔寡断的态度却也同时拖累了两个人。恭章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健壮的躯体覆了上来。 “刚?” 做什么?还没开口前,嘴巴便被堵住了。简短的亲吻。 “忘了吧!” 向下俯视的脸强而有力地呢喃着。恭章张大眼睛。 “刚……” 不过,他马上就露出辛福无比的微笑。 “你啊……” 名高也随之笑开了脸。 抱章伸出手腕,搂住健壮的颈项。 两人唇瓣再度重合。这一次是深吻。两舌互相交缠,兼而轻咬嘴唇,让两人陶醉不已。 等到离开时,体温已经大大升高。他们略为分开身体,褪去身上的衣物。 接着再度互相拥抱。 炽热的肌肤触感让恭章不由得颤动起来。名高抱着恭章,将头埋在他的脖子当中。沿着滑女敕的颈部曲线,一路舌忝至耳垂下的柔女敕地带。 抱章的双唇微微张开。他温柔地拥住埋首在自己颈项的头部。名高加强吸吮的力道。 “啊啊……” 湿热的吐息倾泄而出。 形状美好的指头轻轻地退去。名高抬起头,发现失去平时犀利感的细长双眸正看着他。 名高放松嘴角,恭章也跟着绽露笑意。然后,恭章搭着宽广的肩膀,顺势撑起上半身。 抱章用嘴唇吸吮略为长出胡渣的颈项。湿热的舌尖舌忝舐着突出的喉头,吸取粗犷的肌肤。 这回轮到名高申吟了。 抱章一面低笑,一面继续往下移动。越过胸脯,来到结实的下月复部。 中心地带还很柔软。 抱章将下垂的它收揽在掌中,从根部朝前方摩擦。 雄壮的开始剧烈地脉动。 名高仰躺在枕头上,欣赏着这一连串的动作。最后,他情不自禁地拉起停留在月复肌上的脸庞,落下点点深吻。 舌头缠绵的同时,恭章也不忘底下的指戏。 他用三根手指握住枝干,食指刺激着最为敏感的前端。怒张的前线滴出了汁液。润滑作用让手指的律动变得更加复杂。 同样身为男人,即使是名高这种花丛老手,也无法在精密且准确的之下保有太久的理智。 “到此为止。” 随着溢出量的增加,名高松开双唇宣告着。 为什么?含笑的双瞳故意挑衅。 “你啊,难道想在这时候来第二回合吗?” “我不过是在品尝后戏的余韵罢了。” “再这样下去难过的人是你吧!” “还好啊!我无所谓。” 抱章悠哉地回答。 “笨蛋。伤脑筋的人是我。” 抱章偷偷窃笑。 “好大的胆子。给我记住。” 说罢,粗大的手指便开始入侵恭章的下半身,分开柔软的草丛,轻轻握着目标物。半的股间出卖了主人原先冷静的表情。 “看吧!你不是无所谓吗?” 名高一脸胜利地说道。温热的液体在手掌上留下一道丝线。 “啊……” 微张的双唇间泄出炙热的吐息。 名高让恭章仰卧在枕头上,接着用自己的膝盖蹭开恭章的大腿,不容分说地跨坐在他的腰上。虽然恭章急红了脸,但是邪恶的名高又岂会放过他。名高的手指坏坏地向深处挺进。触碰到的那一刹那──“!” 抱章的身体猛然扭了一下。 预期中的反应让名高觉得很满意,他继续用指月复光滑柔女敕的谷间。 “啊……” 抱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分身和花蕾之间有个窄小地带,那里是男人的敏感点之一。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前列腺,便会在刹那间激起高昂的射精感。 抱章咬着牙齿,忍受着呼之欲出的快感。不过他马上就弃械投降了。 “嗯……、嗯……” 每当手指翻搅的刹那,恭章就会发出虚弱的申吟。名高邪恶地笑了。 “舒服吗?” 别再问了,温润的眼瞳睨著名高。名高笑了出来。双眸更添严厉。 面对笑个不停的名高,气急败坏的恭章威吓般地伸出拳头。然而,名高的手指却老神在在地更往内部伸去。 “嗯!” 抱章一个仰身。 花蕾固执地闭合起来。 “好紧。” 名高笑得颇具深意,同时用指甲微微撑开。 “不要。” 抱章用嘶哑的声音说着。 “怎么?害羞吗?” “……” 抱章咬紧下唇,别过脸。 “现在害羞未免嫌太晚了吧!我们总是用这个地方——” 吧燥的指月复朝苦花蕾中心潜入。 “连接彼此呢!” 即使看见恭章的狼狈相,名高也不打算心软。他继续使坏。 “我老想插入这个可爱的小孔。” “别说了。” 难耐的恭章看起来十分煽情撩人。 “喂,我帮你舌忝吧?” “住口、住口。我真的要揍你了。” 抱章虚张声势地抡起拳头。名高揪紧恭章的腰,强迫他躺在自己身旁。 “你要做什么……” 无视于恭章的抗议,名高大大打开他的膝盖,头部钻入对力的股间。舌头抵住了紧绷的花蕾。 “啊啊!” 抱草的身体剧烈向后仰去。同一时间,高昂的前端也一口气涌出透明汁液。 “请、请你住手!” 名高拉回作势逃走的苦闷身躯,执拗地来回舌忝舐。每当丰厚的舌头掠过最为敏感的部位,恭章就会发出小小的啜泣声。 一点一点融化固执的内壁皱折后,紧绷的蕊心开始绽放。过了一阵子,它终于有所需求地阵阵收缩。 抱章的申吟声越来越高亢。 “怎么啦?已经可以进去了吗?” 名高故意在恭章耳边地呢喃道。没有回答。不过,名高已经充分了解恭章的心意。他撑开恭章的膝盖,打开对方的大腿。 然后,将膨胀隆起的男性象征打入洞开的秘所。 “——!” 抱章从喉咙深处泄出哀鸣。他的双手求救似地在床头乱抓一番。名高轻易就用单于制住抱章的动作,再度挺进腰杆。 “好痛、好痛!” “忍耐一下。马上就让你舒服。” “啊、啊啊……!” 黏膜被激烈地摩擦着,加上前方又被挑逗玩弄,恭章已经无法分辨是痛感还是快感了。 “啊…、啊、啊、啊……” 抱章不断地申吟。 名高提高了律动的速度。 靠着仅存的模糊理性,恭草热切地发出不成调的言词。 这是最后的记忆。 醒过来的时候,恭章已经好好地躺在床上。名高就在他的身旁。 虽然还是全果状态,不过两人的身体已经分开了。 “没事吧?” 抱章原本想点头,可是股间的钝痛却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里好象还留有情交时的感觉。 “别太勉强了。” 大手安抚着恭章的头发。动作极其缓慢温柔。男同志的缠绵中,受方通常要承受着莫大的负担。或许这就是名高的道歉方式吧! “我没事的……” 为了让名高安心,恭章故意在铁青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名高见状不禁苦笑。那表情宛若恶作剧被发现之后的孩子王。名高静静地将略显虚弱的身体拥入怀中。 抱章笑着将身体交给名高厚实的胸膛。 虽然整个背脊和花蕾周围正火辣辣地刺痛着,不过全身包围在他人体温中的感觉却也不坏。一阵睡意向恭章袭来。 两人互相品尝着彼此的肌肤温度,舒服地进入梦乡。 第三章 星期日。 棒天要到高尔夫球场交际的恭章在天亮前起身,搭出租车回到小山台的自宅。 名高也会一同出席。原本名高打算在中途经过小山台,让恭章回家准备,这样他就不用特地提前回家了。不过,两人共乘一辆车出现还是难免会落人口实。尽避他们的住处不过十五分钟车程,但是恭章和名高在公司中的表现并不十分亲密,突然一起行动恐怕会让他人吓破胆吧! 别说上司和部属的恋情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更何况他们都是男性。一旦关系曝光,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丑闻。 结果,恭章趁著名高还在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跑回家。他将高尔夫装备丢到爱车的座椅上,驶向山梨的产业道路。 从恭章位于品川郊外的公寓开车到球场,约需两个多小时。车子先来到山手通,途中再由高井户的交流道转向高速公路。 可能是时间还早吧,道路上显得相当空旷。 经过调布后,东方开始泛白。天气似乎还不错。白色的soarer沐浴在早春的朝阳之下,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向前方迈进。 又过了一个小时,车子抵达了河口湖的”富士皇家休闲中心”。 可以仰望整座富士山的”富士皇家休闲中心”,是俱乐部制的高尔夫球场。会员皆为政要或大企业董事。主要会员几乎为法人团体,以个人名义登记的还不满一成。换言之,它便是俗称的招待中心。 杰克森的最高经营者d.杰克森便是挂名会员之一。因为他本人长期住在美国的关系,实际上的使用人是日本分社社长!.肯西或名高。 一大早,只有寥寥数台车子停放在停车场。它们大多是附有司机的接送小巴士。名高还没有到场。 抱章在角落发现了熟悉的四驱越野车。他将车子停在旁边,背着球具走进俱乐部。 vip会馆的大厅有着不输一流饭店的豪华装潢。 沙发和桌子全部采用维多利亚式风格。所有的家具布置都不是仿冒品,而是从英国进口的高级货。地板上铺着足以淹人脚踝的绒毯。静谧的空间中,可以听见微微飘荡在空气中的古典纲琴演奏。 在柜台报上名字后,一位年轻女性告诉恭章包厢的位置和号码。恭章道声谢谢,搭乘电梯上楼。 二楼全是私人包厢,一共有十二个。虽说是包厢,不过设备却比一般的高球中心来的奢华许多。除了浴室以外,待客室隔壁还有可供用餐的饭厅。 抱章打开七号包厢的大门。 一名男子正躺在皮革沙发上假寐。 “唷。” “早安。” 这间包厢可容纳八个人。 “很早呐!” 抱章一面将球具放入置物箱,一面向齐藤问道。 “欸欺。我今天是从柴又直接过来的。” 抱章噗地笑了出来。 “看来嵯峨很会叫人起床。” “才怪——。她根本就爬不起来。” 齐藤用手覆面,同时还伸了一个超大的懒腰。 “可恶,干嘛非得在一大早打球不可啊?” “吉村部长晚上好象有事,所以他必须在三点以前离开。” 齐藤不改毒舌作风继续挖苦。 “他也体谅一下我们嘛!自己每天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盖章,还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闲咧!” “别这么说。” 抱章苦笑。 今天的高尔夫招待是名高发起的。 出席者是杰克森社长肯西、美国通讯公司”t&at”的日本分社社长j.沙利文、邮政省情报通信部部长吉村,以及日美电机厂商的二大经营者。 去年秋天,名高透过通信卫星,发表以网络的方式,将杰克森和消费者结合成一体的报告。 以一般店铺的情况来说,只要消费者上门买东西,那么交易就算成立。顾客的最大移动范围,就是所谓的商圈限制。因此,商圈和消费者的生活圈必须产生一致性,这才是永续经营的最好方式。 目录和电话购物之类的销售手段虽然可以扩大商圈,但是却缺乏永久性。尽避顾客很可能在某次因缘际会下做出消费动作,不过如果他们没有留下联络方式的话,仍旧会失去第二次的销售机会。这种接触属于偶然发生。以上两种经营方式的利弊点刚好处于相反地位。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阻碍。那就是邮政省制订的”通讯法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名高才会特地作东,招待邮政省中人称资深媒体人的吉村部长。同时,他还要求部下齐藤和恭章也必须一同列席。 事业领域横跨美、日、德三国的杰克森,旗下拥有一百八十余位md。他们两个是足以进入前五名的超优秀md。尤其是最近,公司内部一直谣传,他们总有一天会被延揽进经营阶层。这次的指名或许就是最好的暗示。 齐藤也微微感受到了名高的用意。不过,他的意志还是抵挡不了睡魔的侵袭。 “可以帮我叫一杯咖啡吗?” 抱章拨了通内线电话,点了两杯咖啡。 不一会儿,一名女性用银盘端着镶有俱乐部标志的咖啡杯走了进来。 她笑咪咪地看着恭章,极有礼貌地将托盘摆在桌上。 等到她离开后,齐藤便咯咯地笑了出来。 “你真是受欢迎耶。” “笨蛋。” 抱章在齐藤对面的沙发坐下。 “羡慕死我了。分一个给我嘛!” “我要跟嵯峨打小报告喔!” “你太卑鄙了。” “谁啊?既然有了女朋友,那就安分一点。” “这是这,那是那。” 望着挤眉弄眼的齐藤,恭章不禁叹了口气。 “要是被嵯峨发现我可不管。”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的啦!” “是吗?你也不想想,每次倒霉的人都是谁?” 抱章瞪了齐藤一眼。齐藤搔搔头。 “啊—、那个是—、那个—、呃—。” “明明做坏事的人是你,为什么听训的人总是变成我啊!” 齐藤苦笑。 “前男友现在倒成了现成的倾听者。” “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已经断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 齐藤满不在乎地眨眨眼睛。 “谢谢今井老师的教导。” 抱章再度叹了一口气,低头啜饮咖啡。 就像齐藤所说的,过去恭章和阳子曾经交往过一阵子。那是在他们刚进公司的时候。阳子是主动的那一方。然而,这段办公室恋情不过持续了半年。由于恭章总是漫不经心,久而久之,恋情也宣告无疾而终。 之后,阳子开始和齐藤交往,一直到现在。 “你们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吧?” “嗯——我是很想啦……” 齐藤的口吻显得有些暧昧。 “嵯峨迟迟不肯点头答应吗?” “嗯。她说两家的背景差异太大了。其实我根本就无所谓。反正家里由老哥继承,再说他也有儿子了。” “可是,嵯峨不答应的话还是没用吧!” “唉,女人心海底针。” 齐藤望着漆黑的咖啡说道:“明明就很讨厌我在外面偷腥,还会不时揍我出气。可事到临头时,她又会说好人家的大小姐比较适合我。我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才没兴趣呢!” “齐藤。” “我喜欢的女人,是像她那种月兑缰的野马。” 齐藤边笑边抬起头来。 “话又说回来了,大小姐们喜欢的应该是今井这一型吧?” 抱章苦笑。 “胡说八道。她们才不会看上我这种私生子。” “这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你老爸是——” “齐藤。” 抱章断然地中止对话。发现恭章的表情变得像面具一样冷硬后,齐藤知道自己失言了。 “踩到地雷了。” “……” 抱章咬紧嘴唇。 尴尬的沉默突然造访。齐藤望着天花板,试图圆场。 “我们好象都不太顺利。” “……嗯。” 抱章轻轻点头。 这个时候,走廊传来说话的声音。几个男人边聊天边向包厢走近。 两人赶紧放下杯子起身。 打开门后,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是本日的贵客,t&at的日本分社社长j.沙利文、日本电机厂商社长土屋,以及美国的r.哈利顿。三人不约而同穿著喀什米尔呢的高级毛衣,以及羊毛混绵的长裤。这是中年高球迷的典型打扮。 接着到场的是宛若英国贵族的!.肯西。他是杰克森的日不分社社长。 他对两位提早到场的年轻人点点头。 “你们的时间观念很正确。不错、不错。” 最后一位到场的是将毛衣披在肩上的名高。 随行的球童将推车中的五组球具放入置物架中,之后便告辞离去。 “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抱章走近名高身边,若无其事地问道。不知道他是否为了自己偷跑一事而生气。尽避恭章已经事先留了张便条纸。 “嗯。从大月交流道开始。” 一如往常,名高的语气显得十分自然。不过双眼中却隐约含有责备之意。 “难怪我总觉得飞车中的驾驶十分眼熟。” 棒壁的哈利顿适时补了一句。现场气氛马上变得热络起来。看来名高是迟到了。谁教你不叫我起床,名高用眼神示意。恭章在内心苦笑。 抱章一边请客人入座,一边询问他们是否用过早餐。土屋回说还没。 “我帮您叫一份吧!有日式和西式两种。” “日式的好了。” “我知道了。” 抱章打通内线电话,点了俱乐部餐厅中的日式早餐,同时还加点咖啡。 “谢谢。” “哪里。” 名高淡淡看了恭章一眼。你很细心,今早的事就这样一笔勾消吧!抱章在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之下,回了名高一个迷人的微笑。 早餐送来了。菜单是烤鱼、煎蛋、凉拌青菜和味噌汤,典型的日式早饭。 土屋一人移坐至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开动了。其它人则继续坐在沙发上。 “一大早佣人还没来上班,而内人又还在睡觉。” “女人就是这样。只要是工作的话,不管多早她们都会笑着送老公出门。可是一听说是打高尔夫,一整天都摆出臭脸色给我看。” “旁人大概以为我们是在玩乐吧?” “其实这也是工作的一种呐。” 斌客们和肯西相视而笑。 四人滔滔不绝地欢谈高球经。总是畅所欲言的名高,此时却默默喝着咖啡。 “看你一脸无聊的样子。” 抱章轻声喃道。 “我对老头子们的喜好没什么兴趣。这种贵族运动根本不适合我。” 齐藤躲在一旁窃笑。 “齐藤。” 名高对齐藤招招手。 “什么事?” “你的技术如何?”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在公司里大概排在二十几名左右。” “今井也差不多吧?” “嗯。” “那好。” 名高嘿地笑了。 “我们来一决高下吧!” 两人互相对望。下一秒钟,齐藤便像个恶作剧的少年股,露出狡狯的笑容。 “好耶。奖品是什么?” “今天的晚餐。” “我知道成城有一家不错的店。老板是一对加拿大夫妇,招牌菜是纪州炭的炭烤料理。味道真的很不错。酒类也很丰富,啤酒、葡萄酒、日本酒一应俱全。”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非没问题吧?” 抱章只得在苦笑中答应。 此时—— “呀,不好意思来晚了。” 邮政省通信情报部长吉村走了进来。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互相交换过问候后,俱乐部的员工走进来说差不多可以开始了。时针指着九点。 八人一共分为两组。肯西、吉村和哈利顿一组。名高和沙利文、土屋一组。恭章和齐藤因为兼任翻译的缘故,所以各自加入不同组别。恭章在肯西那组。 除了恭章和齐藤以外,其它人都是平时打惯了高球的好手,因此很快就结束了上半局。 在俱乐部稍事休息后,一行人重新分组挑战下半场。一点以前便已经打完了十八洞。 之后,八人在俱乐部的餐厅包厢享用迟来的中饭。料理是简易的法国套餐。 vip级的服务果然不同凡响。不管是菜色或葡萄酒都无可挑剔。 温暖的午后阳光毫不吝惜地射入屋内,一行人为了料理的纤细度而频频咋舌。 餐间对话从日美贸易不均开始谈起。 “日本还是有所谓的锁国政策。” t&at的日本分社社长沙利文对吉村说道。 “五、六0年代的高度成长期中,日本对进口车采取斑关税政策,藉以保护国内厂商。因此,原本应该很便宜的美国车居然在日本呈现滞销状态。我认为日本应该加快开放的脚步。” 辛辣的指摘在在针对着日本的保守现状。 其实沙利文说的也不无道理。 两个小时的餐会,几乎都是沙利文一个人的独脚秀。吉村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来,这场戏应该已经很足够了。 临别之际,恭章若无其事地将一盒点心交给吉村。吉村默默收下了。 目送贵客离开后,四人回到俱乐部的包厢中。 “沙利文说话会不会太冲了点?” 肯西担心地问道。 “这个嘛……” 名高笑着掏出胸前的香烟和打火机,将其中一支叼在口中。锵一声,名高吐出了一口白烟。 “吉村又不是笨蛋,应该会在背地里疏通疏通吧:” 肯西用手压着胃部,深深叹了一口气。 “和你一起工作,总觉得胃会开了一个洞。” 名高笑了。 此时传来了敲门声。恭章上前应门。穿著黑色西装的经理用银盘托着会员卡走进来。 “希望点心钱不会白费。” 肯西取回卡片,离开了包厢。剩下的三个人也各自背起自己的球具。 “真的可行吗?” 抱章趋前询问名高。 “天晓得。” 名高说得像是别人的事情一般。 “只有神才知道了。对了——” 名高猛然回头。 “齐藤,你有心理准备了吧?” “我知道啦!” 齐藤自暴自弃地回答。结果是齐藤输了。虽然三人为了讨吉村欢心,并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不过输了就是输了。 “我很期待。” “你们在说什么?” 先一步离开的肯西回过头,眼带怀疑地睨着三人。 “你们该不会拿神圣的高尔夫来赌博吧?” “怎么可能。对吧?” “啊、嗯嗯。” 其余两人赶紧点头。 包括还是一脸狐疑的肯西在内,四人一同搭电梯来到一楼。 “咦!?” 第一个步出电梯的齐藤叫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 抱章和名高住齐藤的手指方向看去。 “高木!?” 抱章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穿著单件式洋装的真由美,就站在大厅对面的咖啡厅前面。她身旁有三个男人。一个是年约五十岁的绅士,另一个是三十几岁、体型有点削疫的男子。两个人都穿著高球装。剩下一个远远望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慑人魄力。年纪是六十岁后半。 抱章在认出那名男子的同时,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喂、那个不是……” “齐藤。” 抱章严厉地制止齐藤。欲言又止的他赶紧闭上嘴巴。 抱章一直凝视着魄力十足的男人。此间,名高则默默看着恭章的侧验。 “怎么了?” 肯西回过头询问。 “不、没什么。” 抱章斩钉截铁地回答。 “辛苦了,社长。” 目送肯西离开后,恭章转而望向真由美那方。 那三名男子正愉快地聊天,气氛看起来十分祥和。不过,伫立在一旁的真由美却露出了灰暗的神色。 “怎么回事?” 齐藤低语。 此时,真由美不经意地回过头。 “今井!?” 大厅中响起了可爱的女声。 正在说话的男子们一起转过头。 真由美一下子笑开了脸。 下个瞬间—— “今井!” 她拉着裙角,飞也似地跑到恭章面前。 “高木。” 抱章反射性地抱着冲进怀中的娇俏身躯,将手放在真由美肩上。真由美抬起头,笑咪咪地望着恭章。 “作梦也没想到仑在这里遇见你!今天是来打高尔夫的吗?结束了没?” 真由美轻浮的态度让一旁的齐藤和名高看慢了眼。虽然真由美一直很喜欢恭章,但是个性老实的她却从未出现过积极的举动。恭章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另一边的男人们也同样震惊。大家都一动也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其由美继续挽着恭章的手臂。 “今非,你今天有开车来吗?一起回家好不好?” 瞬间,恭章若有所思地窥视着真由美。相对于随便的态度,大眼瞳中正隐约闪着泪光。 “高木……” “真由美!” 真由美弹跳似地回过身。 终于,一名回过神的男子朝真由芙跑了过来。他是那位五十几岁的绅士。 “抱歉,我女儿给你添麻烦了。” 男子向三人低头陪罪。 “真由美。” 真由美胆怯地转过头。 “……爹地……” “快点回去吧!这样对议员很失礼耶。” 抱章和真由美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被称为议员的人。虽然年轻男子仍旧是大惑不解的样子,不过另一个男人却一直凝视着真由美这边。他的眼神很锐利,教人无法猜透他的意图。 真由美像个孩子般地左右摇头。 “真由美,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看看你,吓到这位先生了。” 真由美啪地抬起头。 “今井……” 颤抖的嘴唇低声呢喃。 真由美的父亲伸出手。 “走吧!” “不要!” 真由美紧紧揪着恭章的手臂。 “不要!我不回去!” “你在胡说什么?议员也——” 抱章静静拉开争执中的两人。 “请别在意我。” 真由美猛然抬起头。 “今井。” “你……” 真由美的父亲瞪大眼睛。恭章对他笑了笑。 “请把令千金借给我一阵子。我会负责送她回家的。” “可是这样一来——” “失礼了。” 一直默不做声的名高插入两人之间。 “初次会面。我是杰克森的名一de。高木是个很优秀的员工。” “哪里哪里。承蒙您照顾了。” 趁着真由美父亲的注意力转向名高时,齐藤悄悄推了恭章的背一下。他用眼神示意恭章快走。 “齐藤……” 齐藤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抱章歉疚地点点头,搂着真由美的肩膀静静离开现场。 “啊、真由美!” 真由美陡然停住脚步。细瘦的肩膀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恭章加重手上的力道。 “今井……” 摇晃的眼瞳中有着依赖之情。恭章点点头。 真由美任由恭章搂着自己。柔细的发丝飘散着阵阵花香。 抱章回过头。 坐在对面的名高温柔地说道。恭章轻笑。 “有一点。” “高木怎么样了?” “还好……。不管我怎么问,她都只是低头道歉……。看了就让人难过。其实她根本没错,更何况——” 抱章一脸痛苦地继续说道:“更何况必须说抱歉的人是我……” 名高皱起眉头。 “我看见有另外一个年轻男人。是相亲吗?” “嗯。” 抱章轻轻点头。 “是吗……” 名高将背部靠在沙发上。 “高木的父亲是建设公司的社长。” “……” 没有反应。名高觉得颇为意外。 “你早就知道了?” “嗯。高木建设是业界中十分出名的家族企业。创立者就是现任的会长,几乎所有的高阶主管都是由亲人出任。高木便是会长的独生女。” “你知道的真详细。” “我刚好认识了一些人……” 抱章面无表情地说着。 “由此可见,高木根本没有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利。不管是嫁人或入赘,对公司而言,她都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嗯……” 抱章低下眼睛。 “高木的父亲被吓了好大一跳。” “我看也是。” 抱章笑了出来。 “相亲中途,女主角居然和别的男人一起回家,说起来也够骇人听闻了。说不定两方还会因此撕破脸。” “明知如此还去做的臭男人,我看他才是真的乱来。” “对不起。” 抱章苦笑。 “可是……” “算了,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 名高说。 “看到你那么认真的表情,我只能由你去了。而且——” 名高直盯着恋人秀丽的脸庞。 “一旁的男人是而建设大臣.佐伯毅——他是你父亲吧?” 抱章咬紧嘴唇。 “果然……” 名高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根叼在口中。 “高木——她知道这件事吗?” 抱章摇摇头。 “为什么?你怎么没说?” 抱章苦涩地笑了。 “教我如何说的出口?我明明知道她的心情,却还要残忍地告诉她,这回的相亲是我父亲安排的……” “恭章。” “她什么都不知情。这次的相亲全都是我父亲一手策划出来的…”… 抱章再度咬紧下唇。 第四章 将真由美送回田无的住处后,恭章立刻马不停蹄赶到父亲的第一秘书大桥家中,把事情问个清楚。 尽避恭章在日暮时分突然造访,应门的老婆婆依旧很热情的款待他。 抱章被带到和室等待。过了一下子,一位身穿和服的老人出现了。他就是大桥。 “稀客稀客。您近来好吗?” “好久不见了。” 抱章点点头。 抱章在小时候就已经认识大桥了。尤其是母亲去世后,大桥更是经常代替不常出现的父亲,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我想您也差不多该来了。” 望着一脸惊讶的恭章,坐在下位的大桥露出沉稳的微笑。 “刚才议员打了通电话给我。听说你们在富士的俱乐部不期而遇。” 大桥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他没想到你居然认识高木的千金。世界真小呐!” “高木……,你说的是高木建设吧!另外一个男人是谁?” “大小姐没告诉你吗?” 抱章静静摇头。 真由美只说,相亲对象是某议员的女方亲戚。由于她迟迟无法拒绝这门亲事,因此只能以泪洗脸,控诉自己的不满。 “他叫做柚木俊彦,在上次的选举中代父出征,如今是参议院的新科议员。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不过目前还是单身。” “柚木?那不是……” 大桥点点头。 “他是玲子夫人的亲戚。说起来和恭章少爷也有点渊源。” 抱章明白大桥话中的涵义了。这是桩政商勾结的策略婚姻。前任建设大臣的父亲,以及综合承包商。用意再清楚不过。 当恭章这么说的时候,大桥很干脆地承认。 “最近的查贿风声越来越紧,很多事情都不像从前那样简单。” “所以,你们才急着和富家千金缔结姻亲?反正高木家也没什么好吃亏的,只要和佐伯结成亲家,还怕标不到政府的工程吗?” 抱章的口气充满讽剌。 “恭章少爷,原本政治婚姻的目的就是如此。” 大桥笑道。 “肮脏。” 抱章不屑地说道。 “难道为了赚几毛钱,就可以随意牺牲女儿的幸福?那她的想法又该怎么办?高木不是战国时代的公主,家里要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恭章少爷,是战场没错。” 大桥轻描淡写地说。 抱章不解地凝视大桥。只见他发出沉稳的笑容。不过,恭章却无法看穿含笑眼眸后的真正用意。那对眼睛和父亲佐伯简直一模一样。 抱章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 从小时候开始,恭章就很喜欢大桥。他会代替忙碌的父亲,在圣诞节或生日时捎来礼物。 不过,亲切的叔叔在月兑掉一层皮以后,却是只在政界打滚多年的狡猾老狐狸。望着恭章严厉的眼神,大桥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只要时代还在改变,整个世界就是战区。错综复杂的内政,日进千里的经济,以及瞬息万变的世界情势。恭章少爷,您也是其中一人,相信您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才对。” “战场吗?说的真好。” 名高颇感兴趣地说。 “的确,我们也是和经济搏斗的workdaywarriors(企业战士)。” “……” “你打算怎么做,优等生?” 抱章垂下眼唷。 “我想让她自由……” “话说在前头,这可是高木家的问题,没有你插手的余地。” 细长的眼眸睨著名高。 “没想到你这么冷淡。” “我说的都是事实。” 名高丝毫不为所动。 “连女孩子家的心意都无法响应的人,究竟能做些什么?” “话虽如此……” 抱章猛然想起真由美那副无助的神情。 发抖的细瘦肩膀,被眼泪濡湿的大眼睛,像易碎玻璃般摇晃着。 抱章咬紧了下唇。 棒天早上。 “咦—!?真由还没来!?” 上班铃响前的一声大叫,让恭章不得不停下手边的工作。声音的主人是和真由美一同担任助理职务的女性员工们。 “不会吧,伤脑筋!谁来扫地啊!” 总是比别人早到的真由美,如今却不在她的座位上。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的打击?” 路过的齐藤深刻地说道。恭章低下眼睛。 “齐藤,那件事……” “知道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齐藤拍拍恭章的肩膀。 快九点了。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在打扫?” 望着女助理手持东京地区指定垃圾袋收集脏东西的样子,刚刚外出回来的md们不禁傻眼。 “因为真由今天没来嘛~” “谁教你们平时都将工作推给高木。” “喂,连咖啡都没泡喔?” “那点小事就请自己来啦!” 助理们不满地嘟起嘴巴。此时—— “真由!?” 入口处的某人叫了出来。 “真由!” “对不起!” 真由美拉着蓝色的裙摆跑进办公室。 “怎么回事,真由!?” “我睡过头了。” 真由美耸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怪真由啦,害我们一大早就忙个不停。” “对不起。” md们深深叹了一口气。 “谁来想想办法吧?” “要是高木辞职的话,公司应该会马上变成垃圾堆吧!” 默默听着对话的恭章站了起来。 看着逐渐向自己走近的恭章,真由美低下了头。 “昨天很抱歉。” “你没事吧?” “嗯。” “真由?” 其它女助理不明就里地歪着头。 “怎么啦?” “没有,没什么。” 望着微笑的真由美,恭章心里才不认为会真的没什么。她的眼睛很红,一定是昨晚整夜没睡的缘故。 靶受到他人的视线后,真由美难为情地别开脸。 “真由!?” 同事们提高音量。 “到底怎么了啦,真由!?” 大眼睛泛超薄薄的泪雾。 真由美摇摇头,宣告自己很好。 “可是你在哭耶。” “真的真的……我没事……” 真由美咬紧下唇忍耐着。 抱章静静将手搭在发抖不已的肩膀上。纤细身体倏地一震。 “今井……” 抱章无言地点头。 樱桃般的可爱屠瓣微微颤动着。一颗斗大的晶莹泪珠,顺势落在粉红色的脸颊上。 天花板上的音箱传来部长室秘书矢萩晶子的声音。 “报告,早会开始。请md至第一会议室集合。” 周围的md们纷纷拿着行事历或档案夹站起来。 抱章偷偷瞄了齐藤一眼。齐藤点头。用眼神赔罪过后,恭章便搂着真由美走出办公室。 “真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直在哭耶。” 剩下的女助理看了看彼此。 “那两个人怎么啦?” 路过的阳子在齐藤耳边问道。 “这个嘛……” 齐藤故意含糊其词,眼睛直望着两人离去时所推开的门扉。 “对不起……” 真由美低头说道。为了避开人群,两人特地来到逃生梯的转角处。 “高木……” 不用问,恭章也知道真由美掉泪的理由。 她的父亲恐怕已经和佐伯谈成亲事了。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给沾湿了。 尽避如此,真由美还是咬紧下唇,不让自己痛哭失声。她的努力让恭章一阵心痛。 抱章伸出手,悄悄将娇小的身躯拥入怀中。 “今井。” 真由美讶异地扭扭身子。 “你不用忍耐。” 抱章在微带花香的发丝边低吟。 “这里没有人会来。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今井……” 湿润的眼瞳向上望着恭章。恭章点点头。在这种时候忍住哭意只会议当事人更加难过。 “……” 斗大的泪珠滴落面颊。 “今非……” 泪水比言语早一步出现。恭章紧紧抱着怀中的身体。 其由美无声地哭泣着。 抱章愤怒得直咬牙。 诚如名高所言,这是真由美自己的问题。不过,恭章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和不喜欢的男人结婚。政治婚姻的惨痛代价,恭章是最清楚的。 抱章的母亲是佐伯的秘书。 佐伯在选举区静冈有个大恭章十岁以上的摘长子。元配是地方士绅的千金小姐。为了进军中央,地方上的支持是很重要的。这对为了票源而结合的夫妻,打一开始便是貌合神离。 坚持不离婚也是为了巩固政治基盘。因此他们必须日日扮演着有名无实的贤伉俪。佐伯从未回到自宅,而是从麻布的公寓直接前往国会。 昂责照顾它的人是秘书美佐江,两人的感情因而急速发展。不久之后,美佐江为佐伯产下一子,他就是恭章。 对政治家而言,性丑闻是致命的打击。他曾经逼迫美佐江堕胎,但她还是不顾一切生下恭章。代价是一辈子无法认祖归宗。因此恭章虽是佐伯的亲生儿子,却还是从了母姓。 美佐江生下恭章后,马上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一直到恭章就读国中为止,都是佣人负责照顾他。不过,她们大抵在八点就下班回家了。只要母亲又为了选举季节而忙碌,恭章就必须一人独自度过漫长的夜晚。那滋味既恐怖又难受。 抱章不常和父亲见面。偶尔的亲子相聚,也是偷偷模模地约在赤坂的高级料亭。自幼母亲就教导他,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提起佐伯的名字。 虽然日子过得寂寞又单调,不过物质上却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就读幼儿园时,恭章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人人称羡的庆应。或许这是佐伯为儿子所做的补偿吧! 柄小、国中,还有高中,恭章都是在贵族学校中度过。 然而,他的生活却不平稳。在一群天子骄子中,没有父亲的私生子经常会被看不起。奇迹似地,恭章没有误入歧途。寂寞、被欺负的环境养成他不认输的性格。托此之福,他在国、高中的成绩都是第一名。体育方面,也曾经打入全国网球大赛的前四名。他是个让人无法不去注意的优等生。 不过——就在他高二那年,佐伯在市内饭店召开就任二十周年的纪念酒会。恭章首度和母亲一同出席这种场合。当然,知道恭草和佐伯关系的人,只有一部份高层人士而已。 抱章已经不是会在人前呼唤佐伯”爸爸”的毛头小子了。首次出席正式的公开场合让恭章感到十分开心。因为,佐伯好象肯将他当成儿子了。 可是,就在酒会开始之前,正要进入会场的恭草和母亲突然被某人叫住。回头一看,是佐伯的元配夫人。 “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她不留余地地斥责两人。怒火中烧的恭章想要上前理论,无奈却被母亲给阻止。美佐江只是默默地低头道歉。 结果那场酒会只有母亲一人出席。恭章根本无法进入会场。母亲的同事偷偷打开安全门,让他窥视里头的情况。 那对”相敬如冰”的佐伯夫妻,正恩爱地在水晶灯下招待客人。两人身旁站着总有一天会继承父亲衣钵的异母兄长。母亲一直躲在暗处,和其它不见天日的幕僚们维持酒会的运作。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华丽的会场中却无恭章的容身之地。 两年后,或许是积劳成疾吧?恭章刚考上大学母亲就病逝了。恭章用母亲留下来的保险金完成大学学业。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同学间开始讨论就业问题。恭章毕业那年,政府刚好颁布了男女雇用机会平等法,各大企业都卯足了劲招揽优秀男学生。恭章同样收到了许多由大企业寄去的简章。其中也有无须参加说明会,就能得到内定职位的公司。他马上就注意到了。就算自己再怎么优秀,那些大型企业的高阶主管也不应该亲自登门拜访。而且,绝大多数又是建筑业。 抱章意识到,当时的佐伯毅正好出任建设大臣。也就是说,企业要的不是恭章的实力,而是建设大臣佐伯毅的幕后支持。 抱章除了愤慨还是愤慨。 二十年来,他一直过着寂寞冷清的生活。父亲是个禁忌,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机会见面。可是,世人还是将恭章贴上卷标。他是佐伯的儿子。 然而,这就是日本社会的现状。为了联系企业和政界,个人的感情可以完全被忽略。 结果,恭章从他深深厌恶的环境中逃走。他选择就职于外资企业的杰克森。 他在那儿与名高相识,继而相恋。恭草有生以来尝到了爱人的滋味,也得到了被爱的幸福。 不过,居然有人想夺走真由美的幸福。 侯门一入深似海。恭章比谁都了解这点。空有华丽的外表,内部却是由贿赂、恐吓、背叛、阴谋所架构出的险恶世界。 连正常人都无法忍受了,更何况是从小在温室中长大的真由美。 ——我会保护你。 ——我一定会保护你。 抱着发抖的真由美,恭章在内心立下坚定的誓约。 第五章 话虽如此,恭章却不知该如何破坏这桩既定事实。他一直想不到好方法。 抱章偷偷窥视着对座的真由美。 又经过一个礼拜了。 真由美按照恭章的指示,在键盘上输入一长串的资料。表面上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真由美却绝口不提后续的发展。 我该怎么做呢?恭章在心中忖道。它不是普通的相亲结婚,而是一桩利溢结合。真由美在高球场的反常举止,恐怕也收不了什么效果。 ——该怎么做才好? 抱章盯着文件,发愣地咬牙。 电话铃声响起。 “——是,请您稍等。今井。” 真由美将话筒放回原处。 “嗯?” “有位大桥先生在二线等你。” “大桥?” 抱章皱起眉心。 “怎么了……” 真由美露出疑惑的表情。恭章赶紧改换心情。 “啊、没有、没事。我接了。” 抱章拿起话筒,按了一下闪烁的灯号。 “我是今井。” “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话筒那端传来大桥沉稳的声音。 “哪里……。真是难得。有什么事吗?” 抱章用生硬的声音问道。佐伯那边的人还是第一次打电话到恭章的办公室。难道是发生了紧急事件,抑或是……。 大桥低声笑了几下。 “别那么紧张嘛。议员有话代我转告。他今晚八点在”华凰”等你。” 终于来了,恭章想。就在自己踌躇不前的时候,对方已经有所行动。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当面说个清楚吧! “我会准时抵达。” “我明白了。恭候您的大驾。” 对方轻轻切断了电话。 约定的时间。 堡作结束后,恭章搭上出租车,来到赤坂的”华凰”。 “华凰”位于高级料亭和俱乐部群聚的幽静巷子中。 抱章走进不时会派专人洒水的庭院。老板娘已经站在玄关等着迎接他。 “欢迎光临。令尊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正要走进内部包厢的恭章突然想起某事。 “老板娘。” “是。” 抱章将点心盒递了出去。 “您太多礼了。” 一脸英气的老板娘笑着摇摇头。恭章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谢谢你平时的照顾。”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双膝跪地的老板娘将点心盒交给旁边的服务生。 之后,两人穿越回廊,直往内处包厢走去。恭章极其熟悉地跟在老板娘身后。 “打扰了。” 抵达后,老板娘跪在地上,轻轻打开拉门。 一名男人正独自饮酒。 “你来啦!” 男人抬头笑道。包厢内不见秘书大桥的踪影。 “我自己先喝了。” 抱章伫立在走廊上,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前些日子在上梨的高球场见过一面,不过那只是匆匆一瞥罢了。实际上,两人已经有两年时间没好好说过话。 男人的白发比以前要多了一些。然而,浑身上下的惊人魄力却依旧没变。 抱章嗤笑。 “我看是党内的利益吧!” 佐伯眯起眼睛。 “你是什么意思?” “光是工程竞标案,你就可从承包商那儿得到不少好处。这难道不是你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抱章继续睨着对方。 “你应该在泡沫经济时代捞了不少吧?” “……” “不过,最近肃贪的风气越来越盛,收贿不再像从前那么简单。所以你就想出政策婚姻的办法。只要将承包商的千金小姐娶回家,不就等于坐拥金山银山?” 佐伯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高木家的大小姐吗?她好象是你的部属。” “……” 佐伯瞄了恭章一眼。 “政坛就像商场一样。” “或许吧!不过,一党独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数党互相角力的杀戮战场。为了维持一定的权势,钱的力量是必要的。身为党内的幕后推手,你也真是辛苦了。” “别说了。” 佐伯苦笑。 “光是得理不饶人这点,你就足以当个出色的政治家。” 抱章的胸口有股刺痛。原本已经舍弃的梦想,现在才——。 抱章苦涩地笑了笑。 “想必你也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企业家。” 佐伯哈哈大笑。 “当初真不应该放了你。幸好现在还不算晚。到我的地方来吧!” “别开玩笑了。难道你想将私生子引进门?这可是桩了不得的丑闻。” “你以为这点小事就能击溃我?” “……” “我很欣赏你的才能。要不要当我的秘书?” “别闹了。” 抱章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这个的。” “恭章。” 抱章再度望着父亲。 “请你离她远一点。” “办不到。” “为什么?” “高木家的资本对党非常重要。” 佐伯望着恭章发怒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只有一个可能。” “是什么?” 佐伯笑了。 “除非你和她结婚。” “——!?” 抱章瞪大眼睛。 “这点对方也同意了。大小姐好象很喜欢你的样子。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抱章茫然地望着父亲。 “你或俊彦。二选一。至于选择权嘛,恭章,我就交给你了。”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起大雨。 “您要回去了吗?” 抱竟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老板娘出现了。 “嗯。” “我帮您叫车吧!” “不用了。” 抱章将鞋拔交给服务生,冷淡地说道。 “可是外面在下雨耶。感冒了怎么办?” 抱章回过头,笑望着一脸担心的老板娘。 “真的不用了。况且我也想走一走。” “那至少撑把伞吧!” 老板娘用眼神向服务生示意。服务生点点头,接着将一把高级男伞交给恭草。 “老板娘……” 她对恭章点点头。恭章苦笑。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路小心。” 老板娘目送恭章离开玄关,直到他走入雨中为止。 路上的霓虹灯都飘进了雨水。 抱章原本想一次解决问题的,没料到却反过来误入陷阱。 案亲的话言犹在耳。 “除非你和她结婚。” 可恶。恭章咬紧下唇。 拒绝的话,真由美就必须和一个她不爱的人结婚。恭章想起那张悲伤的容颜。 无助的纤弱身躯。被眼泪濡湿的大眼睛。 真是进退两难。 抱章抬头仰望天空。漆黑的暗夜落下冷冷细雨。持续不断的雨丝就像是真由美的泪水一样。 突然很想见到名高。 抱章招了台出租车。将名高位于白金台的住址告诉司机后,他闭上眼睛。 抱章想起父亲的身影。政党的决策者。幕后的大黑手。如此巨大的存在,怎么做才能扳倒他呢? 车子在公寓前停下来。 下车后,恭章抬头看看公寓。六楼右半部的窗户——客厅亮着灯光。 上仰的眼瞳开始犹豫。 日本社会并不承认同**情。万一彼此的关系曝光,后果自是可想而知。因此两人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 但,倘若赎回真由美的自由必须付出某些代价的话……。 抱章收起雨伞走进大厅,按了一下门铃。 守卫出现了。他是个壮硕的黑人男子。 “晚安,mr.今井。” “宾。” 守卫立刻打开大门。 “mr.名高刚好在十分钟前回家。” “谢谢。” “祝你玩的愉快。” 守卫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晴。恭章不禁苦笑。 走出电梯后,恭章按了右边门牌旁的电铃。 可能是守卫事先联络过了吧,名高很快便开了门。 “唷。” “抱歉,这么晚了……” “无所谓。快进来吧!” 抱章径自走到客厅里面。 锁上门后,名高也跟了上来。刚拿掉领带的名高,身上还穿著上班时的衬衫。 “吃过饭了吗?” “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叫点东西?现在对面的餐厅还有外送。” “不用了。可以给我一杯酒吗?” 瞬间,名高试探性的望着恭章。他继而点点头,走到一角的迷你吧台。 抱章弯身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原子笔和公司的报告用纸。他拿起其中一张。 上头随意地写着”通讯卫星应用于媒体上的可能性”。包含题目在内,全文皆用英文书写。 是不是打扰到他的工作了?恭章暗想。尽避名高是个让杰克森高层头痛不已的顽劣分子,实际上他比谁都要热爱公司。 身在外资企业中的强势男子,还能同时挑战既定的固有规范——。 “吉村他们要我先拟定初步蓝图。” 名高从吧台对恭章说话。 “许可证真的会发下来吗?” “别急。这只是为了方便让省内召开检讨会而已。” “是吗?” 抱章将报告放回桌上,叹了一口气。 “先别谈这件事了。波本好不好?” 名高拿着酒瓶询问。恭章点点头。 名高在角杯中倒入琥珀色的液体,将酒杯拿到恭章面前。恭章一口饮尽还没掺入冰块的纯酒。强烈的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部。 名高沉默地倒满第二杯。 再度一口喝光后,恭章叹了一口气。五脏六俯仿佛都染了酒味。 名高再度拿起酒瓶。恭章笑着摇摇头。 “可以了。再喝下去我会回不了家的。” “那就住下来。” 名高笑道,三度注满杯子。恭章轻笑。 “你什么都不问……” “你希望我问吗?” 名高的口气相当沉稳。 抱章垂下眼睛。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这一回是慢慢地低头啜饮。 野生谷物的方醇在口中蔓延开来。 波本是名高的爱酒。自两人交往以来,恭章首次了解到这种酒的美味。 还有,同睡在一张床上的温暖。爱人的喜悦,以及被爱的幸福感。这是从女人身上所得不到的甜蜜感觉。 为了守护这段感情,恭章愿意去做任何事。 就算必须做出牺牲,就算心里再怎么苦闷,他都要战斗到底。因为名高值得。 抱草怔怔望着恋人性格的侧验。 “怎么啦?” 名高温柔地问道。 抱章望着对方的眼睛,静静地开口说:“刚……” “嗯?” “你能不能暂时别管我做什么?” “怎么说?” 名高笑了。 “好象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嗯。” 抱章垂下眼睛。 “说不定会招来最坏的结果。” 名高定定望着略带忧郁的眼眸。 “不过你已经决定了吧?” 名高问。 “嗯。” 抱章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就不再追问了。随你喜欢的去做吧!” “刚……” 望著名高的无敌笑脸—— “谢谢。” 抱章也很开心地笑了。 七点。 抱章在指定的时间内来到附设于饭店中的餐厅。 在柜台报上名字后,恭章旋即被带到里侧的包厢。对方已经到场了。 “欢迎欢迎。” 真由美的父亲笑着伸出手。 “前些日子让他见笑了。” “哪里。” 男人的手劲很强。比起大企业的社长,反倒比较像是建筑工人的手。 真由美穿著粉红色的单件洋装,站在一身和服的母亲身旁。 今晚的她看起来就像玫瑰般娇俏可爱。恭草对她微微笑。真由美低着头,脸上浮起两朵红晕。 “请进。” 真由美的父亲笑着催恭章入席。 烛光餐桌上摆了四人份的餐具。最上座是恭章,他的左右分别是真由美和她的母亲。真由美的父亲则坐在入口侧的主人席。 主人席旁边有台餐车,上面的冰桶中放着一瓶香槟。 酒侍走进包厢后,慎重地举起了瓶身。 “这个可以吗?” 真由美的父亲满意地点头,继而望向恭章。 “让我们为了今晚干杯。” 抱章观察着邻座的真由美。只见她涨红着一张脸,害羞地低着头。望着真由美可爱的反应,恭章笑着点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 真由美的父亲授意酒侍可以开酒了。 酒恃优雅地打开软木塞,将金黄色的发泡酒注入高脚酒杯中。 真由美的父亲举起酒杯。 “祝福你们这对准新人。” 抱童和真由美互看了一眼。 清澄的大眼睛含有满满的羞怯笑意。恭章也回了一个微笑。 望着眼前的两人,真由美的父亲开心地直点头。 “干杯。” 四只杯子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没想到佐伯家除了正孝先生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如此优秀的公子。” 真由美的父亲将杯子放在桌上,语气听来颇漏感慨。 “真是出人意料。” “我只是个私生子……” 真由美的父亲摇摇头。 “这两者没有关系。听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企业人。对我而言,今井先生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抱章暧昧地笑了笑。 “再说——” 真由美的父亲转头看着的女儿。 “小女也很赞成这门亲事。” “爹地。” 真由美红着脸啐道。 “她每天下班后都会提到你。” 斑木夫人适时地补充一句。其由美的脸越发羞红。夫人温柔地望着女儿,语气平和地说道:“虽然我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不过对象是你的话,我也就安心了。” 真由美的父亲再度面向恭草。他的眼神由慈父变成生意人。 “怎么样,要不要到我的公司上班?” “谢谢您的抬爱。” 抱章礼貌性地回答。 “不过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是吗?” 真由美的父亲豪气地点点头。 “反正我不急。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抱章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我会再和议员商量之后的细节。只要你有那个意思,尽避对我开口。” “谢谢。” 服务生送来了葡萄酒和开胃菜。法国料理摆饰的十分华丽。 配合着辽阔的夜景,餐间对谈显得十分融洽。 抱章和真由美有时候会幸福地相视而笑。真由美的双亲很满意他们的表现。 这顿饭大约花了两个钟头的时间。 离开餐厅后,恭章邀请真由美到顶楼的吧台小酌。 “我会在十一点前送她回家。” 真由美的父亲爽快地答应了。 获得许可后,恭章像个恋人般拉起真由美的手臂,搭乘电梯来到最顶楼。服务生将他们带到可以看见夜景的窗边座位。 “好象作梦一样……” 真由美低喃。 看着她玫瑰色的脸颊,恭章觉得很心痛。 “……有件事非向你道歉不可。” “怎么突然这么说?” 真由美倾着头,清澈的眼眸更加深恭章的罪恶感。不过,他已经决定说出一切。 “我有喜欢的人了。” “咦?” “我们已经交往了一年以上。以前之所以无法马上回答你,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真由美的双唇微开,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吓到你了吧?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它是一个无法公开的秘密。” 真由美轻轻摇头。 “……我不……相信……” 抱章从正面凝视着真由美。 “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你,我只有说不完的抱歉。可是,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赎回你的自由。希望你能谅解。” 真由美再度茫然地摇摇头。摇晃的大眼睛中写着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编出来的借口,可是,我真的没有骗你。” “……” “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只是,我对那个人的感情,和对你的不同……” “……” 抱章垂下头。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所以——” 抱章的话尚未说完,真由美便陡然起身。 “高木!?” 桌上的玻璃杯受到牵引,在恭章的脚边跌了个粉碎。旁边的客人听到声响,纷纷好奇地往恭章那桌看去。 “高木。” 抱章伸出手。然而—— “我不想听!” 却被真由美一把拍掉。真由美仓皇地逃出了酒吧。 “高木!” 抱章在后头追逐。突然间,他和路过的服务生撞个正着。托盘上的鸡尾酒泼在恭章的西装上,沁出一大片水渍。 “先生,对不起。” 抱章撇下面色铁青的服务生,追寻着真由美的下落。不过店里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了。 “先生!” 一名像是经理的男子飞奔而至。 “真是对不起!我马上冯您准备湿毛巾!” “不用了。” “可是……” “真的。不好的人是我。” 说罢,恭章浮起自嘲的笑容。 end 第六章 woman 下午三点,终于捱过了最为燠热的盛夏日晒——。 哔哔哔哔哔。 日本直销界龙头”杰克森.日本”的营业部,四十台计算机一起响起了轻快的电子邮件收信声。 “营业部即将召开五.六.七月期的业绩会议,请所有md带着昨天的资料到第一会议室集合。” 昂责发信的人是营业部部长的秘书矢萩晶子。 所谓的md,指的是从销售企划到货物管理一手包办的行销企划员。他们同时也是各种商品的业绩担纲。 今井恭章便是其中一员。轮廓分明的五官和高挺的鼻梁,深受女性青睐的端正眼睛,搭配着蓝灰色西装的细瘦身躯。他是入社九年的中坚分子,今年三十岁。 “六点以前我都会在会议室。” 抱章抱起一迭厚厚的资料和掌上型计算机,朝对面的助理高木真由美说道。 用缎带将一头蓬松鬓发束在颈后的女性抬起头。 “有急事再来找我。” 这正是别放闲杂人等进来的意思。真由美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没有事先预约的访客,我会请他们择日再来。” 抱章笑了笑。相对于楚楚可怜的外表,真由美可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业务助理。 “麻烦你了。如果会议开到很晚的话,你就先下班吧!” “嗯。” 真由美用单手作出打气的姿势。之后,恭章便离开了营业部办公室。 杰克森隶属于美商企业。它的总公司位于洛杉矶,日、德两地皆有分社进驻。整体的营业额是两百亿美元,名列全球直销男的前五弦。 其中,日本分公司的销售量便占了百分之二十。 抱章所在的营业部设立在新宿新都心某栋大楼的二十九层。上面一楼和下面四楼,全都是杰克森的用地,共计六个楼层。 此处是杰克森的日本总部,除了营业部以外,还有设计部、编辑部和总务部。物流仓库则位于东京都西部的田无市,一共有两千名员工。 “今井。” 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恭章回过头,发现同期的齐藤省吾就站在后面。他同样也抱着一堆资料。精悍的身材整整比恭章大一轮。 “清单都列出来了吗?” 走进电梯门时齐藤开口问道。恭章回了一声叹。 “昨天晚上我已经寄出去了。” “你的速度还是那么快。” “太赶的话会连不上吧?” “没错,真是给他有够混乱的。今天一大早我就开始联机,结果三十分钟前才连上去。” 抱章笑了笑。 “怎么大家的时间都用在刀口上?” “别这么说。有时一块钱的差距就能左右成败。” 外资体系的杰克森向来是年资和业绩并重。和物流中心的作业员或电访员比起来,md的薪水几乎都由该期的营业额来决定。换句话说,今天的会议将可以左右md们明年薪俸的四分之一。 抱章和齐藤走进会议室时,半数以上的md都已经到场了。有的谈笑风生,有的累垮在桌上小憩,有的则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敲打计算器,试着做最后的冲刺。连续三个月来,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 “来喔——,a4只要一百万!a4大小只卖一百万!” 入社五年的杉山,此时正像在甲子园卖冰的阿伯般奋力推销。 学生时代担任橄榄球队中锋的杉山,在a4的白纸上用麦克笔写着斗大的一百万字样。他拿着这张纸,不停在口字型的会议桌旁走来走去。 抱章和齐藤一同望着后辈的怪异举动。 “各位大老板,这张a4只要一百万喔!一百万喔!” 杉上将纸张递给邻近一人。不过,他又马上郁平地将它收回来。 “杉——山。”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编辑室的加濑像只小熊一样跟在母熊杉山后头。 “少啰唆!你给我闭嘴!来喔——,a4只卖一百万。一百万喔!” “加濑。” 齐藤对加濑招招手。青年立刻抛下杉山,走上前去。 “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拍卖目录页数。” “啊?” “a4大小的目录最低要二十万册以上才能发行。可是他的预算不够,大概还差两百万吧!” “所以开放给大家刊登库存商品?” 抱章问。 “正是。” 加濑点点头。 “那家伙连两百万也没有喔?” 齐藤愣道。 “人家才不像你们一样,每年都可以申请到好几亿的媒体预算。” 杉山似乎又发现新买主了,严肃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老板、老板。a4一面只卖一百万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齐藤叹了一口好大的气。 “你也考虑一下销售对象吧!今井那里可能出现库存吗?” “齐藤。” 抱章苦笑。 “我又不是针对今非。” “那是怎样?你该不会以我为目标吧?” “当然。哎呀,大老板应该也有一两千万无法推出的库存商品吧?趁着部长还没发现之前,早点卖掉不是比较好吗?” 齐藤臭着一张脸。 “别把我跟你算在一起。只可惜呐,现在我手上刚好没有存货供你刊登。” “怯。冬季预测时你还不是吓得哀哀叫。” “你说什么!” 杉山赶紧逃命去了。 “王八蛋!” “齐藤,别生气。” 抱章笑道。 杉山再度四处拍卖。此时—— “唷,库存大王。生意好不好啊?” 熟悉的男低音让所有人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杉山戒慎恐惧地回过头“你好象陷入苦战了耶。要不要我帮你啊?” 精悍的面容露出笑容。 “部、部长——” 杉山脸上失去所有血色。 一百八十五公分的高壮身材。筋肉隆隆的身躯上覆盖着高级西服。 他就是杰克森.日本的营业部部长——名高刚士。最令md们恐惧的狠角色。 名高身旁山口纱和子笑了一笑。 “部长,你就别欺负他了。” 名高哼了一声。 “说的也是,看在他那么努力的份上。” 名高敲敲他的肩膀,确定更增加对方的压力后,走到了最里侧的位置坐下。纱和子也跟了过去。 “杉——山。” 加濑咽下一口口水,走到一脸僵硬的杉山身边。 “好了啦,你别再闹了。”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杉山将怒火发泄在加濑身上。既然已经被名高发现,那他干脆豁出去算了。 “瞒着部长偷偷藏起库存的各位!a4只卖一百万!一百万喔!” 加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加濑。” 抱草叫了加濑一声。他赶紧跑过去。 “之前的目录,最后大概会动到多少钱?” 加濑看着天花板。 “嗯——我记得是四千八百万吧!” “用不着五千万吗?” “嗯。加印很便宜,应该还会有剩。” “是吗?你将多出来的两百万拨给那家伙吧!” “今井!?这样好吗?” “嗯。” 邻座的齐藤询问。恭章笑着点点头。 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杉山立刻飞奔至恭章面前。 “今、今井,你要登什么!?” “我就不用了。拿你的商品好了。” “咦!?” “你应该有库存吧!” “今井!” 杉山夸张地握着恭章的双手。 “非常感谢您的实时救助!杉山宪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惠!” 抱章苦笑。 “好了啦!你也赶快重新拟定清单吧。会议就要开始了。” “遵命!” 杉山冲回了自己的座位。望着杉山满面春风的样子,齐藤不禁叹了一口气。 “对那家伙太好的话,他永远都会长不大。” “我并没有打算宠坏他。” “今井。” 抱章不理会有话要说的齐藤,抬头看着年轻编辑。 “所以说,加濑,麻烦你抽掉候补页。” “了解。” 加濑对恭章行了一个军礼,离开了会议室。 继加濑之后,陆续有md走进来。 “唉~唉,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开始胃痛。” “浑蛋。这么高的目标谁达得到啊?” 吉田、长濑和穗积,这三位入社九年的前辈正忙着演奏牢骚三重奏。 “反正这次一定又是今井第一名。” “我看很难说。齐藤似乎也挺不错的。” “那,王位要换人坐坐看啰?” “光从业绩实在很难判断。” “问题在于商品的汰换率和损益。” “没错。今井好象都还满平衡的。” “齐藤就不太稳定了。” “这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差异!一个是擅用头脑战的军师,另一个是凭着直觉横冲直撞的武将军。” 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的对话,激起旁人一阵笑声。 “不过,谁拿第一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牢骚三重奏低垂着头。 “说的也是。” “嗯。” 话题中的两人彼此对看一眼。 抱章端正的脸庞浮现挖苦般的微笑。 “你可得再加把劲了。” “别抢了我的台词啊!待会儿哭丧着脸的人还不知是谁呢?” 齐藤也一脸悠哉地同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其它人也不禁耸耸肩膀。这两个每年帮公司赚进两首亿的青年才俊,从凡人的角度来看,其非人程度简直和名高无异。 此时名高站了起来。 “大家都到了吗?” 会议桌前还空着两个座位。 “剩下嵯峨和三田村。” 纱和子回答。 铃响以后,三田村里惠和嵯峨阳子才急忙跑了进来。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两位都是给人深刻印象的大美人。 “快点就坐。” 名高催促。 “你们在做什么?” 坐在阳子隔壁的吉田问。 “会谈一直无法结束嘛。我都快急死了,可是臭老头还一直讲个不停。” “嵯峨。” 名高叫了一声。阳子耸耸肩膀。 名高单手插在口袋中,慢慢环伺全场。 “这样一来,全都到齐了。” 莫名的紧张感充斥在四十名md之中。 “各位,三个月来辛苦大家了。或许你们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总而言之,这四半期的营业目标算是顺利达成。”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真的吗?部长!” 名高满意地点点头。 “副部长等一下会逐一报告详情,总之我先将结论告诉你们。订单是一一五0亿,净利是一0八0亿。我们突破了预定目标一千亿,这都得归功于你们的努力。社长要我代他感谢各位。谢谢大家。” “部长!” “太好了!” “可是!” 名高大叫。 “可是,这只是四半期的营业目标。接下来还有两期六个月。之后的景气会怎么变动,还有退货、促销战等等,这些都会影响未来的营业额。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全员专注地听著名高发言。 “听好了,我们的目标是全体性的。剩下的半年,你们绝对不可以太过怠惰!” “是!” 四十名md不约而同地回答。 “嗯。接下来请到部长报告四半期的业绩分析。” 山口纱和子接在名高之后站起来。 “三个月来辛苦大家了。就像部长刚刚所说的,我们总算平安完成预定目标。再次谢谢大家。” 纱和子深深低下头。属下们也静静地回礼。 “现在,我要将这三个月的市场分析和公司营业额作比对。在这之前——” 纱和子望了一下背后。 “矢萩,麻烦你准备一下投影机。” 坐在一角的秘书矢萩晶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了会议室左侧的帘幕。里面是宽三公尺、高两公尺的巨型屏幕。 纱和子走到屏幕前面。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是上个礼拜刚出炉的业绩表。” “呃啊!” md们个个引颈相觑。 “有问题吗?” “没、没有。” 被点名的下属赶紧摇摇手。名高低声窃笑,没想到纱和子也有捉弄人的时候。 画面上映出的是四十位md在前半期的业绩表。柱状图顶端标示着扣除原材料、各种经费、折扣额等费用之后的净利。 有一大半的md当场别开视线。他们的心境好比是成绩被迫公布出来的高中生。 只有恭章和齐藤仍旧保持一脸平静,专注地望着屏幕。 “副部长,可以了啦!” 资深老鸟冢口率先发难。 “为什么,冢口?” “还问为什么,因为——” “因为前辈的威严会荡然无存。反正第一名一定又是今井和齐藤。” 冢口和同期的福本笑道。 “少啰唆,福本。你还差了大爷我一大截呢!” “对啊,我才不像你错误连连。” 四周传出爆笑声。 “刚刚笑出来的浑蛋!你们全部给我记住。” 冢口没好气地说道。 “好过分,迁怒耶。” “安静。” 纱和子道。 “我很明白各位的心情。不过,什么东西畅销,为什么畅销,这才是重要的。更何况——” 纱和子暂停发言,环顾下头的部署们。 “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这一次的第一名并非今井和齐藤。” 室内一片哗然。恭章和齐藤互望了彼此一眼。 “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可以超越他们的人吗?” “嵯峨、三田村。” 纱和子轻轻叫着两人的名字。 “咦!?” 被点名的两位美女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第一名是嵯峨和三田村?” “赢过今井和齐藤?” “第一名!?” “……” “骗人的吧!?” “有没有骗人看了就知道。” 纱和子对一旁的晶子点点头。晶子开始操作计算机。 画面一变,出现了恭章、齐藤、阳子、里惠四人的收支决算表。 如同纱和子所述,第一名是阳子的五十亿。接着是里惠的四十八亿。恭章略为领先齐藤,停格在四十五亿的地方。 “真的耶……” md们茫然望着屏幕上的具体数字。纱和子笑了笑。 “这样你们总算相信了吧?” md们用力点头。 “可是,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对方可是今井和齐藤耶。” 真正不敢相信的人是恭章和齐藤。这两位分居一、二名的常胜军,对自己多少有些信心。没想到居然双双败北。 看着愣在位置上的两人,阳子觉得十分得意。 阳子和里惠绝非省油的灯。她们也都是稳坐四、五名的优秀md。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们急欲打倒的目标,就是今非和齐藤。尤其是阳子,更是从来没断过这个念头。 前半期中,她们的营业额根本还不足四十亿。换句话说,阳子的成长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受到宗教事件和阪神大地震的影响,日本的景气一直相当低迷。能在如此艰难中开出红盘,靠的是势如破竹的气势。 “这一次的明星商品是以粉领族为对象,套装、一件式洋装之类的高单价成衣。三个月中,这些衣料便卖出了两亿日圆。” 纱和子开始说明。 “提到近年的女装主流,大家一定会想到”平价&休闲”路线。不过从去年秋天开始,优雅路线又慢慢回流。嵯峨和三田村的市场预测十分精准。也就是说,她们的企划案是完美无缺的。” 纱和子笑望着才貌兼备的部下。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嵯峨和三田村趁着出差的空档,赶了不少场的时装发表会。她们连假日都在工作,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应该的。” “……真的假的……” 齐藤低喃。 “你们太轻敌了。” 名高笑道。 抱章和齐藤望着彼此一眼。接着,双双抱头陷入了沉思。 第七章 当晚。 为了庆祝四半期的营业目标都能达成,大家决定在办公室附近的歌舞伎町举行庆功宴。除了md和助理以外,鲜少在这种场合露脸的名高和纱和子也都出席了。小小的一间店被营业部整个包了下来。 “太慢了,齐藤。” 坐在入口附近的吉田对迟到的齐藤说。 “抱歉。刚刚要出来的时候被品管逮到了。” “咦,只有齐藤一个人?今井呢?” 和吉田坐在一起的长濑和穗积问。 “他有事先走了。” “走了?” “哎呀呀,他还是那么不善交际。大概是打击太大了吧?” “有可能喔!因为这几年他都一直立于不败地位。” “说不定他正躲在某个地方喝闷酒。” 三人哈哈大笑。 “别胡说。那家伙才不会——” 齐藤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今井绝对不是那种人!” 后方传来了可爱的怒骂声。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发现恭章的助理真由美就站在身后。 “今井绝对不是那种人。” “喂、喂,高木。” 大眼睛中呼之欲出的泪水让男人们慌了手脚。 “不是、那个、我们并没有……” “你、你别哭啦!” “开玩笑、开玩笑的。” “笨蛋……” 齐藤用手覆住额头。 每个人都知道恭章是真由美的白马王子。 “你们、怎么把高木弄哭了!” 某位可能将事情搞得更混乱的仁兄冲了过来。糟了,受嚼舌根的三人不禁脸色大变。 “冢口。” “啊啊!?我问你们,是哪个浑蛋将高木弄哭的?” “咦、没有、不是……” 就像真由美喜欢恭章一样,冢口对真由美也是死心塌地的很。 齐藤二话不说,火速将真由美带离了现场,留下吉田他们独自去面对脸凶的像钟馗的冢口。 “太、太卑鄙了。” 被迫卷入三角恋情的男人们,只好在心中默哀着自己的不幸。 坐在另一桌的名高,始终抱着肚子观看这场有趣的戏码。 “刚士。” 邻座的纱和子笑着制止名高。 尽避店里塞了满满的人,不过就是没有人会跑到名高他们这桌坐下。托此之福,名高才得以将两手臂靠在沙发背上,和纱和子悠哉悠哉地度过两人时间。 “今井怎么了?” 纱和子帮名高倒啤酒时问。 “天晓得。好象是去医院了吧?” “医院?今井哪里不舒服?” “听说是胃痛。” 名高拿起带骨的炸鸡。 “星期天的时候,他突然在半夜发生胃痉挛,一直痛得在床上打滚。” 最后,名高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丢在盘中,交互吸吮沾了油的手指。纱和子皱起眉头,将纸巾递给了名高。 “喔,谢啦!” 擦完手后,名高又喝了一口啤酒。纱和子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工作过度了,最近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的……。不知道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你别担心。那家伙又不是小孩子,不舒服的时候自然会去看医生。” “那就好。不过今井是一个很会压抑自己的人,梅利安出问题的时候,他不是也胃痉挛了?” “欸。有时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被虐狂。” “啊?” 纱和子张大眼睛。 “如果现在还有人会因为胃溃疡或营养失调而丧命的话,那也算是奇事一桩。” “和某人刚好完全相反。” 纱和子叹了一口气。名高一点也不在意,仍旧笑着拿起另一块炸鸡。 “唉唷,部长。原来你在这里啊?” 嵯峨阳子手持杯子,愉快地打了声招呼。 “是你啊,嵯峨。那杯柳橙汁是怎么回事?” “啊炳哈,一言难尽。今天例外啦!” 阳子弯身在名高身旁坐下。 “今天的主角怎么躲在这里纳凉啊?” “年纪大了。” “好说好说。” 阳子开心地大笑。 “真的啊。你们才是庆功宴的主角吧,超越齐藤和今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名高举起玻璃杯。 “恭喜。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 玻璃杯激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好戏才正要开始。” “我看你很有自信嘛。” “那当然。包在我身上。看我下一次的表现吧!” “我很期待。” 此时,纱和子发现阳子的笑容不像昔日那般明亮。 “你的脸色不太好,别太逞强了。” “我没事的,副部长。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两个好看。” “喂喂,齐藤是你的这个吧?” 名高举起拇指。 “那和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齐藤和今井。” 名高苦笑。 “本公司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居然一个比一个强悍。” 两个女人彼此互看一眼,笑着耸耸肩膀。 此时,齐藤的大嗓门突然传遍整间店。 “桂子!?” 一位被女md围坐在中心的三十岁女性,笑着抬起头。 “你好,齐藤。好久不见。”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着这两个小表头出来逛逛,刚好遇到部长。是他邀我来的。” 女性指着身旁的四岁小女孩和二岁左右的小男生。 “对吧,部长!” 佳子的本名是长濑桂子。六年前,她还是名高手下的优秀md。 “没错。今晚我请客。别客气,尽量喝吧!” “咦!?部长要请!?” “万岁!” 店里的男性个个乐得手舞足蹈。 “浑蛋!谁要请你们啊!” “怎么这样啦,部长。这个月的我属于赤贫状态说。请您大发慈悲吧!” “你哪个月不是这样啊,杉山。” “恶。” 现场一片笑声。 就在庆功宴进行到最高点的时候,阳子悄悄站了起来。 “嵯峨?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糟耶。没事吧?” 纱和子细心地问道。 “咦,是吗?” 阳子用手撑着脸颊。接着,她笑说:“我没事啦。只是有一点累罢了。” “好,现在把嘴巴张开。” 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护士走了过来。躺在诊疗台的恭章顺从地张开嘴巴。护士将冰冷的护齿套放在恭章口中。 “可能会有点难过,请你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护士开始检查恭章头上的医疗仪器。 此时,一名身穿白表的男医生走进来。他对躺在台上的恭章笑了笑。 “久等了。” 男医师大约三十五岁左右。他有种深受女性喜爱的稳重气氛,胸前的名牌写着结城。 “开始吧?” 男医师站在诊疗台旁边,取饼护士手上的导管,熟练地将它插入食道。恭章反射性想要呕吐。他难过地扭扭身体。 “乖乖别动。” 不管医疗技术再怎么进步,小型胃镜进入食道时还是会引起不适。所幸帮恭章进行诊疗的人是结城贵之。 对方是恭章好友的堂兄,同时也是好友的恋人。恭章从小就认识他了。因此,他才能在原本不是看诊日的星期五夜晚,接受胃镜检查。 斌之的反应虽然有点冷淡,不过他却以比平常还要慎重的态度,小心翼翼地进行诊疗。 “有一点溃疡。反正你的生活作息一定又乱七八糟了吧?” 斌之望着胃镜屏幕说道。恭章就着不自然的体势,心虚地移开视线。 “为了慎重起见,我会再检查一下胃部组织。总之没什么大毛病。” 之后,贵之同样谨慎地抽离导管。 “结束了。你可以漱漱口。” “辛苦了。” 护士将恭章口中的护齿套拿走。终于获得解放的他,起身在旁边的洗脸台漱口。 “药我已经开好了,你记得带回去。” 斌之一边填写相关文件一边说道。 “好。” 抱章点点头,开始整理衣裘。 “冈田小姐,麻烦你将这个交出去。” “是。” 年轻护十拿着文件离开。 “可是……” 正将袖子穿过手臂的恭章猛然回过头。戴着银边眼镜的贯之严厉地睨着他。 “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乱来的话我可不管你。” 抱章苦笑。 “我不知道说过几次了,你这种是典型的精神性胃溃疡,必须好好吃好好睡,工作上花八分力就可以了。不听医师劝告的人没有权利看病。” “我知道。谢谢贵之。” 真的懂了吗?贵之冷冷地望着恭章。恭章再度苦笑。 这个时候,有位高壮的医生冷不防从门口冲了进来。 “喂、贵之——,咦,奇怪,恭章你也在啊?” “良。” 和贵之一样,对方胸前的名牌也写着结城。两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一样大。 “胃又出问题了?” “啊、欸……” 抱章暧昧地点点头。良笑咪咪地走到恭章身边,状似亲密地环住他的肩膀。 “恭章,要是你的胃再犯痛的话,干脆整个拿掉吧?相信我的技术,我一定会帮你弄得很漂亮的。” “良。” “良,你们外科医生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就想开刀。” 斌之说。 “干嘛啊,总比只会喂病人吃药的内科好多了。” 望着不大合拍的两人,恭章赶紧从良的手臂中挣月兑出来。 “要回去了吗?” 斌之问道。 “嗯。” “今晚要早早就上床睡觉。还有,这一阵子严禁烟和酒。” “当然床上运动也是。” 良筋肉隆隆的结实下月复被恭章猛然揍了一拳。 斌之冷眼望着眼前的笨蛋,语气淡淡地问道:“良,你找我有什么事?” “呜~……、啊、对了。” 良摇摇晃晃地挺起上半身。同时大手一挥,勒住了正要离开的恭章。 “良。” 抱章奋力挣扎。只可惜,良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来申请静的使用许可。” “嗯?” “今天我要带一些后辈回家吃饭。不过春回静冈待产了,我怕老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你想跟我借静?” “良!” “事情就是这样。总是要先得到你的许可吧?” “我都可以。” “是吗?” 良的手臂终于离开恭章的脖子。重获自由的恭章不停喘气。 “良——” 抱章恨恨地瞪着他。 “所以说,你也来吧,恭章。” 良爽朗地笑了。 结城家是历代名医辈出的医学世家。第十代的继承人结城壮一郎,是恭章大学中附属医院的院长,包含良在内,除了老么静以外,每个子女都是医生。 那天晚上,结城家的厨房响起了咚咚的切菜声,长女熏在忙碌中不忘诅咒两句。 “良真可恶,专挑春不在的时候搞这种勾当。” “熏姐,肉已经调味好了。” 被找来帮忙的静说道。 一片混乱中,熏发现了被良硬垃末的恭章。 “小抱,有事吗?” 熏问,同时还不忘手上的动作。 “小抱……” 对熏而言,小时候常来家里玩的恭章就像是她的弟弟一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象很忙……” “看就知道嘛。都是良害的啦,突然间带一大堆人回家。虽然他从小就是个问题儿童,哪料到长大后还是一点都没变。” 熏叹了好大一口气。恭章不由得苦笑。 “抱歉,连我都来了。” “哎呀,小抱不算啦!”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别跟我客气。东西马上就弄好了,何况还有静在。” “可是……” 正忙着将生鱼片装在伊万里瓷盘上的静抬起头。 “坐下吧,恭章。” 此时,良拿着空冰桶走了进来。 “喂,冰块和啤酒都没有了。” “这点小事麻烦你自己来。” 被熏一瞪,良只得模模鼻子,自己打开冰箱门。 “啊、良,顺便把那里的生鱼片拿过来。” “我没手了啦!” 良望着拿满东西的两手说道。恭章立刻走过去帮忙。 “谢啦,恭章。” “不客气。” 抱章悄悄靠近良的耳朵。 “熏很生气。” “大概更年期到了吧!你知道吗?单身女性的更年期通常会提早十年到达。也就是说——” “良,我都听见了。” 两人赶紧没命似地逃出厨房。 “熏难道没有再婚的打算吗?丈夫都已经去世十年以上了。” 走往和室途中,恭章询问一旁的良。 “说的也是。茂明年就要读国中了。” “难道是因为茂的缘故?” “这个嘛,我不认为那家伙会反对母亲再婚。只不过——” 良垂下视线。 “老妈死后,熏姐一直身兼母职,负责照顾我们这些弟妹。说不定要等到葵、忍都安定下来了,她才肯考虑自己的事情。” 两人一路走到正对日式庭园的宽敞和室。贵之和几位年轻实习医生正坐在里面小酌。 “所以最大的是内科的孝医生,接着是妇产科的熏医师,然后是外科的良医生和小儿科的葵医生。” “你们在干嘛?研究我家的家庭成员吗?” 一坐在上位的良说道。 “这家伙完全不知道耶。” 一名实习医生指着身旁的同僚。 “那还真稀奇。” “不是嘛,因为结城这个姓氏很常见……” “有的时候,医院里头就会突然蹦出一个不问世事的学痴。” 斌之说道。 “他可是稀有动物说。现在哪个医生不急着巴结老爸啊!” 几乎每一家的医院都有所谓的派系斗争,他们所属的医院当然也不例外。如今院中最大的势力,就是以院长为首的结城世家。 “可是,现在四个兄弟姊妹的家庭已经很少见了吧?” “不,我家有六个小孩。一个是葵的双胞胎妹妹忍,她正在美国留学。另一个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静。” “啊,那个大美人吗?虽然葵医生也很漂亮,不过她还更胜一筹。” 噗,良笑了出来。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觉得呢,贵之?” 良死命憋着笑意,看着眼前的菜鸟医生。贵之也跟着扬起嘴角,帮自己倒了一杯酒。 “啊!懊不会,她就是责之医生的女朋友吧?” “正是。” 良点头。 “而且她是我弟弟。” “什么!?” 实习医生全傻眼了。 “也、也就是说,她是男的!?” 良嘿嘿嘿地笑了。 “有可能喔!对吧,恭章。” 良搂着邻座的恭章。 “这家伙从幼儿园时代就认识静了。他们还曾一起洗过澡呢!” “良。” 抱章苦笑。 菜鸟医生就像破了洞的汽球,个个吓得东倒西歪。 “啊——啊,我快心脏病发作了。” “一群软脚虾。” “这也难怪。要不是我们从以前就认识静,谁会相信他是男性啊!” “说的也是啦!” 三人间持续着不负责的对话。 “我好象到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地方。” 一名快被吓破胆的菜鸟喃喃说道。 “嗯?你说什么?” “没、没事。” 懊实习医生慌张地摇摇手。 “不过,实在没想到院长会同意这种事。” “嗯?” 一直坐在最里面和爱孙小茂玩耍的壮一郎,第一次抬起头来。 “反正我有六个孩子。孩子大了以后,不见得都会照父母亲的意思行动。” 壮一郎无奈地说道。实习医生们面面相觑。此时,熏和静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久等了。哎呀,你们怎么一脸沉重的样子?” “一听说静是男的,他们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真是的。这样就大惊小敝,你们还算是医生吗?” 熏笑道。实习医生们再度面面相觑。看着坐在置之身旁的大美女,众人不禁叹了好大一口气。 “也难怪他们会吃惊。我们当初还不是被吓了好大一跳。” “谁叫这家伙闷不吭声地就跑去动手术啊?只有恭章一人知道内情。” 抱章苦笑。 “静不准我说出去。” “请问……,你们有什么感觉?那个,弟弟突然变成女性。” “没差。反正我们家多的是小孩,有一个变性人也无所谓。” “小孩多钱才赚的多。” “对了,良。你什么时候才要结婚啊?” 壮一郎问。 “老姐和老哥都有小孩了,就算我不结婚,也不怕找不到继承人吧?喂,茂。” 良将少年抱到膝上。 “你长大后,会当上医生继承这个家吧?” “嗯,交给我吧!良舅舅老了以后,我会负责照顾你的。” “喔,那就万事拜托了。” 唉~,壮一郎无奈地叹气。 “良也是,葵也是,忍也是,静也是。我们家的小孩怎么都那么任性啊?对了,还有恭章。我听说你拒绝了承包商的婚事。” “真的吗?” 斌之问道。恭章苦笑。 “您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只要当上医生,还怕听不到八卦吗?你也真是的,令尊一定觉得很可惜吧!他为了单身的儿子费尽心力,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代价。你们根本不明白身为父母的苦心。” 良搂着恭章的肩膀。 “人家已经有恋人了啦!” “是吗?” 熏温柔地看着恭章。良指着自己的脸。 “那个人就是我。打从这家伙进国中开始,我就已经盯上他了。” 熏笑了笑。 “我看是良的单相思吧?” “被发现了。” 良耸耸肩膀。 “如果你们觉得幸福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壮一郎严肃地说道。 “不过,” 他继而看看身旁的贵之,以及美丽的人子。 “静和贵之可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但是,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小孩。当然,幸福的方式不只一种。很多夫妻虽然没有小孩,日子照旧过得相当快乐。只不过,人总有年华老去的一天。不管夫妻的感情再怎么和睦,总是有一方会提早离开人世。届时,被留下来的人就得孤零零地过完余生。你们能体会那种寂寞吗?” 壮一郎的视线移向邻室的佛坛。那里供奉着八年前去世的妻子牌位。 “结不结婚是个人自由。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样至少可以弥补丧失另一半时的痛苦。” 壮一郎慢慢环顾孩子们的脸。 “这是我的切身经验谈。” “老爸……” “爸……” 壮一郎将一旁的孙子抱在怀中,温柔地抚着他的头。 “外公说的没错吧,茂。” 接着,壮一郎抬起头,凝视着深爱的孩子们。 “良、贵之,还有恭章,我希望你们能仔细想想。对你们的人生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第八章 “为什么不住下来,反正明天不用上班。” 目送恭章穿鞋离开时,熏说。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明天一大早我还要赶到伊豆。” “去扫墓吗?” “不是。我和公司的同事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 “哎呀,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对不起喔,留你到这么晚。” “哪里,我才要谢谢熏姐的晚餐。” “喜欢的话,欢迎你随时光临。” “谢谢。” 抱章回了熏一个微笑。 “姐,那我送恭章回去了。” 一旁的静说道。 “不用了啦!” “有什么关系,恭章。换车很麻烦吧,就让静送你回去。” “等等,恭章。” 壮一郎拿着一个纸袋走出来。 “这个你带回去。” 纸袋里头放着两瓶高价的洋酒。 “爸,小抱的胃很不好耶。” 熏瞪了父亲一眼。 “怕什么,可以以后再喝啊!美酒专治百病啦。喔?” “这么贵重的东西……” “别跟我客气。逢年过节就有人送来一堆这种东西。” “可是……” “带回去吧!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喝。” 抱章苦笑。看来壮一郎都已经知道了。 静发动车子的引擎。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嗯。代我向名高问好。” “回去时小心点。” 两人一同目送恭章离去。恭章走过并排的奔驰和bm!,然后在深红色的保时捷前停下来。他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 静握着力向盘说道。现在是十点钟。 “我要开到哪里?你家?还是白金台?” 抱章苦笑。 “我家。” 静的嘴角轻轻上扬。 “我知道了。” 保时捷缓缓驶向目黑方向。 “名高还好吗?” “嗯。他还是一天到晚来回香港和美国。” “孩子吗……” 静低喃。恭章望着好友的侧脸。 “被爸一说,我觉得很内疚。” “你后悔吗?” “你是指手术?” 抱章静静点头。 “不,我不后悔。可是爸说的也有道理。我没办法帮贵之生小孩,也没有生产的构造。” “静……” 自虐的语气让恭章皱起眉头。不过,静却轻轻笑了。 “我们都是不孝子……” “……” 一直凝望静的恭章落下视线。许久,他才低声说道:“嗯,说的也是……” 保时捷沉默地在夜街上行走。 不久后,车子抵达了小山台的五层公寓前。 道谢后正欲下车时,恭章发现访客专用的停车格上停了一台熟悉的lexus。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打开,名高就坐在里面。 “唉。” 抱章叹了一口气,拿着纸袋下车。 “这么晚才回家。你要让我在这种大热天中等多久啊?” “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先进去?” 说罢,恭章便快速地走上阶梯。名高耸耸肩膀。一旁的静见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还是老样子。” “嗯。” 静抬头望著名高。 “你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特地跑这一趟吧?” “欸。” “抱歉。我哥强行将恭章从医院拐回家了。” “没关系。谢谢你送他回来。” “不客气。” 名高靠着车顶,附在静耳边说道:“下次我们去约会吧,算是我向你道谢。” “就我们两个?” 名高坏坏地笑了。 “当然。” 静的嘴角上扬。 “我知道银座有一家店不错。” “那就这么决定了。” “刚士。” 抱章呼唤。名高在静白皙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确定时间后,我会再和你联络。” “没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 “那我走了。” “嗯,晚安。” 望着保时捷离去后,名高才心情愉快地走进公寓大厅。恭章已经站在自动门前等待。 “你们在聊什么?” “下次的约会。” “她答应你了?” “没错。” 名高笑着回答。恭章心想反正一定是开玩笑的。 两人走上了最顶楼。 “庆功宴还愉快吧?” 抱章将冷饮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名高。 “还不错。坂口,啊、应该改口叫长濑了。她也带着小孩来玩。” “桂子吗?我记得她生了两个小孩。” “嗯,老大长得和她好象。” “那一定很可爱吧?” “不过她弟弟就净会惹麻烦。” 抱章闻言一笑。 “想当初,桂子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她好象比你大一岁吧?” “嗯。她和冢口还有里惠——三田村她们是同期的。” “没想到坂口会成为人家的母亲。” 名高语气认真地说道。 “老实说,当我知道她要辞职和长濑结婚时,真的是打从心底吓了一跳。” 说起当年的坂口桂子,可是不输给阳子或里惠的超级md。 “小孩吗……” 抱章低喃。 “怎么啦?” 抱章摇摇头。 “你想要小表头吗?我们现在来生吧?” 抱章苦笑。 “男人要怎么生小孩?”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名高一把将恭章的纤腰搂进怀里。恭章躲在宽厚的胸前低笑。 “今晚就饶了我吧!” “身体不舒服吗?” “也不是……” “今天你去了医院吧?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不过是胃部的老毛病。” “谁叫你就爱乱来。” 抱章苦笑。他从粗壮的手臂中挣月兑出来,将壮一郎交给他的纸袋递给名高。 “这是什么?” “土产。” “最近的医院除了药以外,还兼卖土产喔?” “怎么可能?这是从静家里拿过来的。” 名高笑着打开纸袋。瞬间,他吹了一声口哨。 “居然是xo。” “你带回去吧!” “可以吗?” 名高很开心地询问。 “嗯。贵之命令我要控制酒量。” 名高皱起浓眉。他将纸袋放在地上,伸出手。恭章任由名高将他拥入怀里。名高轻轻抚着恭章的脸颊。 “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没事啦!夏天的时候都会这样。” “小心身体。” 温暖的掌心缓缓地摩娑着恭章。恭章闭上眼晴,享受著名高带来的安心感。 两人的嘴唇重合。名高口中散发着淡淡的酒精香味。两人数度改变角度,像小鸟一般的轻吻彼此。 接着,名高割开恭章的齿列,将炽热的舌头伸了进去,激烈地吸吮对方。 在理性险些消失之前,恭章悄悄推开名高。瞬间,名高出现讶异的神情。不过为了体恤恭章的身体,他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地搂着他。 “对不起……” “别在意。” 名高笑了笑,最后一次吃了恭章的唇瓣一口。 之后两人轮番进入浴室。 “你在做什么?” 后一个洗完澡的名高以毛巾环绕腰际,当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房间时,发现恭章正在打包衣物。 “准备明天的行李。” “明天?明天你要出门?” 抱章停下手边的动作,讶异地抬起头。 “我没告诉你吗?我要和嵯峨他们到齐藤的别墅渡假。” 名高的表情一变。 “我没听说。” “是吗?” 抱章侧着头,下个瞬间,他便啊啊地点点头。 “我原本想说的,可是你已经睡着了。” 接着,恭章再度将注意力放在行李上头。名高凝起眉心。 “你要和谁去?” “齐藤、嵯峨,还有三山村。对了、对了,加上长濑和穗积,他们也会带着老婆大人一起去。然后就是高木。” 名高的表情越来越凶恶。 “我什么都没听说。” 抱章轻笑。 “不用什么事都向你报告吧!” “你说什么!” 名高徒然大叫。 “那我怎么办!” 抱章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名高正不悦地瞪着自己。 “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孤单地度过周末?” 抱章一时语塞。眼前的名高不再是平时作风辛辣的企业战士,而是父亲无法带他一同出游,因此正在大闹别扭的小男生。 抱章深深叹气。 “你到底在拗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什么?” 浓眉再度上扬。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齐藤比我还好吧?” “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人是谁啊?难道不是吗?比起和我在一起,你倒宁愿和齐藤他们出去玩。害我一个人孤单地待在家。” “刚士,我要生气了。” 抱章冷冷地睨著名高。 “让开,你挡到我了。” 抱章推开名高,想要走到柜子前拿衣服。突然,他的手被紧紧抓住。 “干嘛啦?” 抱章回过头。 “我不原谅你。” 名高紧拉着恭章的手,低声说道。 “刚土、” 抱章话还没说完,就被名高用力甩到床上。恭章愣了一愣,发现名高正逐步朝自己逼近。 承受两人重量的床铺发出嘎嘎声。 “别闹了……” 名高哼了一声。 “只可惜我是认真的。” 壮硕的身体覆上恭章。 “刚士。” 抱章赶紧使出缓兵之计。 “明早八点我还得去接高木。” “所以说?” 名高用两手捧着恭章的脖子,轻轻吸吮。恭章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我是病人耶。” “谁管你。” 抱章望著名高,像只小动物般无助。名高的双眼露出狰狞精光,笑容看起来好比是刚刚捕获猎物的肉食性野兽。 “刚士……” “死心吧!” 说罢,名高便抬起恭章的下巴,掠夺他的双唇。 “刚士,真的不行。” “不想要的话就自己想办法逃月兑。” 名高将头埋在恭章的颈项中,愉快地说道。 “你、” 抱章也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他又哪能敌得过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精壮体魄呢?不一会儿,他就累得瘫在床上。 “怎么?要投降了吗?” 名高抱着不停喘气的恭章,心情看来相当不错。恭章啪地别过头。即便如此,恭章依旧能感受到名高的浓浓笑意。 名高温柔地抚着恭章,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两人间只剩咫尺距离。 “喂,好啦?” 抱章苦笑。先前那样目中无人的,如今却又求起自己了。 “你真狡猾。” 名高扬起嘴角,将闹脾气的恭章拥入怀中。 “我爱你。” 名高甜腻腻地低喃。 “我爱你,直到永远。” “刚士……” “只有你。” 人之所以爱上另外一个人,难道是为了欢愉吗?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是男与女的结合,首先,便有繁衍后代的义务。不过这并非全部。有时是为了确认爱情、夸示力量。人类是唯一一种将**视为沟通的生物。 那么,男同志的立场又该如何解释?当然,他们不可能产下后代。天主教甚至将之看成一大禁忌。就现代而言,承认同志婚姻的国家还是寥寥可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同性恋情还是无法从世上消失?其一,是因为任何法律和戒律都无法百分之百控制人类的。**的意义对人类而言,不是只有在传宗接代上头。它也是相爱者研进一步发展出来的沟通模式。 藉由身体的结合,恭章屡屡能从心底感受到他对名高的爱,以及被名高所爱的真实感。 没错,就是这样……。 抱章在内心沉吟,缓缓将手搁在名高的面颊上。他对著名高的眼睛微笑,接着覆上名高的唇。 名高似乎也开心地笑了。 好一阵子,他们就这样对望着。已经分不清首先发笑的人是谁。他们双双跌在床上。 杀风景的旅行袋被名高一脚踢落床底。两人相对横躺在床上,继而交换数不清的热吻。 侵入恭章口腔的舌头越钻越深,在狭小的空间中肆无忌惮地漫游着,拢络另一个迎接它的舌。名高沿着恭章上颚的敏感带舌忝舐,恭章的身体立刻疾走过一道甘美电流。 下月复有种刺痛感觉。恭章撑起上半身,跨坐在名高的腰际。 名高半趴在枕头上,结实的肌肉一直从胸口连接至月复部。他的手臂几乎有女性的腰围那么粗。相对于恭章的白皙,名高却是一身的古铜色肌肤。 名高用手抓住抱章的两侧腰线。 “然后呢?” 他露出狼一般的白牙。 抱章倾倒身体,开始亲吻名高身上的筋肉。有太阳的香味。恭章先用舌尖翻转厚实胸板上的突起。名高的月复肌开始打颤。接着,恭章用嘴唇啃噬芽心,执拗地吸吮。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名高抚模着恭章的发丝,享受这甜美的快感。 抱章沿着段状筋肉渐渐往下,来到缠有白色厚毛巾的紧实下月复。他解开毛巾上面的结。 浓密体毛下方便是硬挺的雄蕊。恭章用手掬着它,张开了嘴巴。 名高略为移开身子。恭章下意识地抬头仰视名高。对方看起来一脸的惊讶。这是恭章第一次主动奉献,也难怪名高会感到讶异了。恭章苦笑了一下,再度张口含住了名高。 大概是欣然接受了吧?总之,名高蜕去了之前的讶异,换上十分开心的表情。名高用指间梳理恭章的发丝。接着,他轻轻将恭章的后颈推向自己。恭章顺从了对方的要求。 当恭章将干身含入口中,用舌尖舌忝弄前端时,名高的分身立刻膨胀起来。恭章无法将整个都含入喉中。他用手掌握着剩下的部分,仅用舌尖前面部分。 每当恭章因为口中物体的体积过大而气喘不已,名高就会用大手模模恭章的发丝,像是在慰劳他一般。 炮身越来越大,等到恭章离开的时候,它已经整个朝天鼎立。粗猛的干身浮起数条青筋,砰砰地鼓动着。 抱章抬头仰视名高。充满精力的眼睛对他笑了笑。 “过来。” 名高抓起恭章的手腕,让他跨坐自己的腰杆上。 抱章一面凝视著名高,一边缓缓褪去浴袍上的绳结。 微弱的照明下,出现一个紧实削瘦的身躯。恭草的身体呈现透明般的白皙,这点恰与名高对比。他不太常晒太阳。尽避如此,这仍旧是副男人的躯体。茂密中的硬挺就是最好的证明。 抱章慢慢靠在名高胸前。两个人的胸膛碰在一起。名高圈住抱章的整个背脊,感受肌肤接触时的温暖。被紧紧搂在怀中的感觉还不坏。恭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紧紧相拥后,再度交换亲吻。就连下月复部的雄性象征也是。对方带来的热流更能煽动身体的欲火。 “嗯……” 抱章略为撑起身体,缓慢地摇动腰肢。 “恭草……” 名高贴着恭章滑腻的脖子,不至于留下痕迹地轻轻吸吮。 “啊、” 抱章的背脊窜过一道甜蜜冲击,他禁不住叫出声。尖端也同时渗出了滴滴热液。 腰肢的摇晃速度越来越急。 名高抱着恭章转身。现在轮到恭章在下面。 健硕的身体压在恭章上头。名高用手腕撑在床的两侧,舌头开始品尝着恭章的颈线。恭章闭着眼睛,追逐著名高所带来的快感。 渐渐的,名高的唇降落在恭章胸前的女敕芽上。 “嗯。” 名高用舌尖啃噬着变硬的。这股刺激立刻传到下股,让恭章尚未被碰触到的雄蕊流出滴滴热液。 “嗯、啊……、嗯……” 像是响应刚才的侍奉般,名高执拗地攻击恭章的。一边结束了以后,又接着爱怜另一边。 “刚……” 抱章再也无法忍耐,抬起腰肢摩蹭著名高的下月复,恳求着最直接的。名高低笑。恭章睨了名高一眼,温润的眼瞳早已失去平日的冷静。 名高将手伸入恭章的大腿内侧,用干燥的手心感受那柔女敕的肌肤。接着,名高举起恭章的一边足踝。 健壮的躯体填补进腾空的空间。湿热的舌头慢慢往下月复移动。期待着下一个冲击造访的恭章不住发抖。 “——!” 被含人的瞬间,恭章下意识往后仰身。名高用舌头沾点极其敏感的尖端。 “啊啊!” 抱章叫了出来。紧绷的雄蕊在黏膜中频频颤动着。每当名高翻转舌头,恭章就犹如被电流击中一般。他将手放在埋伏于股间的头部,上下扭动腰部。 “啊、啊…嗯、……、嗯……” 安静的寝室只听得见恭章的艳丽喘息和弹簧床的倾嘎声。 “嗯、嗯。” 快要接近顶峰了。一股热流从恭章的背脊窜至炽热的分身。恭章在手臂上注入力道,闭着眼睛向后仰去。 “啊、” 瞬间,他发射了。 抱章剧烈地喘气,他将射精后的虚弱身躯交给了名高。 名高亲吻着恭章的嘴唇,冷不防将舌头伸了进去。恭章口中立刻感到一种腥臭般的苦味。他皱起眉头。名高低声嗤笑。 “这可是你自己的。” “所以我才讨厌。” 名高笑着将恭章抱入怀中。恭章握住了名高的怒张,用前端冒出来的热液摩擦彼此,用拇指按压湿答答的前端。名高埋在恭章颈项中的吐息开始变得炽热起来。恭章更进一步持着膨胀的炮身。 名高抬起恭章的左腿,让它缠绕在自己的腰际。接着,用指头割开挺窦的臀丘,伸了一根指头进去。 “啊、” 抱章惊了一声,花蕾也随之紧闭。 再一次,名高用指头柔软花蕾旁的顽固皱折。 “啊啊…、啊、啊。” 抱章不停地申吟。开发过的花蕾渐渐松软,配合著名高的指头一收一缩。但是,恭章总有种不满足的感觉。恭章放开手中的炮身,将名高的下月复拉进自己,以身体语言传达着想要的讯息。名高低笑了几声。 “已经想要了吗?我们才刚开始耶。” 抱章羞红了双颊。然而,他又如何控制得住着火的身躯。 “刚……” 抱章皱起眉心,诉说着他的焦躁难耐。 名高抽离了手指。床边传来某些声响。恭章往声音的方向望去。名高将一条润滑剂从抽屉中拿出来,挤出和精壮手指不太吻合的粉红色软膏。 “笨蛋,你在好奇什么?” 名高向下覆住抱章的唇瓣。恭章用手圈住名高的脖子,闭着眼睛,让注意力集中在亲吻上。 此间,名高在花蕊周围涂上冰冷的软膏。滑溜的指头让敏感至极的花蕊出现阵阵蠢动。 等周围都涂上软膏之后,手指便离开了。 “嗯。” 别走,恭章摇着腰肢恳求。名高笑了笑,用手指在绽开的花蕊旁画着小圆圈。 “啊啊——” 抱章放开名高的唇。他还要更多。可是,名高的手指却总是欲走遗留,不肯依他。这又更加激起了恭章的。 “刚士、” 再也无法压抑的恭章叫出声。 下一秒钟,期望中的物体冷不防地长驱直入。 “啊啊!” 抱章的双腿紧紧缠在名高腰上。入口附近有种强烈的异物感。 名高翻转着深深没入洞穴中的指头,接着又仿照刚才,猛然拔了出来。 顿失依靠的恭章不禁咬紧下唇,忍受著名高涂抹软膏时短暂的空虚。 终于,下一回的指头增加至两根。 “嗯……” 抱章抖着肩膀喘气,虽然不会痛,但是异物感还是十分鲜明。 侵入内部的指头开始四处蠢动,这是为了帮内壁也涂上润滑剂。 “啊、啊啊……” 抱章的喘息渐渐攀高。内壁配合着指头的动作不断收缩。 名高的指头在狭小的洞穴中前后左右转动,同时刺激着恭章的前列腺。恭章的雄蕊再度抬头。 抱章以体内的两根指头为轴心,环绕着它们上下扭晃腰肢。不过,名高又在中途抽离手指,“嗯——” 抱章觉得很失落,身体似乎开了一个洞。他的腿死命地缠著名高,无法抑止地不停扭晃腰肢,“怎么啦?你今天特别积极耶。” 名高在恭章的耳边低语。恭章左右摇头。 “快…一点……” 陡然间,名高一口气顶了进去。恭章的两膝呈现九十度的弯曲。名高的怒张猛然打入绽放的蕊心。 “——!” 抱章倒吸一口冷气。这和指头不一样。名高的怒张强势地割开内壁肌肉,吋吋朝着内部前进。 “刚!” 抱章发出悲鸣。他觉得自己好象就要被撕裂了。 最粗的部分进入时,同时也带激起了剧烈的痛楚。紧接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异物感。身体宛若被强行塞入一颗巨石。恭章申吟着,身子一直不停地颤动。所幸名高进去了以后便不再动作。 名高静静抱着恭章,吻去他的泪水。像是慰劳恭章的辛苦般,在发丝、额头落下点点轻吻。 难过只持续了最初的几分钟。过一会儿,身体便逐渐适应。 终于——残留在身体深处的异物感慢慢消失。 名高从恭章的脸部表情读取到这一连串的变化。他开始缓慢地晃动腰杆。 “嗯……” 起初是试探性的,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嗯、嗯……” 抱章泄出微妙的申吟。尽避还是会痛,不过已经不是无法忍耐的程度。每当名高掠过某一点时,苦痛便会转化成阵阵快感。名高规律地摇动腰杆。 抱章只要想到自己正被深爱的男人所占有,再多的痛楚也会全被愉悦所填满。 “啊…、刚……” 抱章呼唤名高的名字,需索着更深一层的结合。 “啊啊。” 炮身再往内部侵入。然而,恭草还是不满足。明知不可能,恭章还是搂紧名高的脖子,希望将对方完全吸入身体深处。 怒张履次苛责着敏感的内壁。 “啊啊、刚、……刚。” 至此,苦痛已经完全消失。恭草陶醉在无止尽的快感当中。 名高的速度越来越快。 抱章配着合若名高的律动,时而抬眼望着他。两人的视线相对。名高像头狰狞的猛兽般,对恭章露齿微笑。削瘦的脸部和硕壮的男体沁出了颗颗汗水。 突然间,名高的头朝后一仰,使劲全身力气朝恭章顶去。 抱章咬着牙,弓起了纤腰。 名高在恭章体内迸射出快感的证明。他颓倒在恭章身上,剧烈地喘着气。恭章紧紧环抱名高汗湿的身体,在他耳边细语:“别停……再来……、我也……” 抱章摇起腰肢恳求。 “恭章……” 即使已经发射过一次,名高的硬挺仍旧连结在恭章体内。 名高再度前后。 “啊啊……” 抱章也激动地上下喘气,敏感的内壁紧紧吸住名高的怒张。此次因多了名高的热涨,两人的动作也变得更加顺畅。 快感再度高高窜起。 抱章喘着气,努力配合名高的节奏。名高的吐息跟着急促起来。 两人疯狂地扭动腰杆,眼眶因快感而染上一片绯红。 接着,就在恭章迎向高潮的瞬间,名高也二度发射了。 两人一边交换亲吻,一边品尝极乐后的余韵。 “我爱你。” 名高低吟。 一直到胸膛、下月复的变干之前,两人一直维持着结合的姿势。 再次吸吮恭章的舌叶后,名高才从恭章体内抽出怒张。两人并肩仰躺,全身汗液淋漓,连头发都湿了。 抱章急促地喘着气。 “最近,你后面好象变了许多。” 名高一边让恭章枕在手臂上一边说道。欣赏着恭章的狼狈样,名高乐得在他耳边低问:“那边比较有感觉?后面?还是前面?” “刚。” 抱章恼怒地叫道。不过名高根本不理他。 “告诉我嘛!后面?前面?哪一个比较舒服?” 抱章气得转过身子。然而名高也不死心,故意拿脸颊去摩蹭恭章的后背。 “说啦,恭章。” 抱章低声咒骂了几句。名高用手臂环住正欲起身的恭章。 “别拗。我可是很开心的。” 抱章反射性地回过头。他一脸不解地望著名高,不明白他话中的含意。 “刚开始的时候,你不是只有痛感吗?我觉得自已好象在强暴你,每次完事过后,感觉都很差。欸,虽然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但是抱着没有反应的人偶,实在是满空虚的。原本**就是要两个人都得到欢愉,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刚……” 抱章睁大了眼睛。名高的嘴角微微上扬,拉起棉被盖住彼此。 “晚安。明天你还要早起吧?” 名高关上屋内的灯光。 抱章觉得自己好象被剥下了一层什么,黑暗中,他久久凝视着看来有些模糊的名高。 饼了一会儿,他开始窸窸窣窣的移动,将背脊蹭入名高的胸膛。名高无声地将他揽入怀中。 抱章背后传来规律的心跳声,被温热手臂环抱的感觉确实不坏。 他静静地阖上了眼睛。 第九章 炫目的盛夏烈日在远处的海面闪着白光。 车子的在沿海的断崖道路上疾驰。目的地是正对相模滩的温泉小镇伊东。明治以后,这里便成了政经人士成艺文界的休闲圣地。以齐藤驾驶的四驱越野车为始,一连五辆车沿着东名高速道路行驶,在秦野中井交流道转往西湖,再从真鹤道路开往热海。耀眼的阳光毫不吝惜地照射在滨海公路上。 看似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岸。苍绿的松林。白色的沙滩。碎波断崖。 每当越过一个弯角,真由美都会因多变的景色而兴奋的大叫。 “马上就到了。” 来过好几次的恭章握着方向盘说道。 真由美回过头,脸上飘着淡淡的红晕。全白的soarer中只载了他们两个人。一大早,恭草在田无接真由美上车后,便一直持续着两人兜风。如今已经快接近正午了。 齐藤的四驱越野车上载着阳子和里惠。越过位于松川旁的伊东町后,再开一下它使驶离国道,拐入一旁的小径,继而在围绕着松林的石子路上行走。 紧接在后的是恭章和真由美的soarer,穗积和爱妻奈保子的车子,最后是杉山和中野的吉普车。 穿越松林信道,视野突然跟着宽广起来。一栋仿殖民地风格的别墅就建在小丘顶上,附近尽是翠绿的松树,而蔚蓝的海岸就是它的最佳背景。 好棒喔,坐在驾驶座隔壁的真由美忍不住惊呼。 “莒欢吗?” 抱章微笑着问。真由美用力地点点头。 接着,车阵在铺有小石块的前院停了下来。花团锦簇的院子长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和观赏植物,偌大的场地停放五部车仍旧绰绰有余。 “妈咪,有花耶。” 终于得以从狭小车厢中解放的小表们开心得大吼大叫。 “别跑太远喔!” 别子叮咛。大人们趁着这个空档,将行李搬下车子。 “没想到会这么棒。原本我还以为,所谓的别墅不过是栋小木屋……” “我也是。” 奈保子和真由美低声咬着耳朵。 “齐藤该不会是名门大少吧?” 偷听到两人对话的杉山问。 “哎呀,你不知道吗!?” 长濑道。 “齐藤他家是从江户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制铁公司。” “真的假的!?” 杉山和中舒的表情一变。 “那、那么了不起的人家吗?既然如此,你何必跑到杰克森上班?” “这个嘛。虽然我家的公司满人的,不过那都是我爸和祖先们的功劳,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受别人庇荫。想要钱的话,自己赚不就得了。更何况我哥才是正统继承人。” “很像是次男的意见。” 别子笑说。 “总觉得超可惜的……” “就是说嘛。如果是我的话,当然是舍杰克森就大少爷。” “然后社长宝座就是我的了。” 闲聊几句后,杉山突然望向阳子。 “难不成嵯峨也是大小姐……” “可惜你猜错了。我爸是公务员,我是在下町的柴又出生的。” “我想也是。” 阳子赏了对方一个白眼。 “那是什么意思,杉山?” “没、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 杉山慌张地摇摇手。 一名身穿蓝色围裙的老妇推开厚实的木门,从别墅里头走了出来。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 老妇人笑说。 “你们一定很累了吧?快请进,屋里有现成的冷饮可以喝。” 一行人鱼贯进入。大门后是八个榻榻米大小的客厅,二楼则是寝室。全部共有六间房,成二字形排列。 “所有的东西都照您说的准备好了。” 老妇人对正要上楼的齐藤说。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 老妇人从围裙中拿出一个白信封。 “这是用剩下的钱。” “谢谢。” 齐藤将信封塞入牛仔裤的口袋。 “那么我先走了。祝你们玩的愉快。” 目送妇人离开后,恭章向齐藤询问她的来历。 “她是住在附近的初田太太,负责打理这栋房子。” 抱章点点头。 “那好。现在来分配房间。” 齐藤对大家说道。 “长濑就一家人一间吧!” “好。” “然后可能要对不起穗积了,高木和奈保子一间可好?” “可是……” “没关系。你们也可以藉此机会好好聊一聊。” 穗积对着略感犹豫的真由美说道。奈保子尚未结婚以前,经常和真由美一起在午休时吃饭聊天。 “抱歉,穗积。” “别在意啦。我很开心和真由一间啊!” “就这么决定了。你们的房间在最右边。房间可以上锁。大姊头们的房间也是一样。” 阳子和里惠互看一眼。 “大姊头、吗?” “也罢。看在我们的房间还有锁的份上,这回就不跟他计较了。” 一旁的男士们纷纷耸着肩膀。 “好、好恐怖……” “给我闭嘴。喂,剩下的房间可得好好分配啊!” “遵命。” “久留美、翔太,你们过来一下。” “换好衣服后到楼下的客厅集合。烤肉大会要开始啰!” 齐藤宣告。一行人分别回到所属的房间。 抱章和齐藤住同一个房间。 “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好美。” 站在窗户边眺望景色的恭章说。外头是无边无际的深蓝海面,太阳在波浪上发出闪闪晶光。 别墅正好位于峡角前端。右边是一片小沙滩,往下可以看见打在岩壁上的白色碎波。 “邀高木来是对的。” 正在换泳裤的齐藤说道。 “大概吧!” “好个薄情郎。人家昨天看起来好寂寞说。” “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好。” “真的?” “齐藤。” 杰克森的优等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困扰表情。 “快点下来吧!” 齐藤的嘴角带着笑意,在身上套了件花衬衫后便离开了。恭章一边苦笑一边解开扣子。 换完衣服后,大伙儿同聚在一楼的客厅。每个人都在泳装上加件外套或t恤。真由美穿著红色的连身冰衣,胸口有两道可爱的荷叶边,外面套了件白绒薄外套。每当她和蒸章对上视线,脸颊就会下意识地变红。 别墅的内部装潢也是采殖民式风格。进入一楼的玄关后,右边是起居间,接着是餐厅和厨房。地板和墙壁都是木头铺成的,中间放着高级原木家具。 起居间外面有个木制阳台,外头围着一排几乎高达屋顶的筴竹桃树篱。从花花草草的细缝望出去,可见闪着光芒的璀璨海面。 阳台的另一端有石阶通往海湾。白色海湾包围在岩壁之间,属于别墅专用的私人海岸。 海风带着潮水的味道,闻起来相当舒服。小表头们开心地在屋内跑来跳去。 “齐藤,真抱歉。桂子总是不准他们在公寓内乱跑,难得来到这种地方,因此才会……” “你太客气了啦。” 齐藤笑着对长濑说道。 “来做饭吧!” 等好久了,杉山从旁插了一句。 “翔太,来一下。” 齐藤对跳个不停的小男孩招招手。 “我要去地下室拿烤肉用具。你要一起来吗?不过那里很暗喔。” “我要去。” “那好。喂,杉山,你也来帮忙。” “没问题。” “齐藤,有白饭吗?” 别子问。 “初出太太应该已经煮好了。其它的材料都在厨房里面。” “我去找找看。” 别子走进厨房。 “啊、找到了。连纸盘和卫生筷都买好了。” 柱子像个主妇般地检查着。 “需要帮忙吗?” 真由美和奈保子说。 “真由美可以负责洗菜和切菜。奈保子,你会处理鱼肉吗?” “咦……” “好吧,那个还是我来弄好了。” “妈咪,久留美也要帮忙。” 正当女性准备食材的同时,男性在沙滩上架设烤肉架。 他们从附近的岩石堆搬来大石块,排成口字形后,将金属网搁在上头。木炭是从东京带来的。 此时,女生组将准备妥当的鱼贝、肉类、蔬菜,还有一大盘的饭团拿出来。所有的海鲜都是今天才捕获的,十分新鲜。 等齐藤和杉出将冰啤酒和果汁也拿来后,材料准备便告一段落了。 齐藤点燃木炭上的火种,将色拉油涂在金属网上。不一会儿,木炭冒出白色的热烟。齐藤赶紧将材料一一铺在烤肉网上。 “ok,可以烤了。翔太,把盘子拿过来。” 翔太用两手拿着纸盘跑到烤肉架前。 “小笨蛋,一个哪够啊。多拿一点。” “妈咪,盘子、盘子。” “好好。” 这一回翔太拿着五个纸盘,急急地凑到齐藤跟前。 “好乖。我要装啰,你要把盘子拿好。” “翔太,你把这个拿给那边的阿姨们。” 长濑指着正在一旁纳凉喝啤酒的里惠和阳子。今天的餐点全由男性打点,女性只要负责张嘴吃就可以了。 “等一下、长濑!谁是阿姨啊?” 话题主角扳起了面孔。 “比起真由美和奈保子,你们还不算是阿姨级的吗?” “杉山、中舒,你们给我记住。” 别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里惠,这根本不算什么。你要不要到幼儿园试试看?连二十二、二岁的年轻妈妈也都会被叫成阿姨喔!我早就习惯了。对吧,叔叔?” 长濑也跟着点头。 “只要生了小孩,辈分当场大了一级。” “穗积呢?” “嗯——?目前还没有打算。” “穗积的老婆还很年轻吧!奈保子是二十……” “五。” “大概还能过两三年的新婚生活吧?” “喂,别只顾着聊天呐。东西都要烧焦了。” 齐藤说。 “是。我们会努力吃的。” “你就不用了,杉山。翔太,把这个拿给阿姨。” 齐藤将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递出去。 “嗯。” “小心烫。接下来是久留美。” 齐藤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想吃什么?” 相对于调皮的翔太,身为小姊姊的久留美就显得乖巧许多。她害羞地扭扭身子。 “……那个……、那个……烤章鱼……” “叔叔,我也要烤章鱼!” 将方才的舐盘递给阳子后,翔太立刻飞奔过来。 “不是叔叔喔,翔太。是齐藤哥哥。” “呜?” 翔太不解地望着齐藤。齐藤对小男孩笑了笑。 “听好了,是齐藤哥哥。齐、藤、哥、哥。” “齐藤哥哥?” 翔太小声地更正。齐藤开心地笑了。 “好乖好乖。来,你的烤章鱼。” “呜哇!” “齐藤,你太卑鄙了。为什么我们是阿姨,而你就是哥哥!” “这也是战略运用的一种。” “等着瞧吧!” 抱章一面窃笑,一边拿着装有烤肉、啤酒、果汁的托盘走向真由美。 “久等了。” 真由美红着脸,让出身边的位置。恭章将托盘交给真由美,接着伸手打开罐装果汁。 “啊——!?今井,你居然跑去模鱼!?” 被阳光晒得满脸通红的杉山大喊。恭章哈哈哈的笑了。 “辛苦你了,杉山。” “没有天理了啦!” “好好喔!” 别子眼见两人甜蜜的共享一个纸盘,极其羡慕地说。 餐后休息了一下子,大伙儿又接着跑去玩水。 第一次到海边玩的翔太被海浪吓得哇哇大叫,哭着跑向社子身边。 “翔太,你怕冰啊?” 齐藤故意取笑他。 “这孩子自小就怕水,连游泳池都不敢下去。” 别子苦笑。 “实在太丢男人的脸了。好吧,我来帮他进行特训。” “拜托你了,齐藤。” 别子将翔太交给了齐藤。 “妈咪——、妈咪——” 别子摇摇手,目送被齐藤一把拉走的小儿子。 “不要啦——,妈咪——好恐怖喔~!” 齐藤对着又哭又叫的翔太苦笑,安慰似地拍拍背部。 “你看,翔太。人家姊姊都敢下水了,你是男生耶,居然还大哭大叫的。” 久留美窝在父亲怀中,尽避她也是一脸恐惧,不过还是鼓起勇气下水了。 “我看翔太干脆把小鸡鸡剪掉,当女生好了。” 棒壁的杉山和中野跑进来插花。 “从今天起,你就改名叫翔子。” 翔太用噙满泪水的眼睛睨着两人。 “我才不是翔子。” “对嘛,人家才不是翔子。” 齐藤道。 “翔太,如果你学会游泳,就可以给他们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后,翔太突然沉默下来。 “你明明就是翔子嘛!” 杉山得意扬扬地说道。穗积夫妇和里惠也跟着笑了。 “人家才不是翔子。人家是翔太。” “说的好,翔太。这样才算是男人。等你学会游泳,我就让你划船。” 齐藤笑道。 “划船?” “就是那个。” 齐藤指着岸边的两人用黄色橡胶艇。 “怎么样?” 翔太的脸啪地露出光辉。 “齐藤很有一套嘛!” 别子躺在洋伞的凉荫下,喃喃说道。一旁的阳子也跟着放松嘴角。桂子伸了个懒腰,改换原本的姿势。 “多亏有齐藤在。” “小孩子很难带吧?” “嗯。” 别子打开桌上的冰桶,取出一罐啤酒。 “虽然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小孩都待在幼儿园,不过我还是一刻都不得闲。我必须扫地、洗衣服,做一大堆的家事。一天通常就这样过了。只有等他们睡着了,我才有时间喘口气。” “长濑没办法帮你吗?” 别子笑了笑。 “根本不可能。不到晚上十点他是不会回家的。那时候,孩子们都已经睡了。一大早孩子还没起床时,他又得去上班了。有的家庭是由爸爸来负责帮小孩洗澡,我们家只能由我来负责。他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有空。” 阳子垂下眼睛。 “是吗……” 别子嘻嘻他笑了。 “怎么啦?你也想要了吗?” “要什么?” “小孩。” 阳子苦笑。 “目前还不需要。” “工作比较重要?” “嗯。” “以后你就知道辛苦了。养小孩需要花费极大的心力和体力。还是趁早生比较好。” “说的也是……” 阳子模模自己的肚子。桂子望向了海那边。 “齐藤会是个好爸爸。” 齐藤正抓着翔太的手腕,教他如何游泳。 里惠从海滩排球大赛中冲了出来。 “不行了,整个脑袋都是量的。” 她瘫倒在长椅上头。 “喝了三瓶啤酒,不醉才怪。” 别子道。 “阳子不游吗?” 阳子暧昧地笑了笑。 “嗯——、不太方便……” “对耶,你的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别子望着阳子的脸说。 “没什么。我只是有一点累。” “是吗?别太勉强了。” “今井睡着了。” 里惠看着隔壁的长椅说道。坐在恭章身旁的真由美闻声四过头。 “真难得。我还以为他从来没有空隙。” 真由美担心地望着恭章。 “让他睡吧!他大概是累了。” 别子说。真由美点点头,接着将恭章的外套盖在他的肚子上。三人一起微笑。 “对了,阳子,听说你赢过今井和齐藤,成了第一名。” “欸。” “好厉害。”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嚣张下去吧!” “真有志气。” “话不能这么说。杰克森的主要顾客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公司大部分的营利都是来自这个领域。今井的男装和齐藤的运动系列,只能说是次要消费群。可是,他们却老是独占销售鳌头,握有主力客源的我可不允许。” 认真的口吻让真由美讶异地回过头。 “很像阳子会说出来的话。” 别子笑道。 “阳子从以前就把那两人当成竞争对手。也难怪,你们是同期进公司的。” “没错。只有阳子能和他们匹敌。身为前辈的我们是已经放弃了啦!” 里惠举起双手投降。 “我真的觉得杰克森很了不起。我还在公司的时候,年营业额不过才二十亿。不过才五年时间,居然就窜升至四千三百亿耶。现在的中小企业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嗯。不过自从泡沫经济之后,成长率就少了很多。” 里惠道。 “是吗?” “顾客虽然持续增加,但是订单却减少了。根据今年春天的调查,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女性,有三分之二都已经登记为杰克森的顾客。虽然每年都有新顾客加入,不过也有人退出。如果再不开发新客源的话,我看成长率也没么好期待的。” “开发新客源?” “第一候补就是男装。为什么男性不喜欢邮购?与其说是对邮购的商品没兴趣,倒不如说是邮购的手续太麻烦了。不过真相并非如此。只要是男人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也会透过邮购的管道购买。最好的例子就是男性杂志。看看上面的运动器材广告,每一项都卖的很好。今年的情人节,今井和齐藤尝试在网络上推出预订花束的服务。只要在网购时输入五十个字以内的短笺,特制卡片就会和花束一起送到女方家里。结果你知道吗,公司收到了一万件以上的订单。其中几乎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 “利用网络预订情人节的花束?一定是今井的点子。” “嗯。他们打算趁胜追击,明年春天正式启用网购服务。” 别子听完摇摇头。 “可是,这样对你们不是比较不利吗?现在使用计算机购物的女性并不多。” “我知道。” 阳子说。 “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要超越他们。” 阳子紧抿嘴唇,她看看熟睡中的恭章,以及正在和翔太玩耍的齐藤。 别子笑了笑。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坚守原本的岗位虽然不错,但这并不表示就没有其它的变通办法。” “你的意思是?” 别子对一脸讶异的阳子和里惠点点头。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杰克森迟迟不推出婴儿用品呢?” “行不通的。” 里惠不扣思索地回答。 “负责购买婴儿用品的人通常是家庭主妇,她们光是日常开销就忙不过来了,哪有可能将脑筋动到宝宝上头。” “的确。可是,我指的不是那个阶层。尽避数量还很少,不过日本的职业妇女确实有增加的趋势。我希望杰克森能好好开发这层客源。这些女性总有结婚生子的一天。然而,她们在日本却没有衣服可穿。你看过孕妇专用的套装吗?” 里惠和阳子面面相觑。桂子继续说道:“没见过吧?这是当然的。因为在日本人的观念里头,孕妇就该好好的待在家里。但是在欧美国家,多得是婚后继续上班的妇女。我常对长濑说,你们也推出职业妇女专用的服装嘛。不过他根本就听不进去。想也知道,怀胎九月生下孩子的人是我。做丈夫的只需在一旁观看就行了。” “……” “现今职场上的中坚分子,大部分都是和长濑一样的男性。女性在结婚以后,通常就会走入家庭了。正因如此,这个领域才会有无限的商机。部长不也说过,要想到别人所想不到的。” 别子看了一下熟睡中的恭章,继而望着里惠和阳子。 “里惠、阳子,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我保证一定会有市场。” 两人茫然地看着桂子。 “这个领域男人做不来吧?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 “桂子……” 别子对她们笑了笑。 “别担心。你们一定可以做得到。” 第十章 那天夜里,一伙人在阳台上佐着明月享受晚餐。 餐后,他们便各自带开行动,享受着凉爽的夏日夜晚。 穗积和奈保子,恭章和真由美,他们分别坐在长椅两端谈天。齐藤、杉山和中野则忙着和小孩子放烟火。齐藤似乎是小表头的最佳玩乐对象。尤其是翔太,一直齐藤哥哥、齐藤哥哥的叫个不停。 “我真该谢谢齐藤。” 齐藤约莫是听到桂子的话,回过了头。 “我原本就很喜欢小孩子。” “齐藤将来一定是个好爸爸。” “真想生个像翔太一样活泼的男孩子。” 齐藤将翔太举到自己的肩上。翔太乐得嘻嘻笑。 “棒球、足球、滑雪、冲浪。如果是生男孩的话,我一定要将我会的全部都教给他。” “啊炳哈,都是玩乐项目。” “谁叫我是运动万能。” 别子大笑,继而望向恭章和真由美。 “今井比较喜欢女孩子吧?” “咦!?” “你们的小孩一定会很可爱。” “就是说嘛,今井。加油喔!” 齐藤不怀好意地笑了。恭章和真由美彼此互看一眼。 最后一发烟火将四周照耀的明亮无比。几秒后,海滩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妈咪——” 翔太飞奔至母亲怀中,得意洋洋地展示手中物品。 “妈咪,你看降落伞。” 翔太的小手上紧紧握着用风筝绳和塑料袋作成的小降落伞。 “好厉害喔!那个啊。齐藤哥哥在下面点火,它就会轰轰的飞上天空。” “真的啊,你好棒。” “我也做了一个。” “谢谢你,齐藤。” 别子对抱着久留美的齐藤道谢。 “齐藤哥哥,我们以后还要来玩。” “你真受欢迎。” 抱章笑道。齐藤也嘿嘿地笑了。 “包在我身上。” “久留美,要不要跟姊姊们一起去洗澡啊?” 里惠站了起来。 “哎呀,不会太麻烦吗?里惠。” “你别动啦!今天是妈妈公休日。” “谢谢。” 里惠从齐藤手中接过久留美。接着,她望向长椅。 “真由美和奈保子也一起来吧?这里的浴室应该可以容纳下四个人。” 真由美用眼神征求恭章的同意。恭章点点头。 “你也去吧!” “那我就先洗了……” 奈保子也站了起来。 “我去帮你们看热水。” 说罢,阳子也跟着离开。现场只剩下桂子和男上们。齐藤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子的位置坐下。 “带小孩很累吧?” 别子问。她让翔太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齐藤笑了笑,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压扁的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不过他们真的好可爱。” 翔太躺在***怀中,开始有一盹没一盹地打瞌睡。他手上还拿着齐藤捡给他的降落伞。 “早点结婚嘛。今井也一样。” 别子对移坐到身旁的恭章说道。被点名的两人不约而同发出苦笑。 “那也要人家答应才行。” “阳子还不肯点头吗?” “嗯。工作好象比我还重要。” 别子点头表示赞同。 “过了某个年纪之后,女人也有女人的打算。”! “真的无法兼顾结婚和工作妈?” “嗯……” 别子为难地笑了笑。趴在母亲膝上的翔太扭了扭身子,桂子温柔地拍拍他的背脊。 “结婚并不像男性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对上班女性而言。男人在结婚了以后,可以将家事全部去给老婆去做,不过女性就不能了。做饭、洗衣服、打扫、和老公的亲戚往来、社区的义务工作,生产后还要照顾小孩,这些全部由女性负担。婚后想要继续工作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当然啦,多数的女性也是在同意的情况之下,才会走入婚姻。然而,过了三十岁以后,情况又不一样了。她们有一定的地位和薪水,抛弃这些是很可惜的。阳子和里惠的年收入,我想应该都超过八百万吧?也不是,重点不是在钱上面。那还是一种对自我的肯定。” 别子停了一下,抚模着儿子的头发。 “从副部长开始,杰克森的女性员工多数都是单身吧?除非是和父母同住,或者聘请佣人,不然根本不可能在婚后继续工作。” 男士们默默听着桂子的发言。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我觉得很遗憾。” 说完,桂子轻轻笑了。 等到大部分的人都入睡以后,恭章和真由美一起走到沙滩上散步。那是个月光皎洁的沉静夜晚。 “你的手艺不错,经常下厨吗?” 真由美羞红了脸。 “偶而……。只有在妈妈或管家都不在的时候……” “好厉害。” “我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是吗?今天西班牙拌菜真的很好吃。” “可是我听齐藤说,今井也很会做菜。每次你们去旅行,负责煮饭的人不是嵯峨或三田村,而是今井。” 抱章苦笑。 “因为我是一个人住的关系,所以会一些简单的菜。不过我并不常做。” “那三餐都在哪儿吃?” “我不吃早餐,中午和晚上都吃外食。放假的时候偶尔会开伙。” “做给部长吃的吗?” 抱章停下脚步。真由美的大眼睛静静向上望着恭章。恭章移开视线,接着,他才轻声回答:“嗯……” 真由美咬紧下唇。恭章有种罪恶感。真由美将脸藏在长发后面,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气氛变得尴尬且沉默。 抱章搂着真由美细瘦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其由美并没有抵抗。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真由美抬起头,表情看来似乎很寂寞。不过,她仍然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部长呢?今天一个人在家吗?” 抱章叹了一口气,接着点头。 “好可怜……。难得的休假却……” “他闹了好一顿脾气。” “部长?” “你别看他那样子,其实很孩子气的。只要发现自己的水果比我小,马上就会开始闹别扭。” 真由美轻轻笑了起来。 “真辛苦。” “嗯。长大的只有身体。” “你不觉得寂寞吗?” 真由美问。 “你们没办法在别人面前像这样散步吧?” “当然寂寞。既寂寞又难过。” “那为什么?” 抱章无法面对真由美的视线。通往阳台的石阶就在眼前。 “因为我喜欢他。” 抱章看着小径上的微弱灯光,低声回答。 “打从我进入公司开始,每天都在追逐他的影子。原本是好胜心作祟,因为我不想输给他。不知何时,他竟变成了我憧憬的对象。” “如果……、被公司知道了……” 抱章淡淡笑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等着一起被炒鱿鱼吧!” 真由美叹了一口气。恭章搂着真由美的肩膀,希望可以藉此让她安心。 “别担心。我们两个都很谨言慎行,没有那么简单就曝光。” “难道我就不行吗?” 真由美依赖地望着恭章。 “我知道你和部长的关系。我可以当你们两个人的烟雾弹。” “高木……” 抱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认真的大眼瞳浮出泪光。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对方是我的爸妈。把我杀了我也不说。所以……” 抱章温柔地拭去真由美的泪水,然后静静摇头。 “为什么……?” “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我的幸福……” 颤抖的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泪水滴落白皙的面颊,沾湿了恭章的手指。 突然间,真由美转身跑向了石阶,独留愣在原地的恭章。 抱章遥望漆黑的海岸。适才留下的足迹已经看不见了。 抱章一直将真由美当成妹妹看待,她不只是工作上的助理。因此,恭章真的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一旦她找到喜欢的男性,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恭章也会祝福他们。 结果,恭章却又让真由美哭泣了。恭章难过地咬紧嘴唇。 “我都看见了。” 上方传来嘲弄的声音。恭章讶异地转过头,发现阳子就站在石阶上头。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两人间的气氛一紧。 “干、干嘛啦?看起来很恐怖耶。” 面对恭章险峻的眼神,阳子下意识后退好几步。恭章赶紧转换表情。 “不、没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我在阳台上看见你把可爱的公主弄哭了,所以了特地走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阳子一副活逮了的样子,微笑望着恭章。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 阳子慢慢走下石阶。 “为什么不行?她很可爱,又很居家,是最好的结婚对象吧?” 望着无言以对的恭章,阳子在内心暗自窃笑着。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真不知道是优柔寡断,还是冷酷?或者你对女性根本就不惑兴趣?每个和你交往过的人,不管是我,里惠、冈崎、艾莲娜,我们都觉得你太冷淡了。一头热的永远是我们,你根本从来不曾在意过。然而,你却又无比的温柔,如果你肯认真一点的话,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逃出你的手掌心。我问你,玩弄女人的感情真的那么有趣吗?” “我并没有……” “重点不在这里。” 阳子瞪了恭章一眼。此时,阳子突然绊了一跤。 “嵯峨!?” 抱章赶紧拉住对方。 “没事吧!?” “嗯……。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你别乱动。坐下来吧!” 抱章让阳子坐在一旁的沙子上。 “我去叫齐藤过来。” “你别去。” 阳子坚定地要求。 “拜托,不要惊动他。我只是一时站不稳罢了。” 话虽如此,即使在暗夜中,恭章也能看出对方的脸色很不好。 “我真的不要紧。你也坐下来吧!” 阳子指指隔壁。恭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在阳子身边。阳子咳了几下。 “喂,你真的不要紧吗?” 抱章轻轻推着阳子的背部。阳子一边喘气一边点头。 “谢谢。你还是那么温柔。” “嵯峨——” “继续刚刚的对话吧!” 阳子抢先一步打断恭章。 “以前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抱过我。连接吻也没有。我知道你和里惠、艾莲娜睡过,唯独我……” 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恭章。 “是为了省吾吗?” 抱章落下视线。犹豫一下后,他才点头。 “……是吗?” 阳子笑了笑。 “谢谢你,恭章。” 抱章看着前任恋人的侧脸,静静说道:“嫁给他吧!” “不行。” 阳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 “我们的家世背景差太多了。他可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而我呢,不过是个平凡公务员的女儿。我根本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 “这跟结婚没什么关系吧?” “关系大了。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有我这种老婆,丢脸的人可是他。” “那些婚后再学就可以了。” 阳子苦涩他笑了。 “你根本就不懂,恭章。” “什么意思?” 阳子站起身。她拍拍裙上的沙子,走向海岸。恭章追了上去。阳子凝视着月光,继续开口说道:“不只是这样。结婚后就必须辞掉工作。我讨厌这样。” “你没必要辞职。齐藤会同意的。” “你应该知道,md的工作有多辛苦。小俩口的时候或许还说的过去,不过有了孩子以后就完了。” 孩子——恭章看着地面。 “他很想要孩子吧?” “嗯。可是,我们两个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小孩。再说——” 阳子抬头望着满天星星。 “再说,我恨喜欢现在的工作。就算它很辛苦,就算会被部长骂,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充实。我不想因为结婚或生产,而让一切的努力付诸流水。我想做的事还有好多好多。” “嵯峨……” 阳子回过头,露出一个美丽灿烂的微笑。 “马上就到秋冬季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抱章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无声地伫立在原地。 第十一章 除了春秋雨季的综合目录外,杰克森还会配合节日或祭典,推行几次的特别目录。十一月推出的圣诞特集,通常被视为冬季的前哨战。整整两百页的a4彩页上刊载了近千样的商品种类。光是圣诞系列,就能帮杰克森赚进百分之二十八的年营业额。对md而言,它可是后半年度的超级杀戮战场。 如今,三十楼的会议室即将召开圣诞商品的最后确认会议。 虽然窗外是日照凶猛的酷热阳光,不过一踏进会议室,那里已经是一片耶诞气息。贺卡、圣诞音乐特集、宴会用礼服、男朋领带、宝石、花束等等,全都是深受女性喜爱的礼品。 每回的样品会议都会引来一堆参观者。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除了md们的助理以外,编辑室和设计室也都跑来凑热闹。她们手上拿着样品比来比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喂,别弄脏了。那些还要拿去拍照耶。” 名高还没出现,因此会议室看起来就像是折把中的促销商场。md们早早躲到一旁避难去了。 “啊、这个包包好可爱!要算我便宜一点喔~” 透过md直接向厂商购买商品,价格大约是定价的一半。根据商品的不同,通常都可以便宜百分之四十五到六十。 其中最为吸引人的,就是阳子的珠宝系列。18k的白金座台上镶嵌着钻石及红宝石之类的五大宝石。人潮可用盛况空前来形容。 躲在入口处避难的恭章和齐藤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忍不住双双叹气。 “那个真是男人之敌。” “齐藤,你看过嵯峨的企划书了没?” “啊?还没耶。怎么样了?” “她好象将今年的营业目标定在三十亿。” “真的!?” 齐藤脸色大变。恭章点点头。齐藤将脸埋在手中。 “今井,你的目标是多少?” “二十五。” “我就知道。也就是说……” 抱章再度无奈地点点头。 “下次再不努力的话,很快就会被阳子超越了。” “我看她是来真的。” 望着黑鸦鸦的人潮,齐藤重重叹了一口气。 “女人真的好喜欢会发光的东西。” “答对了——” 站在后头的里惠爽朗地回答。 “对女人而言,宝石就像是衣服一样,永远都少一个。所以说啦,齐藤,你也买一个给阳子吧!” “那家伙自己就有一堆了。” “你很笨耶。喜欢的人送的东西,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宝石。” “是这样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恭章不禁笑了出来。 “今井,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高木也在人群中耶。” “啊、她看过来了。” 抱章的视线偶然对上真由美的。真由美红着一张脸,赶紧将手中的项链放回原地。 “嗯——,那个害羞的模样真可爱。” “她刚刚拿的珍珠项链,定价二万八千块。想要的话,我可以打你四折。” 里惠说道。恭章苦笑。 “考虑看看吧!” 此时,纱和子和名高走进了会议室。 “还是那么热闹。” “部长。” “好——了,到此为止。” 魄力十足的男低音传过整间会议室。女性们发现名高来了以后,纷纷哇的叫了出来。 “抱歉。会议过后,我会另外找个时间展示。在此之前请你们忍耐一下。” 她们连忙将样品放回原处。虽然名高向来以只对女性温柔而闻名,不过对女员工而言,他仍旧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 望着争先恐后离去的小姐们,恭章轻声嘟囔了几句。 笨蛋,名高睨了他一眼。 “差不多该开始了。大家都到齐了吗?” “咦,阳子呢?” 里惠说。齐藤环顾四周,狐疑地侧着头。 “她好象还没来。我去叫她。” “不用了。说不定她正在洗手间,还是我去好了。” 说罢,里惠便走向了走廊。 电梯前聚集了几名女员工,她们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商品。里惠发现阳子的助理智美也在里面。 “智美,你有没有看到阳子?” “她不是在会议室吗?” “我没看见。她今天还有其它预定吗?” “没有。奇怪了,她刚刚才说要开会了,急着上楼耶。” “那个……、嵯峨去洗手间了。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真由美说道。 “虽然我说要找人来帮忙,可是她却说不用了……” “是吗?我去洗手间我找看。谢谢,没你们的事了。” 里惠走进走廊转角处的女厕。最里面的门是上锁的。 “阳子,你在里面吗?” 里惠听见水流声。 “阳子?” 门打开了。里惠赶紧上前搀扶阳子。 “你怎么了。” “我没事。” “还说没事……” 里惠皱起眉头。阳子铁青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宿醉末醒。 “没事脸色哪会这么差?躺一下比皎好吧。还是你要去医院?” “我真的不要紧。” 阳子一把拨开里惠的手,走向洗手台。 “阳子,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 阳子没有答腔。对了,里惠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我记得在伊豆的时候,你的情况也不太好。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吧?” “我只是有一点疲倦。” “要是真的生病了怎么办?” “我没事。” 阳子用纸巾擦干手后,将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可是……” “迟到的话会被部长骂的。” 阳子走向了出口。下一秒,她却戛然停下脚步。 “阳子?” 阳子捂着嘴巴,呆立在原地。 “阳子?你——” 里惠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阳子便又冲进最近的个别室。她趴在马桶旁边,痛苦地呕吐。 “阳子!?” 里惠连忙拍拍她的背部。阳子吐出少量的黄色液体。她的胃已经被掏空了,吐出的东西有一大半是胃液。 “没事吧!?” 阳子再度恶心,接着呕吐。 里惠陡然联想到某件事。 “该不会……” 里惠茫然地说道:“阳子你怀孕了……” “……” 阳子慢慢抬起头。下个瞬间,她又开始剧烈咳嗽。 “等我一下!我去叫齐藤!” “不可以!” 阳子失声叫着。里惠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不可以……。你别去……” “为什么!?” 阳子压着胸口,慢慢站了起来。她在洗手台漱口,整理一下散乱的衣裘。 里惠默默将手帕递给阳子。现在她看起来就像石膏像一样惨白。 “齐藤知道这件事吗……?” 阳子沉默地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没有必要。” “怎么说!?那孩子应该是齐藤的——” “我要拿掉他。” 阳子沉着声音回答。 “阳子。” 里惠大叫。 “到底为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阳子用不输给里惠的音量吼回去。 “省吾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要我生下来。他一直很想有个小孩。” “既然如此——” “可是我想继续工作!” “阳子……” 里惠错愕地张大眼睛。 “我花了整整九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赢过今井和省吾。我们是同一期进公司的,受着同样的训练,可是我却只能在他们后面追赶。我想和他们处在同样的地位上……” “阳子……” “我的机会才正要开始。你明白吧,里惠?” “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阳子……” 里惠难过地凝起眉心。 “所以……这个孩子是多余的。” “孕妇无法在职场上立足。” 里惠只能沉默地看着阳子。 此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足声越来越近。两人连忙转换心情。真由美从入口处朝内窥视。 “高木……” “啊、那个……” 或许是察觉气氛不太对劲吧,真由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因为你们一直没出现,所以我有点担心……。嵯峨你没事吧……” “啊啊、对不起。我们马上就回去。” 里惠轻瞄阳子一眼。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那个、嵯峨、要不要我跟齐藤说一下,你的身体不太舒服?” 阳子对真由美笑了笑。 “谢谢。不过我已经没事了。里惠,我先走了。” 说罢,阳子便越过真由美身旁,火速离开了洗手间。里惠叹了一口气。 “三田村……” 真由美看了里惠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没事的,里惠对真由美笑了笑。接着也跟在阳子身后,快步走向了会议室。 “原来如此,是孕妇市场。” 吸烟区的闲聊中,名高突然想起这个提案。 杰克森是全社禁烟制,想抽烟的话只能在走廊一角的吸烟区。名高、恭章和齐藤,以及其它几位男员工,或拿咖啡或拿香烟,聚在角落里聊天。 “的确很有女性的味道。” “是吧?我听高木说原始构想人是坂口。” 抱章说。 “坂口吗?果然很有她的风格。” “不知道市场的反应会如何?虽然粉领族的人数不少,可是她们能挺着肚子上班吗?” 齐藤充满怀疑。一旁的人也纷纷跟着点头。 “这栋大楼有十几家公司,我可从来没见过来上班的孕妇。” “都市都这样了,地方上就更不用说了。首先,孕妇就没有办法挤电车。” “其它的地方倒是满常见的。” 名高道。 “那是因为洛杉矶的人大多是开车上班。” “日本原本就是个地狭人稠的国家。每逢上下班的尖峰时刻,哪一班电车不是挤得满满的,连我有时都会不小心跌倒。” “啊、可是我有时会看见孕妇。” 吉田好象突然想到什么。 “那是假日吧?” “不,是在这栋大楼。我曾在十点左右的时候下楼买香烟,结果在一楼看见等电梯的孕妇。” “喔——,有耶、有耶。我是在午休时间看到的。她的制服好象是深红色的吧?” “也有蓝色的。那是十九、二十楼建设公司的制服。她长得很可爱喔!” “部长,你知道的很详细嘛。” “如果是制服方面的问题,尽避来问我吧!” “总觉得有点下流说。” 气氛开始热络起来。望著名高毫无节制的表情,恭章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怀孕了还是可以工作嘛!” 月兑离轨道的对话终于被导回正题。 “如果是总务方面的职务,大概可以工作到八、九个月。” “长濑不愧是过来人。” “可是孕妇要怎么挤电车……” “错开时间就可以了吧?最近不是有一种叫责任上班制的吗?虽然我们公司还没有引进啦!” “或者从正式雇员变成签约雇员也可以。” “对了,全国的孕妇劳动人口数一共有多少?” 几个男人彼此看来看去。 “假设一年有一百二十万个新生宝宝,究竟有几个妈妈可以继续外出工作呢?” “可是只要生了第二胎、第三胎,工作机率应该就会渐渐减少吧?” “那就算四分之一吧?这样大概有三十万人。嗯~,很微妙的数字。”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名高说道。 “是什么?” “谁来做。” md们面面相觑。 “所谓的生意,让喜欢的人来从事是最合适的。长濑和穗积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女装方面赢过三田村与嵯峨。看看她们今年的耶诞目录就可以知道了。她们挑出来的商品,全部都是自己想买的东西。女人的希望只有女人自己知道。同样的,孕妇的需求也只有孕妇晓得。不过,杰克森的所有md,包括山口在内,没人有生产的经验。” “而且,设计部的人全部都是单身。她们有可能设计出理想的孕妇装吗?” “天晓得。” “这是个很有趣的点子,只可惜没有合适的人才。” 男人们因为突发的障碍而陷入一片沉默。 “你要不要生生看?” 名高出奇不意地在恭章耳际低喃。 笨蛋,恭章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今井?” 齐藤讶异地问。 “不、没什么。” 抱章赶紧摇头。名高坏坏地笑了。恭章皱起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头突然传出了凄厉地尖叫声。 “怎么回事?” 吸烟区的众人面面相觑。此时,真由美白着一张脸跑了出来。 “齐藤,嵯峨出事了!” 听到名字的瞬间,齐藤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恭童和名商也赶紧跟在后头。 办公室内将近百名的员工全站了起来。 “在那里。” 真由美指着被二、三十人围住的人墙。 “怎么了?” 齐藤推开人群走进去,接着是恭章和名高。 阳子压着月复部,一脸痛苦地蹲在人群中心。鲜血从她的大腿流了出来。 “阳子!?” “……” 阳子似乎说了些什么。齐藤连忙将她抱起来。 “别乱动她!” 一名女性在后头大叫。齐藤回过头,发现里惠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你别动她。阳子有了。” “有了?” 里惠点点头。 “阳子怀孕了。” 齐藤茫然看着怀中的阳子。她将嘴巴抿成一字型,努力压抑着身体上的痛楚。 “……不会吧……” 里惠静静摇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阳子肚子里有小孩了。” “……竟然……” “现在不是讶异的时候。我们得赶快将她送到医院。” 最先掌握事态的名高发言。 “我有认识的妇产科医生。” 抱章说道。名高点点头,接着拍拍齐藤的肩膀。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嵯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你将她抱到地下室,搭我的车应该会比救护车还快。” “……” 齐藤仍旧一脸无助地望著名高。然后,他点点头。 “那好。” 名高走回部长室拿车钥匙。此间,纱和子和里惠从别的md手中接过大毛巾,包裹着阳子的身体。 “可以了。” 齐藤静静抱起阳子。这个时候,齐藤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齐藤,内线有你的电话,是高杉先生打来的。” 齐藤面向隔壁的长濑。 “长濑,麻烦你帮我挡掉。阳子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长濑点点头。 “谢啦!” “齐藤,快一点。” 名高催促。里惠、以及正在打手机的恭章也跟在一旁。三人快步跟在怀抱阳子的齐藤背后。 “好慢。” 名高坐在椅子上,望着手表低喃。阳子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四人一直待在诊疗室前面,苦苦等待着结果出来。 齐藤背着其它三人站在门前,一直凝视着紧闭的门扉。 透过光亮的玻璃门,时而可见来回穿梭的护士们。里头的情况一概不知。 “一定会没事的。” 里惠说道。然而,她的安慰完全没办法传入齐藤其中。 “齐藤……” “三田村。” 名高阻止里惠继续说下去。他无言地摇摇头。里惠垂下了眼睛。 抱章双臂交抱,安静地靠在墙壁上。 窒息般的沉默再度造访。现在并非是一般的诊疗时间,偌大的妇产科显得异常冷清。 四人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纱和子和真由美。 “你们怎么也来了?” 名高从椅子上起身问道。 “因为一直没有你们的联络,所以我有点担心。嵯峨的情况如何?” 纱和子问。名高用下巴指着诊疗室。 “现在还在检查。好象有流产的可能。” “是吗……” 纱和子心痛地望着齐藤。名高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嵯峨居然怀孕了。三田村,你原本就知道吗?” 里惠低下头。恭章张开眼睛,望着背向这一方的齐藤。 “那家伙完全不知情。”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可是,阳子不准我说出去……” “为什么……” 真由美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说道。里惠咬紧嘴唇。 诊察室的门打开了。 一行人反射性地面向它。穿著白色医生袍的结城熏走了出来。 “熏。” 抱章开口。熏在齐藤面前停下来。光从背影就可以看出,此时的齐藤有多紧张。 “阳子她……” “安心吧!母子均安。” “啊……” “太好了,齐藤!” 名高拍拍齐藤的肩膀。齐藤转过头,开心地点头。按着,他对党深深一鞠躬。 “非常谢谢你。” “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肚子里的小宝宝。那孩子的生命力很强。” 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出来。阳子就躺在上头,手上还挂着点滴。 “阳子。” “嵯峨。” 里惠、纱和子和真由美跟了过去。阳子闭着眼睛,虽然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很多。 熏一边望着逐渐远去的推床,一边对齐藤叮咛:“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现在是最容易流产的一段时间。” “还有呢?” “总而言之,她必须住院观察一个礼拜。之后虽然可以继续上班,但是千万不可以过度操劳。我听说她经常加班到半夜,这点千万要避免。做得到吧?” 齐藤认真地点点头。 “那个,我可以去看她吗?” “当然。” 熏笑着点头。 “病房在三楼。给她一个拥抱吧,这是最有效的治疗。” 第十二章 和熏分别后,三人到了位于三楼的病房。真由美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里惠和纱和子陪在阳子身旁。这里是单人病房。看见齐藤以后,两人默默地退到一旁。 齐藤慢慢走进病床。阳子躺在床上,无言地看着天花板。左侧的点滴管一直向下延伸,针头就插在阳子的手腕上。齐藤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画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阳子。” 阳子的眼睛动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望着齐藤。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我们的孩子耶!” 阳子别过脸。 “因为没有说的必要。反正我会拿掉他。” “阳子!你怎么又来了!?” 站在门前的里惠早齐藤一步开口。 “你以为我会答应吗!?那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是我的孩子……” “阳子!” “他是我的孩子……。所以,要不要生得出我来决定……” “阳子!” 突然间,阳子撑起上半身怒吼:“生孩子的人可是我!” “阳子……” 充满敌意的眼神射向全场。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请不要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嵯峨。” 纱和子赶紧走到阳子身旁。 “你别激动。这样对肚子里的小孩不太好。” 阳子甩开纱和子的手,怒气冲冲地背过身子。 “嵯峨。” “什么都别说了……” 阳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生孩子的人是我耶。三、四个月后,我就不能上班了。你们知道我有多悔恨吗!?” “阳子……” “生下他后,我还得帮他喂女乃、换尿布。结果,照顾小孩的工作还不是会落到我头上。要是孩子在半夜哭了,我该怎么办!?要是孩子生病了,我要将他托付给谁!?” “阳子……” “你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一切的一切,我都必须独自承受。到那时,我就得被迫失去现在的工作。那我之前所做过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阳子……” 阳子抖着肩膀,开始低声哭泣。 “今井……” 真由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抱章望向名高。名高沉默地摇摇头。他用眼神示意,大家最好什么也别说。 齐藤一直动也不动地望着阳子。恭章实在无法猜测他此时的心情。 “部长……” 站在阳子身边的纱和子也看了名高一眼。名高缓缓从墙壁撑起上半身。 “走吧!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大家心里明白,这不是身为外人的他们可以插手的。 “今井……” 真由美露出担心的眼神。恭章将手放在真由美的肩上,和她一起离开病房。 名高静静将门关上。此时—— “请你生下他!” 一直呆呆伫立的齐藤突然大叫。 “求求你!生下他吧!” 下个瞬间,齐藤趴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 “齐藤!?” 五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拜托,阳子,生下他吧!”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大伙儿全看傻了眼。当然阳子也一样。 “省吾……” “你说的没错,生不生的决定权在你。我没有权利剥夺你的工作。我也知道,这孩子对你的负担有多大。尽避如此,我还是求求你!拜托你生下他吧!我想要这个孩子!” 齐藤的头越来越低。 “省吾……” 阳子茫然地低喃。 “我会补偿你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我会赌命守护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所以阳子,求求你!生下他吧!” “齐藤……” 抱章凝视着将背弓成一团的最佳战友。 多么不顾颜面的姿势。一个大男人穿著西装,前额着地地跪在地上。 没有人动作。大家就像冰块一样愣在原地。 时间逐渐流逝。 “请你生下他!” 此时,某人静静说道。 “高木……” 抱章吃惊地望着真由美。真由美离开恭章的手臂,一直走到齐藤身后。接着,她再度清楚地说了一次。 “请你生下他,嵯峨。” 阳子不解地望着真由美。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 真由美垂下眼睛。 “可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为所爱的人生孩子……” 抱章下意识地凝视着真由美。 真由美再度望着阳子,语气坚定地说:“所以……” 清澄的眼眸泛起源光。 “求求你,生下齐藤的孩子吧!不要残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高木……” 真由美开始掩面哭泣。 “生下他吧,阳子。” “里惠……” 里惠也加了进来。 里惠轻拍真由美的肩膀,眼神诚恳地看着阳子。 “你说的都对,养育孩子的确不简单。” “……” 阳子的眼神有点动摇。 “不过,你还记得桂说过的话吗?开发新客源并非是增加业绩的唯一方法。重新找回旧顾客也可以是战略之一。因此,我们才会想尝试孕妇用品这个新领域。可是也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当事人的需求。” “里惠……” “阳子,你想想看。日本每一年会出现几万名的孕妇?它可是个历久不衰的市场。你不觉得挑战性十足吗?况且,这是今井和齐藤做不来的工作。” “里惠……” “三个月,不,就算休息个一年,杰克森和市场也不会因此消失。你的能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生下孩子,然后再一次挑战人生。我相信阳子一定可以办得到。” “……” 阳子的眼睛,渐渐垂了下去。 “生下孩子吧,嵯峨。” “副部长……” 纱和子对犹豫的视线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感觉。现今的杰克森,的确不太适合婚后妇女工作。” 阳子低下眼睛。 “可是,” 纱和子的一句可是又重新燃起阳子的希望。 “公司内部还是有许多职员是年轻妈妈。你们可以错开夫妻的工作时段,或者利用公司内的托儿设施,照旧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带小孩。” “……” “当然,东京和洛杉矶的工作环境不大相同,不过它终究会慢慢改善的。” “副部长……” 纱和子笑着点点头。 “我们可以一起思考,怎么样的职场环境才能让女性更安心工作。孩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对啊,阳子。这是所有女人的问题。” 里惠说。 阳子一一环视大家的脸,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趴在地上的齐藤身上。 “……” 苍白的脸颊流下一道泪水。 “……把头抬起来吧,省吾。男人跪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齐藤慢慢起身。两人的视线交缠。阳子的嘴角浮现微笑。 “我答应为你生下孩子。” “阳子。” 齐藤跳起来抱住阳子。 名高笑着对其余四人点点头。大家相视而笑,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来到走廊后,名高伸了一个大懒腰。 “总算告一段落了。” “那家伙,不知道会如何对嵯峨的父亲开口?” 抱章笑着回望病房。 “请爸爸将女儿嫁给我吧,因为她已经有我的小孩了。我看这一阵子有他受的了。” “真是自作自受。” 两个人乐得哈哈大笑。 “拜托。” 不负责任的风凉话引来女性一阵白眼。 “部长和今井太过分了。齐藤很可怜耶。” “喂、高、高木。” 一位路过的年轻妈妈朝他们看了一眼。里惠一边望着她怀中的小宝宝,一边说:“我想阳子也很迷惘吧……” “三田村?” 真由美不太明白里惠的意思。 “虽然阳子一直说不想生,其实她是很苦恼的。不然的话,她应该早早就将孩子拿掉了。” 大家都看着里惠。 “可是她却一直拖到今天,可见,阳子也不是全然不想要这个孩子。” “说的也是。” 名高点点头。 “女人不管嘴巴再怎么坏,心里还是想帮喜欢的人生孩子。” 抱章不自觉地看着真由美。真由美似乎笑得有点寂寞。按着,真由美离开恭章身旁,走到纱和子跟前。 “还好事情有个圆满的结局。” “欸。” 纱和子点点头。 “那,我们这些电灯泡也该回去了吧?” “啊、我要留下来。” 里惠道。 “嗯?” “我要帮阳子准备住院的东西,还有替换的衣服。只有齐藤那只猴子的话,阳子想必会长不安。” “说的很对。” 名高笑道。 “辛苦你了。” “没问题。” 和里惠分手后,其余四人一起走向了电梯。 “小孩吗……” 名高独自低语。恭章望着走在身旁的男人。前方的纱和子和真由美一起回过头。 “我帮你生吧?” “咦!?” “开玩笑的。” 纱和子和真由美笑道。两人边笑边走远了。 抱章和名高呆呆地望着彼此。 “你觉得她们是在开玩笑吗?” “不……” 接着,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女人真恐怖。” “我有同感。” “谁叫你不赶快甩了高木。” “难道都是我一人的错?你还不是一天到晚跟副部长黏在一起。” “我们的办公室原本就在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要净说些惹人误会的话。对了,是谁和高木一起去旅行的啊?” “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谁知道喔!”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着彼此。路过的护士或准妈妈,一直狐疑地望着这封在妇产科中你来我往的诡异男子。 “……休战吧!” “……说的也是。” 舌战到最后,两人疲倦地说道。接着,又再度叹了一口气。 “小孩……” 途中,名高不断地喃喃自语。 “你想要吗?” “这个嘛……” 名高抬头看向天花板。恭章揪着一颗心等待名高的答案。 “比起孩子,我更想要你。” 名高英说。接着,他在恭章唇上轻轻掠过一吻。 “刚………” 抱章的怨声才落,名高便笑着逃离了现场。 end 同系列小说阅读: workdaywarriors1:workdaywarriors坠入情网 workdaywarriors2:workdaywarriors牵绊 workdaywarriors3:workdaywarriors别恋 workdaywarriors4:workdaywarriors挑战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