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daywarriors牵绊》 第一章 和泡沫经济同步崩溃的市场,近来已有复苏的迹象。话虽如此,百货业仍和其它产业一样,呈现负成长。 然而,在如此艰困的环境中,还是有企业能确实地提高营业额。 总公司设在美国,日本最大的直销企业“杰克森”就是其中之一。八0年代中期,杰克森的营业额还不到一千亿。可是,它去年的营收却超过了四千亿。预测今年将会再提高十个百分点。 不过七、八年的时间,它的业绩就成长了百分之四百。 杰克森能在短时间之内急遽成长的最大因素,在于彻底的商品管理和巧妙的销售战略。 懊社每年发行两次的商品目录,连续六年赢得世界二十余国、一百三十家企业加盟的直销企业协会“世上最美的目录”评定,时尚感遥遥领先“vouge”、“elle”,对流行异常敏感的二、三十岁粉领族,无不将它奉为流行指标。 杰克森每季都会发行三百万本目录。其中两百万本是免费赠送,以邮寄方式送到常客手上。剩下的一百万本则在各大书店贩售。 它的销售量远远超出一般女性杂志的四十万本,而且常常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杰克森的超强销售奇迹,是由不到四十名被称为md的行销企划所创造出来的。他们以顶级经营理念冯基础,一手包办了商品企划、媒体制作、货物流程。每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企业战士。 因此,即便是同一公司的员工,md的薪水就是来的比别人高。入社七、八年的中坚md,收入更是平均男性所得的两倍。想当然尔,单身的男md会是所有女职员的狩猎目标。 眼前就有位幸运儿。 “好好喔!” 午休时间。位于新宿都心的杰克森办公大楼中,几位人社三年的女助理正围绕在幸运儿身边,兴奋地进行餐后聊天。 “典礼是几号?” “九月四日。” 集羡慕眼神于一身的河合奈保子,红着双颊害羞地回答。 “哎呀,好快耶!” “只剩下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了。” “嗯。可是,他只有那个时候能够休假。不久之后就要确定目录的样品,而且圣诞节和情人节的销售季又撞在一起,我想他也离不开身吧?” 奈保子的未婚夫穗积是入社八年的中坚md。 “原来如此。” 在同一个职场堡作的伙伴,相当理解对方的立场和行程。虽然同事们都点头示意,可是奈保子还是低下头叹道:“还不知道能不能休假呢!” “咦,他没跟部长报备吗?” 奈保子苦笑。 “他说太恐怖了,所以一直不敢说。” “但是,副部长已经知道了吧?” “目前是这样。” “那就没问题了。” “可是……” “别担心、别担心。这种事就交给部长、副部长处理。一定可以拿到休假的。” 发言的是部长室秘书矢晶子。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奈保子仍旧很不安。 “不过,你们还是直接提出申请比较好喔!” “说的也是。” “部长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预定是明天。” “到时候我们再两个人一起……” 正当奈保子说到一半时…… “河合。” 不知是谁从背后呼唤奈保子的名字,大家一起转过头去。 “昨天交给你的文件,放在哪一个档案夹里?” 话题中的穗积在奈保子的桌前模索着。 “我得走了。” 奈保子缩缩脖子。 “我马上就来。抱歉了,各位。” 奈保子快速收拾东西,走到穗积身边。 “抱歉,打扰你休息。” “别介意。” 望着甜蜜恩爱的两人,其余的同僚不禁发出叹息。 “真好。” “就是嘛!看见奈保子的手指没?” 一头短发的奥山香问道。 “看见了、看见了。你是指那枚珍珠镶钻的戒指吧!” “项链和耳环也都是珍珠的。” “和美,你的眼睛还真利。” “哼哼。” 容光四射的和久井和美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一定是订婚戒指。” “珍珠是奈保子的诞生石。” 娇俏的高木真由美静静地说。 “唉~唉,奈保子也要成为人家的老婆了。” “她会辞职吗?” “应该会吧?穗积以前不是说过‘希望妻子婚后待在家里’?” “没想到穗积那么保守。” 晶子一脸可惜地耸耸肩。 “男人大部分都会这样吧?” “而且就算少了奈保子的薪水,穗积的年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唉~,人家也好想这样说。” 和美认真地低语。香和晶子不加思索地笑了出来。 “别笑她啦!” 真由美赶紧缓和气氛。 “就是说嘛。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和美好像志愿当一名家庭主妇。” “不好意思喔,我原本就很居家。” “这像是每个礼拜平均迟到三次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这么说来,和美好像是为了找老公才进公司的。” “没错。本公司md的学历和收入可是业界第一呢!不过,实在太多人抢着要了。” “说到其它的单身贵族嘛……对了,真由,你和今井怎么样了?” “咦?” 被香一问,真由美的脸上立刻染上薄晕。 “我们又没怎样。” “你怎么还不快点行动?” “因为……” 真由美低下眼睛。 “今井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 女生堆发出一阵尖叫声。邻近的人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今井已经死会了!?” “小、小奥。” 真由美有点紧张。 “轻点,小奥。你的声音太大了。” 和美也从旁提醒。 “啊、抱歉。” 香赶紧盖住嘴巴。她看了周围一下。所幸没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尽避如此,三人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可是怎么会?今井应该没对象才对啊!” 低着头的真由美小小声地回答:“有时候,会有女人打电话到公司给他。” “不会吧……” “恋人吗?” 真由美轻轻点头。 “多半是……” “多半?” “你也不确定?” 晶子问。真由美再次点头。 “会不会是真由想太多了?” “就是嘛!说不定他们只是朋友。再说今井每天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香也在一旁帮腔。 然而…… “这可很难说。” 晶子和香不约而同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和美?” 一直保持沉默的和美,轻轻瞄了真由美一眼。 “我就叫你放弃今井吧!” 真由美没有答话。 “怎么回事,和美?” 晶子不可思议地询问。和美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挖苦的味道。 “今井他啊,以前有过许多绯闻。” “我不相信……” 晶子和香张大了眼睛。 “对方是公司内部的员工?” 和美点点头。 “谁?” “嵯峨和三田村。” “咦!?” 两人感到十分惊讶。嵯峨和三田村都是公司内属一属工的优秀md。她们和打杂影印的总务ol不同,属于统领百亿业务的企业精英组。 “真的假的!?” 和美用力点头。 “真的。虽然已经是六、七年前的往事,一开始是嵯峨,接着是三田村。两个好像都各自交往了半年左右。” “为什么会分手?” “听说是女方一头热,今井本人倒没什么意思。而且啊……” 和美放低音量。 “女主角还不只她们两个。” “不会吧!?” “还有谁?” “设计部的冈崎和编辑室的艾莲娜。” “真叫人难以置信……” 晶子和香一脸愕然。 “每一个都是人美人耶。” 真由美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真由,你早就知道了?” “嗯……” 真由美轻轻点头。 “太过分了。” “你干嘛要生气啊,奥山?” “一共是四个女人耶?” “当初今井陆续和四个女人分手,公司里面搞得流言满天飞。真不知道他是无法抉择呢,还是根本就对恋爱没兴趣?” “他的心上人该不会就是那个打电话来的女人吧?” “天晓得?” 和美耸耸肩。 “搞不好人家是第五个受害者呢!” “不过……” 晶子若有所思地开口。 “今井看起来不像是公子啊……” 和美点头附和。 “他的确不是那种人,问题就在于他的长相。女人岂有放过他的道理。” “我有同感。说来对真由不好意思,不过我实在不大会和今井相处。” 晶子用食指比出一个x字。 “他长得太师了,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我明白你的意思。” 和美跟香一起点头。 “也不太会说笑。” “典型的‘冷酷帅哥’。” “才不是呢……” 真由美小心翼翼地帮今井辩解。 “你好可爱喔!” 三人互看,接着一同迸出笑声。 “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们都误会他了。” 真由美继绩反驳。 “他真的很温柔。” “是、是。” 没人相信真由美的话。 “对了,嵯峨是不是和齐藤在交往?” “没错。” 答话的晶子对香露出那又怎么样了的眼神。 “齐藤和今井很要好吧!” “因为他们是同期进公司的。”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自己的女朋友以前是同事的恋人。” “男人好像不大会介意这种事吧?” “这么说可就大错特错啦!” 和美说道:“男人最会忌妒了,尤其是认真的时候。” 此时…… “男人怎么样了?”背后响起熟悉的男声。 四人一起回过头。 “齐藤!” 提着一个大行李箱的齐藤省吾,正好就站在她们身后。 “长舌的麻雀们,你们在高谈阔论些什么?” “咦?” 四人望着周围。刚刚外出吃饭的社员们,不知何时已经通通回笼了。 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同时响起。 “讨厌啦!” “对不起!” 和美、香和晶子慌慌张张地返回座位。现场只剩下真由美和齐藤。 “她们还是那么爱嚼舌根。” 齐藤一脸受不了的模样。真由美觉得很不好意思,手脚利落地收拾三人留下的面包袋和空瓶。 “对不起,借用了你的位置。” “别客气。啊,不用收得那么干净啦!” “可是……” 真由美将垃圾收在一旁,用面纸擦拭桌面。 “谢啦!好像比以前还整齐。” 齐藤笑着坐下来。 “不是明天才回国吗?” “出货发生一点问题,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那今井他……” “啊,那家伙还是明天回来。现在应该和部长留在香港拜访厂商吧!” “这样啊……” 真由美失望地垂下肩膀。齐藤苦笑。 “别那么丧气嘛!” “什么……、我、并没有……” 白皙的面颊一片潮红。按着,真由美便逃也似地拿垃圾去丢了。齐藤咯咯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真由美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在齐藤面前。 “这给你。” 杯中是香浓的咖啡。 “谢谢。” 齐藤喝了一口,大大地点头称是。 “好喝。真由美泡的咖啡是天下第一。” “就算你再怎么拍马屁,我也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 真由美开心地耸耸肩膀。 “出差还顺利吧?” “差点没累死我。两个礼拜内跑了十座城市耶,几乎踏遍整个中国。” “好辛苦喔!” “我还以为自己会力尽而亡咧。中国真的是人大了。……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 齐藤打开皮革公文包,从中拿出一个小纸袋。 “这是今井要我交给你的。” “咦?” 真由美的视线落到纸袋上头。墨绿色的纸袋长约二十公分、宽十公分,表面印着中国风味的花纹。 “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 齐藤兴味盎然地催促着。 真由美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里头是小巧的干燥蔷薇花蕊。 “这个……” “好像是干燥花。” “猜错了。” 真由美轻轻摇头。 “这是花茶。” “茶?这个?” “没错,蔷薇茶。可以单独冲泡,也可以加在红茶里增添香味。不过,日本很难买到……。是我拜托今井,如果看到了就帮我带一点。” “喔~,原来他翻遍上海的百货公司,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他特地帮我买的!?” “好像吧?他每到一间饭店就会询问服务生。” “怎么……?我叫他看到才买的……” 真由美用力抱紧纸袋,看起来十分开心。齐藤对着地笑了笑。 “太好了。” 真由美轻轻点头。 “这样我就算达成任务了。” 齐藤拿着空马克杯站起来。 “啊、齐藤。” “嗯?” “那个……” 真由美用试探的眼神看着齐藤。可是,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事?” “……” 抱着纸袋的真由美低下头。 “那个……、今井有女朋友吗?” “高木……” 齐藤盯着低头的真由美猛瞧。胸口的纸袋正微微震动着。 齐藤哈一声笑出来。 “我想是没有吧!” 真由美猛然抬起头。 “真的吗?” “嗯。最近我没听说到什么。那家伙,搞不好就喜欢高木这种可爱的小女生喔!” “咦?” “要不然,不管美女再怎么紧迫盯人也攻不下的冰山美男子,怎么会在出差时忙着找这个呢?” 齐藤用手指着纸袋。真由美的脸更红了。 “我……” 看着羞答答低下头的真由美,齐藤也笑着帮她加油。 第二章 为了确保明年春季的生产线,杰克森的营业部长名高刚士送走因业务问题而紧急回国的齐藤,接着便和另一位下属今井恭章从北京飞往香港。 飞行时间是三个多小时。 两人在舒适的商务舱小憩片刻,抵达启德机场后,马不停蹄地来到市中心的分公司。 这次出差的目的是确定中国衣料工厂的生产线。不只杰克森,现今日本境内贩卖的衣饰,有二成是在工资较为低廉的中国缝制的。尤其是低价位的针织衫,比例甚至超过百分之七十。 不管机械再怎么进步,缝制工作还是得依靠人手。冰冷的机器很难表现出剪裁的微妙差异,但是人工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日本是世界上工资最高的国家,缝制工人的时新大约六、七百日圆。两相比较下来,将布料以空运送往中国,利用当地廉价劳工的缝制方式,反倒比较划算。 不过,相对于低人事费,技术方面的缺失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能够提供安定品质的工厂向来是商家必争之地。 即使是日本最大的直销企业“杰克森·日本”,旗下的丝、绢制品,也有百分之二十五是中国制的。 两人因职务的关系经常到此地办公。打过招呼后,名高便将繁杂的琐事丢给恭章处理,径自走向分社长办公室。 “唷,刚。你来啦!” 接待他的是分社长丹.伍德门。 “又来麻烦你了,丹。” 两人交互握手。 伍德门比名高年长五岁,今年四十四。他是在加州出生的苏格兰裔美人。金发碧眼,个子高大。 名高出生于洛杉矶郊区,是日裔第三代。身高有一百八十五公分。 两人在学生时代都是橄榄球队的明星球员。伍德门是四分卫,名高则是得分卫。只可惜因为学年差异的关系,两人并没有在球场上直接交锋过。 淌若有的话,想必是场精采非凡的激战。两人在当时所养成的筋肉和斗志,如今风采依旧。 寒暄几句之后,名高随意坐在熟悉的窗边沙发。他交叉修长的双腿,让身子整个沉入沙发。伍德门拨了通电话给邻室的秘书。 “卡西,是我。麻烦你泡两杯茶过来。” 眺望窗外景色的名高回过头。 “给我咖啡好了。不要加糖和女乃精。” “……。你都听见了吧?啊啊,对。速溶的就可以了,不用特地磨咖啡豆。” 伍德门放下话筒,走到名高对面坐下。 “你还是一样不懂得客气。” “是吗?” 名高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一点歉意都没有。这回轮到伍亿门苦笑。名高也笑了,再度将视线移往窗户。 正对维多利亚港的分社长办公室,可以将对岸的九龙市街尽收眼底。 相对于五十层超高大楼林立的香港岛,邻近机场的九龙在法律的规范之下,有着建筑高度的限制。大多数的大楼都只有十五、六层楼高。因此,位于二十五楼的分社长办公室视野倒是十分开阔。 九龙有许多新式建筑是踏着老房子的枯骨盖成的。其中的佼佼者似乎就是半岛酒店。它是香港最高级的饭店,外观优雅的维多利亚式建筑。 “每次来到这里,它都有不同的变化。” 伍德门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杰克森也一样吗?” 名高无限感慨地低语。 “你觉得中国怎么样?” “和这城市一样,越变越多。尤其是上海,看起来几乎和日本、韩国一模一样。” 此时传来敲门声。 “抱歉打扰了。” 手持银色托盘的女秘书开门走进来。她是个年轻的香港人。 “请慢用。” “谢谢。” 名高笑着回礼。女秘书红着脸颊,快步走出办公室。 “怎么了?” “看到你就害羞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 名高笑着啜饮一口咖啡。 “好喝。很久没喝到这么顺口的咖啡了。” “中国咖啡不对你的味吗?” “嗯。虽然中国的开放政策已经放宽许多,但还是有许多不足的地方。” “你也别太强人所难了。中国人的味觉和我们有根本上的差异。” “包括做生意的观念。” 名高将咖啡杯放回碟子上,从上衣口袋掏出香烟,点燃一根。伍德门探出上半身。 “实际见过的感觉如何?” “这个嘛……” 名高深深吐了一口烟。 “问题还是在品质方面。就算导入日本最新式的机器,对方也不会使用。南京的工厂用的还是二十年前的老机种。更何况还是中国制的。” “真是雪上加霜啊!” “啊啊。前年从日本引进的计算机系统,居然被盖上布匹弃置在一旁。” “为什么他们不试着用看看呢?” “听说负责操作的技师到日本留学了。为了避免弄坏器材,干脆别动它。” “喂喂,人家就是为了改善生产技术,所以才会将器材送给工厂的。” “他们还很得意地炫耀,说都没有被发现。听说只要厂商派人来视察,他们就会向隔壁的工厂借个工程师蒙混过去。” 伍德门抱着肚子笑出声来。 “真像是中国人的作风。”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搞不好我们也会受到同样的待遇。不少公司就是这样吃亏上当的。” “生意人就是这样吧!他们只知道赚钱,根本没有任何专业知识。” “看看日本的品管检验。谁敢输出百分之四十的瑕疵品试试看,马上就会被扫地出门。” “日本的品管要求太过严格了。同样的东西洛城的总公司可以,没想到却被你们的md打回票。杰夫也说,你们的心胸应该更宽大一点。” “日本的消费者根本不吃这一套。尤其是杰克森,信誉才是我们最重视的。一次的错误就足以让我们永远失去顾客的信赖。”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对不起。” 罢才那位秘书从门缝朝着里头窥视。 “mr.名高,mr.今井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叫他进来。” “是。” 秘书回过头,对门的另一头说了句“请进”后,一名像模特儿般俊美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打扰你们了。” 抱章用流利的英文对伍德门打招呼。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 端正的眼神似乎有话对名高说。 “有什么事吗?” “契约书已经完成了。我想请您过目一下。” 抱章将打好字的文件递出去。 “这是l/c的case。” “回日本再说吧!” “可以吗?” “嗯。我会交代经理一声。” “知道了。” 名高将文件浏览一遍。 “ok。总之,先是五千万美金的订单。” 伍德门吹了一声口哨。 “真厉害。” “差得远了。最后会是这个数目的二倍。” 伍德门摇摇头。 “真想知道你的精力是从哪儿来的。” 名高笑着望了恭章一眼。 “来自优秀的部下。喔?” 抱章苦笑。 “羡慕,真令人羡慕。就像是你身边的纱和子……对了,纱和子好吗?” “不错。她现在正在帮我处理业务。” 伍德门笑了笑。 “你从以前就拿单调的事务作业没辄。” 名高耸耸肩膀。 “没她的话,我根本就动不了。” “她就像是你的老婆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恭章用有点迷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大响。 “老板,西贡有限公司的客人已经来了。”秘书宣告。 “,都这个时候了。知道了,我马上去。刚,抱歉。我有客人。” “别招呼我们了。” 伍德门站起身,拉拉上衣的袖子。 “晚上有约吗?” 名高和恭章互看一眼。 “没有。” “那就到我家吃饭吧!我让梅亚丽做些好吃的。你们应该也吃腻中国菜了吧?” “梅亚丽的家庭菜?真不赖。” “七点好不好?” “ok。” “今井呢?” “谢谢您的邀请。可是,不会太打扰了吗?” “别客气。她最喜欢年轻帅哥了。不然怎么会跟我结婚呢!” 伍德门挺挺胸膛。 三个男人相视而笑。 电话铃再度响了起来。 “老板,还没好吗?”“来了、来了,马上去。那就七点吧!” 伍德门哒哒哒地离开了。 如此一来,今天的行程就算是告一段落。 抱章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三点多。离伍德门的邀约还有四个多钟头。 名高站起身。 “部长?” “先预订今晚的房间吧!” 名高走向伍德门的办公桌。他拿起话筒,再一次回过头。 “一间房就可以了吧?” “嗯。” 牟高拨了邻室的内线电话。 “卡西?请你帮我向九龙.香格里拉预订一间客房。最好是全景楼层。……啊啊,没错。今天一晚就可以了。麻烦你了。” 两、三分后传来回音。 “谢谢。” “订好了。” “要走了吗?” “嗯。只可惜不是双人床。” 抱章险些摔跤。望着恭章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名高只是笑笑。 九龙.香格里拉是名高每到香港必住的饭店。 它位于香港最热闹繁华的尖沙咀,由于和政经中心中环有段距离,因此鲜少被拿来商务利用。观光客才是它的主要客源。名高之所以选择它,主要有两个理由。 一是它的客房比其它饭店都要来得宽敞。香港的面积仅有一千平方公里,不过东京的二分之一。而且,大部分都是属于难以开发的坚硬花岗岩,是世界上地价最高的都市。 许多一流的高级饭店,比起其它先进国家,客房面积还是显得狭窄许多。 实际上,日本大型旅行社代理订房的超高级饭店,规模差不多是日本的商务饭店。然而,九龙.香格里拉客房却拥有两张单人床、接待室、起居室、穿衣间,甚至还有迷你酒吧。就连浴室也有六个榻榻米大小。 另一个原因是高品质的服务。尤其是称为全景楼层的最顶楼,每个房间内都设有传真装备。这对忙碌的名高而言是很重要的。重要文件可以不暇他人之手,自己就能负责传送。 登记过后,两人随着服务生来到二十一楼的客房。 服务生将公文包放进可上锁的行李柜中,将房间的设备简述一次。名高给了服务生一张纸钞当小费。此间,恭章走到窗边将窗帘打开。 眼下就是雾气蒙蒙的维多利亚港。中型游艇缓慢穿梭其中,隐约可见对岸的香港岛。接近四月底的季节里,正好是香港的雨季,连日来都是一片浓雾。 服务生离开以后,恭章褪去上衣坐在沙发上。他用修长的指头缓缓松开领带。 “累吗?” 趋上前去的名高问道。 “嗯。有一点……” 抱章一面挺直背脊一面点头。 “两个礼拜的急行军还真让人有点吃不消。” “说的也是。” 名高撑着沙发椅背、低头窥探恭章的模样。恭章闭起眼睛,端正的脸庞浮现疲倦的神色。这么看来,名高才发现恭章最近似乎不大有胃口。 在前往香港的飞机上,机上的餐点他也几乎没动过。 抱章属于身体不适就会丧失食欲的体质。尽避他从不抱怨,可是说不定几天前他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名高有点后悔。两周来一直一起行动,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抱章张开眼睛,对着一脸严肃的名高笑笑。 “我没事。” 他是在安慰自己吧?过度的自责让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名高慢慢地把脸凑过去。 “部长?” “别说话。” 呼吸重迭在一起。 名高覆上嘴唇,用舌轻轻舌忝舐。紧闭的薄唇张开了。名高趁隙潜了进去,前来迎接的是濡湿的炽热物体。两者缓慢交缠。同时,名高还用强壮的手臂环住抱章的颈项。 他让手腕深入恭章和沙发之间,强力地将对方拉向自己。接着,不如思索地吸吮着重迭的唇瓣。恭章也用同样的热度回应他。两人互相刺激上颚的敏感部分,陶醉在睽违两周的激烈拥抱中。 然后……在最后的理性消失之前,恭章轻轻推开名高的身体。恭章对一脸惊讶的名高重申立场。 “不行。” “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会丧失自制力。” 名高露出孩子气般的不满神情。恭章苦笑。 “露出那样的表情也没用。我们还在出差。” “你别太死板。预定的行程早就结束了。” “部长。” “喂,好啦。”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抱章从名高强势的臂膀中挣月兑出来。被撇下来的名高恨恨地望着对方。 “你的防卫线真是国宝级的,应该放在博物馆里展览才对。” “多谢赞美。” 抱章笑着走向浴室。名高颓倒在堆满椅垫的沙发上。 “可恶。” 将上衣吊在架上的恭章拱着背笑了出来。 “西装会绉掉的。” “那又怎么样。” 名高拿起翻转的垫子,像个孩子一样使劲将它抱在胸前。恭章笑着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了起来,可以听见沙沙的水声。恭章好像正在浴白放水。 “可恶。” 名高将脸埋在柔软的垫子中,再度骂了一句。 自己有那个意思时,就会露出艳丽的笑容慢慢靠过来,然而大部分的场合,吃不到的都是名高。 一如冷酷的外表,恭章的个性纤细,有点神经质,天性淡薄又具洁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经易更改。比女人还要难以捉模。 (如果公司内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大概会吓破胆吧?)名高轻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按下公司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杰克森。” 年轻的女性声音。是秘书矢晶子。 “我是名高。” “部长!您从香港打来的吗?”“对。公司里有什么事吗?” “请等一下。”话筒那头传来翻阅行事历的声音。 “有两通紧急留言。一个是邮政省的德田次官。对方希望明天下午一点的会面可以改到三点。”“有空档吗?” “不,三点半和雷那温先生有约。”“取消雷那温的约定。我会再联络他。” “知道了。另一遍是洛杉矶的布朗董事。他问你什么时候才要交报告。”“告诉他我在出差。” “我已经说过了。可是布朗董事说,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光昨天董事就已经打了三遍催促电话。”晶子用困扰的语气说着。名高苦笑。 当名高还是一介md时,布朗刚好是他的直属上司。如今他退出第一阵线,隐居杰克森的管理阵营,负责主导企业的营运方向。 “您怎么了?”“没什么。” 晶子突然放低音量。 “董事很生气喔!他说您从以前就讨厌事务性的工作。”名高笑了出来。诡计被看穿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叫山口听电话。” “是。”话筒切换成保留音乐声。 就像布朗所说的,从以前名高就拿事务性工作没辄。一整天坐在计算机前面敲打键盘绝非他的本色。 (那家伙正好和我相反,属于数据计算派。)名高脑海中突然出现恭章的样子。名高将视线移向浴室,想起他那经过精密计算的企划书。杰克森在美、德、日三国公司共计有一百八十多位md,恭章的实力应该可以名列前五位。 (他是怎样写报告的?)名高心中涌现无比兴趣。 此时,电话接通了。 “我都听说了。”话筒那头传来纱和子温柔的声音。 “拜托你了,纱和子。” 听到名高的请托,纱和子不禁噗哧笑出来。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蒙混过去的。”“抱歉。下次我请你。” “虽然我不太相信你的谢礼,总之我会把它放在心上的。”名高苦笑。 虽然,纱和子总是跟在名高后头,帮他收拾恼人的琐事;不过,从来不见名高有些什么实质上的回馈。 或许是同期出身的关系吧! 尽避如此,纱和子却还是劳而不怨地善尽皑佐之职。托纱和子的福,名高才得以从庞大的杂务中解放,放眼远大的目标。伍德门说的很对,纱和子是名高背后重要的贤内助。 “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没有。目前还……。对了,齐藤平安回来了。”“是吗?有事的话就联络我。饭店和以前一样。” “知道了。代我向今井问好。”最后一句话让名高觉得相当不自在。 “喂,纱和子!” 名高大喊。不过,纱和子已经挂断电话了。 名高深叹一口气,将话筒放回原位。虽然他打算隐瞒自己和恭章的关系,不过就是骗不过纱和子的眼睛,尽避她不是那种会四处散播流言的蠢女人。 (真是个了不起的贤内助。)名高笑着从上衣口袋掏出香烟。点燃烟后,将它衔在嘴边。 两人都是男人,关系要是曝光了,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收拾。不管是名高生长的美国,还是工作地日本,同样存在着对同性恋情的歧视情结。弄不好的话还会丢掉饭碗。 不过,名高还是没有放手的打算。 这就是恭章的魅力。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名高倒在柔软的垫子上,回想相识的经过。 第一次和恭章见面是在八年前的内定典礼上。其实,更早以前他就已经听过恭章的大名。 那一年,恭章是而来应试的学生中,成绩最高的。 第一次的性向面谈就不用说了,第二次由公司提出的面试题目“二十一世纪直销界的发展与未来”,恭章引用几位经济学家的观点,胆大心细地做出完美的回答。 第三次的复试更是以冷静从容的态度,赢得诸位评审官的青睐。他就是今井恭章。 超乎常人的才能在进入公司后也能尽情发挥。恭章没有做不到的事。 而且,他的成绩比同期中的任何人都要出色。企划能力和销售战略堪称所有md的典范。仅仅两年,恭章就成了杰克森一百八十名md中的前五强。谁都知道,恭章是完美的。 可是,恭章同时也是一个问题人物。他总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际。虽然模特儿般的端正容颜让他在女性群中大受欢迎,然而恭章却从来不曾认真过。 理性、冷静的外表,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否讨厌全人类?相反的,他也从不认输。个性上的特点让他和名高屡起冲突。 这也是名高最初会被他吸引的理由。杰克森.日本的四十位md中,恭章是第一个胆敢和名高顶撞的人。同样身为企业人,身为男性,名高对恭章越来越有兴趣。不知何时,过于端整的容貌竟将名高的想法导往别的方向。 接着……。 先前的亲吻触感在脑中涌现。从齿列中伸出来的舌头比任何女人都要甘美炽热。过于鲜明的残像让身子一下子变得火热。 (真可惜。)名高笑了。他后悔让刚才的情交就这样半途而废。 第三章 统一由黑色和象牙色大理石砌成的浴室,除了豪华外还给人一种放松感。设于一角的浴白十分宽敞,就连大男人也能将手脚全部放进去。 抱章让热水浸至肩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身体好重。虽然离开日本前就已经有所觉悟,不过整整两个礼拜的工厂视察还是远比想象中辛苦。 (我真没用……)排山倒海而来的疲倦感似乎要将恭章推入水中,他在心中无奈地咋舌。 自己终究比不上名高。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行程,就在恭章因疲劳而几乎食欲全消时,他却还是精力充沛、生龙活虎的。虽然恭章年轻了近十岁,体力却远远不及他。 (对了,分手时那家伙好像也快死掉了。)恭章想起今早在北京机场道别时,齐藤的脸部表情。因为突发状况而紧急赶回日本的齐藤,临别之际,用着极其同情的眼神,目送着接下来还要陪名高前往香港拜访的恭章。 抱章苦笑。 齐藤并不知道恭章和名高的关系。恐怕他想也想不到吧?对他而言,名高是个能力、体力都稳居一流阵线的卓越上司。不只齐藤,所有在杰克森.日本任职的md们,名高就像是信赖与尊敬的代表。 八年前,名高初任现今的职位时,杰克森.日本是年营业额一千亿,业界第二的企业。在名高的远见和战略运作之下,不消多时,杰克森.日本便一跃成了龙头老大。如今年营业额是四千亿,绝非其它企业所能企及。 身为名高的下属,身为男人,恭章对他有着比旁人还要多一倍的尊敬与信赖。同时,也很憧憬他。几乎是憎恨的。 直到那一天……。 名高是否还记得? 抱章环顾宽敞的浴室。两人的关系开始于九龙.香格里拉。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整个公司内部只有副部长纱和子知道这个秘密。 男同志的关系,说不犹疑是骗人的。万一曝光了,接踵而来的麻烦可想而知。一直隐藏在心中的压抑似乎也会随之崩溃。尽避如此,选择这段恋情的人还是自己。 抱章靠在浴白边缘,闭上眼睛。 名高刚士。杰克森.日本的营业部部长。纲铁般的,不屈不挠的意志,集所有精英条件于一身的男人。 (我果然比不上他。)恭章轻声苦笑。 就在这时。 “喂!” 名高在门那头呼唤。接着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什么事?” 抱章抬起腰。 “怎么,你还活着啊?” 可以听出名高松了一口气。 “啊?” “没什么。浴室太安静了,我还以为你晕倒了。” 抱章笑了笑。 “只可惜我还活得好好的。” 门那头的名高恨恨地啧了一声。 “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亏我还这么关心你。快点出来,别被热气熏晕了。” “好啦、好啦。” 抱章笑着站起来。虽然名高的语气听起来很粗暴,其实他是关心自己的。一想到这儿,胸口不禁有种搔痒般的喜悦。 抱章快速地冲澡,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时,名高正坐在沙发上,叼着香烟阅读文件。 “你呢?” “嗯?” 名高的脸仍旧对着文件。恭章翘起下唇。 “洗澡。你一身都是汗吧?” “等一下再洗。” “我可不要。” 抱章拿走名高手上的文件。 “喂。” “等一下、等一下,反正你是绝对不会去的。快点,我都可以闻到你的汗臭味了。” 名高厌烦地皱起眉头。 “恭章。” “什么?” “你啊,和纱和子好像。” “啊……!我是……!” “知道啦、知道啦。” 名高笑着捻熄香烟,站了起来。他一边拉松领带,一边走向浴室。 抱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名高随处乱扔的衣服挂在壁橱中。接着,坐在沙发上转换心情,拨了通电话到公司。 “您好,这里是杰克森。”听到可爱的声音,恭章不禁微笑。 “高木?我是今井。” “今井!?”真由美的声音出现喜色。 “你从哪里打来的?”“饭店。” “已经到香港了吗?”“嗯。也去过分公司了。” “辛苦你了。”真由美依旧那么温柔。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目前一切安好。”“是吗?有事的话就联络我。我住在九龙.香格里拉。电话是……” “啊、请等一下。”恭章听见慌张准备便条纸的声音。他将直通客房的电话和传真号码告诉对方。 “明早十点前我都在。” 一瞬的踌躇后,恭章接着说道:“部长也在。” “知道了。”“那就这样了。” “啊、今井。”“嗯?” “那个……”真由美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却在中途停止了。 “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个……,谢谢你的花茶。”话筒那边的声音细如蚊鸣。恭章笑了一笑。 “那种的还可以吧?” “嗯。抱歉,你是特地去找的吧?”恭章苦笑。长舌的齐藤似乎又多嘴了。 “不客气。明天我就回去了,在这之前就拜托你了。” “是,我明白了。”相对于真由美不舍的语气,恭章是在罪恶感中挂掉电话的。他很明白真由美的心意。真由美对自己是真心的。不过,恭章却无法响应。 他拿起名高放在桌上的烟盒,点燃其中一根。接着又摊开刚才的文件。是明春的中国制品贩卖计划书。上头记录着出差之前,每位md经过反复推敲所预测出的商品数量。总额七百亿。栏外有名高的签名。 抱章吐出一口烟,将文件放回桌上。 诚如伍德门所言,如此不景气之中,它是个高得出奇的数字。不过名高还不满意。 一种近乎确信的预感。恭章想亲眼目睹,名高能把数字提高到多少。可能的话,他愿做名高的翅膀,和他一起飞翔。不管到哪里。只要能和名高在一起,不管人会出现什么变化,他都不后悔。 浴室的门打开了。混和着热气,穿着浴袍的名高一边粗鲁地擦拭头发,一边走了出来。可能是和平常见惯了的西装不同吧,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寻常。 企业精英的神采不见了,变成充满野性气味的精壮男子。 意识到视线的名高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抱章浮现慧诘的笑容。 “我觉得你好像孩子王。” “迷上我了?” 抱章苦笑。 “我真的比不上你。” 名高用鼻子哼笑出声。这是他心情绝佳时的表现。 “还好一切平安收场。” “那当然。否则我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中国出差?” “哈哈。在杭州和政府官员吵架时,我真以为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那些不想工作只会收受贿赂的家伙,我岂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对方可是共产国家的公务员。” 抱章说的没错。在中国办事,很多时候都需要金钱从中斡旋。 “如果他们没有这种恶习的话,还真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抱章仍旧有点不安。突然间,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抬头。 “别担心。我曾经认输过吗?” “部长……” 名高轻轻微笑。 “别再叫我部长了。” “那要叫什么?” “不说你就不知道吗?优等生。” 抱章苦笑。 “刚士。” “很好。” 名高笑了。他就这样拉过恭章的肩膀,落下轻轻的吻。 “刚士。” “好嘛。” 厚实的唇游走过滑女敕的颈项。 “已经两个礼拜没做了。” “那还用说。” “什么叫那还用说?你都已经有我了,居然还和齐藤腻在一起。” “你在吃醋吗?” “正是。” 名高睨了恭章一眼。 “我一个人好孤单耶!” 抱章苦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还敢说。” 强健的躯体逐渐压了过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惹我生气。觉悟吧!” “部长。” 抱章笑着扭开身体。名高开心地挤出怪声追赶。两人像孩子般在狭窄的沙发上互相推打。结果是名高估了上风。 “我爱你。” 两人紧紧相拥,名高在恭章耳边呢喃道。 “刚士……” 抱章慢慢地环上名高背部。名高开心地笑了。恭章似乎也受到感染,脸部表情渐渐放松。 越来越深的热吻诱惑着恭章加强手上的力道。他一边贪求着对方的吻,一边使劲地拉近两人的身体。 交缠的舌头发出滋滋的濡湿声,更加煽动了彼此的。 当双唇离开时,恭章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刚才明明一脸圣洁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样了?” “彼此彼此。”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待恭章调整完气息后,名高单手潜入了他胸前的浴袍交叉处。指尖触到了青芽。恭章开始低声申吟。名高用指月复翻转着还很柔女敕的芽心。突然间它就硬直了。再用指甲一捻,手腕中的细腰便出现轻微痉挛。名高接着用两根指头搓揉。 “嗯……” 抱章的气息越来越热。名高再度覆上流泄急切喘息的唇瓣。 双舌交缠,互相品尝彼此喉咙深处的甘甜。 “你真恶劣。” 名高拥着恭章纤细的躯体,在他耳边呢喃道。恭章露出惊讶的神情,不太明白话中涵义。名高再次啄了恭章一口。 “亏你平时那么严肃,为什么这种时刻就特别艳丽啊。你看看。” 大腿附近抵住了某种硬物。恭章低声浅笑。 “我又不是圣人。” “真不可爱。不理你了,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台词。” 名高邪恶地笑了。 “别忘记这句话。” 名高的手突如其来地伸入浴袍下。惊讶的恭章想要移开身体,不过却被名高捉得更紧,缓缓抚上内股。 “……!” 肌肤在颤动着。恭章下意识地别过脸。 名高笑了。他用另一只手环绕纤细的腰际,免得恭章逃跑,同时品味着滑女敕的腰线触感。恭章咬紧牙关忍耐。 哀弄到最后,大手慢慢爬上大腿根部。精壮的手指探索着光滑的股间。 “呜……” 俗称蚁渡门的地带连接着前列腺。只要刺激那里,身体就会产生无法忍受的战栗快感。 望着恭章皱眉的姿态,名高低低笑了。只待拨弄几下,就会一口气提高射精感。 (看你能够逞强到几时。)恭章紧咬下唇,不过身体还是逐渐不听使唤。欠缺锐利的眼神控诉般地睨著名高。 “差不多是界限了吧?” 名高在恭章耳际询问。 “……” 迟疑过后,恭章无言地点头了。名高笑着掬起要害旁的两端,就像是测量重量似地。 “真的已经满了。” “知道就……!” 听到恭章紊乱的语气,名高不由得笑的更大声。恭章暗骂了几声。 “知道了、知道了。” 名高让恭章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后方抱住他。接着,再将手伸入左右大开的双腿中。 “我会让你的储油槽发泄一空。” 说罢,便用力地上下捋动。 “啊……” 握在手中的东西弹跳了起来。 名高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环住谤部,另一只手则用来巧妙地。剩下的指头揉搓着两旁。 “啊、啊啊……” 半开的唇瓣流泄剧烈的喘息。 “已…经……” “还没。” 前端沁出透明的液体。名高将它涂在指月复周围。 “啊啊!” 抱章忽而发出悲鸣。同时,紧绷的身体也随之震动。 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虚月兑的恭章冷不防往前方崩落。 “哎!” 名高赶紧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恭章抖动肩膀,不住地激烈喘息。 名高轻轻笑了。再过一下子,自己也即将不保。股间有种类似痛觉的贲张感。 怎么办呢?他的犹豫只有一瞬间。虽然撩拨的人是自己,不过名高也没想到会在出差期间发生这种事,因此一点准备也没有。如果对方是女人的话就没问题。不过男人可不一样。 尽避觉得多此一举,名高还是开口问道:“你有带吗?” “……” 还在喘气的恭章沉默地摇摇头。果然,名高在心中做出决定。他的手再度伸入内股深处,用湿润的手指探索着唯一的入口。 “什……” 抱章扭了一下,回头望著名高。 “忍耐一下。因为手边刚好没有那个。” 红着脸的恭章赶紧将脸别向一边。 名高拨开紧实的双丘,用濡湿的指头干燥的入口。花蕾收缩了一下。这里是每个人的敏感地带。恭章用力闭上眼睛,咬唇忍耐。 充分润滑过后,名高试着伸入第一节指头。突然间去路受阻。 “一阵子没做就变得那么紧了。” “……” 抱章的脸越来越红。名高笑着伸入指头。藉由刚才的润滑,第一指节才得以顺利进入。 “嗯……” 抱章浅声申吟。体内的指头转变了角度。 “……!” 抱章倒吸一口气。 为了抵抗异物,不断地向外推挤。名高耐心地柔软它。这是必要工作,不然两人都会因此受伤的。 名高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慎重地转动指头。 饼了一会儿,再慢慢地增加一根手指。 “呜……” 抱章痛苦地抬起头。 “会痛吗?” 得到的是摇头的回答。 痛是不痛,但是压迫感却十分磨人。不管做过再多次,恭章就是无法习惯令人不快的异物感。 名高勒住抱章下意识想要逃走的身体,用两根指头来回安抚狭窄的入口。 寂静的客房只听得见恭章冶艳的喘息。 终于……。 原本紧咬手指不放的开始松缓。 “差不多了。” 名高解开两人的浴袍,让恭章的双手撑在椅背上。接着从后方进入。 “呜……” 抱章难过地仰起颈项。缺乏润滑剂的插入宛若拷问。名高抱住下意识想要逃跑的身体,强行突进。 “啊啊!” 抱章忍不住发出悲鸣。那间,入口处传来某种湿热的触感。名高伸手一模,发现指尖上沾着红色的液体。 “呜…呜呜……” 抱章痛苦地申吟。 (做得太过火了。)不规则痉挛的内部,似乎正在诉说恭章的苦痛。尽避如此,名高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再忍耐一下。” 名高抬起恭章的一只腿,奋力朝上挺进。 “……!” 抱章发出不成调的哀鸣,身体整个向上拱起。名高追回叛逃的身体,更加用力地贯穿它。 “呜、呜呜……!” 名高用手堵住抱章不断申吟的嘴巴,同时不忘挺进腰杆。 (我真是无赖……)越是激烈地拥抱恭章,名高就越明白自己的不是。到底自己是用什么表情拥抱恭章的呢?而恭章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被拥抱的? 紧闭的眼角流出了泪水。恭章的身体一定受到很大的负荷。尽避如此,他还是没有半句怨言。恭章咬紧牙关忍耐痛苦的模样,让人有种想就这样杀了他的怜爱感觉。 饼去,名高曾和数不尽的女往,然而却从来没有过如此高昂的情感。相信怀中的恋人应该也是这样才对。名高在幸福中迎向绝顶。 第四章 名高满足地抽离身体。中途,恭章颓然崩落。 “哎呀!” 名高慌张地接住他。他发现有点异常。恭章的脸色铁青,没有半点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名高还以为恭章真的被自己杀了。他赶紧轻抚恭章的脸颊,所幸对方还有呼吸。看来他只是晕过去而已。 看到下月复部的时候,名高不禁皱起眉头。刚才还在恭章体内的分身变成了红色的。名高心中满是后悔。他知道恭章受伤了。可是,他就是无法压抑胸口的冲动。 (不过才两个礼拜……)名高苦笑,将虚月兑的身体抱起来,让他躺在沙发上。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吵醒恭章。他似乎伤得很重。幸好如此,名高才得以打开恭章的双腿,从中窥视受伤的情形。因为出血的关系,无法看清楚伤部的样子。不过,红色的液体已经流经大腿,将浴袍染成一片红色。 “呜……” 抱章动了动身体,睁开眼睛。欠缺锐利的眼睛朦胧地看着坐在脚边的名高。 “你没事吧?” “部…长……” 瞬间,表情因苦痛而扭曲起来。名高二话不说抱起恭章。 “咦!?等、等一下!” “乖乖别动。” 名高不容分说地将恭章抱往浴室。他让恭章坐在洗脸台下方,扭开莲蓬头。确认水温后,月兑掉自身的浴袍,再将恭章抱入浴白。 他将滑女敕的背部勾在手腕中,手指扳开紧实的双丘。 抱章低声抗议。秘所似乎进水了。 “你忍耐一下。” 名高怀着罪恶感,慢慢用手指扳开入口处。 “!” 抱章的腰颤动了一下。名高抱紧抖动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动作着。 “不、不要……!” 抱章发出苦痛的悲鸣。名高的手指无视一切,往更深的地方潜去。 “好痛、好痛!” “忍耐!” 名高插入的手指动了起来,用指月复将遗留在内部的残渣挖出来。他用力撑开伤口,鲜血流到了大腿内侧。 抱章死命咬牙,承受着这份折磨。 好不容易获得解放,他也累瘫了。名高让恭章坐在浴白中,快手快脚地清洗自己的身体。 “站得起来吗?” 抱章虚弱地摇摇头。名高伸手将他拉起,接着用毛巾帮他擦拭水滴。他让恭章穿上自己的浴袍,在腰际围上毛巾后走出浴室。 正当名高将床铺打理好的时候,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回头,发现恭章正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笨蛋!你别乱动!” “我不要紧……” 抱章靠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痛感让他的眉心纠结在一起。名高赶紧扶他一把。 “对不起。” “笨蛋,道什么歉。这样我的立场何在啊?” 抱章轻轻微笑。 两人走到床沿时,名高便将恭章抱上床。可能还会痛吧?恭竟是趴着的。 “你等一下。我去买药。” “我有带……” “什么?” 名高回过头,凝视着将脸埋在枕头中的恭章。 “……在哪里?” “我放在公文包里面。就在盖子上的里袋。” 打开一看,果然在内侧的控袋发现熟悉的软膏。 “……幸好你有准备……” 名高有点讶异地取出它。当他掀起恭章的浴袍下时,他突然跳了起来。 “笨蛋,别突然乱动。” “我自己来!” “好了,面向那边去。” 名高办开紧实的双丘。还好伤得不重。他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将软膏挤在手指上。 抱章或许是死心了吧,只是把头埋在枕头当中。当手指触碰到伤口时,他的背脊动了一下。 “会痛吗?” 没有反应。名高轻笑。那里是恭章的敏感带。他加速手上的动作。 “好了。” 抱章松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体。他的眼角已经染上淡淡红晕。名高故意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坐在恭章身边。 “你睡吧!” “可是和分社长的饭局……” “笨蛋,这种身体还想到哪里去?我会好好解释的。” “对不起……” 名高苦笑。 “别再道歉了。睡吧!” 抱章点点头。名高轻抚恭章的额头。人类的手掌是最棒的安眠药。尤其是恋人的体温。在名高的诱导下,恭章逐渐沉入梦乡。 名高望着憔悴的睡容,嘴角浮起深情的微笑。 “晚安。好好睡吧!” 在白皙的眼皮上一吻后,名高站了起来。接着,他换上新衣服,走向沙发。 桌上放着淋浴前才刚看过的文件。名高点燃香烟,拿起其中一张。 总额七百亿的交易。 就像伍德门所言,不景气中它是个近乎神奇的数字。 然而……。 名高将文件丢在桌上,让背部靠在沙发上。 现行的市场环境已经到达极限了。 那个自战败以后开始膨胀,几乎可说是以归零为始的物质主义,在以满足食、衣、住(这里的“住”还包含家电、家具、杂货等生活用品)等为诉求的二十世纪,已然接近饱和状态。 虽然消费行为逐渐扩展至各个层面,人们不断追求流行性的生活文化,但是在充斥着饱食、暖衣、奢侈的消费社会中,“物质主义”已经失去原有的价值。 也就是说,以剩余消费和剩余生产为背景约二十世界产业型态,即将面临转型的窘境。它就是“世纪末构造不景气”的实际情况。物质时代即将宣告结束。 尽避产业界也有相对的应变措施,不过却没有多大的成效。想要掌握从物质主义月兑离出来的新消费时代,就必须重组新的企业心脏和组织。 具体而言,名高认为未来的物质主义将会依附高所得、高学历、高情报、高感性、高国际观,从“highconsumer(持有高度消费能力的消费者)”当中,衍生出以“ofconsumer(来自消费者)byconsumer(根据消费者)、forconsumer(为了消费者)”为基本原理的“生活民生主义”。 因此,企业必须将以大众市场为主的销售方式,转换成消费者参加型的个人市场。换言之,也就是“一人的highconsumer嗜好”。这是最有效的直销手段。 通过广告活动,给予末端消费者最直接的商品、情报、服务,直销同时还能在第一时间登录顾客的数据,继而更进一步管理。 杰克森目前拥有八百万人次的顾客资料。其中包含了顾客的属性嗜好,甚至身材尺寸。 这是日本最大的个人情报站。只要输入相关条件,马上就能针对特定顾客的需求,设计出个人的专属购物环境。 实际上,杰克森的美国总部已经成功利用计算机和有线电视,发展出双向沟通。尽避日本的起步比美国晚了十年,就在去年四月,ntt也以光纤为中心,架构出次世代通信网。估计至二0一五年为止,可以完成所有的光纤缆线,提供高品质的通信服务。预计在二十二年内,投入总额四十五兆的设备架设费。 届时,直营企业就能利用光纤缆线,将商品影像直接输送至顾客的计算机或电视。而顾客也能透过网上购物。 这就是名高向经营管理室提出的战略报告。旧时的消费群像已经不管用了,如今是讲究个人的世界。 不过,此构想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残留。那就是订货…送货之间的流程。不管情报再怎么先进,终究还是得送上实际的货物。因此,厂商必须拥有能够因应通信产业的快速生产线。只可惜,产业界的进步还不及通信界。 (该怎么做呢……)名高抬头仰望天花板。突然间,杀风景的电话铃声打扰了他的思绪。名高不悦地啧了一声。 (谁啊?)“哈啰。” 名高随意应了一句。 “这里是柜台。请问三户名高在吗?”优雅的女声以英语询问。 “我就是。” “有您的外线电话。是mr.刘打来的。”“刘!?” 名高的表情一变。 “快接过来。” “好的。”不一会儿,电话切了过去。 “我是名高。” “好久不见了,刚。”话筒那头是香港最大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刘桑缔。听到充满活力的声音后,名高的表情也变得和缓。 “大概有一年了吧?” “这么久了吗?”“嗯。多谢您上次照顾我们的年轻小伙子。” 名高轻轻看了躺在床上的恭章一眼。话筒那头传来笑声。 “不过是一点小事。倒是你,来香港却不跟我联络,我觉得很寂寞呢!”名高笑了笑。 “因为我只停留一晚:全想就不要去打扰您了。” “好说好说。我已经听说你的辉煌战果了。这次的中国之旅想必收获不少吧?”“您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我就只有这点可取呐。”两人隔着话筒笑了出来。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名高看看恭章,发现他睡得很熟。应该会一觉到天亮吧! “好。” “六点我派人去接你。”名高瞄了一下边桌上的时钟。已经快五点半了。 “我知道了。” “很高兴可以和你见面。”名高挂上电话,接着再拨香港分公司的电话号码。他向伍德门说明今晚不能赴约的理由。 “如果是mr.刘的邀请,那就没办法了。”“抱歉,丹。帮我向梅亚丽致歉。” “你别在意。小心惹火了香港数一数二的大华侨,你就没办法在这里混下去了。”“多谢忠告。” “由你出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意有所指的挖苦,名高不禁苦笑。 “我会尽可能当个乖小孩。那就这样了。” “嗯嗯。”名高将话筒放回原处,走到床边。恭章还在沉睡中。平时很浅眠的他,居然没被铃声吵醒,可见他有多疲倦了。脸色也不太好。 可能的话,希望他能安稳地睡到天亮。名高在憔悴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名高换上西装,在约定时间之前来到一楼大厅。他睨了嘈杂的日本观光团一眼,走到饭店的大门口。 “要搭出租车吗?” 穿着咖啡色制服的门房小弟问。 “不,有车子会来接我。” 小弟突然压低音量。 “我这里有不错的女人喔。看是观光导游还是陪客人吃饭,什么都可以。当然那个也是。” 名高笑了出来。没想到香格里拉也有这种小弟。 “现在我没空,以后再说吧!” 小弟利落地将名片塞给名高。 “只要一通电话,我们马上为您准备。白、黑、黄通通有。” 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停在两人面前。穿着制服的司机下了车,取下帽子,开口询问名高。 “请问您是mr.名高吗?” “嗯。” “我来接您了。请上车。” 名高生进后座,将小弟关在车门外。那间…… “请一定要打电话来,我保证您会有个美妙的夜晚。” 名高在车中看了手上的名片一眼,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比日本名片大一轮的纸片上印着几个大字。 “社交顾问阿萨.强克”真是个讲究的说法。 被英国统治百年,拥有复杂政治背景的香港,人们信奉“金钱万能”的价值观。 他们努力赚钱,但是绝不死守金钱。与其将钱存入银行,倒不如自己想办法弄点买卖做做,以利滚利。 虽然那位小弟的副业不值得称赞,但它的确是填满荷包的好方法。 说不定它将来会成为大人物呢?名高突然想起被誉为“买卖”手腕最为高明的那个男人。 “小心惹火了香港数一数二的大华侨,你就没办法在这里混下去了。”伍德门的话绝不夸张。香港商界没有一个人没听过刘的大名。战后,他以海运起家,其财力、势力堪称全球华侨的前五弦。伍德门的担心是其来有自。说现今香港的贸易市场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也不为过。 对名高而言,刘是商界少数几个值得尊敬的前辈之一。名高对他人的态度几乎可用傲慢来形容,唯独在刘面前例外。 最后和刘碰面是在一年前,恭章因为企划商品外流事件,出差到香港拜访的时候。 杰克森向来坚持信用与品质管理,不管有任何理由,下游厂商都不可以将尚未上市的商品提前曝光。 万一打破这项禁忌,厂商就得有合作破裂的心理准备了。 那次恭章先中止出事厂商的生产线,接着马上到香港寻找新的代替厂商。然而,当时正值生产旺季,每家工厂都有满满的订单待赶。接二连三的灾难让恭章的神经面临崩溃边缘。所以名高亲自飞抵香港帮忙,最后由刘出面解决难题。 一年了……。 车子经由海底隧道驶入香港岛。它在水泥丛林中疾驶,朝素来以夜景闻名的维多利亚港前进。 接近山顶处有家充满中国风味的别馆。劳斯莱斯像被吸入似地开进大门里头。 玄关前面,一名类似经理的男子正等着迎接贵客。车子停妥之后,他马上抢先打开车门。 “欢迎光临。” 他对名高恭敬地点点头。 “请进,老板已经在等您了。” 名高跟着男子走进内部。他发现庭院内停放了四五辆奔驰和积架。 别馆内是弯曲的豪华中国回廊。两侧尽是些明清时代的古董或挂轴。 “请往这边走。” 男子在一扇门扉前停住脚步,左右打开它。 一位五十岁多岁,穿着淡青色亚麻西装的男人正在里头等待。他有着香港男性少见的精壮身材。他就是刘。 名高一进去后,对方马上笑着过来握手。 “好久不见,刚。” “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是吗,你可骗不了我。” 刘笑着用手指敲头。他的白头发比一年前还要浓。不过,身上依旧散发出慑人的魄力。 “吃饭前先喝一杯吧!我有客人要介绍给你。” “客人?” “他们是我的老朋友。听过你的故事后,一直很想和你见一面。” “我的故事?” 名高苦笑。 “您到底对人家说了什么?” “哈哈,别担心。不过是提一些你的丰功伟业罢了。” 两人往邻室移动。那里有五个手持酒杯的人,他们正一边谈笑一边等待着刘的出现。 “久等了。” “爸。” 人群中心的女性从沙发上站起来。年纪差不多三十岁左右,黑发的东方女子。浑圆的身材包裹着黑色旗袍。一望便知是个大美人。 名高慢慢走近她。接着用手环住她的细腰,在白皙的面颊上亲吻。女人也跟着笑了笑。 “好久不见了啊,刚。” “嗯。” “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洁琳。” 两人再一次交换亲吻,这回是亲在唇上。刘微笑地看着这对前任恋人的亲密行为。 离开洁琳的唇后,名高搂着她纤细的肩膀,走向那群人。他们是三位东方人和一位白人,年纪从四十到七十不等。名高似乎见过其中两位。一个是畜着山羊胡的高贵老者,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白人。 “你想喝什么?” 刘亲自走到室内一角的吧台,开口询问名高。背后的木头架子上排列著名贵的酒瓶。名高点了苏格兰威士忌,其它人也各自续了第二杯酒。 刘一边倒酒,一边将名高介绍给客人们。 眼熟的老人是中国、泰国、菲律宾等东南亚二十多国,香港最大直营纤维工厂的“包氏有限公司”的老板,包壮壮。 “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还请多多指教。” 老人笑着伸出右手。 “哪里、哪里。” 老人的手就像女人般柔软。 第二位是中国市场的商业顾问,年纪四十多岁的宋炳文。他的身材不高,脸部充满脂肪,是典型的香港生意人。 第三位是中国国务院的直属国营企业.中国机械设备输出入总公司负责人,陈凯歌。年纪大约五十多,具有共产官员的柔软外交手腕。 最后一位是年过四十的白人。他是美国前三位通讯公司t&ta香港分公司社长,托马斯.史克拉。名高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同样身为美国籍的他满面笑容地和名高握手致意。 “好棒的来宾。” 一一问候过后,名高笑着对刘说。这既非恭维也不是讽刺,完全是肺腑之言。 “多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包先生道。 “要是拒绝mr.刘的邀请,我就没办法在商场上立足了。” 名高恶作剧地笑了笑。 “喂喂,刚。你什么时候那么怕我了?” 刘笑着答腔。 “我一直很想见你一面。” 包看著名商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只不过,不知道我是否够格当大企业经营者的谈话对象。” “你太谦虚了。我们都很佩服你的生意手腕。” 名高苦笑。在包这种历经大风大浪的老前辈面前,名高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他的话中到底有什么涵义呢?名高开始警觉。 刘站了起来。 “先用餐吧!饿着肚子要怎么谈事情呢?” 其它人也都跟着起身。名高对身旁的洁琳伸出右手。洁琳笑笑,环住名高的手臂。 七人来到邻室。这里也是中国风味的装潢,地板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面积大约三十多值榻榻米,中心有个厚重的梨木圆桌。 七人围着桌子,在可以眺望百万夜景的山脚处享用豪华晚餐。料理是用大量新鲜鱼虾制成的潮州菜。餐中,他们聊了一下亚洲今后的经济发展。主要的发言者是名高、宋、史克拉和刘,其余三人则是安静地当听众。然而,名高时而可以感觉到包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 “那么……” 对话告一段落后,宋改口看看名高。 “是不是可以聊聊贯公司?” 名高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普普通通啦!” “目前的日本似乎非常重视直销市场。” “您说的没有错。不过,它并非传言中那么赚钱。” “没这回事吧!斌社在不景气之中,每年的营业额不是都还成长百分之十以上吗?日本根本没几家企业可比。” 看来对方已经事先调查过杰克森了。 “只要能符合时代需求,自然就有生意上门。只会嚷着不景气不景气的人,当然也无法注意到这点。更何况……” 名高笑着耸耸肩。 “您一定也深知其中道理才对。” “不是这样的。” 史克拉说。 “在直销市场方面,我们都是门外汉。我们很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名高在心中窃笑。史克拉轻易就将他放出去的软钉子给挡了回来。名高看着刘,发现他正用力对自己点点头。 “就是说嘛,刚。他们都认为直销业是次世代流通业的重要踏板。听取专家的意见是很重要的。这个工作想来非你莫属了。” 既然刘都这么说了,名高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他老老实实地说出设想中的未来展望。 四位商界名流默默听着。当名高提到将企业主导的大众市场,汰换成消费者参加型的个人市场,宋和史克拉很热心地参与讨论。 “你觉得五年后有可能实施吗?” “如果动作快一点的话,三年后就可以了。实际上,美国公司已经有部分的部门开始从事相关业务。” “你有什么相应计划吗?” “很可惜,目前还在揣摩阶段。” 名高坦白回答。 “当然本公司也陆续研发出各种软硬件。只要增加几项顾客数据,新投资的设备就能马上设计出个人的购物需求清单。问题在于商品供给。不管邮购触角再怎么延伸,不能提供货物也是枉然。可惜现今的生产系统还无法赶上市场的脚步。” “我国政府目前最重视的,就是通讯的基础设备,以及和海外的企业合作,共同铺设光纤缆线。”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开口道。 “一旦架设完成,通信网路便可以从韩国经由越南、泰国,一直延伸至东南海沿岸,共计四千公里。如此一来,就有可能提供你刚才说到的生产线了吧!” “老实说,不管通信网路再怎么完善,还是必须改变基不的生产型态。” “怎么说呢?” “举个例子现在,西方国家有种出租录像带和音乐cd的商店。” “这我听过。” 陈点点头。 “上海、北京也有商人引进,当时还造成大轰动。” “好像是这样没错。问题就在于受欢迎的商品很容易缺货,好不容易上门的顾客也会因此流失。因此,美国的大型出租店便和ibm合作,共同开发出一套新系统。总公司以数字信号的方式,将商品影像、音乐传送至小卖店,顾客可以当场选择自己喜欢的歌曲,制作出一张独一无二的音乐cd。有了这种系统,便能提供顾客所有的需求。再者,不但可以避免存货过多,也能大幅缩减物流和仓储的费用。当然,我这个例子学的不是很好。不过,为了实践高信息流通社会,颠覆根本的商业型态是势在必行的。” “原来如此。” 陈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的确是一大难题。” “这不是一家企业、一个国家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以高流通信息冯基础的次世代产业,首重软硬件的开发。不过,它必须和流通业、制造业等不同领域一起创新研究。所以说,跨越国界、业种的共同事业体将是未来的发展新趋势。” 发言中途,名高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香港最大的纤维厂老板、中国商业的专业顾问、中国国营机械企业的董事、近年来业务延伸至亚洲的美国通讯公司香港分社长,以及支配香港所有贸易的侨界巨子。 全是一等一的商界名流。 (该不会……)晚餐过后。 四位客人对刘道过谢后,准备起身离去。名高也站了起来。 “谢谢你今晚那么精辟的分析。” 包先生对名高伸出手。 “哪儿的话。能和您见面是我的荣幸。” 名高也笑着和对方握手致意。接着和陈、宋等人握手。最后,t&ta分社长史克拉站在名高面前,笑着对他说:“itisbeennicedoingbusinesswithyou,mr.nadaka.” 瞬间,名高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thefellingismutual,mr.stur.” 两人再度握手道别。 洁琳站在玄关目送所有客人离去。名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发出会心的微笑。 “怎么了?刚,你好像很高兴。” “是吗?” 名高笑了笑。看来他的怀疑已经变成确定了。 “能够看到你露出这种神情,今晚的餐叙也算是没有白费了。” 名高点点头。 “今晚真的很棒。” 刘发出微笑。 “能得到你的赞美,我觉得很开心。要不要再喝一杯?还是有好女人在等你啊?” 刘的揶揄让脑袋一角浮起已经完全将他遗忘的恭章身影。名高苦笑。等待他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他应该还在沉睡中吧? “我没有约会。” “那可真稀奇。” 刘看来十分讶异。 “那就再陪我一下吧!” 两人移往之前的会客室。刘让名高坐在沙发上,自己走到吧台。接着,他端出两杯威士忌。 “为今晚干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蒸馏过的葡萄芳香在名高的喉咙扩散开来。 名高一口气将酒饮尽,转而盯着刘。 “蓝迪。” 他亲密地称呼对方的英文名字。 “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什么?” “今天的聚会是否有什么目的?” 刘凝视着对座的名高,精悍的嘴角浮起笑意。 “你果然注意到了。” “在场的可都是大人物呢!” “原来如此。” “说说您的用意吧!” “投资中国的冒险事业。” 刘很爽快地回答。 “主要的投资对象是工业工程,将来会通过股票上市的方式,以长期收益为目标。因此,我将会在中国设立国际风险资本,取名是“cmhina.industral.holdings”。只不过,目前还没在媒体上发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刘再度以酒润喉。 “幕后成员包括香港银行,还有今晚出席的包氏有限公司,以及其它四大企业。我的公司也会占有股份。重点投资她是中国沿海的高度成长企业,我会依照市场开放的状况,逐渐往中国内地前进。” “中国政府会发放许可证吗?最近它们对外资的戒心特别强。” “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统一沿海与内陆的发展差异正是中国当局目前的政策。” “原来如此。” “刚。” 刘继续望著名高。 “你想不想加入?” 一股电流般的震撼撞击著名高。不过,他马上佯装平静。 “好像很有趣。不过,我没办法立刻决定。” “当然,你不用现在回答。等你回去后再慢慢和公司讨论吧!资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 名高望着刘的脸。 “不过有一点你别忘了。对中投资开始的时候,cmec将会以私人投资为主要客源,对日美发行股票。投资资金是五千万美元。到时候,这些企业便能享受到较便宜的机械设备、原料输入、新技术导入、产品输出等等。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得知这项计划的,不过已经有几间公司找我询问过了。我不方便说出它们的名字,总之都是日本流通业界的大商社。这回我们是瞒住对方,事先向你透露情报。” “……” “刚。” 刘接着说道。 “你刚才也说过,未来的商业发展还是得以事业共同体为导向。这不单独是一家企业,或是一个国家的问题。我们应该跨越目前的藩篱。更何况对手是中国。十亿消费人口和世界第三的经济规模,这个大国的发展性是无穷的。” 刘笑着说。 继续聊了一下新事业的详细内容后,名高便起身告辞。当刘在玄关送行之际…… “希望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他笑着对名高说。 名高坐在车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中国、国际战略、不同领域的共同事业……这正是名高所期待的。内心深处似乎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你看起来好像是汤姆历险记的顽童汤姆。” 邻座的洁琳笑道。 “是吗?” “没错。你和爸都一样,目标越大兴趣也越强。要我说出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名高笑了笑。 “在想你。” 然而,洁琳却笑不出来。 “我是认真的,刚。这次的投资案u的一大赌局。你也知道,香港在九七年就要回归中国了。虽然根据中国政府发表的声明,香港将可以维持它的特区地位,但是未来的事情很难说。许多被廉价劳工吸引而前去设厂的公司,却在最后变成了国有企业。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为了保护自由的羽翼,必须付出相当的金钱与人脉。” “打通关节吗?” “对。为了u可以维u的名字。” “你别担心。社会主义不会再度抬头的。” “刚……” 名高将手放在洁琳的膝盖上。然后笑着对她说:“因为交通和通信网的发达,世界已经越变越小了。只要使用通信卫星,就能观看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不管中共再怎么操控情报,终究无法瞒过人民的眼睛。他们并非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刚。你这个人真是……” 洁琳苦笑。 “我发现只要和你在一起,似乎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你的精力真是源源不绝。只要有你在,杰克森永远不会有倒下的一天。” “你过奖了。我不过是个上班族罢了。” 名高笑说。 车子和来时一样经过了海底隧道,驶入九龙半岛。在高级饭店冲的一角,可以看见二十一层楼的九龙.香格里拉。 车子在二字型的车道停了下来。门房小弟立刻趋前打开后座车门。 “明天又要面对新战场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洁琳笑道。 “帮我向纱和子问好。” “嗯。” 在拓榴红的双唇上亲吻后,名高便下了车。 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厅内不见半个人影。 名高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走向里处的酒吧。 他完全没有睡意。刘的一番话已在他心中掀起狂涛巨浪。 名高坐在窗边,点了一杯波本酒。他一边品尝德州玉蜀黍的香味,一边凝望着窗外的景色。黑幽幽的维多利亚江衬托着香港岛夜景,看起来就像是黑缎带上的宝石。那是直朝天际窜升的摩夭大厦亮光。看着看着,名高心中也拟好了今后的作战方式。 刘曾说会发行五千万美金的股票。杰克森能占有几股呢?首先,名高必须说服杰克森的经营群。接着是调查投资企业的营运状态。虽然刘就是品质保证,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调查则需要费用及时间。 此时…… “excuseme!” 甜腻的声音打断了名高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一位身穿大红旗袍的女人。年纪大约二十几岁,黑绢般的直发垂至腰际,手上挂着蕾丝制的宴会包。真是个美人。 “你一个人吗?” 女人笑得十分艳丽。 “我也是一个人喔!熊和你聊聊吗?” 名高仔细地端详对方。高叉的旗袍边露出一双白皙的大腿,纤细的变腰似乎一折就断。还有与其相反,呼之欲出的丰满。 名高的身体倏地一热。雪白滑女敕的肌肤散发出一股“女人香”,刺激著名高的。那是遗忘已久的女性味道。 他微笑着离开了座位。 冰冻般的空调让恭章下意识地醒过来。 灰暗的房间再度返回寂静。 好像是冷气开太强了。恭章伸手寻找遥控器,这才发现枕边人不见了踪影。 他打开床头小灯。名高果然不在。隔壁的床单没有动过的迹象。 还有十分就十点了。 (他去哪里了?)恭章慢慢从床上起身。边桌上留有一张字条。上头用英文记着他要去赴刘的约会。 (刘……?)恭章有种不祥的念头。不过,他马上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关掉冷气的电源后,接着离开了床铺。 由于洗完澡后马上入睡的关系,因此身上还是穿着浴袍。 局部的疼痛大部分都已经消失了,不过却有点反胃的感觉。情交过后总是如此。因为排泄器官被异物强行侵入,撼摇至内脏深处,其冲击力是可想而知的。 尽避如此,起身走路还不致有什么大问题。想当初两人刚开始交往时,情事过后恭章总是瘫软不堪,根本无法下床。床单染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因为对方是名高,所以他才有办法忍耐。谁叫恋爱是盲目的呢! 抱章苦笑,从行李箱中拿出t恤和休闲裤,接着走入浴室。 稍事整理后,他注意到洗脸台搁着沾血的浴袍。点点的茶色污渍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他徒然想起,那是激烈情交的证明。现在还是出差中呢!一种坐立不安的情绪向他席卷而来。 男同志。上司与部下。过多的负面因素让他们必须将私生活与工作区分开来。实际上,只要是在公司的时候,他们从不曾给对方好脸色看。 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 抱章在洗脸台狂乱地清洗血迹。清理干净之后,拧吧浴袍将它挂在门把上。 运动治愈了先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空月复感。不过,他并不想叫客房服务。一看,发现桌上放着专为全景楼层客房准备的水果篮。恭章泡了一壶红茶,用苹果代替晚餐。 任凭爵士音乐在室内流泄,恭章拿着杯子来到沙发边。 传真机上有传真送了进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传真机的声音也没注意到,恭章实在很讶异。 一张是真由美传送的。上头写了业务的大概内容。每当恭章长期出差时,都会在饭店收到类似的报告。另一张来自副部长山口纱和子,收件人是名高。末了写着请赶快联络。 抱章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是十点十分。日本比香港晚一个钟头,所以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她们居然还没回家。恭章拨了直通部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响第二声时电话接通了。 “杰克森您好。”温柔的女声。是纱和子。她还没下班。 “我是今井。” “哎呀,工作辛苦了。” “抱歉这么晚才联络。部长去参u刘会长的餐会了,还没……” “是吗?你怎么没一起去?”“啊、嗯。” 虽然纱和子什么都没说,不过恭章却兀自焦急了起来。或许是意识到恭章的局促吧,电话那头的纱和子轻轻笑了。 “我知道了。请你告诉部长,在明早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是。” 抱章松了一口气。 “那……”“抱歉,能将电话转给齐藤吗?” “齐藤吗?你等一下。”不一会儿,电话切了过去。 “嘿,你还活着吧?”恭章苦笑。 “总之是无事生还。你那边怎样?” “喔,幸好回到东京的时候小命还在。”两人不约而同大笑。 “你从哪里打来的?”“饭店。九龙的香格里拉。” “部长也在吗?”“不,傍晚的时候他去赴约了。现在还没回来。” “真有精神。”“说的好。对了,我收到一张高木的传真。麻烦你帮我转告,要她将退还品重新编号。” “将退还品重新编号,对吧?” “嗯,这样说她就知道了。” “没问题。我会告诉她的。”“谢啦!” “不客气。对了,你也早点回来嘛。她看起来很寂寞耶!”恭章苦笑。 “说老实话,你觉得她怎么样?”“不错啊!做人老实又很坦率。” “就这样?你还算是男人吗?”“我和某个下半身野兽可不一样。” “给我记住。也罢、也罢,就当作是这样好了。话说回来,黄金周有何打算?”“啊啊……黄金过快到了。” “拜托。”齐藤笑说。 “总之,我先帮你保留住宿和巴士的名额。”“巴士?规模很大嘛!” “这一次有很多人参加。首先是杉山、中野,接着是穗积和河合,听说河合身旁的小麻雀也要去。对了、对了,还有高木。其它还有……”“齐藤。” 抱章的语气有些迟疑。 “很抱歉……” “干嘛?你已经有约了?”“嗯。” “怎么了?你最近很不合群喔!”“对不起。” “既然你已经有活动,那我就不勉强了。虽然高木会很失望。”“……” “交给我吧!我会负责哄她开心的。”“真的很对不起。” 抱章再度道歉,接着便挂上电话。 (黄金周吗……)每年齐藤都会和恋人嵯峨,加上三田村和恭章,四人一起去春季滑雪。自从和名高交往以后,只要是长期休假,不管冬夏都是两人一起度过。齐藤的指摘也是其来有自。 “一年了……” 抱章望着窗外低声说道。遥远的右侧可以看见无数的大楼灯光。富庶、繁荣和多彩的证明。仿佛象征生命般的光景。 那一夜也是如此的美丽。 第五章 抱章在户籍上的父亲栏是空白的。他是俗称的私生子。母亲是议员秘书,议员佐伯毅就是他的父亲。 佐伯在选区静冈有个大恭章十几岁的嫡长子。元配是地方士绅的千金小姐。为了进军中央,地方上的支持是很重要的。 这对为了票源而结合的夫妻,打一开始便是貌合神离。坚持不离婚也是为了巩固政治底盘。因此,他们必须日日扮演着有名无实的贤伉俪。佐伯从未回到自宅,而是从麻布的公寓直接前往国会。 昂责照顾他的人是秘书美佐江。两人的感情因而急速发展。不久之后,美佐子为佐伯产下一子。他就是恭章。 对政治家而言,性丑闻是致命的打击。他曾经逼迫美佐江堕胎,可是身为母亲的美佐江还是不顾一切生下恭章。代价是一辈子无法认祖归宗。 因此,恭章虽是佐伯的亲生儿子,却还是从母姓。 美佐江生下恭章后,马上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一直到恭章就读国中为止,都是佣人负责照顾他。不过,他们大抵在八点就下班回家了。 只要母亲又为了选举而忙碌,恭章就必须一人独自度过漫长的夜晚。那滋味既恐怖又难受。 抱章不常和父亲见面。偶尔的亲子相聚,也是偷偷模模地约在赤扳的高级料亭。自幼母亲就教导他,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提起佐伯的名字。 虽然日子过得寂寞又单调,不过物质上却没有任何的不自由。就读幼儿园时,恭章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人人称表的庆应。或许这是佐伯为儿子所做的补偿吧! 柄小、国中,还有高中,恭章都是在贵族学校中度过。 然而,他的生活却不平稳。在一群天子骄子中,没有父亲的私生子经常会被瞧不起。奇迹似地,恭章没有误入歧途。寂寞、饱受欺凌的环境养成他不认输的性格。 托此之福,他在国、高中的成绩都是第一名。体育方面,也曾经打入全国网球大赛的前四名。他是个让人无法不去注意的优等生。 不过……就在他高二的时候。那年,佐伯在市内饭店召开就任二十年纪念酒会。恭章首度和母亲一同出席这种场合。 当然,知道恭章和佐伯关系的,只有部份高层人士而已。恭章已经不是会在人前呼唤佐伯”爸爸”的毛头小子了。 首次出席正式的公开场合让恭章十分开心。因为,佐伯好像终于肯承认他这个儿子了。 可是,就在酒会开始之前,正要进入会场的恭章和母亲突然被某人叫住。回头一看,是佐伯的元配夫人。 “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她不留余地地斥责两人。怒火中烧的恭章想要上前理论,无奈却被母亲阻止。美佐江只是默默地低头道歉。 结果那场酒会只有母亲一人出席。恭章根本无法进入会场。母亲的同事偷偷打开安全门,让他窥视里头的情况。那对据说”相敬如冰”的佐伯夫妻,正恩爱地在水晶灯下招待客人。 两人身旁站着总有一天会继承父亲衣钵的异母兄长。母亲一直躲在暗处,和其它不见天日的幕僚们维持酒会的运作。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华丽的会场中却无恭章容身之地。 两年后,或许是积劳成疾吧?恭章刚考上大学母亲就病逝了。恭章用母亲留下来的保险金完成大学学业。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同学间开始讨论就业问题。恭章毕业那年,政府刚好颁布了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各大企业都使劲招揽优秀男学生。恭章同样收到了许多由大企业寄去的简章。其中也有无须参加说明会,就能得到内定职位的公司。 他马上就注意到了。就算自己再怎么优秀,那些顶尖企业的高阶主管也不应该登门拜访。而且,绝大多数又是建筑业。 抱章意识到,当时的佐伯毅正好出任建设大臣。也就是说,企业要的不是恭章的实力,而是建设大臣佐伯毅的幕后支持。 抱章除了愤慨还是愤慨。 二十年来,他一直过着寂寞冷清的生活。父亲是个禁忌的话题,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见面。可是,世人还是将恭章贴上标签。他是佐伯的儿子。 这个时候,他听到某位朋友到外资公司面试的消息。厌倦日本企业的恭章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前往杰克森应试。在这之前,恭章根本没听过杰克森的名字,当然也不知道工作内容。 经过英文初试和几场笔试、面试后,恭章接到了内定通知单。此时,恭章怀着可有可无的心情来到了新宿副都心的三十楼,他发现会议室中聚集了四十名左右的内定者。 早稻田的齐藤、东大的穗积、上智的嵯峨都是其中一员。大部分的人都和恭章一样,心想试一试也无妨。 不过,他们遇到了一位意料外的人物。他就是名高。那年,甫接任部长一职的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不是本公司征选来的,而是依靠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本公司。没有心的人,请你们马上离开。” 这对被就业市场边坏的学子而言,是多么富冲击性的爆炸性发言。当下便有将近半数的人起身离席。恭章原本也想站起来,不过他马上就停止了这个想法。想辞职的话随时都可以。他想再多了解这个男人一点。 名高慢慢环顾室内。剩下不到二十个人。坚毅的嘴角浮现无畏的笑容。 “二十个人吗?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心软的。想做事的人就跟我来吧!”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研习就开始了。而且,还是哈佛商学院一贯的斯巴达教育。最初是经济学课程,一直到商场战略和全球趋势。全程都用英文进行。即便是六大名校的学生,听起来也十分吃力。每当有听不懂的地方,就会遭到名高无情的斥责。 一周三次的研习,从晚上六点持续至深夜。每次上课都得交报告。留下来的人受到相当大的震撼。前半个月就有五个人辞职,后来更是一个接一个离开。名高毫不留情地放弃这些人。 后来恭章才知道,当时杰克森内部发生了重大危机。就在前一年,一位名叫黑崎的资深md因为和高层发生冲突,结果大部分的属下被他挖角,一起离职独立了。 鲍司内只剩下几名中坚干部和那年的新人。有所体悟的上层特地任命名高,这位哈佛商学院的首席毕业生担任营业部部长,希望杰克森.日本能够起死回生。 抱章他们的研习也是为此。等到就职后再来培养独当一面的md,那就太迟了。 终于,为期半年的研习结束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六人。分别是恭章、齐藤、穗积、吉田、长濑,以及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嵯峨。 当然,他们全都是几个超一流企业的内定新人。然而,六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杰克森。 抱章放弃大银行的管理职,决定在杰克森赌上一赌。他需要一个能够摆月兑佐伯毅的地方,好好地一展长才。 再说,他对名高的兴趣浓厚。 名高似乎要独自重整被掏空的基盘。哈佛商学院首席毕业生的锐利头脑,不知疲劳为何物的坚强,以及不屈不挠的精神力。恭章从末见过这么强悍的男人。 不想输给他。想要迎头赶上他。这就是情愫作动的开始。 然而,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而且,还是同性。虽然世上的男同志不少,不过名高看起来就不屑于那圈子。从副部长纱和子开始,他和身边的女人总是有传不完的流言。 绯闻女主角都是才貌兼备的大美人。恭章根本没有胜算。可是,已经点燃的爱火却怎么样也熄灭不了……。恭章只能拼死提高业绩。不能当恋人的话,至少当名优秀的部下吧!他想。 若非一年前的”事件” “我好像该说声谢谢……”恭章用两手把玩加入茉莉花茶的茶碗,垂着眼睛说道。 “昨晚我睡得很好……谢谢……”“今井。”恭章抬起头,在心底做出决定。 “我会辞职。”看着对方的眼睛,恭章说得相当肯定。 “等这件工作结束之后,我会递出辞呈。”既然心意已被发现,就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了。 “……”名高静静回答:“我不是因为这样才抱你的。”抱这个字让恭章心中又是一阵动摇。 “那,为什么……”名高轻笑出声。 “你真的不知道吗?”恭章张大了眼睛。 眼前有着深情的笑容。 抱章仿佛要逃开那笑脸似地低下头,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我们…都是男人……”“那又怎么样?”名高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男人就不行?要一一去计较的话,还有办法谈恋爱吗?”恭章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眼前的男人。犀利的嘴角浮现无畏的笑容。 唉唉……恭章在心中叹气。好强。就是这股强势在眩惑着自己。恭章七年来的犹豫迟疑,在一瞬间被击破了。 两人从那时候开始交往。这是个隐瞒亲人、隐瞒社会的秘密恋情。 说完全不质疑是骗人的。然而,只要是为了名高,不管是情交时的痛苦,抑或欺瞒众人的虚伪,恭章都可以咬紧牙关忍受。 一年了……。 (好慢……)原本在阅赞报纸的恭章看了一下桌上的时钟。现在是半夜两点。 (简直和女人没两样……)想到等待夜归男人的自己,恭章不由得一阵苦笑。 名高可能正在某处喝酒吧!以前和刘手底下某位干部聊天时,对方曾说陪名高喝到天亮的事迹。差不多该睡了吧!正当恭章放弃手中报纸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门被打开后,名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 “怎么?你还没睡呀!” 名高看起来有点惊讶。恭章笑着站起来。 “有一张副部长的传真。她要你明天一大早联络她。” “啊、啊啊,我知道了。” 名高的表情有点窘。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你身体不舒服,赶快睡了吧!” 说罢,名高便背对着恭章月兑去上衣。 “我已经没事了。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抱章咽下接下来的话语。名高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恭章下意识地望著名高。意识到他视线的名高回过头。 “怎么了?” “没、没事。” 抱章仓皇地移开视线。 “要洗澡吗?” 抱章生硬地问着。 “明天再说。” 名高嫌麻烦似地爬上床。 “我要睡了。你也赶快上床。” “部长。” 没有回答。恭章叹了一口气,死心熄灯。躺进被窝,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棒壁的床上传来规律的鼻息。恭章安静地离开床铺,站在名高枕边窥视着。他已经沉睡了。恭章悄悄在名高额边闻了一下。果然有些许肥皂香味。 (不会吧……)心中充满疑问的恭章,不知在当场呆立了多久。 棒天早上。恭章一人坐在咖啡厅,边看报纸边吃早餐。晚起的名高这时也来了。 “你起得真早。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你睡得很熟。” 抱章冷淡地回答,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报纸。 “怎么啦?身体还很难受吗?” “还好。我健康得很。” “可是……” 正当名高想说你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时候,女服务生恰巧端来咖啡。恭章用眼神示意名高赶快坐下。名高虽然感到奇怪,还是顺从地坐下了。 女服务生离开后,名高再度开口询问。可是,恭章只淡淡地回了句你多心了,之后便不再多言。 “昨晚过得怎么样?你一直和刘在一起吧!” “啊、嗯嗯。” 名高把昨天在刘那儿听到的情报,一字不湿地告诉恭章。恭章默默听着。 对话告一段落后…… “那很好嘛!” 抱章机械性地回了一句。冷淡的口吻激得名高皱起眉头。 “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飞机是十二点起飞吧?” “嗯。” “我先走了。” 抱章折好报纸,站了起来。 “喂!” 名高抢先一步抓住抱章的手腕。恭章回过头,冷冷地俯看名高。 “偷吃也要懂得擦嘴。” “什么?” “我看见了,吻痕。” “……!?” 抱章丢下急忙掩住脖子的名高,大步地走掉了。 今年的黄金周刚好碰上周休,大型企业几乎部有七日以上的连休假。因此,全国的观光胜地丝毫没有受到不景气影响,预约照样排得满满的。 仿佛是要浇熄旅游旺季的热情似地,连假前夕的深夜,东海一带发生了芮氏规模7的大地震。 还好伤亡、失踪人数不满二十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震央刚好位于静冈的沿海地区,地震后引发的海啸摧毁了一千两百户民宅,四千五百多位居民无家可归。 天明后,名高及旗下四十位md聚集在杰克森的会议室中,一同观看有关灾情的新闻报导。 “好惨……” 电视中播出了沿海地区惨遭巨浪袭击的画面。一百五十多户沿着海岸线建筑的民宅毁于一旦,倒塌的屋舍、建材、家具散置一地,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侥幸逃过一劫的居民暂时住在高地或学校,然而仓皇逃出的他们什么都没带出来。因此,媒体大声呼吁,希望援救物资能够早日送达。 “……就是这么回事。” 电视被关掉了。 “你们明白目前的状况吗?” 背着窗户,坐在最里处的山口纱和子,眼神绕过全场四十名md。 “根据警方报告,灾区总共有一千两百斤全毁,八百户墙壁倒塌。其中有三个地方是被地震后的海啸所摧毁。六百个家庭,两千多人失去了他们的家园。尤其灾区是昭和四十年后才开发的新兴住宅区,被害者有许多都是公司的顾客。人数大概是九百人,这是他们的名单。” 秘书矢晶子将厚厚的档案分给大家。封面上用红色印章盖着“重要文件”、“严禁携出公司”。 md们快速地将名单浏览一遍。里头记载九百人份的地址、电话、年龄,和以往的购物纪录。 “大部分是衣服、配件、包包,还有就是一些杂货。” “典型的地方都市型顾客。” “年纪从二十岁到三十二、二岁。七成单身,和父母住在一起。” “好寂寞的人生喔!” “因为,男女出生率差别过大,比起娶不到媳妇的农村,都市的女性人口比例当然比较高。” “你干脆就嫁到乡下去吧,川崎。” “少啰唆!我是喜欢才选择单身的。” “别吵了。虽然这九百户还在调查当中,不过受灾的程度是可以预期的。” “这么说来,副部长,公司也要发送救援物资吗?” 纱和子点点头。 “可是,捐赠的物资已经堆得像山那么高了耶。” 有人低声说道。 “对嘛、对嘛,大家想的都一样,那些受灾户才不会觉得感激呢!” “一点都不划算嘛。” “那可不一定。” “部长?” 全员一起回过头。一直看着名单的名高慢慢抬起头来。 “只要让被害者收到物资,同时又藉此打响杰克森的名号,不就可以了吗?” “有这种方法吗?” 名高轻笑。 “动动你的脑筋吧,吉田。” “呃……” “这份顾客名单点出了客层的属性。尺寸、嗜好、家庭成员等等。我们发放的物资必须针对顾客的需求。对了,首先是替换的内衣、t恤或牛仔裤。接着大概是御寒外套和毛巾之类的日用品吧!只要事前调查清楚,就有办法投其所好。” “难道要针对一个一个的受灾户设计救援物资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恭章开口了。 “这个点子的确很有趣,不过我很怀疑它可否在一两天之内完成。”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请部长不要强词夺理。” “所谓的商机,今井,就是走在别人前面。这是个大型超商、厂商都无法执行的战略。他们虽然提供物资,对于消费者的背景资料却一无所知。谁都可以随意捐出一千罐女乃粉,不过兼具尺寸、喜好的内衣,就只有杰克森做得到。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容易留给灾民深刻的印象?” “留下深刻的印象?问题是救援物资要送给谁。应该有人已经死于震灾中了吧!” “当然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考量。” “那要怎么做?” “只要借一下nhk的数据就行了。你看看教育频道,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播报受灾户的最新情形。” “nhk?可以相信他们吗?” “先剔除情况不明朗的人,再将物资送到已经确认的生还者手上。” “真胡闹。” “难道要将物资送给死掉的女儿?这样岂不是让她的双亲更加难过?” 抱章皱起眉头。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 “就算掌握了生还者的数据,又要如何将物资送到他们手上呢?家都已经没了。” “可以请快递公司到当地的临时避难所询问。当然,还有顾客们常去的地方。这是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不过,要是弄巧成拙的话,杰克森就会变成媒体攻击的对象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送救援物资只是个借口吧!”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峙。名高嘴角浮现了无畏的笑容。 “你放心。一切都是“为了顾客”。” 抱章用鼻子哼了一声。 “希望真是如此。” 周围的md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人的唇枪舌剑。此时…… “我也认为值得一试。” 一旁的纱和子说道。 “既然副部长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好,你们赶快着手进行吧!受灾户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散会。” 宣布散会后,md们都露出了疲倦的神情。恭章原本打算早早离去的…… “今井,我很替你紧张耶。你居然敢顶撞部长。” 后辈杉山追上来说道。站在一旁的齐藤笑着说:“这家伙从以前就喜欢吐部长的槽。” “请别说些让人觉得刺耳的话。” 抱章端整的脸庞有点扭曲。 “是吗?我是在称赞你耶。也只有你才敢当面反驳部长。” “我并不是在反驳他。” 说完后恭章就大步离开了。齐藤和衫山互相对看。耸耸肩后,旋即追了上去。 “今井,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杉山问。 “嗯?” “你不是说救援计划只是个借口?” “那个啊……” “你的书都读到背上去啦?” 齐藤愣道。 “呜……” “齐藤。” 抱章赶紧打圆场,安抚倔强的后辈。 “难道你以为这次救援活动真是基于人道立场?” “不是吗?” “嗯。部长的目的是藉此测试次世代个别应对型消费市场的可能性。” “个别应对型消费市场?你是说以消费者的个人特色来打广告吗?” “不是的。从目前的市场来看,不管有没有自己的专属店铺,都可以利用大众媒体或造势活动来打开知名度。这就是企业主导型的消费市场。换句话说,所有的流行情报都是由企业单方面灌输给消费者的。近年来,美国开始开发一种名为个别对应型的消费市场,它是种让顾客亲自参予贩卖活动的销售方式。比方说……” 抱章望着手中的个人行事历。 “就拿这只原子笔为例。我想推出一款新原子笔,因此我便在杂志、传媒上刊登广告。消费者看见之后,就可以到百货公司或文具店购买。但是,对制造厂商而言,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这些笔是被哪些顾客群给买走的。尽避铺货的店铺多少可以掌握客源,但是从日前的进货流程来看,中间必须转手多次,珍贵的顾客数据也因此无法传至上游企业主手中。顾客是谁?他们有什么需求?开发新产品的部门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打破这层障碍,因而诞生了个别对应型的消费市场。我再举个具体的例子。最近网络不是很流行吗?如果你想上网推销原子笔的话,你会怎么做?” “咦?嗯。首先调查谁买过原子笔。最好连使用过后的感想也一起访问。” “怎么调查?” “简单,发封电子邮件给买过的顾客就可以了。” “强迫中奖吗?” 抱章笑道。 “不过,这就是个别对应。原本由企业主导的市场,变成了消费者参加型的双向沟通市场。如此一来,消费者的购买频率也会跟着提高。” “那么……” 抱章点点头。 “这次的救援活动就是最好的实验场所。等着瞧,救援物资里面一定会有附有回函,上面写着“请问您还有什么其它需要吗”。” “好过分。居然想发灾难财。” “恐怕是这样没错。” “可是……” 杉山歪着头。 “仔细想想,还真是一个赚大钱的好机会。只要顾客明白说出需求,我们也不用企划个半死,更不用担心库存问题。嗯,发明出个别对应型市场的人真厉害。” “你想更一步了解的话,市面上已经有专业书籍出版了。最有趣的是哈佛荷金斯教授写的“次世代型市场论”。想看的话我可以借你。” “不、不用了。今井的都是原文书吧!” “翻译本也上市了,穗积那儿就有一本。” “还是不用了。有机会的话我会拜读的。” 杉山一溜烟似地跑掉了。齐藤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到底有没有md的自觉啊?” 抱章苦笑。 “个别对应市场吗?嗯,日本迟早会引进吧!” “没错。” “你觉得怎么样?” “嗯?” “部长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你说中国投资案吗?” 抱章思考了一下,接着便老实地回答:“怎么说呢,我很怀疑这样的投资案能回收多少。” “是吗?我倒觉得值得一试。就目前而言,不管轻、重工业,所有的生产据点几乎都已经移到海外。包括日本在内的先进国家,本国制的产品其实一直过不了价格这道关卡。 “所以说生产的作业就交给落后国家?” “没错。生产在海外进行,日本则专司管理开发。日本就好比亚洲经济组织的首脑。”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吗?你看看ec,它们还在为谁是老大而争论不休呢!” “这样才更值得一试,因为……” 话才说到一半的齐藤突然停止发言。 “齐藤?” 抱章狐疑地看着对方,齐藤无言地点点下巴。恭章回过头,发现名高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锐利的双眼一直凝视着恭章。 “抱歉,我要先闪了。” 齐藤赶紧避难去了。恭章叹了一口气。可能的话,他尽量不想和名高单独相处。不过,名高却越走越近。 “你怎么了?” “有事吗?”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 “现在是上班时间,部长。” 抱章摆出一张扑克脸。名高不禁咋舌。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冷漠地视线瞄了名高一眼。 “我并没有生气。你要和谁睡觉是你的自由。” “恭章。” 此时…… “部长!” 秘书矢晶子跑了过来。 “原来您在这里。社长正在找您呢!” “人家在叫你了,部长先生。” 抱章冷冷地说道。名高再一次咋舌。 “我知道了。我们暂时休兵,有什么事等连暇时再说吧!” 也不等恭章回话,名高就走了。留在原地的恭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先开口告白的人是名高。一举攻破恭章七年来的踌躇迷惑,强拉他上床的人也是名高。 不过了一年时间。 “今井?” 可爱的声音将恭章拉回现实。全身穿着粉红色雪衣的真由美正惊讶地望着他。 “你在想事情吗?” 深夜由东京出发的小巴士,天明时抵达了目的心志贺高原。在饭店用过早餐后,一行人马上上出滑雪。 (他大概会生气吧!)心神不定的恭章熟练地套上滑雪板,接着固定。一旁的真由美则慢吞吞也穿上雪靴。 “真由,我们先走啰!” 一起来的和美丢下真由美先行搭上缆车走了。 “啊,等等我啦!” 真由美急忙站起来,不小心在中途被滑雪板绊倒了。 “啊!” “小心。” 抱章赶紧伸出手,在真由美跌倒前接住她。 “今、今井。” 真由美羞红了脸。恭章笑了笑。 “第一次滑雪吗?” 真由美轻轻摇头。 “这是第二次。去年曾经跟和美来过……” 那和第一次没什么差别。 “真是的,和美还说要教我。” 怀中的真由美好像快哭出来了。恭章看看四周,这才发现其它人都已经搭上缆车,现场只剩下他和真由美两人。真由美似乎没有办法自己站立。望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实在无法丢下她不管。 “我来教你吧!” 真由美闻言立刻抬起头。恭章苦笑。 “还是你觉得其它人比较好?” 真由美赶紧摇头否定。轻柔的发丝飘着淡淡花香,刺激着恭章的嗅觉。 “就这么说走了。” 抱章笑着伸出右手。真由美犹豫了一下子,下个瞬间,便红着脸将手搭上了恭章的。 第六章 “喂,穗积!” 从高段滑雪场滑下来的齐藤在中途碰见了同期的穗积。 “你有没有看见今井?” “没在上面吗?” 正在指导未婚妻奈保子的穗积用食指指着上方。 “我没看见啊!” 和齐藤一起滑下来的嵯峨阳子答道。 “怪了。那家伙的技术好得很耶。” “今井和真由在一起啦!” 奈保子说。 “咦?” “你们看,那里。” 奈保子指着下方。初级滑雪场中的确有两个看起来很像他们的人。男人正握着女方的手,引导她一步一步前进。 “咦!?” 抱章将手放开的瞬间,真由美马上四脚朝天跌在雪上。恭章笑着将她拉起来。接着,再一次拉着真由美的手前进。 “他们两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黏在一起。” “不、不会吧~!?” “你都没发现吗?” “话不是这么说嘛。对吧?齐藤。” “对啊!今井耶……” 齐藤下意识地看着晴朗的天空。 “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那天当然没有下雨,不过晚上倒起了浓雾。原本预定的夜间滑雪被迫取消,一行人在用过晚餐后,便各自拿着从东京带来的酒,在今井和齐藤的房间集合。 “我从没听说过需要自备酒类的喝酒会。” “怎样!” “干事怠慢啦!” “烦死了。我有十几个人要养耶。快,把你们的酒交出来。” “哼!” “啊、这个是我的。” “连年份都称不上的烂酒吗?” “啊~,干嘛啦。眼神很冷淡耶!” “没有啊!反正我原本就不指望你们会带拿破仑白兰地来。” “超过分的。” “那,齐藤和今井又带什么来了?” 桌上并排着暗绿色酒瓶和淡色红酒。 “顶级卡谬……” “竟然带这么高档的酒来。” “那是我随便从家里拿一瓶来的啦!” “这叫随便?” “等级果然不一样。” “红酒是今井带来的吗?” “比起白兰地,这个比较适合女性吧!” 面对着微笑的恭章,后辈们很明显地败退一大截。 “今井说的是真由美吗?” “你说什么?” “没、没有啦!” “失礼啦!这么晚才来。” “咦~,今晚的喝酒会要交参加费喔?” 晚到的女生们陆续进入。 “我们只有这些东西。” 递出的便利商店塑料袋中放着柿子干、鱿鱼干、起司、洋芋片、巧克力之类的下酒点心。 “啊、不用、不用啦!女孩子不收费。” “哎呀,女生不用交喔!” 最后抵达的嵯峨阳子和三田村里惠笑道。 “库斯拉不算。” 齐藤伸出了双手。 “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将藏在身后的酒瓶交出来。 “莱姆酒……。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放心啦。我们才不怕喝醉后被袭击呢!” “如果是今井的话就没关系。” “就是说嘛!” “喂!” 不甚宽敞的房间挤进十五个人,人口密度似乎有点过高。由于实在塞不下了,因此有大半的人是坐在床上。 玩闹了一阵子“高木呢?” 齐藤对着邻座的和久井和美问道。 “啊、她……” 和美原本打算用笑容蒙混过去。 “真由美妹妹刚才和今井出去了。” 坐在门口附近的杉山回答。 “咦~!?” 和美瞪了多嘴的杉山一眼。满脸通红的杉山就像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 “今井那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齐藤不敢相信地喃喃说道。 “亏他还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今天一整天,他都和高木待在一起。” “别把人家和你混为一谈。” 提早离席的两个人,当场成为炒热气氛的最佳佐料。 “不要紧吧?” 抱章跑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乌龙茶,回到沙发的时候,担心地问了真由美一句。真由美红着脸点点头。 “对不起,我的酒量很差。” “女孩子还是这样比较可爱。” 真由美的脸越来越红。 或许是时间太晚了吧,大厅里的人数并不多。柜台的人也在站在收款机前面,热络地聊天。 抱章拉开拉环,将乌龙茶交给真由美。她一边用双手捧着易拉罐,一边看着恭章点燃香烟。 不久后……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真由美低声说道。 “今井原本很会滑雪的……” “高木。” 真由美两手握着罐子,低下头去。恭章静静地微笑。 “你别太在意了。我也玩得很高兴。” “今井……” 真由美抬起头,看着恭章数秒。接着,她再度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问道:“今井……现在…有正在交往的人、吗……?” “高木。” 抱章不禁凝视着真由美。握着罐子的手正在微微颤动着。 望了好一会儿,恭章移开了视线。 “……目前、还没有……” “那么……” 真由美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是否……可以考虑和我交往……。你不用马上回答……” 连休结束后的隔天,一直有道锐利的视线压迫着恭章。是名高。他大概很气吧!结果,还没和名高见过半次面,假期就结束了。 在只有md参加的早会中,恭章一直避免和名高视线接触。会试结束后,他便火速地离开会议室。 被抛在一旁的名高恨恨地咋舌。休假期间,他曾经打过无数通电话到恭章的公寓,不过都是录音机的声音。 他不放心地找上门,结果却发现大门深锁。他并没有备钥。因为没有必要。 避理员对名高说,恭章在休假的前一晚就抱着行李离开了。 “应该是去滑雪了吧!他以前常去的。”老人笑着说。 (那个浑蛋。)名高知道恭章是在逃避。反正一定是和齐藤出去玩了。名高一面思考着该如何逮住他,一边步出了会议室。这个时候…… “今井!?” 名高停下脚步。他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走廊的吸烟区聚集了几个md。刚刚的声音就是老鸟冢口发出来的。 “真的假的!?” 冢口被后进杉山的话给吓呆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杉山征求其它同僚的意见。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只可惜是真的。” 和杉山同期的中舒说道。 “今井一直在教真由美滑雪。” “可恶!早知道我也参加!” “我看没什么用吧!” 杉山冷冷地望着前辈。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看!” “咦?因、因为今井的滑雪技术是教练级的嘛!” “那又怎样?我也会滑直线啊!” “这不就胜负立见了吗……很难看耶,冢口。” “少啰唆啦!” “等、等一下,冢口,住手啦!” 中野赶紧插进两人中间。 “别阻挡我,中舒!我一定要把这家伙给勒死!” “什么!三田村,你也帮忙劝架嘛!” 中野向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里惠求救。里惠不置可否地捻熄香烟。 “真拿你们没辄。冢口,我看你就死了心吧!凭你是不可能赢过今井的。” “三田村。” 冢口露出狼狈的神色。 “三田村,你还好意思那么悠闲。你以前不是和今并交往过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更何况今井好像也有那个意思。” “说的也是。人家一直很愉快地一起滑雪呢!” “而且,到了晚上还连袂消失不见。” “什么!?” “该不会,他们已经到达本垒了吧?” 躲在暗处偷听的名高,默默地离开了现场。 走出会议室后,恭章快步回到二十九楼的办公室。早会当中,名高一直在恶瞪他。很明显的,他生气了。不过,是他先背叛自己的。 男同志之间,既无法像穗积、奈保子那样结婚,也不能向他人提起这段关系。因此,恭章无法原谅外遇的行为。 (谁管它!)恭章粗暴地将抱在怀中的文件丢到桌上。对面的真由美吓得抬起头。 “怎么了?” “没事。” 抱章悻悻然地回答。 “可是……” 眼见平时那么冷酷的恭章露出狂胤的表情,真由美不禁有点迷惑。发现真由美的担心后,恭章的态度软化许多。 “抱歉,我真的没事。” “真的吗……?” 尽避真由美还是相当在意,不过她却没有继续往下问。恭章一面动手收拾丢在桌上的档案,一面望着坐在计算机前面的真由美。 他追没有给真由美答案。表面上,两人仍旧和以前一样。 实由美以无比认真的表情,在挺盘上敲打着恭章交代的出货单。有时她会和传票对照,然后再行输入。这个时候,两耳下的发辫总是随之飘动。 两年前,真由美自贵族短大毕业后,进入了杰克森工作。 第一次见到真由美的时候,恭章实在很怀疑她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从拟定销售战略到实际的商品流通,全都属于md的工作范畴。 因此,担任辅佐的助理就必须兼具灵活的头脑和柔软的应变能力。有时还要和海外厂商洽谈,所以英文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再说恭章身居md之冠,工作的量与质都比其它人来的多且复杂。历届担任恭章助理的女员工没有一个不是聪明又伶俐。 然而,第四任助理真由美除了是英文系毕业,语言能力不成问题之外,外表内在和其它三位前辈比起来,便显得过于可爱单纯。也难怪恭章会怀疑她的工作能力了。 之后,当然发生了一堆问题。每每看到真由美泪眼朦胧的样子,恭章总想向人事部提出异动申请。 抱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真由美的努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真由美绝对不会犯相同的错误。虽然她经常为了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而哭泣,不过只要是恭章教过的知识,她都能确实地谨记在心。 抱章从没想过,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会为了工作拼命到这种程度。实际上,真由美是四位助理中最为细心、体贴的一个。 扁是帮重要文件建档一事,就足以证明她的细心和有条理。 真由美会第一个抵达公司,默默打扫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现代的年轻女性几乎都不这么做了。加上她的外表又很娇俏可爱,因此相当受到男性职员的青睐。然而,真由美只喜欢恭章一人。 抱章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不知从何时开始,望着自己的大眼睛中竟多了一份执着。倘若真由美像恭章以前交往过的强势女性,那倒也罢了。恭章大可以冷酷地拒绝她。问题是,她是那么的纯真可爱。 对单纯的她而言,那场版白不知耗费了多少勇气?一想到这儿,恭章就无法随意敷衍过去。要不然……。 “今井。” 突如其来的声音中断了恭章的思绪。回过头,他发现编辑部的加濑正拿着一迭厚厚的资料走向自己。 “抱歉,你可以帮我挑选“秋季设计师特集”的模特儿吗?” “发生什么问题了?” “之前敲定的模特儿,因为外拍而无法参加了。” “是吗?这里太窄了,到那边再说吧!斑木,接下来的麻烦你了。” “是。” 两人一起走向办公室中央的圆形会议桌。加濑摊开手上的档案照。里头有模特儿的照片和衣服尺寸。两百人中,大部分是外国人。两人一张一张地确认照片。 “好像都不怎么样。” “是今井太挑了啦!” 加濑笑答。 “喂。” “真的嘛!你只会挑选大美人。你看,她怎么样?” 抱章移过头,看着加濑手上的照片。 “她已经被齐藤选去拍“resort”了。” “样品都出来了呢,没想到他的手脚居然那么快。今井,你知道吗?上次……” “喂,加濑。” 抱章拼命摇头。 “怎么了?” 加濑不明就里地看着恭章。此时…… “加、濑。” 背后响起明亮的声音。 “之前怎么样了?” 嵯峨阳子笑着问道。 “呜、啊~” “你可以将刚才的话详详细细说一遍吗?” “今、今井~” “……笨蛋……” 抱章将脸埋入手心里。 “嵯峨,你就饶了我吧!” “哎呀,你想帮他掩饰吗?” “不是的……,真的没什么啦!” “有没有什么由我决定。不给我说清楚的话,你也同罪。” “不关我的事啦!”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哟!” 抱章脸上出现糟了的神情。阳子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还想瞒我?” “真的没什么嘛!” “男人都嘛这么说。就算偷吃也是打死不承认。明明都捉奸在床了,都还在狡辩还没插进去什么的。” “嵯峨。” 抱章急得抱头。 “他们总以为只要不曝光,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想法根本就大错特错。” 抱章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话。恭章十分明白阳子的感觉。因为他现在的心境和阳子是一样的。不过,齐藤是他自入社以来的好伙伴。 “我知道了。保持沉默是我不对。总而言之,你就绕过我这一次吧?其实,你也很清楚,那家伙就是喜欢拈花惹草。” “你们喔……” 阳子脸都红了。吓到六神无主的加濑这才松了口气。 “得救了。不愧是今井。” “笨蛋,别胡说。” “没错。别忘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呃……” 在两人围剿之下,加濑的立场显得岌岌可危。此时…… “那个…那个……” 旁边出现一个极其惶恐的声音。 “干嘛!?” 被阳子一瞪,年轻的编辑吓得直打哆嗦。 “啊、那个,嵯峨小姐,岩城晃可不答应。” “你说什么!?为什么!?” “因、因为酬劳谈不拢。经纪公司又将片酬调高了。” 宛若十几岁的新任编辑以哭声答道。 “就请你放弃岩城晃司吧!” 加濑补了一句。 “少啰唆。你给我闭嘴。” “喔~好凶喔!” 加濑缩缩脖子。 “岩城晃司?” 现场就只有恭章模不着头绪。 “他是当今排名第一的男模。你看,就是他。” 加濑从别的档案夹中抽出一张照片。啊啊,恭章点点头。照片中的青年大约二十几岁,浑身散发出利刃般的危险气息。是个俊美的青年。 “对耶,我最近经常看到他。他不是演员吗?” “虽然他也拍了电影和偶像剧,不过模特儿才是他的本行,算是多栖艺人吧!他好像也出了cd。” “他就是在去年夏天造成拉动的,香水海报上的男模吗?” “你说的是“亚赛儿”吧!那个男人互相拥抱的变态海报。” “可是,那张海报不是入围了广告大赏吗?” “得奖的是梅圣斯的母子篇。根据内幕消息,当初得票是亚赛儿比较多。但是,评审认为它有道德尺度上的问题,所以才降为特别奖。” “原来如此……” 抱章在内心苦笑。 “顺便一提,我们也得了特别奖。结果老板气炸了,便逼着我们制作出可以拿奖的海报。” “我想也是。” “这会儿不是取笑我的时候吧?要不是得到那座奖,他的片酬也不会跟着水涨船高啊!” 年轻编辑已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真是够了!我会直接去找部长谈判,要他提高制作费!这样总可以了吧!?” “是、是!” 抱章笑了。 “你好像很中意他。” “那当然。岩城晃司很卖钱的。” “咦!?岩城晃司!?” 路过的助理听到他的名字后,马上跑了过来。 “哇,真的耶!岩城晃司!” “嵯峨,你要找他吗?” “没错。” “哇!我可以去摄影棚吗?” “我也要!我也要!” “不管是搬道具或者其它的活儿,什么我都愿意做!” 阳子眨了眨眼睛。 “嵯峨。” 加濑抱着头。 “怎么了,加濑?你就这么讨厌他?” “今井。” “他有什么问题吗?” “呜……。这个嘛,虽然他是顶尖模特儿,人也很敬业……” “可是?” 加濑压低了声音。 “他是同性恋。” “咦?” 加獭继续一脸嫌恶地说道:“业界传得很厉害。听说和他一起入镜“亚赛儿”的男人,就是他的恋人。” “讨厌啦,加濑!” “你好古板喔!” 女性们纷纷取笑他。 “是你们要我说的。” “男同性恋又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说嘛!包何况他长得那么帅,就是同性恋也无所谓。对吧?” “才怪。不管他再怎么美,终究是个臭男人。他会长胡子,也会长汗毛。” “你很讨厌耶!” “不要再说这种恶心的话了。” “看吧!” 抱章不悦地离开现场。在不惊扰同事的情形下,悄悄地来到走廊。 (很恶心吗……)这就是世人对同志情侣的评价。不管在哪个国家,男人就应该爱上女人。这一切恭章都了解,可胸口还是不禁一阵疼痛。 (我实在太天真了……)恭章叹了一口气,走进走廊上的吸烟区。虽然突然消失对大家很抱歉,然而他实在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这种场面。 正当他走过转角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吸烟区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对方竟然是名高。 他是恭章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名高叼着烟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文件。 不过晚了那么一下子,敏锐的名高立刻抬起头。 “等一下。” 不得已,恭章只得停下准备离去的脚步。背后有种破人渐渐逼近的感觉。 “有事吗?” 抱章用僵硬的声音问道。 “我有话跟你说。” “以后再谈吧。” 抱章根本不想搭理名高。可是…… “我叫你等一等。” 名高抓住抱章的肩膀,阻止他的行动。恭章死心地叹了口气。 “到底有什么事?” 抱章背著名高问道。 “你别躲我。” 名高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记得和你做过这种约定。” 冷漠的态度。名高低骂了几句。 “你真的很倔强。休假的时候,你都待在哪里?” “……” “说不出口了吧?帮我向高木问好啊!” “请你不要妄加猜测。” “是吗?不过大家好像都这么想耶。” “……” 抱章回过头,用冷冷的视线凝视著名高。 “彼此彼此。” “……” 两人的眼神互不相让。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啊!我说过了吧,你要和谁睡觉是你的自由。” 名高啧了一声。 “你别再无理取闹了。这样好像闹别扭的女人。” “女人、吗……” 抱章突然笑了出来。 “还是女人比较来劲吧!” “你说什么?” 抱章用凄沧的笑脸望著名高。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恭章……” “失礼了。” 抱章继续往前走。 “等等!” 名高慌张地追上去。他在转角处抓住抱章,用两手将他压制在墙壁上,以防他再度逃走。恭章在名高的手腕中别过脸。 “别人会看见的,部长。” “那又怎样?” 抱章深切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从来就不管我怎么想……”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什么意思?” “……” “恭章。” 抱章咬紧嘴唇。 紧握的拳头微微颤动着。扭曲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感。他在生气吗?还是……。 名高一手离开墙壁,缓缓触模秀丽的脸颊。视线低垂的恭章没有任何反应。 名高无言地往前倾,两人的吐息重合。他轻轻吸吮渴望已久的唇瓣。 没有一如往常的回应。 “你真的很拗。” 双唇离开后,名高恨恨地说道。即便如此,恭章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名高唉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名高有点自暴自弃地问。恭章抬起头,冷漠地望著名高。 “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凝视。几秒后,名高投降似地移开双手。 “我知道了。这次就算了。可是!” 宛若大型肉食动物般的锐利眼瞳,正面抓住了恭章的注意力。 “今天晚上我会去找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说罢,名高便将双手插入口袋中,若无其事地离去了。 第七章 “您今晚是一个人吗?” 当夜。恭章坐在酒吧的吧台前,一个人静静地喝酒。此时,给着领结的酒保突然开口说话。 酒保将一杯威士忌推到恭章面前。 “……?” “这是那边的客人请你的。” 正当恭章皱着眉头表示疑问时,酒保用微笑示意恭章看看背后。 抱章转过头,发现入口附近的座位有个女人。她穿着紧身黑长裤,上面搭着白色衬衫。年纪大约三十五、六。黑色的直发紧贴在额前。一见就知道是业界人士。 望着地丽的视线,恭章不由得在心中诅咒。 “很抱歉,我已经有伴了。” “我想也是。” 酒保笑着收回酒杯。接着,走到女人面前传达恭章的话。 女人并不死心。她可能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即使知道恭章在等人,还是不断送上火热的视线。虽然恭章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可是今晚的他实在没有心情一一应付。他气得猛喝闷酒。 门又开了。 “欢迎光临。” 新客人走了进来。叩叩叩的脚步声来到了吧台。 “抱歉,我来晚了。” 罢才的视线消失了。她约莫知道了自己比不上对方。恭章抬起头。 绢丝般的及肩长发、细长的眼眸,拟似稀世雕刻家倾尽全力创作出来的美貌。 “我也才刚来。” 抱章帮美女拉开椅子。美女无视于店中的一切视线,优雅地坐在椅子上。 “和以前一样。” “明白了。” 酒保在杯中注入杜松子酒,放入柠檬片后,轻轻摇了几下。 “好久没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出现了。” “说的也是。” 美女啜饮一口刚送上来的调酒,轻轻笑了。 “这年头重色轻友的人多得很。” “笨蛋!我是因为工作忙碌。” “哎呀~” 女人笑了笑。 “也好,就当作是这样吧!新婚生活还好吧?” “新婚生活吗?” 抱章苦笑。 “怎么了?” “没事。” 抱章放下玻璃杯,掏出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后,继续说道:“倒是你,抛下贵之跑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 “连假前我打了通电话给你,贵之说你旅行去了。” “原来如此。” 女人点点头。 “听说你去了新加坡。” “咦?” 抱章冷不防问道。 “又动了什么手术吗?” “不是啦!” 女人轻笑。 “那时候帮我执刀的医生,一直坚持要再见我一面。我好像是他的生涯杰作。” “是吧!” 抱章苦笑。 不输给任何女明星的美貌。理想的线条。秀丽的指头。令人爱不释手的发丝。 女人发现恭章在强颜欢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 “不要骗我。看看你的脸……。和他怎么了?” “……” 抱章低头凝视夹着香烟的手指。他经轻弹了一下白色烟灰,让它落在吧台上。 此时,恭章开口了。 “静……” “什么?” “今晚让我住在你家……” 棒天早上,名高一如往常在八点前来到部长办公室。在下属、秘书上班之前阅读纽约时报和日经新闻,看看晚上从世界各地传来的传真,是他的例行事务。白天必须开会或接待客人,实在没有余暇做功课。 然而,今早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恭章。名高打算在上班之前抓住他。昨夜又让他溜走了。 堡作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名高来到恭章的住所,发现门是关着的。他还以为恭章是故意避不见面,走到公寓外一看,只有恭章的房间没有开灯。他好像还没回家。可是,名高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恭章可能正在某处杀时间吧?结果,名高将车子停在通道上,等待着恭章的归来。 直到一点多,还是不见恭章的身影。名高只得死心回家。 (他到底打算怎样!)买女人的确是自己不对。全都是自己的错。既然如此,名高打算好好道歉。可是,恭章却总是从他身边逃开,连话也没办法好好讲。 包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新投资案。这么重要的时刻,恭章居然像女人一样为了一点小事闹别扭,这让名高觉得很不耐。 所以,他今天一定要抓到恭章,好好把话说清楚。只要能让他消气,就算会被揍个两三拳也无所谓。 堡作方面进行的十分顺利。休假期间,名高将刘提供的数据做一番整理,将它送至经营管理室。目前他正在等待结果。 投资案中的企业经营状况,他也委托专门的公司进行征信。虽然几个月后才能收到报告,不过有刘做保证,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接着只等决策高层做出判断了。 名高确信案子一定能过关。为了让杰克森永续经营,国际投资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时针指着八点十分。杰克森的上班时间是九点。谁会在一大早打电话来,名高虽然不满,还是拿起了话筒。 “请mr.名高接电话。”冷静的男声以英文说道。 “我就是。一大早有什么事?” “浑蛋!这里已经是中午了。”打电话来的是经营管理室的布朗董事。他是名高当md时的直属上司。 “我收到你的报告书了。”布朗开宗明义地说道。 “真是败给你了,刚。我的确曾经催你交报告,但是可没允许你擅自进行这项投资案。”来了,名高心想。写报告书的时候,名高就猜到布朗可能的反应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耶。” 名高故意装迷糊。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耶。”布朗模仿名高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好了。就是你的报告!架构超越国界的国际流通网络?五千万美金的投资案?别开玩笑了!”名高将话筒拿离耳朵。布朗的音量顿时变小。 “听好了,我们只是间小鲍司,专靠贩卖一件几十块美金的衣饰维生。没有厂商就没有公司。杰克森原本就是小卖业,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口上。难道你也想变成大华侨老板吗!?”“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在国际上竞争。” “可见你还女敕得很。缺少你的鸡婆,杰克森也不会因此倒闭。我们去年的总营业额是两千亿美金,应该是全世界的前五名,业绩也能确实成长。为什么还要特地冒风险投资?” “既然如此,前五强之一的梅西为什么要从邮购业撤资?” “因为无利可图。” “这就对了。成本提高的话,利润就会跟着降低。发再多dm都没用。一旦经济不景气,订单就会随之减少。为了维持一定的营业额,除了开发客源以外别无他法。有的公司会提高宣传费,不过要是客源没达到预定目标的话,将会血本无归。梅西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它们的宣传费用比去年增加百分之二十,加上人事费、设备费,根本赤字连连。” “你想说什么?”布朗低声问道。 “以不特定消费者为对象的单向市场时代已经结束了。结合消费者嗜好、生活水平的双向流通才是时代主流。随着计算机、传真的普及化,大大缩减了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的距离。一旦光纤网络架设完成,想必彼此会更加接近。邮购业也一样。虽然,邮购目录还是有其存在必要,然而在不久的未来,目录将会变成cd…rom,而计算机就是订单。届时最重要的会是什么?答案是时间。需要花费两三天作业期的方式已经落伍了。可是,眼前的流通系统从下订单到送货平均要两个月,国外邮购的话则要三个月。这样根本赶不上时代潮流。” “了不起的见解。”布朗的语气充满讽刺。名高嘴角浮现了狡猾的微笑。长年来的经验告诉他,每当布朗出现这种论调的时候,就代表名高的看法是对的。 “我总算没有看错人。”布朗很开心地说道。 “你在报告中提到的论点百分之百正确。杰克森的确即将步入梅西的后尘。问题是投资金额。五千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杰克森到底可以回收多少利润。”“这点我不敢断言。更何况,投资地的经营状况也还没能完全掌握。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计划对杰克森而言,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无法算出具体数字,公司是不会出这笔钱的。”“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试试看。” 名高酷酷地说。电话那头的布朗传来苦笑声。 “我看你是势在必行。好吧,我会尽早召开董事会。你等着瞧吧!”名高笑了。 解决了一个问题。接下来……。 下属差不多应该都到了。不过,总是早入一步的恭章,今天却不见踪影。名高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啦?” 注意到名高异状的纱和子问道。 “没什么。” 名高离开座位。他走出部长办公室,还视整个营业部门。已经八点五十分了,恭章还没来。 (他到底在干嘛?)名高一边咋舌,一边为了想吸根烟而走出办公室。杰克森是全社禁烟。只有设在走廊的吸烟区可以让烟枪们解馋。 正当名高想要点火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手上的打火机。英国制的高级货。这是恭章去年送给他的耶诞礼物。 “好像女人一样。”恭章递出结有红色缎带的礼盒时,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的确,恭章的容貌比许多女人要端正多了,但是名高从未将他当成女人的代替品。他爱上的是一位叫做今井恭章的男人。 如果有男同志上前搭讪,名高的答案绝对是no。他不想抱恭章以外的男人。相信恭章也一样。 彼此爱上的男人都只有一个。因此,他才会和女人偷腥……当然这不是所有的理由,只不过两人都是男人,他还以为恭章了解自己的心情呢! (他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怒气再度上升。 “哎呀,部长,你在这儿啊?” 名高回头,发现齐藤站在自己背后。 “副部长在我你。” “知道了……啊、齐藤。” 正想转身离开的名高,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 “今井还没来吗?” “今井?早上我还没见到他。” “是吗?” 浑蛋,名高在心中暗骂。 “今井怎么了?” “不、没什么。” 此时…… “齐~藤!大消息!大消息!” 杉山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吸烟区。齐藤的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你很吵耶。” “我有大消息要告诉你!今井他……啊!” 意识到名高的存在后,杉山陡然住口。 “今井怎么了?” 名高努力佯装平静。杉山困扰地望着齐藤。 “怎么?别吊人胃口嘛!” 齐藤催促。 “咦、可是……” 杉山瞄了名高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 名高假装离去,其实是躲在暗处偷听。 “笨蛋……” 齐藤发出深深叹息。 “对不起啦!可是真是个大消息嘛。” “你口中的“大消息”,通常很无聊。” “你真过分!这回真的超精采的!” “怎么说?酷斯拉生小孩了吗?” “为什么酷斯拉要生小孩啊!仔细听好了,今井在一位超级大美人的陪伴下,一起到公司上班。” “什么!?” 齐藤不由得探出身体。 “真的假的!?” “真的。这是我亲眼所见。他真的是搭红色保时捷上班的!开车的是个大美人,今井……” “杉山!” “是?” 杉山乖乖地看着齐藤。 “这件事你别对别人说。如果被高木听到了……” “太晚了。因为那时候不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 “冢口前辈也看到了。他还跟我说,他的春天终于要来了,还开心地哼着歌曲呢!” “糟啦!” 齐藤抱头。 名高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现场。 当事者通常是最后一位听到谣言的人。 中午过后。正在二十八楼设计部确定摄影样品的恭章,发现真由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不高兴。 “你怎么了?” 等到人少了一点以后,恭章开口问道。 “我没事……” “可是……” 昂责将商品挂在吊杆上的真由美,偷偷瞄了恭章一眼。 “真难得,今井居然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 “啊、嗯。” 抱章为难地移开视线。 “昨天我住在朋友家。” “你说谎……” 真由美低喃道。 “高木?” “……” 真由美咬紧嘴唇。 “……传言都是真的吗……?” “什么传言?” “……” 没有反应。恭章唉地叹了一口气。 “高木!?” 白皙的脸颊流下一行清泪。 “怎么了!?” 抱章下意识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 “不要!别碰我!” 真由美激烈地甩开恭章。过大的动作让柜子上的箱子蠢蠢欲动。不久之后,它们开始失去平衡。 “危险!” 抱章机灵地护住真由美。下个瞬间,偌大的实物箱便掉落在两人头上。 “哇啊啊……!” 重物落地的声音混合着真由美的悲鸣。恭章紧紧覆住真由美的身躯。 仿佛骨牌效应般,其它柜子也应声倒下。声势骇人。 “你没事吧!?” 抱章看着怀中的真由美问道。 “……” 真由美一边发抖一边点头。虽然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所幸并未受伤。 抱章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 “今井!” 真由美再度发出悲鸣。 搂着真由美的左腕沁出了鲜血。 “啊……” 真由美小心翼翼地观察伤口。衬衫大概被划破了十五公分。 “不…要……” 血液不断从里头流出,转瞬间便将白衬衫染成一片血红。 “不要!来人啊!快来人啊!” “怎么了!?” 听到尖叫声后,隔壁设计部的员工飞也似地跑了过来。 “今井!?” “今井,你没事吧!?” “谁去通知部长啊!” 空气中弥漫着骚动的气息。 抱章在齐藤的陪同下去了医院,回来时左手上多了固定用的三角巾。他好像被倒下的置物柜给割伤了。听到齐藤说缝了三十针的时候,一直待在部长办公室等待的真由美,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的错。” 抱章用没事的手臂抱着哭泣的真由美。 “今井……” “你不要哭了,不过是一点小伤。” 抱章铁青着脸,努力装出微笑。他的温柔再度激出了真由美的眼泪。恭章看看站在后面的纱和子。纱和子沉默地点头。接着,纱和子走到真由美身旁。 “没事的,高木。” “副部长……” 纱和子笑着对她点点头。 “今井才不会被一点小伤给打倒。所以你不要再哭了,好吗?你再哭的话,今井会担心的。” “……” 真由美抬头望着恭章。恭章无言地点点头。 纱和子望着同室的和久井和美、奥山香、阿含奈保子,以及秘书矢晶子。 “和久井、奥山。” “是。” 被点名的两人赶紧应声。 “可以麻烦你们送高木回家吗?” “没问题。” “副部长……” 哭湿的眼瞳望着纱和子。纱和子点点头。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今天就提早下班吧!” “……” 大眼睛再度掉落颗颗泪珠。 “副部长说的没错。你先回去吧,这样比较好。” 抱章温柔地说道。 “今井……” “抱歉吓到了你。” “……” “真由。” 默默在一旁观看的和美代替纱和子搂住了真由美。 “真由,好吧,今天就先回家吧?” “……” 真由美这才点头答应。 抱章用眼睛向和美表示谢意。和美无视恭章的视线,向名高和纱和子点点头后,带着真由美离开了办公室。香、奈保子和晶子,也都陆续走掉了。纱和子跟在五人后面离开。 必上玻璃门的时候,恭章叹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很糟。 “你也回去吧!” 安静站在一旁的名高开口。 “我不要紧,不过是一点小伤。” 看着仍在虚张声势的恭章,名高啧了一声。 “齐藤,送这个笨蛋回家。” “了解。” “可是……!” “你就乖乖听话吧!” 在齐藤的强势之下,恭章好不容易才同意了。借了名高的车钥匙后,两人也走出了部长办公室。平时像战场一样的营业部,被一股奇妙的安静空气所笼罩。其它社员发现两人的身影后,纷纷在私底下交头接耳。 “走了。” 齐藤催促着一脸不悦的恭章。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走向名高月租的车位。水泥停车格上停着一辆灰色lexus。齐藤握着方向盘,出了地面后从山手线南下,驶向恭章位于小山台的公寓。 “你没事吧?” “嗯。……齐藤。” “嗯?” “传言都说些什么?” 抱章看着前方问道。 “你不知道吗?” 抱章沉默地点点头。于是,齐藤优格早上杉山所说的话告诉恭章。 “……原来是这样……” “冢口爽死了。” “我想也是。” 抱章虚弱地笑了笑。他知道冢口很喜欢真由美。 “高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 抱章将视线移往窗外。没有回答。齐藤叹了一口气。 “睡吧!到了我会叫你。” “嗯。” 抱章回答。 不久后……车子抵达了恭章的公寓。 大厅外面停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两人一起下车。 “恭章。” 保时捷的车门打开后,一位长发美女走了下来。 “静。” 抱章有点不解。 “你怎么会在这里?” “良哥打了通电话给我。他说你受伤了。” “嗯。” 抱章点头:“你怎么样?” “不碍事。” 发现两人原是旧识后,齐藤决定快点闪人。 “那我先走了。” “嗯。” 抱章说:“谢啦,齐藤。” “不客气。你多保重。” 对静点点头后,齐藤便急忙走回车上。然后……。 “她就是杉山口中的超级大美女吗……。难怪今井那家伙会一直保持暧昧的态度。” 第八章 “小心点。” 抱章一面护着左手,一面在不甚宽敞的玄关月兑鞋。跟在后头的静连忙提醒。 “躺一下比较好吧?” “你别大惊小敝。不过是一点小伤。” “笨蛋。那是因为你的麻醉药效还没退。快,到床上去。” 抱章在半强迫之下被拉入了寝室。 他月兑掉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用单手和衬衫钮扣搏斗着。在一旁的静帮他把钮扣全部解开。 “剩下的部分就只能用剪的了。” 静望着包裹绷带的手腕,叹了一口气。 “抱歉。” 抱章低下头。今天早上临出门前静将贵之的t恤借给他,如今连袖子上也沾满血迹。 “我会买一件还他的。” “你别在意这个。剪刀在哪里?” “那边的抽屉。” 从抽屉拿出剪刀后,静小心地剪开了衬衫。接着,他动手解开皮带,这回轮到恭章焦急了。 “喂,我自己来啦!” “受伤的人别说话。再说你只有一只手可以动。” 抱章低声念了几句。静笑了笑,利落地月兑掉长裤,帮恭章换上睡衣。 “好了。” “谢谢。” 抱章压着受伤的左腕,坐在床上。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会痛吗?” 静担心地询问。 “不会,麻醉药的药效好像还没退,根本没什么感觉。” “是吗?还好没有发烧……” 静将手搁在恭章的额头上。然后她尽量避免触及伤口,帮恭章盖上棉被。 “你睡一下吧。脸色不太好耶。” “嗯。” 抱章顺从地开上眼睛。静将剪碎的衣服收拾妥当,离开了房间。又是一个人以后,恭章再度叹了一口气。 那件小道消息应该已经传入名高耳里了吧!他会怎么想呢?一笑置之,还是……。 抱章平时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或许是大量出血和麻醉剂的影响吧?不知何时,他便坠入了梦乡。 名高看着墙上的时钟。时间是五点半。离下班时间还有三十分钟。确认过这点后,他再度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文件。 早上才从香港寄来的文件,头一句就写着“亲爱的刚”。里面包含了上个月名高到香港出差时,刘所提的对中投资案的具体资料。 投资的企业以沿海地区的纤维工业为主。毛织品、绢、轻衣料是中国目前重要的输出品。它们妥善运用廉价工资的先天优势,产品大量外销至日本、欧美各国。 以前因为品质问题,都是先在日本生产原料后,再运到中国缝制。随着制作技术的提高,中国最近也能生产某种程度以上的布料了。cmec的投资重点就在这里。从素材到缝制,cmec想建构出一个一流的纤维工业王国。 完成之后,它将是最大的海外生产线。文件中完整描述了整个企划流程,完成度几乎接近完美。 不过,名高却显得异常冷淡。不管文章再怎么流畅,名高脑中就是无法浮现具体的蓝图。 他再度看了一下时钟。五点三十五分。怎么才过了五分钟。他从来不觉得一天有那么长过。 “晶子。” “是?” “今晚的预定……” 名高慢吞吞地说道。 “有哪些?” “请等一下。” 秘书矢晶子始翻阅行事历。 “六点半以后要和冢口确认样品。还有,史密斯部长希望你可以拨出三十分钟给他。” “是吗?” 名高再度将视线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矢。” 纱和子站起身子。 “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给设计部的松岗总编。” “好的。” 晶子离去后,纱和子走到名高身边。 “什么事?” “冢口的样品检验,我代你去吧!” “你在说些什么?” 名高笑道。 “受伤的人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烦心。你去陪陪他吧!” “笨蛋,他又不是三岁孩童了。” “刚士。” 名高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有说。他背过似乎还有话要说的纱和子,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沉默在两人之中游走。 饼了一会儿,纱和子开口了。 我听到了奇怪的传言。” “……” “怎么回事?” “我才想知道呢!” 名高背着纱和子回答,声音听来相当不悦。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你的错?” “我?” 名高回过头,表情看起来十分意外。 “怎么说?” “我不认为今井会做出这种事,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谁知道?那家伙也是男人。有一两个女人陪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纱和子皱起眉头。 “你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 “你好坏。我实在很同情今井。” 粗犷的脸上浮现苦笑。 “是吗?” “可是,你们真的吵架了吧?” “……” 没有回答。名高再度看着窗外。看来他没有回答的意愿。不过,沉默也就代表了默认。 “是吗……” 纱和子低声说道。 背后的玻璃门被打开了。两人同时回头。晶子发现空气中的异样,不自觉地呆站在原地。 “怎么了?” “没事。” 纱和子笑答。 “矢。” “是。” “部长有急事,冢口的样品检验改成我去。麻烦你跟各部门联络一下。” “我知道了。” 名高下意识望着纱和子,只见她露出甜甜的微笑。 了不起的贤内助。 名高苦笑。 抱章因为手腕的剧痛而惊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看枕边的闹钟,时针指着七点。房间里没有静的踪影,反倒是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抱章抱着手腕站起来,走向厨房。 “恭章。” 发现有人靠近的静从厨房走出来。 “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 抱章捧着手腕,表情有点扭曲。静皱起了眉头。 “麻醉药效大概退了。等我一下。” 她让恭章坐在沙发上,转身拿了止痛剂和开水。 “其实是吃过饭后再服用比较好……” 吃过止痛剂后,恭章深深叹了一口气,身子沉入沙发之中。他的脸色很糟。 “要不要去医院?我打个电话通知良哥一下。” 抱章对着担心的视线笑了笑。 “我很好。” “可是。” “真的没事。” “是吗?” 虽然静不太相信,不过她还是收起玻璃杯,回到了厨房。恭章也跟了上去。 “好香。你在做什么?” 厨房中飘荡着白米饭的香味。 “盐烧梭鱼、茶碗蒸和热汤。清爽一点的东西比较容易入口。” “谢啦!” “不客气。你回床上去吧,好了我会叫你。” “拜托,我又不是什么重伤患。” “真的?你别太勉强。” “多谢关心。对了,贵之怎么办?” “刚才我打过电话了。良哥告诉他你受伤了,他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谢谢。” “不客气。” 静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手边的事情上。她在平底锅中放入鲣鱼和昆布,加味精调味。恭章看着眼前的画面,低声喃道:“真好。” “什么?” “有人帮着做饭真好。下班回家后发现灯是亮的,饭也已经做好了……” “怎么了?真不像是拒绝过无数女人的人会说的话。该不会你想成家了吧?” “怎么可能……” 抱章低下头。 “可是,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恭章。” 静停下动作,定定望着恭章。 “怎么了?和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很奇怪耶,干嘛突然说出那种话。昨天晚上还要我紧急收留你一夜。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 抱章抬头看着天花板。 “静。” “嗯?” “你~幸福吗?” “怎么突然……” “……” 静笑了。 “很幸福。” “就算不能和贵之结婚?” 抱章继续看着天花板问道。 “嗯。结婚并非恋爱的一切。世上有缺乏爱情的婚姻,也有缺乏婚姻的爱情。我和贵之都宁愿选择后者。” “你还是那么强势。” 抱章轻轻笑了。 “你不也一样,恭章。追求你的女人多如繁星,不过你还是选择了他。” “我……” 抱章闭上眼睛。 他的确选择了名高。不管今后的人生变化如何,他都不后悔。只不过,名高可能不是这样想的。 “名高是mr.刘相中的财团继承人。”以前到香港出差时,刘的下属曾对恭章这么说过。 “当刘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名高会立刻答应。更何况,他和刘的千金洁琳,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向很好。”在名高的世界中,存在着许多不同国籍的女伴。她们全是才貌兼备的好女人。这些女人都要互相争夺名高了,身为男性的恭章又有什么胜算呢? 尽避如此,他还是相信,对名高而言,自己是个特别的存在。然而,这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罢了。 懊下属曾经分析过恋爱行为。 “一支箭容易被折断,所以要将两三支箭捆在一起。同样的,难过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如果有个人陪在身边的话,负面的情绪就会减少一半。换言之,快乐的时候,喜悦也会变成两倍。”“看看人这个字的写法吧,它由两根棒子组合而成。所以说,人类都是脆弱的。缺一不可。人类需要有个可以一同叹气、一同分享的人生伴侣。或许这就是恋爱的真谛吧!”人生的伴侣。命运的对象。 但是,对名高而言,这些可能都不需要吧?因为他是强人……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强人。说不定他只是在戏弄恭章。一个左右逢源的男人,实在没必要特意和另一个男人睡觉。 现在恭章才发现,名高虽然睡在自己身边,然而谁又能保证,他会从此断绝以前的几段情缘。比方说它的前任女友.洁琳……。 因此,他才能在抱过恭章的几个钟头后,马上和女人上床。 “你生气了吗?”恭章并不生气,只是悲哀。想念,是自己唯一的价值。 对,好悲哀。 憧憬的男人。不想输给他。也曾发生过冲突;然而,名高是自己的一切。明白名高身旁不只自己一人后,恭章真的觉得很悔恨,很悲哀……。 玄关的门铃响了起来。 “来了。” “啊,不用了。静,我来开门就好了。” 抱章阻止静的脚步,径自走上前开门。 “部长……” 是名高。他好像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 “你没事吧?” “嗯……” 抱章别过脸。 “工作呢?” “交给纱和子了。我上去了。” 瞬间,他发现玄关有一双美丽的高跟鞋。名高茫然地看着恭章。 “有人……” 抱章狼狈地低着头。 “恭章?” 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呀……” “……原来如此……” 名高低声说道。锐利的视线险些贯穿恭章。恭章低垂着头,咬紧下唇。 面对着一触即发的两人,静抢先开口。 “上来再说吧!” “不用麻烦,我马上就走了。” “可是……” “真的。我只是来看看今井的情形。” 名高仍旧睨着恭章,用上司的口吻说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再见。” “啊!请等一下!” “让他走!静!” “恭章!?” 静不加思索地回头。两人背后的门关了起来。 “这样好吗,恭章!?他误会了!?” “……” “恭章!?” “这样最好!” “恭章……” 静茫然地张大眼睛。 “……这样最好……、这样最……” 眼泪掉了下来。 “恭章……” 静愣在原地,凝视着失去语言能力的恭章。 第九章 棒天早上。 “今井!” 齐藤发现恭章正在打卡,赶紧趋上前去。 “你怎么还来上班?没事吧?” “嗯,还好。不过是别人开车送我来的,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挤电车。” 抱章模着左腕苦笑。齐藤也哈一声笑了出来。 “是昨天的保时捷美女送你来的吧?” 抱章垂下眼睛。 “齐藤,这件事……” “我知道啦,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齐藤眨眨眼睛。 “谢谢。” 抱章道过谢,起身走向最里面的部长办公室。 “今井,你不要紧吧!?” 纱和子站了起来。 “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别太勉强自己喔。” 说完后,纱和子便带着晶子离开部长室。里头只剩下恭童和名高。名高坐在桌前,动也不动地睨着恭章。恭章并没有移开视线。 “之前是高木,这次是那女人。你这只狐狸也真狡猾。” 抱章冷冷地笑了。 “彼此彼此吧!你还不是脚踏两条船。” “你说什么?” 名高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装了。mr.刘的千金不是长得很美吗?我看你就别顾忌我,赶快和她结婚吧!”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模着你自己的良心想想看。” “恭章!” 抱章丢下正要开口解释的名高,迅速离开了部长室。 回到座位以后,恭章看了真由美的位置一眼。总是最早到公司扫地的她,桌子还是像昨离去时那样整齐。 结果一直到了上班时间,真由美都没有出现。平常都会和她一起吃早餐的和美,向大家宣告真由美今天请假。 “真由美很自责呢!” “昨天她的脸色很糟。” 香和奈保子互相低语。 “没想到某个人居然还可以大摇大摆的来上班。” 冢口故意提高音量。 “手上吊着三角巾,该不会是想当正义超人吧?看了就讨厌。” 抱章静静睨着冢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在啊?” 冢口明知故问。 “够了!冢口。成熟一点。” 三田村说道。 “是喔!” 冢口还是没有休兵的迹象。 “你别在意。冢口他最喜欢高木了。” 齐藤在恭章耳边低语。 “可是,我觉得冢口说的很有道理。” “小奥,别说了。” 奈保子赶紧打圆场。 “因为他明明知道真由的心意,却还和恋人一起开保时捷上班嘛!真不知道他的神经长在哪里?” “小奥。” “奥山说的很对。” 和美也在一旁帮腔。 “反正他根本就没什么节操。” “吵死了!通通给我闭嘴!” “齐藤!” 抱章急忙地阻止齐藤。 “干、干嘛啦!” “你们这就叫落井下石。” 抱章对着愤怒的齐藤苦笑。 “好了,齐藤。他们说的都没错。不好的人是我。” “今井。” “是我没有趁早说清楚。先是怀着期待,然后再被对方狠狠背叛,这种滋味我最了解……” 抱章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对着自己说的。 “今井。” “这是报应。” 抱章握着受伤的左腕,淡淡地笑了。 “今井……” 齐藤顶着一张臭脸。接着…… “给我!” 齐藤一把抢过恭章手上的文件,开始坐在计算机前面杀气腾腾地敲打键盘。 “齐藤……” 抱章茫然地看着齐藤的背影,下个瞬间…… “谢啦,齐藤。” 开心地笑了。 “伤脑筋。” 部长室中的纱和子,一直看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来,好像全都是今井一人的错。” “本来就是嘛!” 晶子悻悻然地说道。 “矢。” “他真的太过分了。今井明明知道真由喜欢他,却还故意和女朋友一起上班。对方以前也曾经打电话到公司来,没想到这次居然堂而皇之地接送男友上下班。真由实在太可怜了。” “矢,今井也有今井的想法。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可是副部长……!” “晶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名高开口。 “把这份文件送到总务那儿。” “……是……” 晶子拿过文件,不情不愿地走出了部长室。 “刚士。” 名高站起来。 “刚士,你怎么了? “……” 名高无视纱和子的问题,径自走到玻璃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营业部。当然也包括恭章的座位。 抱章正在打电话。可能是伤口还痛吧?只见他撑着受伤的左腕,有时还会痛得模模伤口。 他瘦了,名高心想。恭章的个性原本就很纤细,这几天更是如此。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背后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请稍等,刚士。” 纱和子呼唤名高。名高转过头。 “你的电话。是一个叫结城的小姐。” “结城?” 没什么印象。名高讶异地接过电话。 “喂。” “名高先生吗?”他听过这个艳丽的声音。 “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好像应该先报上名字。我明结城静。昨天我们在恭章家见过的。”名高顿时握紧话筒。 “是你……” “我有话告诉你。方便儿个面吗?”名高来到约定的饭店时,女人已经早一步抵达,在靠窗的位置啜饮咖啡。 名高站在入口处,看了女人好一会儿。 她的确像杉山说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美人儿。年纪大约二十岁后半,红色的洋装包裹着纤细的身躯,那模样就像是巴黎的顶尖模特儿。已经很少有女人那么适合红色了。 意识到视线的她回过头。看见名高后,轻轻地点了个头。名高趋向前去。 “很抱歉,突然把你找出来。” “没什么。我随时欢迎美女的邀请。” “。” 女人轻笑。 “你就像恭章形容的那么出色,难怪他会爱上你。” 艳丽的细长双瞳仰望著名高。然而,眼神中却不带一丝笑意。 名高选择坐在她的对面。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送上了菜单。点了美式咖啡后,名高从上衣口袋掏出香烟,以眼神询问女人。她点点头。 “对了……” 抽了一口烟后,名高开口问道:“刚刚你说今井爱上了我?” “嗯。” 女人将咖啡杯放回桌上,点头。 “我听过你许多事情。听说你是个优秀的上司。不过,最近比起和我这个老朋友相处,他似乎更想和你在一起。可惜呐。” 名高惊讶地看着女人。 “朋友?难道你不是今井的恋人?” 突然间,女人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果然误会了。” “误会?” “你才是他的恋人吧?我只不过是个朋友。” “可是,昨晚……” 名高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女人笑了笑。 “我,原本是个男人。” “啊!?” 名高张大眼睛。 “你听过变性人吗?” “变性人……。男的?你……?” 名高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她是那么完美。可是……。 名高露出怀疑的神情,不久后便哈地笑出来。 美女……静一直保持微笑。 “你懂了吧?” “嗯。” 侍者将咖啡送过来。名高喝了一口,再度望着静。 “真不敢相信。这么美的人竟会是……那个,抱歉……” 静笑了笑。 “八年前我在新加坡动了手术。最近只要自己不说,别人似乎也看不出来。” “我有同感。” 名高点头。 “今井知道吗?” “嗯,他都知道。我和他在庆应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为了保护我,他从来不曾对外提起这件事……。他应该没跟你说过吧?” “嗯。” 名高点点头。静低着头继续说道:“如果因为我的关系,造成你昨晚的不快,那么我向你道歉。所以,可以请你回到恭章身边吗?” 名高深吸了一口烟。 “今井要你来的吗?” “不是。” 静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不过,他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怪怪的……。突然说要在我家过夜……。他从来没这么要求过。” “……” “你们,吵架了吗?” “……” “……嗯。” 名高低声回答。是吗?静低喃道。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可是,可以请你主动去找他吗?” “……” “昨天你回去了以后,他一直不停地掉眼泪。” “咦?” “那么倔强的人,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抖着肩膀……” “他哭了……?” “嗯。” 静点头。 “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 静露出恬静的笑容。 “由此可见他有多喜欢你。” “……” “每次提到你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幸福的模样。他说你是他遇过最强悍的男人,让他的眼睛一亮……” “……” 名高凝视着指间变短的香烟。 “名高先生。” 静无比认真地望著名高。 “请你再次抓紧恭章的手。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后悔的要命。昨晚也是一夜无眠……” 名高直直地看回去。 “你叫结城吧!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们是朋友。” 静的笑容看起来很沉稳。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我最重要的死党。八年前动手术的时候,他为我担心焦急。虽然旁人都以为他很冷酷,其实他是个温柔的人。” 锵!静将某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钥匙。 “这是他住处的钥匙。请你收下。” “结城。” “不过有件事你可别忘了。” 强势的眼眸瞪著名高。 “我绝不允许你再惹他哭。” 名高苦笑。 “如果你是女人的话,我真的没有胜算。” 静笑了。 深夜,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之后,恭章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拨了通电话给真由美。接电话的是真由美的母亲,她说真由美目前不方便接听。 “不用花多少时间的。可以请她听电话吗?” 抱章坚持。 “这样啊。你可以等一下吗?我再问她一次。”“拜托您了。”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人了。 “……”“高木?” 抱章轻声确认。 “你是高木吧?” “嗯……”银铃般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沮丧。 “抱歉,这么晚了。” “哪里……。随便请假是我不好。伤口不要紧吧?”“嗯,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真由美轻叹了一口气。 “高木……” “请你什么都不要说。”真由美不让恭章继续说下去。 “高木……” “和美都告诉我了。所以请你什么都不要说。明天我会去上班的……”最后那句竟然诺带哽咽。 “不是的。” 抱章赶紧解释。 “……”“你误会了,请你听我说。” 真由美没有回答。 “你听到的流言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则是空穴来风。她只是我的老朋友。” “……”“我和她已经认识二十几年了,她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 “你骗人……”真由美的声音细如蚊鸣。 “我没骗你。她现在和恋人一起住在青山。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到k大附属医院找结城医生问清楚。他就是她的男朋友。” “……为什么……”真由美的声音几乎消失不见。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明天我会等你。” “今井……”真由美还来不及反应,恭章就挂了电话。此时…… “高木原谅你了吗?” 熟悉的声音让恭章反射性地回过头。名高双手插在口袋中,站在恭章身后。 “嗯?” 锐利的视线有种压迫感。 “……” 抱章别过脸。名高甩甩手中的车钥匙。 “跟我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 “你的手还在痛吧!” “我可以搭电车回去。” “我有话跟你说。” 抱章低头叹了一口气。 “明天再谈吧!” 今晚他实在没有力气应付名高。 “不行。就是要现在。” 抱章缓缓抬起头,无言地望着强势的眼眸。恭章再一次深深叹气。 “好吧!” 抱章整理东西的时候,名高就站在入口以免他再度逃跑。两人搭着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晕黄的光线中,停着一辆灰色lexus。开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显得格外鲜明刺耳。 lexus利落地驶出都心地带。从新宿转入甲州街道,再从初台南下山手线。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闷的沉默。坐在驾驶座隔壁的恭章一直看着窗外。 通过富之谷十字路口的时候,名高开口了。 “今天中午,我接到结城打来的电话。他,不、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抱章冷冷地瞄了名高一眼。 “抱歉,误会你了。” 有好一阵子,恭章一直看著名高精悍的侧脸。胸口有股纠结的感慨。恭章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并不打算隐瞒,只是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你真冷漠。” 名高轻笑。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抱章为难地别过脸。名高望着他秀丽的容颜……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名高单刀直入地询问。恭章的头垂得更低了。 许久许久的沉默。之后……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 抱章在发抖。他将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覆在脸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名高将车子停在路肩,熄掉引擎。 寂静再度造访隔音设备绝佳的车厢中。 路过的车子一辆接一辆闪着亮光。看着红色的后车灯,名高开口了。 “那时候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 “新投资案让我变得情绪高昂。刚好又被搭讪。” “……” “对方是个好女人,不知不觉就……” “……” 抱章凝视著名高。 “那……” 双唇轻轻打着哆嗦。 “……她不是刘的女儿了……” “刘?” 名高感到很意外。两人的视线纠缠。最后,刚毅的嘴角渐渐放松。 “你果然……” “……” 名高轻轻笑了。 “你听谁说的?” “……” 抱章垂下视线。名高不禁苦笑。 “我和洁琳确实曾是男女朋友,不过那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是成人的交际。” “……好个方便的说法。” “嗯?” “什么叫做成人的交际?” 清澄的双眸睨视名高。 “有意思的时候就把对方约出来,互相见面、拥抱,隔天早上再互道别离。就算目前有交往的对象也无所谓。因为,你们不会介入彼此的生活。这就是成人的交际!?” “恭章。” 名高张大眼睛。 “问题根本不在于对方是不是刘的千金。你、你原本就不应该和我以外的人睡觉!” “恭章……” 名高茫然地低语。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这半个月来我是怎么度过的。” “……” 眼前的男人失去了以往的冷酷。睨着自己的眼睛有着藏不住的愤怒。 “恭章……” “……” 抱章陡然别过头。他的唇瓣因激动而失去了血色。紧握的拳头正微微颤动着。 名高垂下眼睛。 “我向你道歉。” 名高很自然地就说出这句话。 “是我不好。没顾虑到你的心情,买了女人……。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难道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名高还是苦笑。 “嗯。” 名高坦自承认。 “我以为你睡着了……” “……” 抱章没有反应。名高望着背对自己的侧脸,接着说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太迟了。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那是我第一次抱女人。” “……” “我喜欢你。” 名高极其冷静地说道。 “只有你,是我打从心底深爱的人。” “……” 长长的沉默。 呼啸而过的车灯不断打在名高脸上。然而,喧扰的车流声却无法传入车厢中。 名高静静等待。 时间就像静止般沉重。 终于。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抱章低喃道。 “现在才……太卑鄙了……” “卑鄙?” 名高皱起眉头。 “为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 名高哈一声笑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又怎样了?” 抱章反问。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男人;但是,那又如何?这是个既定事实,怎样也改变不了。” “可是……” 抱章垂下眼睛。 “可是?难道你想说因为我是男人,所以你不再爱我了?” “不是的。” 抱章大叫,苦涩地转过头。 “这次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我们的关系原本就不太寻常。” “所以?” “虽然目前尚未曝光,可是未来就很难说了。要是……” 名高闷哼一声。 “你别太小看我了。我像是那种会被一点小事击倒的人吗?” “可是,世人就是不肯承认男同性恋!他们会在背后嘲笑我们,最后可能连工作也失去了……!” 名高伸出手,轻轻抚模恭章的脸颊。 “那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坠落。” “……!” 抱章反射性地抬起眼睛。刚毅的嘴角浮现无畏的笑容。 “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坠落。” 名高再一次清楚地说。 大手掌轻轻抚触着恭章秀丽的轮廓。两人的气息贴近。名高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脸上并没有任何戏谑的意味。 抱章苦笑。 “好笨,你好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名高放松了脸部表情。 “那你呢?高木怎么办?” 抱章缓缓望著名高。两人视线交缠。名高苦笑。 “不管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我总是想着你。” “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 抱章低着头,轻轻笑了。 “我只是觉得很悲哀。不管我再怎么想你,终究还是比不上女人……” “我从不认为你是女人的代替品。” “结果都是一样的。” 抱章笑得很寂寞。 “我也和不少女人交往过,我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同样身为男人,我能理解你对女性出手的心情。不过,理智上虽然明白,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抱章眼中闪烁着痛楚。 “如果,我们有任何一方是女性的话……。应该就没有这种烦恼了。因为,我们可以和穗积、河合一样,用一张纸来保障彼此的立场。或者,万一,至少也可以像齐藤和嵯峨,尽避闹得风风雨雨,大家还是承认他们的关系。可是,我连这个也做不到……” “……” “虽然我一直劝自己坦然接受,可是只要看见你和女人在一起,我又会开始不安。因为围绕在你身旁的女人,都是那么的优秀……” “恭章……” “我什么都不是,根本不及她们的万分之一。不能和你结婚,也不能帮你生孩子。而且,还是个男人……” “恭章……” 听着恭章故意挖苦自己的言词,名高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想结婚吗?那我们马上飞到洛杉矶举行婚礼,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一点的话。” 抱章摇摇头。 “不是的。只是……” “只是?” “……” 抱章用力咬紧下唇。 “我没有能拴住你的东西……” “……” “尽避笑我吧!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一直很不安……” 抱章将脸埋在掌中。 “恭章……” 削瘦的肩膀微微颤动着。 望着恋人轻轻哭泣的模样,名高有股前所末有的怜爱之情,同时又有些微的罪恶感。 “笨蛋。” 名高笑着搂住抱章的肩膀。 “你比任何女人都还要有魅力。不管是优秀的头脑,还是清澄的眼睛,就连倔强的态度,也无人能敌。而且,女人再怎么棒,终究是女人。她们无法让我倚靠。能让我放心依赖的人,就只有你,恭章。你是我最棒的恋人。” “……” 没有回应。名高用力抱住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说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不是其它的谁,而是一个叫做今井恭章的男人。” 名高在恭章耳际反复呢喃了好几次。 “部……” 名高用双唇堵住正想说话的喀。舌头轻轻潜入微张的齿列当中。品尝着久违的炽热,追逐着对方的舌头。 已经离不开了。 名高爱怜地抚模恭章后背,沿着背脊来回游走。 温柔地。 继而激烈地。 饼往的车子瞬间照亮两人的亲吻画面,接着又飞啸而过。 “……”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名高加强手腕的力道。 “我爱你、我爱你。” “刚…士……” “只有你。” “……” 再一次低喃。 我爱你。 只有你。 不断说着这句话,重复,再重复。直到深深沁人恭章的骨肉深处。 “刚士……” 反复呢喃的言词在冰冻的心中激起片片涟漪。 接着……。 满腔的思念终于化成一滴清泪,从秀丽的脸颊上滚落。 第十章 枕边的床头灯让房间变成一片暗橘色。 名高坐在熟悉的床上,抽烟等待那一刻的来临。随着时间的流逝,兴奋之情也逐渐高昂。 喀锵,房门打开了。名高捻熄香烟,回过头。刚洗完澡的恭章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白色浴袍。 抱章在门口站了一下子,接着便静静阖上门扉,走到名高身边。他立在枕边,由上而下俯视名高。名高抬起头。昏黄的床头灯在秀丽的脸庞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名高伸出手,想要解开恭章的浴袍腰带。中途,被形状美好的指头给制止了。 “……” 抱章自己解开了衣带。 浴袍滑落到地板上。成熟的男性。平滑的胸肌和紧实的下月复。修长的两腿间有着柔软的茂密地带,突出的炮身早已昂扬。 名高倏地一热。 抱章掀开棉被钻了进去。承受两人重量的弹簧床发出轧嘎声。狭窄的单人床上没有任何距离,炽热体温更加煽动著名高的。 名高用力抱紧年轻的躯体,热切地呢喃着。 “iwantyou.iwantallofyou.” 唇与唇重迭,舌与舌交缠。灼热的触感融化了所有思绪。向下深深后,或许是感到疼痛吧,恭章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朝后仰去。 名高紧紧抱住滑腻的背脊,舌头在白皙的颈项上攀爬着。当他用舌头舌忝舐略为突出的喉结,恭章的身体马上剧烈地颤动。 名高撑起上半身,让两人爱成互相拥抱的姿势,手掌沿着背脊慢慢下滑。指头探索着光滑的双丘。指月复触碰到了织细的花蕾。 “啊……” 抱章发出嘶哑的申吟。 吧燥的花蕾顽固地闭合。名高用指月复慢慢地安抚它。 “嗯……” 抱章扭了扭身子。名高扣住企图逃月兑的纤腰,更加用力地占有它。 “啊…啊啊……” 寂静的寝室中只听得见恭章冶艳的喘息声。 用指尖轻轻搔弄,那里便开始收缩。 “啊、不、不要……” 名高用手掩住犹在抵抗的唇瓣。恭章环上了厚实的颈项,将自己交给名高。名高无法看见恭章的表情。不过肩口上却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怀中的纤腰有时会轻轻地抖动着。 名高单手打开了边桌的抽屉。指尖模到了坚硬的物体。是润滑剂。名高取出它,用手指挤出一些。 中心的雄蕊隐隐作疼。耳边的冶艳喘息在已经着了火的上,注入了一道热油。恭章抵在名高下月复的炮身变得又硬又热。 名高用湿润的指头探索着唯一的入口。 “嗯!” 手腕中的纤腰弹了一下。 名高仔细地给予入口刺激,慢慢地湿润它。 “啊啊!” 抱章发出湿热的悲鸣。温暖的内壁一缩,绞住了名高的手指。 “呜……” 可能是许久没做的关系吧,恭章酸甜参半地申吟着。狭窄而敏感的地方似乎永远无法习惯异物的入侵。尽避如此,恭章一点抗拒的态度都没有。获得默许之后,名高缓缓搅动手指头。 “嗯、嗯……” 紧闭的齿缝中泄出无法抑制的喘息。名高抱住出于本能叛逃的纤腰,加深手指的力道。一边用中指撑开周围的内壁,一边用其余的手指顽固的入口。 “……” 环在颈项上的手腕也变得更加用力。 终于……顽固的花蕊渐渐绽放。名高抽开手指,让恭章仰躺在床上。为了不增加他左腕的负担,名高抬起恭章的双腿。接着,用自己的抵住柔软的入口。 “呜……!” 不断入侵的男性压力让恭章发出申吟,然而,他没有抗拒之意。藉由润滑剂的力量,名高确实进入了最深处。 连根部也进去了以后,名高的手钻入恭章和床单之中,抱起恭章的上半身。这是为了不伤及左腕。 “啊、呜、好、好痛、不要……” 抱章对越来越深入的异物产生反射性的抵抗。不过,名高却用强势的腕力举起恭章的身体。 “呜……!” 面对面的体位,加深了两人的结合。耐不住痛感的恭章,紧紧抱住名高的脖子。 名高撑起恭章的上半身,缓缓扭动腰杆。 “啊、呜!” 抱章泄出悲鸣般的喘息,整个身体朝后仰去。强烈的压迫感让恭章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连内脏都要被顶出去了。 “啊、呜……呜呜……” 抱章紧咬着下唇,时而传出痛苦的喘息。不过,名高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精壮的苛责着恭章。有力的手腕封住所有抵抗,名高不留余地向上突刺。 最后……不知何时,痛感转变成煽动官能的火焰,融化在暗夜之中。 残留在躯体深处的鲜明痛感让恭章闭上了双眼。 他将脸转向背后的温暖来源。皎洁的月光照在名高的睡脸上。即便睡着了,那双臂膀还是一直紧紧地搂着自己。这让恭章觉得窝心。 枕边的时钟指着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为了今天的工作,还是睡一下好了。正当恭章调整姿势的时候,不意下肢传来一阵剧痛。他不舒服地扭扭身子。 此时,名高朦胧地睁开睡眼。发现恭章的不适后,大手慢慢抚模着他的脸颊。 “痛不痛?” 有一点,恭章苦笑。名高柔柔地抱住他,接着在发丝上亲了一下。这是先前激烈情交中所不见的温柔安慰。 这份温柔融化了所有的不安和苦恼。 一直都好喜欢他。 不仅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只要名高在自己身边。 抱章让自己倚靠在厚实的胸板上。贴合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 “……真好……” “嗯……?” “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真好。” “……” “光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安心吧!” 名高静静抱着恭章。 “除非是你抛弃我,要不然我不会离开你的。” 抱章咦地抬起头。两人视线交集。名高笑了笑。 “我说过了吧?我爱上了一个名叫今井恭章的男人。” “部长……” “是刚士。” 说罢,名高便隔着茶色的浏海,在恭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刚士……” 两个男人互相凝视对方。名高对着清澄的双瞳,露出狼捕获猎物时的无畏微笑。 “不过,就算你不要我了,我还是会黏着你。你最好有所觉悟。” “刚士……” 结实的手腕更加用力地抱住抱章。 “我爱你。” 名高在恭章耳边呢喃:“只有你。” “刚……” 抱章静静地微笑。 “我才不会抛弃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名高开心地笑了。恭章仿佛也受到感染,这一夜,终于能从心底绽放出笑容。 “约好了。” 无畏的眼瞳说道。 只有两人的……约定。 大手碰触着恭章秀丽的脸颊。恭章闭上眼睛。两唇自然重迭。那是像小鸟嬉戏般的亲吻。恭章的心已是满溢的。 并非所有的问题都已迎刃而解。亲吻的时候,恭章想起真由美可爱的侧脸。 男同志。要是公司知道了,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即便如此……。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睡吧!” 名高对着略显疲态的恭章说道。 接下来的三个钟头,两人便沐浴在甜蜜的睡梦中。睁开眼后,又是全新的战场。 抱章满足地委身于名高,静静闭上了眼睛。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end 附:Memorial 舒服冰凉的水花打在恭章身上。体内深处的热意逐渐消退。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淋浴。一次是早上起床时。恭章先将名高送到横浜,回家后便开始打扫房间。用完简便的午餐后,接着外出购物。 年近三十岁的独居男子。尽避周遭都认为这是优雅闲适的单身生活,因为平时要工作的关系,假日几乎都被购物之类的杂事给占满了。因此周末还是一样忙碌。 抱章首先到附近的干洗店取衣服,接着开车到青山的纪伊国屋买红茶叶。 突然想起名高喜欢的花生酱已经吃完了,又再驱车前往麻布的超级市场。其实花生酱不都一样,可是名高就是对某种品牌特别执着。 那是在洛杉矶出生的他吃惯的美国厂牌。名高一向不挑食,唯独对花生酱有种奇妙的坚持。 抱章虽然不太明白名高的神经构造,可是要是被他知道花生酱断粮了,他又会开始闹别扭。恭章同时还买了今晚的食材和矿泉水。 从公寓开车到麻布需要十五分钟。然而,恭章忘了现在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刺眼的阳光越过挡风玻璃,无情地烧灼着恭章的肌肤。宛若地狱般的酷热。连空调也败在阳光之下。加上为了将五套西装和食品抱到屋中,恭章整整跑了两趟。热气肆无忌惮地作祟。 好不容易将二十四罐啤酒放入冰箱后,恭章便迫不及待地走进浴室。 洗去一身的疲劳和汗水后,他返回了寝室。从橱柜中拿出休闲裤和白色纯棉衬衫,直接穿在身上。 衬衫是名高的。晒干过的日光香味闻起来十分舒服。同样的衣服两人都有好几件。 话虽如此,恭章的身高和名高差了十公分,体重差了三十多公斤,将偌大的衬衫套在身上后,袖子的地方还是得卷上好几折。恭章将过长的下塞进裤子,走到客厅。 抱章的住处位于品川区外郊,从东急目蒲线的武藏小山站步行十五分钟后,就到了小山台。这里是农林水产省的林业试验场,对外开放的实验林中,共有二十栋美丽的公寓。 鲍寓隔间是两间寝室、客厅、厨房,也就是俗称的2ldk。尤其是市中心难得一见的挑高式客厅,正面有一面连接天花板和地面的落地窗。因此,室内总是日照充足。 抱章将矿泉水倒入大水杯中,走向面窗的沙发。将身子埋入沙发后,摊开了放在桌上的书本。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中含有淡淡的草香。阳台外面正好是一大片的油绿林木。 平和的夏日午后。空气安详得教人昏昏欲睡。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度过周末了。自从名高外遇事件以来,周末时两人总是腻在一起。礼拜五下班后,恭章会搭著名高的车子回家。星期一的时候再一起上班。那次以后,名高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恭章身边。可能是想补偿吧? “真是的……” 抱章苦笑。 一个人的时候,恭章并不觉得孤单。他已经习惯被单独留下来了。因为母亲是职业妇女的关系,自懂事以来,恭章都是一个人过的。他也不常和父亲见面。 户外的蝉鸣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有自然小川流过,长满樟树、梧桐的公园,是都会中的绿洲。每到假日,实验林场总是挤满了小孩子。 抱章一向和平凡的家庭生活无缘。但是,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孤单寂寞的。因为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件处世法则。长大后仍旧没变。他早已习惯一个人。 名高现在应该和纱和子一起待在横浜。名高说,今天说不定会晚归。 想到这儿,恭章胸口突然有种窒息般的痛楚。他用手抵着胸前,对这突如其来的痛觉感到有些迷惑。 脑中浮现粗犷的轮廓。临别之际,向自己索吻时的笑容。宽广的后背。少年般的纯真睡脸。 模特儿般的秀丽容颜浮起自嘲的笑容。应该已经习惯一个人的。 现在却……。 抱章笑着闭上了眼睛。 抱章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被煞车的声音给吵醒。抬头看着桌上的时钟,现在是五点多。西斜的夕阳将恭章包围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中。 抱章隐约听见电梯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他赶紧走到玄关,打开门。名高穿着蓝灰色的夏日西装,正要开门的手扑了个空。 “你回来啦!” 名高一脸惊讶地看着恭章。 “你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的。” “可是……” 抱章笑咪咪地催促名高赶快入内。 “很热吧?我已经冰好啤酒了。还是……刚士?” 走到里室后,恭章发现名高并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看见名高仍旧站在玄关。 “嗯。” 名高闭着眼睛,用手指敲着嘴巴索吻。恭章露出苦笑。他轻轻在名高嘴上啄一下。 “这样可以吗?” “还不够。” 话才说完,精壮的手臂便将恭章紧紧拥入怀中,不容分说地来个法式热吻。名高的舌头深至恭章喉头。反射性的呕吐感让恭章扭着身子逃跑了。 “刚。” 抱章恨恨地睨著名高。名高边笑边走入客厅。 “真是的。” 用手擦掉不知是谁的唾液后,恭章也跟了上去。一看,名高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怎么这么早?副部长送你回来的吗?” “嗯。京浜和环八都很空。不用一个小时就到了吉祥寺。” “你就那样直接回来?” “居然就把我赶回来了。” 抱章笑了出来。 “真可恶。我不过是请她请喝杯咖啡,谢谢她送我回来罢了。” “副部长大概是不想让你破费吧!要喝啤酒吗?还是咖啡?” “咖啡。要冰的。” “了解。” 抱章边笑边走到了厨房。他在锅中倒入矿泉水,点燃瓦斯。磨咖啡豆的时候,他发现名高月兑掉了上衣。望着随意披在沙发椅背上的领带、外套,恭章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件外套是亚麻的吧?不将它挂起来的话会弄绉的。” “嗯。” 名高随意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大概是没有喜欢的节目吧,电视画面不停变来变去。 抱章轻轻咋舌。 “刚士,外套。” “啊?” 在恭章的白眼下,名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 “还有之前的外套和衬衫,我已经从干洗店拿回来了。你记得带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名高似乎是念了一句真麻烦,拿着上衣离开了客厅。 “真是……” 抱章叹了一口气。一年多了。大概所有的恋人都是这样吧?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也会起了微妙的变化。说好听一点是亲密,说难听一点就是口无遮拦。 罢开始恭章还会刻意维持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久了以后,他也跟着无所谓起来。名高总是批评恭章像老妈子一样啰唆。也不知道是谁害的,恭章在心中暗骂。恭章有很严重的洁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名高的散漫。 当恭章顶着臭脸泡咖啡的时候,名高从寝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polo衫和牛仔裤。再度不断转换频道后,最后索性关上电视。名高随意拿起恭章放在沙发上的书。 抱章端着两人份的冰咖啡走到客厅。 “你又在看这种死板的东西了。” 抱章苦笑。 “别将我和你混为一谈。” “是喔!” 名高哗啦哗啦地翻阅书本。 “《消费文化论》吗?” “很有趣啊!” 抱章坐在名高隔壁,将冰咖啡放在名高面前。 “我也看过了。刚开始还写得满不错的,后来却出现了微妙的错误。” 名高笑着将书递出去。 “怎么啦?” 抱章看来一脸失望。 “我是看到日经新闻大力推荐,所以才去买的。” “学者写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他们可以分析过去的买卖,不过却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且,如果知道明年会流行什么的话,那还要md做什么?对吧,优等生?” 抱章苦笑。 “也对。” 抱章将书放在边桌上。它可能永远再也不会被打开了。 “对了,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正在喝咖啡的名高,”嗯?”了一声后抬头看着恭章。 “穗积快紧张死了。那家伙大概不记得自己今天吃过了什么。” 抱章笑了出来。 名高、纱和子是穗积和河合奈保子的证婚人。他们已经决定在秋天结婚。为了两家的午餐会,名高特地跑到了横浜。 “听说婚礼会在名古屋的日航饭店举行?” “嗯。好像是这样。” “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抱章叹了一口气。恭章和穗积同期,因此也收到了喜帖。 “穗积应该是千叶人……” “好像是河合提出来的。穗积原本的打算是山手线沿线的饭店,可是河合却坚持一定要在那里。她说名古屋是两人的回忆之地。” “你应该没有大摇大摆地开口,问说那是不是两人初次结合的地方吧?” “你怎么知道?” “你真的问了!?” “没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纱和子狠狠踩了一脚。痛死我了。” 活该!抱章冷冷地看著名高。 “干嘛,那是什么脸。你很无情耶,亏我那么痛。” “那还用说。” 名高哼了一声,仰身靠在沙发上。 “不过,嗯,新娘的确是婚礼的主角。” “。同期还没结婚的,就剩下你和齐藤了。” “嗯。” “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嘛,恭章侧着头。 “齐藤虽然有那个意思,嵯峨却好像没什么兴趣。嵯峨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她和父亲。女儿似乎都没办法抛下父亲吧?再说,两家的背景也差很多。” “齐藤的老家是大财团吧!” “嗯。可是他说家业由哥哥继承,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应该没问题才对。” “那家伙还说嵯峨离不开娘家的话,他可以入赘过去……。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不就只剩你一个?” “嗯。说的也是……” 抱章垂下视线,表情看来有点寂寞。 “你和高木的误会应该已经解开了吧?” “嗯。可是,我还是有些罪恶感……” 抱章模着已经完全治愈的左腕苦笑道。 “每次看到她,我都很想把事实说出来……” “说不定这样会比较好。” 抱章抬头望著名高。 日本现在还不承认同志婚姻的存在。 “结婚吗?” 抱章凝视著名高的侧脸。 名高曾经结过一次婚。不过,在恭章还没入社之前,他便离婚了。听说那段婚姻只维持了半年。 为什么会分手,对方是什么样的女性,恭章一概不知。恭章从来不问,而名高也没主动提过。 “你想结婚吗?” 名高问。恭章苦笑。 “你在胡说什么?男同志不可能结婚吧!” “可以。如果是在我的国家。” 名高是在加州出生的日裔第三代。国籍上,他是美国人。 “我们可以在洛杉矶结婚,然后到加拿大度蜜月。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可不想失去饭碗。” 名高不甘心地咋舌。 “居然输给了工作。” 抱章笑了笑。 “世上有缺乏爱情的婚姻,也有缺乏婚姻的爱情。我宁愿选择后者。” “……” 名高动也不动地看着恭章。 “骗你的。这是静的名言啦!” 抱章慧诘地眨眨眼睛。 “别吓我。” 名高苦笑。 “你想……结婚吗?” 中途,恭章小小声地问道。 “嗯?” 名高笑了笑。 “已经够了。” 抱章起眼睛。 “……为什么离婚……” 名高再度苦笑。 “对不起……” “……我是在哈佛留学前夕结婚的。” 名高用单手把玩着玻璃杯,静静地说道:“她是独生女,父亲和杰克森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去留学的话,至少有两年不能回日本。我们不顾周围的反对,硬是结婚了。婚后,她跟我搬到了哈佛。” “……” 名高轻笑。 “她老爸简直气炸了。马上就中断和杰克森的交易。到最后,他还是接受了我。如果这样可以让女儿得到幸福的话……。没想到后来却出了错。” 名高一边摇晃杯子,一边淡淡地说:“她叫优子,是个沉静的女人。她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说……。每天只能等着我从哈佛下课……。她一定很寂寞吧。后来,她和同栋公寓的日本人睡觉,有了孩子……” “……!?” “我只能和她分手。” 名高说。恭章觉得很后悔。 “……对不起。” “别在意。反正原本我就不打算瞒你。这就是我的过去……” 犹豫过后,恭章还是决定开口。 “你还对她……” “笨蛋。都分手十多年了。人家早就忘了我。” 名高静静笑道。 “……” 抱章垂下眼睛。 怎么可能忘得了……。 泵且不论对方。名高他……。 “你讨厌前科犯?” 抱章低垂着头,脸上带着凄苦的微笑。 “我没什么资格说你,因为我的身世根本就见不得光……” “恭章……” 名高皱起眉头。 “……真难得。你会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是吗?” “嗯。” “这么说来……对耶。虽然我和你一样,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不过,这真的不值一提。” “恭章……” “我的父亲是议员,母亲就是他的秘书。他们两个在一起后,生下了我……。可是那时候,父亲已经有妻子和小孩了。” 抱章笑了笑。 “这就是俗称的外遇。不过,母亲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生下了我。因此,我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哥哥。虽然如此,我们几乎没见过面……” “那,今井是……” 抱章点点头。 “嗯,我从母姓。虽然父亲一直想让我入籍,不过母亲却反对到底。她认为那会伤害父亲的政治前途。比起自己,比起我,父亲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她就是那样的女人……。她是个工作狂,就连生我的时候也一样。她一直善尽秘书的职责……,直到死前的半个月。” 抱章低下头。 “她死于癌症。半夜吐血吐个不停,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主治医师就是静的父亲。” 抱章笑了笑。 “就连住在一起的我,一直待在她身边的父亲、同僚,都没人发现她生病了。” “……” “她避开大家的注意力,一个人默默地咳血……。她是真的很想待在父亲身边吧……” “……” 抱章抬起头,环顾室内。 “这间房子是我高中时,父亲买给母亲的礼物。不过,父亲根本没在这里住饼几次。我记得是母亲的生日、我大学入学的时候,还有母亲的葬礼……” “……” 金色的夕阳下,可以听见父母亲呼唤小孩子的声音。 “她是什么样的女性?” 名高问。 “我妈吗?她和我很像。人家都说我们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对了。” 抱章起身离开客厅,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泛黄的相簿。 “她刚好是我现在这个年纪。” 名高摊开相本。 一位长得很像恭章的女性,带着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他就是小时候的恭章。大概是正在某处旅行吧?母子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很普通的家庭照片。 名高仔细地翻阅。每张都有文字标明拍摄日期和地点。 “一九七一年,七月三十日。伊豆公园。”好美丽的蓝色钢笔字。 除了几张风景照外,几乎部是恭章母子二人。 下一页,只有一张大照片贴在正中央。没有任何标明。而且,只有这一张的焦点十分模糊。 “啊、那是……” 抱章低喃。 名高仔细看着照片。神似恭章的女性身旁,还有一个男人,年纪和名高一样,差不多是四十前后。男人给人的印象十分强烈。名高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佐伯毅。我的父亲……” 抱章说明。果然是这样,名高忖道。 抱章侧过身子。 “真怀念。那时我无论如何都想模相机,求了好久,父亲才肯让我帮他们拍照。” 抱章模着相片说。 “啊~啊,拍得好模糊喔!” “你们全家去了伊豆吗?” 瞬间,名高有点迷惑,他不知道是否该用全家一词。结果,他还是说出口了。恭章大概是注意到名高的顾忌了吧,笑着点点头。 “那时候我才小学一年级。那是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家庭旅行。” “……抱歉。” 名高对自己的轻率感到十分后悔。可是…… “你别多心。” 抱章笑道。 “没错,我父母只有这张合照。” 说罢,两人再度将视线放在照片上。 拍摄地点是断崖上的望台,背后是一大片海洋。男人环着女人的肩膀。女人单手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似乎正对着镜头说些什么。大概是帮第一次使用相机的儿子加油打气吧! 照片的确很模糊。不过在男人的怀中,女人又是笑得那么开心。 “这张照片是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它被藏在壁橱里层。母亲一定是害怕被别人发现。对政治人物而言,性丑闻可是致命伤。母亲连底片也处理掉了……” “……” 名高一直望着恋人秀丽的侧脸。恭章看着照片继续说道:“以前我完全不了解母亲的心情。不管他们再怎么相爱,反正都只是一场外遇。母亲根本见不得光,也不能在人前宣布她是佐伯毅的女人……。可是……” 中途,恭章再度低头看着照片。 “现在,我已经能了解她的感受。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能待在心爱的人身旁,那就……” “恭章……” 抱章看起来有点腼腆。一直凝视着他的名高,忍不住将他拥入怀里。恭章没有抗拒,率直地投入名高怀中。 “你母亲一定觉得很不舍吧,留下你一个人……” “……” 抱章在名高怀中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活久一点……” “……” 名高紧紧搂着恭章。恭章贴著名高的手臂。 “小时候……” 抱章孤零零地说道:“小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在家。每到选举或国会时期,母亲都会早出晚归。照顾我的保母在八点左右就下班了……。我不敢一个人睡觉,只好打开家里所有的电灯。只要听见车子的声音,我马上就会跑到玄关,紧紧抱着刚回家的母亲……” 名高一直静静聆听。 “所以你的耳朵才会那么利……” “咦?” “没什么……” 名高摇摇头。 抱章噗地笑了出来。 “当时真是人小表大。” “现在呢?” “现在?” “对。” 端整的脸上,浮现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是为了防止偷吃被发现。” “好家伙。” 突然间,名高用力拉起恭章的身体,将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啊!?” 仿佛对待小孩子的抱法让恭章急得羞红脸颊。名高笑着将下颚靠在恭章的肩膀上。 “别乱动。其实你很喜欢吧,像这样从后面被抱住。” “我、我几时这么说过了!?” “完事的时候,你不是都会偷偷蹭到我的怀中吗?” “………” 抱章像只缺氧的金鱼,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名高逮住机会,笑着窥视恭章的窘状。 “是吧?” 抱章连忙舞动手脚,想尽办法离开名高的怀抱。所有的抵抗都被强壮的手臂给他去了。 “刚!” “你真的很啰唆耶。” 两人的双唇重迭。大手缓缓搂着恭章的腰。 背脊传来温热的体温。那份温暖,融化了所有的迷惑、抵抗,以及寂寞。 或许是死心了吧,名高即使移开双唇,恭章也不再挣扎。名高笑着问他。 “明天,要不要去你母亲的墓上看看?” 抱章轻轻抬起头。 “到伊豆?” “嗯。我要去报告一下,说她的宝贝儿子过得很幸福。” 望著名高的邪恶笑容,恭章不禁苦笑。 接着…… “笨蛋。” 撒娇地送上自己的双唇。 end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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