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dayWarriors坠入情网》 第一章 “今井!” 今井恭章,日本直销界龙头外资‘杰克森.日本’的顶尖行销企划,正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突然被某人给叫住了。 他回过头,发现同期的齐藤省吾也拿着相同的资料走了过来。 “终于到了这一天。” “嗯。” 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 位于副都心办公大厦三十楼的会议室,即将举行今秋型录的商品选评会,眼下已聚集了三十多位同僚。望着负责布置的女性社员将样品一一排好,两人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邻座的吉田瞄了一眼预算表,认真地说道:“不会吧,我只达成前期的百分之八十而已耶。” “喔喔,那你可危险了。” 耳尖的长濑加入谈话阵容。 “听说上一期达标率不到百分之七十的人会被炒鱿鱼。” “此话当真?” 吉田抱着头。 “没办法啊,谁叫日本这么不景气。” 说出这句话的是同期的穗积。 “不管拟定多少战略,卖不出去的时候就是卖不出去嘛!” “太天真了。” “啊?” 三人一起回过头。 发言的齐藤一脸明亮。 “这种歪理有可能打动部长吗?他一定会回说预测景气衰退也是员工的职责之一。” “哼,办得到的家伙就是不一样。” “笨蛋,我也是很拼的。要说从容不迫的话,我看今井还差不多。” “喂,齐藤。” 被齐藤一褒,恭章不自觉皱起了模特儿般的端整面容。 “别那么没志气嘛,吉田。很难看耶。” 同期中唯一的女性嵯峨阳子忍不住插嘴。 “是~是~,都是我不好。” “只要碰到阳子就没辄了。” “你想说什么,长濑?” “别、别瞪我啦!” “阳子公主只怕部长一个人啦” 大家的发言逐渐离题。入社七年的中坚分子,或许是意识到紧接而来的地狱磨练,不禁变得自暴自弃起来。 可以彻底打出价格销售战的直营企业,照理说,应该比一般的店铺销售更能对抗不景气才对。 然而,日本在经历泡沫经济的重创之后,彻底颠覆了这项理论。尤其是在不景气趋于明显化的九二年后半期,担负业绩主轴的女装、家具、家电等高价单品,营业额更是逐年下降,为了提升竞争力,百货业纷纷强化能够增加销售量的企宣活动。 杰克森也不例外。该社每年发行两回的商品目录,连续六年获得世界二十余国、一百三十家企业加盟的直销企业协会‘世上最美的目录’评定,其时尚感远远凌驾《vouge》、《elle》,让对流行异常敏感的二、三十岁粉领族趋之若骛。 即使经济再不景气也要勒紧荷包,投入血拼行列。 在这种情况下,社内的中流砥柱、拥有‘四天王’美誉的管理阶层,他们的心境就可想而知了。尤其是营业部长名高刚士。他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又怎会被一点小聪明给蒙骗过去。 “大家好。” 其它营业部的人员也一一出现了。 “冢口,部长的心情怎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起来好象不错。对不对?” “嗯。他还在厕所里哼歌耶。” “恶~,够了、够了。” 此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突然间,整间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四大天王之首的名高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安静?大家都熬夜了吗?” 虚月兑的干笑声四起。 看到低垂着头的部下们,名高用鼻子哼笑一声。他的心情看起来的确不错。不过,这样才更恐怖。部下们纷纷在心中画十字祈祷。 名高走进口字型的会议桌,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那么——” 编辑部部长罗杰.史密斯、品质管理室室长杰夫.库巴、总设计师松冈卓也、营业部副部长山口纱和子及名高,远远看去,稳稳坐在位置上的他们看起来简直与王者无异。 “开始吧!谁先来?” 会议室内骤然升起一阵紧张感。 坐在上位的几位老鸟互相看来看去。 ‘三田村,你先上吧!’‘我才不要。冢口你去吧!’‘开、开什么玩笑。’名高单手撑在桌上,玩味着眼前的画面。 “既然没有志愿者,那就由我点名啰!” “……” 霎时,视线集中在一点上头。 名高咯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已经决定了。喂,今井、齐藤,人家指定你们啰!” 两人对望。通常这种场合都很讲究辈份。进公司才七年的两人前面,还有将近十位资深前辈。不过,看到前辈们双手合十的‘拜托’,两人不禁发出苦笑。 “谁先来?” 抱章站了起来。 “高木,幻灯片。” “是。” 待在会议室一角的助理高木真由美连忙起身。 拉上窗帘,关掉照明灯。 屏幕上,映出了由恭章担纲,二十到三十岁的city.mens.fashion系列。以寒冬中的青山为背景,豪迈跨步的上班族。品味独具的领带,若无其事陶出的高级打火机。 “好美。” 担任助理的女性间传出叹息般的欢声。 “他还是那么厉害。” “嗯、嗯,用气氛来带动真气。” “很像今井的作风。” “而且也很一针见血。” “他是怎么做到的?” 同事间开始窃窃私语。 “这次的主题是自然复古风。落叶树的深褐色,针叶树的黄绿色,还有柏木的秋叶,以此三色为基调,让由秋入冬的森林变化导出本季的流行色彩。商品的购成……” 从领带、手帕之类的小配件开始,衬衫、毛衣等轻薄衣料,西装、外套等厚重衣料,陆续出现在幻灯片上。恭章一样样加以详细说明,同时加入企宣的重点。 媒体计画。 经费预算。 营业目标。 最终利益。 “暂停。” 轻朗的说明声突然被打断。 “营业总额六十亿?唔……” 意有所指的口吻让恭章略感惊讶。 慢慢的,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他走到屏幕前,两手插在口袋里凝视着眼前的画面。超过一八五公分的精壮身材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魄力,真由美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意识到这点的名高露出温柔的微笑。 “麻烦你将样品拿过来。” “是、是。” 真由美慌张地从横杆衣架上取下几件样品。 毛高将它们打开,一一检视。 不久之后“设计的还不错。” “对吧?” 看在眼里的总设计师松冈笑着回答。 “这是谁设计的?” “去年才入社的铃木。” “喔,那个巴黎时装界出身的大美人吗?想不到她的品味也是一流。” “我会把这句话告诉铃木的。她可是你的fans呢!” 松冈对著名高眨眨眼,名高笑了。 “颜色呢?” “由设计室指定。” 抱章答道。 “一开始挑了十五种,经过安田判断,最后决定五种颜色。不过,剩下的颜色也有样品,需要的话我把它们带过来。” “不用了。如果是安田女史指定的,那就没问题了。” “她可是品质保障。” 品质管理室室长库巴又补了一句。 “针织衫是香港的梅利安,剪裁是韩国的viva,布料和厚重衣料是日本的仓纺和达兹。四间公司都是a级厂商,而陈列在这里的更是一时之选。问题是照片能将它们的质感表现到什么程度。” “真敢说。” 媒体部门的史密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们按照今井的希望,找来了超一流的摄影师和印刷厂。不但每件商品都由单页构成,而且编成了总目录。” 名高吹了一声口哨。 “有够奢侈。” “这样的营业目标才值六十亿?” 名高轻轻笑了。 “我们可是顶尖的公司。” 明显的揶揄口吻让恭章皱起眉头。 “那么应该多少才妥当呢?” “如果是这样的商品,至少可以再多赚十亿元。” “七十亿!?” 社员间惊愕连连。 “太勉强了,部长!” 山口纱和子叫了出来。 “今年,全体业界的男装都是走低价位路线。七十亿实在不太可能。” “经济这么不景气,就连男性的治装费也都被女人砍掉了。” 库巴低声咕哝着。 “还是今井才有可能达成六十亿的目标耶!” 其它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是旁观者的说法。你觉得呢?” 抱章定定望著名高。 紧绷的嘴角露出无敌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做得到。按照名高以往的丰功伟绩,的确有这个可能。 泡沫经济刚刚开始时的八0年代中期,杰克森.日本只是年销售额一千亿,名列业界第一一的企业。短短八年间,它就已经成长百分之四百,跃居市场的龙头老大。 八年前,名高就任营业部总负责人。尽避当时的日本有所谓的经济锁国政策,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名高还是以他的卓越眼光和大胆策略,领导杰克森.日本走在时代尖端,因此公司也才能有今天的地位。 斑级西服包裹着健壮结实的躯体,洋溢着过人的自信。 杰克森.日本的营业部部长——名高刚士。 百铁的。 锐利的头脑。 不屈的斗志。 集成功必要条件于一身的男人。 无意间,恭章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突然无法面对名高的坚强视线,只能仓皇地别过头去。 “……我知道了……” 抱章低声回答。 名高满足地点点头,同时说道:“那好,重新拟定营业额七十亿的销售策略。” 自信满满的声音让恭章咬紧了下唇。 “你好象不大有精神。” 明艳的声音让恭章忽地返回现实。他回过头,发现穿著深红色洋装的美女正凝视着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人略略歪着头,用细长的双瞳望着恭章。这么一来,乌黑的长直发便顺势落在纤细的肩膀上。 “没什么……我没事。只是在想一点事情。” 抱章喝了一口酒。 “说谎。” 映着蜡烛薄焰的瞳孔,仿佛看透一切似地闪着光芒。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 抱章不好意思地落下视线,女人笑了。 “在想意中人?” “你在胡说什么。” 抱章露出苦笑。 “看来被我说中了。” “静。” 抱章困惑地唤了对方的名字。但…… “什么样的女人?” 从以前开始,他就没赢过这位损友。 抱章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敲诈别人的天才。” “多谢赞美。” 静笑了笑。 “说嘛,什么样的女人?” 抱章对着宛若猫科猛兽捕获猎物时的笑容,又叹了口气。对方似乎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 “只可惜,不是你所期待的香艳事迹。” 抱章思索着该如何开口,伸手摇了摇玻璃杯。 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我在想上司的事情……” “咦……?” 细致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上司?” “嗯。我的直属上司。” “唔。” 好象想到什么似地,静兴致勃勃地眯起眼睛。 “然后呢?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穷追猛打,害恭章一时辞穷。 “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有点在意他的不败经历。” “不败经历?” “没错。进入公司才两年时间,他就当上了首席md(行销企划),接着在公司的推荐下,公费至哈佛商学院留学。第一名毕业后,仅仅三十岁就荣登部长一职。之后,他便以大胆的作风将公司拱上业界第一宝座。” “好厉害。” 静佩服地点点头。 “不过,你也不输给他吧?” “笨蛋。我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个人呢:” “这么胆小,一点都不像你。本校的秀才好象有点失常喔?” “庆应怎么会是哈佛的对手。水准根本不一样。” 抱章啜饮一口变淡的酒,自嘲地笑了笑。静默默地看着他,突然噗哧笑了出来。 “干嘛?” “我认识你那么久,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这样称赞一个人。” “咦?” “从以前开始,你就很讨厌认输。” 眼看着恭章移开视线,静笑得更开怀了。 “爱上他了?” “笨蛋,对方是男人。” “哎呀,可是有人会为了同性而放弃一切呢!”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你。” “别做人身攻击。” 静不悦地扬起头。可是,在下一个瞬间,又好象想起什么似地,调皮地眯起眼睛。 “你无法不去在意那个人?” “……” “只要想到那个人就会心跳不已?” “……” “看到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 沉默更加肯定了一切。 “喔喔。” 静稀奇地张大双眼。 “干嘛啦!” 她对着不安的眼神笑了笑。 “恭章,这种反应就叫做恋爱喔!” “喂!” “什么?一个到了二十八岁还不知道恋爱是什么的男人,有资格对我生气吗?” 面对静的强势,恭章低低嘟囔了好几句。 “笨蛋。不是那种感情啦!” “怎么说?在意对方的人可是你耶。” “话虽如此……” 一针见血的指摘让恭章开始语无伦次。静露出“看吧”的笑容。 “总而言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抱章勉强丢下这句话,从吧台椅上站了起来。 “想逃啊,恭章。”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要上班。” 静笑了笑,有点不甘心输给这个烂借口。 第二章 “辛苦了。” 罢从社长办公室回来的名高,伸手接过一条湿毛巾。 “只剩你一个人啊?” “嗯。” “其它人呢?” “因为样品已经检定完毕,今天晚上开庆祝会去了。” “真是一群现实的家伙。之前还怕得直发抖呢!” 名高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哪里。社长和你说了什么?” “说他不想输给德国那家伙。” “啊?” “个人恩怨啦!上个月经营会报之后,社长他们赌了一场扑克。结果德国佬一人通吃。” “什么?” 纱和子张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真是的,只会躲在办公桌后面说大话。” “部长,你有几分胜算?” 坐回部长椅的名高,眼中出现了笑意。 “只要有你在就没问题了。” 纱和子苦笑一下。 “你可是杰克森的强者呢!不过……” 向下望的表情出现一抹阴霾。 “要在这种世道中赢过年营业额五十亿美元的德国公司,实在不太容易。虽然,顾客的数目呈稳定成长,不过今年的订单却减少了十个百分比。” “大家都一样。不管德国、美国,景气都一样差。” 名高叹口气,将头靠在椅背上。 “不过,也只有硬着头皮干了。” 名高低沉的嗓音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紧闭的双眼显得十分疲惫。 “刚……” 年营业额四千亿。统辖杰克森.日本的营业部部长——名高刚士。最强的企业战士,聪明的上司,不管遭遇什么情况都不会轻言示弱的男人。 然而,让敌人怯懦,掩藏己方弱点,使公司长年维持在第一名的状态,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和毛高一同奋斗了八年的纱和子,深知其中不为人道的辛苦。 “……” 纱和子将靠在皮革座椅上的名高拥入怀中。 有那么一瞬间,名高惊讶地扭动身子,不过旋即又放松似地靠在对方胸前。 “你的胸口好温暖……” “刚……” “辛苦你了。” “刚……” 纱和子张大眼晴。 “……” “傻瓜。” 纱和子娴静地笑了笑。 “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纱和子……” “真的。” 纱和子抚模着梗直的发丝。 “我从来就不觉得辛苦。八年来,我和你一起朝着梦想飞翔。” “你还记得?” 名高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嗯,我都记得。” 纱和子嘻嘻笑了。 “‘我一定会让杰克森变成业界第一’。” “年少轻狂嘛!” 名高苦笑。 “可是,你真的做到了。三年前,我们攀上了顶尖的位置。如今公司的年营业额有四千亿,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们的宝座。” “嗯。” “梦想实现了。接下来……” “接下来?” “对。接下来的狙击目标是?” “接下来嘛……” 名高哼笑一声,闭上眼睛。 饼了一会儿—— “纱和子。” “什么?” “今井的情况如何?” “咦?” 意料外的问题让纱和子感到有些迷惑。 “今井?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唔。” “怎么了?你在意他?” 罢毅的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纱和子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给他一个大难题?” “大难题?” “我在说他的营业额啦!七十亿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是吗?公司相当看好他呢!如果连首席md都做不到,那其它人该怎么办?” “他的确很优秀……可是,将希望完全放在特定下属的身上是很危险的。上司应该以团体的均衡为重才对。” “上司?” 名高耸耸肩,接着站起身。 “不过是个头衔罢了。它只会引来一堆无聊的琐事。” 名高将堆积在桌上的文件交给纱和子。 “订货单。麻烦你帮我盖章。” “喔。” “别瞪我嘛!” 名高对斜着眼睛的纱和子笑了笑。 “你应该知道,我最怕办公桌前的工作了。” 一流的企业大将露出孩子气的笑容。纱和子不禁苦笑。 “三田村,雷那温那里有预购单传真过来了!” “赶快请采购组建档!” “检验室,昨天送去的样品结果怎么样了!?” “笨蛋!我这里还有五千张订单要应付耶!你不会一件一件自己来啊!” 杰克森的营业部宛如一片杀戮战场。 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 不曾休止的传真。 百余位来回穿梭的企业战士。 当中的核心人物,就是四十位被称为销售企划的经营窗口。他们以顶尖的经营理念为基础,负责企划商品,设计案子,制作传媒,甚至连出货也在他们的管辖之内。 “今井。” 正在检查海外厂商传票的恭章,闻声抬起头来。甫一回头,就发现入社三年的杉山顶着一张颓丧的脸。 “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向你请教一下订单的事。” “这个冢口比我还在行。” “不,我就是想找今井。” “什么?” 抱章惊讶地侧着头。 “那可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没关系。” 正当杉山这么说的时候—— “哇啊~!不够啦~!” 冢口突如其来的尖叫响遍整个办公室。大家全都好奇地回过头。 “吵死了,冢口!” “安静一点!” “不够就是不够!为什么订单会突然暴增啊!?” “那是因为你的预估价和实际订单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缘故。” “你说什么!” 杉出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冢口的预估值根本派不上用场。” 坐在对面的真由美偷偷笑了出来。恭章也不禁苦笑。 “这么说好吗?” “没关系。反正没有人比今井还强。”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就是在这里。” 杉山说得靳钉截铁。 “我只有今井可以拜托了。” “过奖过奖。” “真的。要是我再出错就完蛋了。” 粗犷的脸都快哭出来了。 “部长说,要是我的预估值再出现误差的话,就要我回家吃自己的……” 即便杉山曾在学生时代担任过橄榄球前锋,也无法与炒鱿鱼相抗衡。看到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恭章也拗不过他。 “知道了。我帮你算吧!” “真的!?” 杉出的脸迅速恢复明亮。 “嗯。” “太好了,杉山。” 真由美露出灿烂的微笑。 “耶!” 杉山用力地点头。 “是哪一种商品?” “就是这个。” 杉山赶紧摊开商品目录。 “广告上的吗?” “没错。” “高木,麻烦你将屏幕上dm5的资料调出来。” “是。” 真由美开始操作计算机。 “出来了。” “好。” 抱章离开座位,走到对面去。他从后面越过真由美娇小的身躯,往前看着计算机屏幕。两人的身体碰在一起。 真由美的双颊浮现淡淡红晕。 “订单好象不少。” “是吗?” 杉山赶紧走到恭章身旁。 “看仔细了。” 抱章在资料上输入几个数学算式。屏幕上的数值开始上升。 “好厉害。” 杉山张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算式?” “科威尔法则。” “啊?” “这是德国人发明用来预测订单的公式。尤其是针对不特定多数的顾客,只要输入特定的条件,就能轻松算出数量。它也适用于dm的订单。” “哇……” 杉出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抱章再度输入几项资料。数值开始变动。 杉山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瞧。 从商品企划到生产分配,甚至库存管理,行销企划员最重要的工作就是2w1h——也就是when(何时)、what(什么)、how(多少)的订单预估动作。虽然设定战略来提高营业额是必要的,不过减少公司的损失也很重要。 就算接了订单,无法在预定时间内出货的话,营业额还是不会因此上涨。尤其和可以在店头陈列商品的一般店家比起来,靠目录做生意的直销企业对“缺货”一事,更是异常敏感。 因为邮购的顾客大多为女性,而女性又最容易感情用事。 “为什么特地订购的商品会缺货?” 只要出现一次抱怨就完了。该公司会被贴上永不录用的卷标,被列为拒绝往来户。商场最讲究信誉。尤其对以女性为主消费群的直销企业而言,‘客人的信赖’比什么都重要。 所谓信誉毁于一旦,累积数十年的声誉很可能因为一次的疏忽就彻底瓦解。因此,‘不让客人失望’也是每位md的重要使命。 “在第一时间,以合理的价钱,满足顾客的需求。” 这就杰克森的理念。 在如此讲究信誉的直销业界中,营业额最高的第一md就是恭章。除了高营业额以外,低机会损失率也同属恭章的看家本领。难怪杉山会这么信赖他。 看着恭章认真且俊秀的侧验,真由美有点腼腆地笑了。 “好了。” 计算结束。结算出来的资料传送到列表机。 抱章检视着从激光打印机吐出来的纸张。 “ok。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今、今井!” 杉山眼眶湿润地接过列表纸。 “太厉害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 抱章轻笑。 “这是经验累积的结果。” “经验吗?” 杉山交抱着双臂思考。 “我看你一辈子都做不到。” 正好经过的齐藤亏了杉山一句。 “齐藤,别这么说嘛。” 杉山露出难为情的表情。真由美见状不禁笑了出来。恭章也跟着低声微笑,伸手拍拍倔强后辈的肩膀。 “别烦恼了,赶快去接订单吧!” “是!谢谢前辈!” 杉山对恭章致上最敬礼,回到自己的座位。 “辛苦了。” 真由美送来慰劳,恭章报以微笑,起身离开座位。 他来到走廊,走向角落的吸烟区。坐在空无一人的椅子上后,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香烟。恭章一面吐出紫色烟雾,一面深深叹气。还不够。这种程度的预测还是无法超越名高。 ‘爱上他了?’脑海中浮现静昨晚的一番话。 抱章又唉了一声。 此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哟。” 熟悉的声音让恭章反射性地抬起头。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名高。 “这个,是你算的吧?” 名高挥挥手上的纸。 抱章无言地望着对方。 名高哈地笑了出来。 “你可别宠坏了杉山。那家伙无法独立作业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我并没有打算宠坏他。” 名高的笑意更深。 “你就喜欢和我顶嘴。” “顶嘴……” “对吧?” 抱章不舒服地别开视线。 名高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没关系,这样我才更起劲。” “……” “对了,计画书写好了吗 ̄” “嗯。” 抱章从正面看著名高。两人的视线聚焦。 名高还是一脸笑意。 “我很期待。” 说罢,名高将手放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留在原地的恭章凝视着对力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章 “唉呀,果然下雨了。” 听到齐藤的叫声,恭章停下正在打键盘的手,转头看着窗外。 黑蒙蒙的窗玻璃上流下了斗大的雨粒。 从傍晚开始天空就有点怪怪的,没想到大雨说下就下。雨水滴滴答答飞溅在窗户上,有时还有雷电疾驰而过。 “伤脑筋。” 齐藤将额头贴在玻璃窗上观察雨势,摇摇头后准备下班。 “今井,你还要加班吗?” “嗯。我想在今天完成企画书。” “该不会是七十亿那个吧?你真的要重新拟定策略?” “没错。” “真不敢相信。” 齐藤仰头看着天花板。 “喂,你打算从哪儿下手?” “首先是改变媒体的曝光方式。因为目录已经无法更动,所以改打杂志特集,然后再用dm宣传。” “杂志的宣传效果是很难预测的。” “没办法。光靠目录根本没有办法多赚十亿。” “这办法可行吗?” “大概、吧!” 坚毅的嘴角微微扬起。 “喔~喔~,我看你是胸有成竹嘛。” “少乱说。我很努力的。” “你太客气了喔!” 齐藤笑说。 “不过,呃,反正你别太操了啦。最近你的工作量实在是多了点。” “谢啦!” 抱章以微笑回报齐藤的关心。 “那我先走了。” “嗯。辛苦了。” 时针走到了十一点。 杰克森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不过只有一般社员能够准时回家。md平均每天加班两、三个小时。而以恭章为首的精英们,更是经常通宵熬夜。 今晚也有许多人留下来加班,一人走了,两人走了,等恭章注意到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抱章拿起刚刚完稿的企画书。 营业部最深处的部长室还是灯火通明。虽然md十分辛苦,不过还是比不上名高和纱和子。他们从未比部下早一步离开。相反的,早上却是第一个抵达办公室,浏览从世界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 抱章说句打扰了便推开门。才一进门,他就停下了脚步。 除了名高和纱和子之外,没想到同期的嵯峨阳子也在场。 阳子哭了。在名高的怀中。 “……” 一种麻痹似的冰冷冲击着恭章的背脊。 “部长,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将阳子搂在怀里的名高睨了恭章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责备他的莽撞。站立一旁的纱和子也以困惑的神色望着恭章。 抱章静静退了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刚强的阳子流泪。而且是在名高的怀中。 总觉得胸口有点刺痛。 “别再哭了。” 深沉的男声穿越玻璃窗。 抱章暗中窥视着部长室。 名高轻轻推开阳子。 “你已经尽力了。” “部长……” 湿润的眼中有着依赖。名高点点头。 “别担心。后面的事由我来处理。” “部长。” “别担心,嵯峨。” “部长既然都开口了,你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默默守在一旁的纱和子加了一句,轻轻拍着阳子的肩膀。 “副部长……” 纱和子露出稳重的微笑。 “没事的。部长会将一切办的妥妥当当,今天你先回去吧!” “可是……” 看到阳子垂下了头,名高回给她一个稳重的微笑。 “真的不用担心。我都知道,你做的很好。” “部长……” 阳子犹豫了一阵子。不过,她还是静静地点头答应。 “我明白了。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 “不用客气。” “好啦,赶快去补个妆吧!” 纱和子说。 阳子默默对两人点头致意。接着走出部长室。下一瞬间—— “恭章……” 阳子别过发红的脸颊。 “拜托,不要跟省吾说。” “嗯。” 抱章无言递出手帕。 “谢谢。” 阳子笑得有点勉强,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名高和纱和子紧接着走出来。 看到阳子开始收拾东西后“山口。” “是。” “你送她回去吧!” 名高从钱包掏出一张纸钞交给纱和子。 “知道了。” 纱和子整整衣服,追上阳子的脚步。 剩下两人的办公室,突然陷入尴尬沉滞的气氛中。名高微望着因不悦而移开视线的恭章。 “听说是联络处的同事批评她无能。” 抱章啪地抬起头。 “那可是不甘心的眼泪。” 名高的嘴角涌现一抹笑容。 “该不会是大淹商事的案子吧?” “不管是多么优秀的企宣,也不可能从倒闭的公司进货。”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五间了。而且,大淹还是口碑不错的中型企业。” 抱章实在有点担心。 “虽然它的商品很出色,可惜经营者眼中只有钱。这才是最大的危机。许多企业经不起泡沫经济的打击,一间接一间倒闭了。” “我记得大淹商事的负债总额是六十亿。有可能东山再起吗?” “这个嘛……除非重组董事会,要不然银行也不可能贷款。” “所以,目前是三不理状态?” “没错。托大淹的福,春夏雨季的订单全部泡汤了。” 名高唉地叹了一口气。 “去年年底就听到了传言,那时山口还打算变更制造商。不过,嵯峨却坚持要做下去。真是的,谁叫她是倔强的公主呢。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名高苦笑。 “代替的厂商呢?” “虽然急紧调动了一些,不过最多也只能填补百分之六十的差额。” “六十……真是个绝望的数字。” “讲那么白。” 抱章露出糟了的神色。 名高哈一声笑出来。 “就像你所说的,这样根本无法交出春夏的货。” “对不起,失言了。” 端正的脸庞低了下去,名高见状又笑了。 “大家都说你很冷静沉着,没想到也有粗心的一面。” 抱章脸上出现淡淡红晕。 “但部长不是打算帮忙了吗?有没有可能……” “没有。” “没有……” 抱章一时语塞。名高笑了起来。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真的吗?其实,我也有两三个月复案。” “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没有两三招的话,有可能当上部长吗?而且——” 名高笑得有点邪恶。 “从以前开始我就对女人的眼泪没辄。尤其是大美人。” 抱章皱起眉头。 “好一个了不起的部长。” 名高放声大笑。 “你真的很喜欢和我顶嘴。也只有你,才敢这样和我说话。” “……” 抱章面无表情地回视名高。 名高哼笑一声。 “算了。找我有事吗?” “……企画书,我写好了。希望你过目一下。” 抱章交出档案夹。 名高接过手后啪啦啪啦翻了几下,吹了一声口哨。 “改变媒体的曝光方式吗?” “是。” “时间排的这么紧,史密斯会抓狂的。” “我已经有觉悟了。” “说得好。” 名高笑道。 “真叫人期待。” 看到名高在最后一页签名,恭章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部长。” 抱章敬个礼后便离开了办公室。突然间,恭章觉得十分疲倦。 看看手表,快十二点了。 (赶得上最后一班电车吗?)恭章一边思索一边收拾桌子。这时候,名高也已经收拾完毕,准备离开办公室。 “你还要留下来吗?” “啊,不。马上就好了。” 看到名高站在门前等待,恭章抢先一步刷卡出门。 两人是最后离开公司的人。 必上门锁,走进电梯。 下楼途中,名高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今井好象住在品川吧?” “嗯。” “哪一带?” “武藏小山。目蒲线过目黑后的第二站。” 抱章不明白名高为什么这么问。 “那很近嘛。我送你。” “咦?” “雨这么大,回到家后你一定会弄得湿答答的。” “可是……” “反正我住在白金台。顺道送你一程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恭章也不好拒绝。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 苞著名高走向包月制的停车位时,恭章的心境颇为复杂。 昏暗的萤光灯打在杀风景的水泥地上,角落停着一辆紫灰色的lexus。 开门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随著名高坐上驾驶座之后,恭章也坐在皮革座椅上。 引擎慢慢地发动了。靠着巧妙的技术,lexus滑入倾盆大雨中。 “每天你都留到这么晚。不注意一下的话,身体会垮掉的。” “只可惜我没那么柔弱。” “嘴硬的家伙。” 名高开心地笑了笑。 “部长才是。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等你有了某种头衔以后,麻烦事就会一个接一个来。像今晚这样安慰员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真辛苦。” “好说。要是每个部下都像你这么优秀就好了。” “没这回事。我还……” 抱章谦虚地敷衍过去。 “本公司的王牌就别再客气了。” 名高回了一句,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 “经营管理部的高阶都很看好你。实际上就净利而言,你也是营业部的第一名。不但一年可以帮公司赚两百亿的进帐,而且还能将损失值压在一成以下,这根本不像人类会做的事。” “说的好过分。” 抱章苦笑。 “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还是那么有自信。” 名高露出魅惑人心的眼神。 “你是最棒的md。” “部长……” 抱章茫然地张大双眼。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胸口深处,好象被某种利器穿透般刺痛。恭章发觉这份痛感似乎就是喜悦时,不禁别开了脸。 不知是否发现了恭章的疑惑,名高说道:“累了吧?到了我会叫你,睡吧!” 名高出现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将恭章当成女人对待。 “不用了,我没事。” 抱章伸直背脊,重新坐正姿势。 名高望着前方,笑了。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 不久之后,lexus在恭章位于小山台的公寓前停了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客气。” 面对恭章的点头示意,名高也笑着回礼。之后,车子便绝尘而去。 目送着远去的红色车灯,恭章深深叹了一口气。 企画书通过的隔日,暂时停摆的媒体制作又开始运作。 摄影沟通。校正。 敲定最后生产量。 这是企宣最忙碌的一段时期。恭章比以前更晚回家了。 半个月后——。 “奇怪,恭章今天请假吗?” 出差回来的齐藤望着恭章干净的办公桌问道。 “天晓得,是还没接到他的电话啦……” 对座的真由美担心地望着墙上的钟。现在是八点五十九分。杰克森的上班时间是九点。 “可是,他很少这么晚到耶。该不会……” “没想到他也会请假。” “咦!?今井今天请假!?” 抱着校正稿走进来的编辑急得跳脚。 “怎么办!?这个,今天早上要请他过目的说。” 说着说着,恭章突然飞也似地冲进了办公室。 “今井!” 编辑放心地模模胸口。 id卡刷过检视器的时候,上班铃也同时响了起来。 “哈…啊……” 抱章杵在原地大口喘气。 “喂,你该不会从车站跑过来吧?” “没错。” 抱章边喘边点头。 真由美赶紧掏出一块别致的手帕。 “请用这个擦汗。不然你会感冒的。” “啊、嗯嗯。谢谢。” “呦,好热情喔!” 真由美羞红了双颊。 “喔、脸红了。” “齐藤!” 可爱的真由美这回脸红到耳根子了。 “走开啦,齐藤。” 抱章睨了一眼。 齐藤笑着耸耸肩。 “今井,你怎么了!?整个背都湿透了。” 正好经过的嵯峨阳子用手上的档案夹帮恭章扇风。 “难得你会这么晚来。怎么回事?”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所以干脆用跑的?” 听到骚动的后辈们纷纷凑了过来。 “真是不敢相信。” “要是我就干脆请假。” “人家和你们不一样。今井可是很认真的。” 阳子用冷冷的视线回瞪不肖的后辈们。 “最近你太拼了。” “是吗?” “工作虽然重要,不过身体也得顾好。倒下了可不划算。” 齐藤悻悻然地说。 “此言差矣。齐藤。” “没错没错。企宣的目标就是过劳死啦!” 后辈们笑着回答。 “尤其是上面的人。” 一人用食指指著名高。名高正在讲电话,表情看来好象刚完成了某件工作。 “听说部长每个周末都会去健身房。” “比起企业精英,他更像个铁人。” “都三十八了,身材还保持的那么好。” “阳子姊姊看过喔?” “笨蛋!” 阳子赏给呵呵笑的齐藤一个白眼。 “那个,部长真的离过婚吗?” 真由美小心翼翼地加入对话。 抱章垂下了视线。 “好象。听说以前曾经结过一次婚,不过马上就分手了。” 齐藤回答。 “为什么?” “这个我就……” “因为晚上的工作太辛苦,所以老婆就逃——好痛!” “不要一大早就说些五四三的。” 阳子冷冷说道。 “嵯峨,你太狠了啦!” 被揍了一拳的杉山哀怨地抱着头。 “变笨了怎么办!” “应该不可能再恶化了吧?” “好过分!” “可是部长很受欢迎吧?” 躲得远远的杉山再度开口。 “听说他到处都有女人。” “英俊潇洒的黄金单身汉会不受欢迎才有鬼呢!” “加上部长又在是美国出生的日裔第三代,离过一次婚算什么,根本无损于部长的条件。” “他是每个女人的憧憬。” 阳子的话让一直默默无语的恭章别过脸。 “阳子姊姊,你该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齐藤戒慎恐惧地问道。 “笨蛋!有她跟在部长身边,哪还轮得到我横刀夺爱啊!” “她?” “山口副部长啦!” “也对。” 大家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期进公司的吧?” “有点暧昧说。” “什么东西有点暧昧?” 熟悉的声音让一伙人吓的跳起来。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部、部长……” “你们好象很开心嘛!” 名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下个瞬间—— “混帐!你们打算模鱼模多久啊!还不赶快回去工作!” 一伙人像小蜘蛛般一哄而散,慌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除了被名高一把抓住的恭章以外。 “有事吗?” 抱章不知所措地回望名高,心想八成要因为晚到而挨骂了。 然而—— “你的脸色不太好。要是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 不可思议的体贴让恭章目不转睛地盯著名高。 名高放松紧绷的嘴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回到了部长室。恭章看着对方离去时背影,再次像那夜一样深深叹息。 第四章 午休时间,恭章特地避开人潮,来到大楼最上层的休息区。 晚上是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中午则是一般人也可进出的餐厅。话虽如此,菜单上的价格却也没辜负店家的装潢,因此这里并非上班族可以天天报到的地方。整间店显得十分空旷。 抱章打开菜单,不过他实在没什么食欲。然而,不随便塞点东西的话,一定没有办法撑到晚上。最后,他点了份量最少的套餐。 缺乏食欲是因为睡眠不足。连夜的加班让身体负荷到达了极限。 ‘今井可是很认真的。’恭章笑了。 这不是认真。只不过他讨厌输。不管是同僚,还是名高……。 抱章下意识地模模手臂。早上被名高抓住的地方,似乎还留有指尖的触感。 ‘爱上他了?’恭章不禁苦笑。 现在的杰克森虽然在表里上都贵为业界第一,其实恭章刚入社的时候,公司内部曾经发生过一次大危机。 几年前,一个名为黑崎的高级干部和层峰发生对立,最后他带走了大半的部下离职独立,公司内只剩下一些中坚干部和当年入社的新人md。 充满危机的经营团队,在哈佛商学院首席毕业生名高的带领下,成功的起死回生。 名高没有辜负上层的期望。不仅如此,就任后短短的八年间,杰克森的年营业额便成长至四千亿,一跃而成业界的龙头老大。 令人激赏的男子。 锐利的头脑和不知疲倦为何物的刚强。 想起那张脸的时候,胸口会不自觉地有股甘美的刺痛。 ‘这种反应就叫做恋爱。’恭章轻轻笑了。 就算胸口这份疼痛当真是静口中的恋爱,那又如何呢?对方是上司。而且还是同性。 当然,世界上还是有这种爱恋存在着,但恭章并不认为名高会是其中一员。就像齐藤所说的,名高和身旁的女人,尤其是几乎和他同进出的山口纱和子,总是有着说不尽的风流韵事。 (我真笨……)正当恭章想将食物送入口中时,突然眼角余光瞄到名高的身影。他赶紧回过头。 丙然是名高没错。山口纱和子还曷一如往常地跟在他身边。 接待的侍者似乎以为两人是一对情侣,特地将他们带到比较不显眼的窗边。 抱章忘了吃饭,怔征地盯着他们。 名高好象说了个笑话,害纱和子看菜单的时候笑个不停。 不只纱和子,凡是和名高传出绯闻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才貌兼具的性格美人呢?别说和她们竞争了,光是在性别上恭章就输人家一大戏。 名高和纱和子笑得十分开心。说不定两人真是一对恋人。恭章想。虽然两人在工作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亲密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围绕在他们身旁的气氛却又那么和谐自然。 抱章将视线从谈笑的两人身上移开,默默地吃着已经变冷的食物。 “有这种事?” 听到早上的事件后,纱和子开心地窃笑。 “有什么好笑的,纱和子。那些家伙还以为我们在交往呢!”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介意。” “纱和子。” 名高恼恨地瞪着对方。 “谁叫你要一直保持单身,所以流言才会满天飞。赶快找个老公嫁了吧!” “竟然怪到我头上来了?这番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名高苦笑。 “只可惜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纱和子张大眼睛。美丽的脸庞出现后悔的神色。 “你还爱着优子……” “笨蛋。都已经分手十年了,我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名高从上衣口袋掏出香烟,用嘴叼着。 “刚士……” 纱和子低头笑了。 “你真不会说谎。” “……” “我们好象都有段忘不了的过去。” “不管你再怎么想,逝去的恋情永远不会回来了。” 名高吐着烟静静答道。 “刚士……” “你也该忘了黑崎,开始下一段新恋情。” 纱和子轻轻笑了。 “恋爱的话我有啊!” 安详的视线望着对座的名高。 名高苦笑。 “没前途的恋情不算。” “我从没要你了解。这份感情定属于我自己的。” “真拿你没辄。” 纱和子静静微笑。 “那你呢,刚士。有喜欢的人吗?” “和你一样。” “咦?” “这不过是我的单相思。” 名高眨了眨眼睛。 “哇!” 纱和子觉得很不可思议。 “什么样的女性能让你这么魂牵梦系?” 名高嘿地笑了。 “超级大美人。” “很有口福嘛!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吗?” “下次吧!我看你还是先帮我祷告。” 两人相视而笑。 名高捻熄变短的香烟。 “对了,麻烦你帮我准备明天下午去洛杉矶的机票。我要到总公司一趟。” “怎么这么急?” “疑。老头子突然把我叫回去。” “老板?到底有什么事?” “他要我一起出席下个礼拜的国际直销企业会议。真是的,就会找麻烦。” “刚士。” 听到名高恶骂自己的上司,纱和子不由得露出苦笑。 “大概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这期间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不过,嵯峨那件事已经有了着落,眼前也没什么大问题,你就慢慢来嘛!” “开玩笑。谁知道老头子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纱和子咯咯笑了起来。 “对了,要当心出货时间。好象有点晚了。” “嗯。摄影沟通和校正都很顺利,不久以后大家的工作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总之,大宗的案子就先搁着。” “我明白。还有其它的事吗?” “这个嘛……” 名高点燃第二根香烟。过了一会儿—— “纱和子。” “是?” “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今井吗?” “今井?” 纱和子露出讶异的神色。 “他不会出问题的。订单也都很顺利。” “不是这个。这半个月来,那家伙天天加班到三更半夜。” “唉……” 纱和子皱起眉头。 “这样会弄坏身体。” “就是。虽然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已经快垮了。今天早上也是在迟到前一刻才飞奔到公司。” “我会注意的。可是,要不要更改一下他的营业目标?如果搞坏了身体——哎呀?” “怎么了?” “说人人到……那个,不是今井吗?” 纱和子指指背后。 名高回过头,果然在收银台前发现恭章的身影。 纱和子徒然皱起眉心。 “脸色看起来很差。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名高马上起身。 “纱和子,我先走一步。” “刚士?等一下,刚士!咖啡还没……!” 无视于纱和子的呼唤,名高急忙走出了餐厅。 正在等电梯的恭章,突然被某人从后面叫住。 “部长。” 抱章没想到居然会是名高,更何况纱和子也不在。 一瞬间,恭章还以为对方是来追自己的,不过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有这种事。单纯只是碰巧罢了。 电梯门打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电梯中没有其它乘客。 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中,恭章一直凝视着光亮如镜的电梯门。名高站在身后,那视线令他感到刺痛。 门开了。恭章侧身让名高先过。 名高缓缓迈开步子。 “今晚、有没有空?” “咦……?” 一时之间恭章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顺从地摇摇头。 “七点来找我。一起去吃个饭吧?” 名高以上司的口吻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抱章一脸茫然,接着才慌慌张张在电梯还没关门之前离开。 七点前。 “喔?部长已经要回去了吗?” 正在收拾东西的恭章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名高在出口处掏出了id卡。 “真稀奇。部长要去约会吗?” “没错。而且还是跟一个大美人。” 名高的笑声让恭章感到有点疑惑。 “部长,副部长在瞪你了!” 周围的揶揄声不断。 “杉山,有空开玩笑的话,还不如赶快去整理尚未出货的订单。” “呃!” 在纱和子监控之下的杉山无奈地耸耸肩。 笑得很开心的名高对前来送行的纱和子说道:“抱歉我要先走。后面的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路上小心。” 紧接着名高之后,恭章也站了起来。 “咦,连你也要走啦?” 路过的齐藤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本社的超级工作狂居然都选在这时候下班,莫非天要下红雨了?” 抱章不知该如何回答。听到两人对话的纱和子也惊讶地朝恭章看去。 结果,恭章只好以暧昧的笑容蒙混过去,逃命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待他走到地下停车场时,名高已经坐在车上等他了。 “没想到你居然准时赴约。” 像是要对抗名高无敌的笑容般,恭章将身子滑进皮革座椅中。 中途,两人并没有多说些什么,lexus沿着新宿通向东疾驰,进入水田町。 名高将车子停放在赤阪东急饭店的停车场,跟在后头的恭章觉得事情十分奇怪。 应该不是应酬。在名高手下做事的七年间,像这样的私人邀约还是头一回。 不久,名高走进了斟满餐厅招牌的大厅中。 进电梯按了最上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后,赫然出现一片竹林。里头微微飘着竹叶摩娑的声音。这是仿造京都嵯峨山野的竹木信道,推开高尚的拉门后,出现一家名为‘有心’的店。 “欢迎光临。哇!是名高先生。” 一个年约四十、身穿和服的老板娘出门迎接。发现客人是毛高后,露出十分亲切的笑容。 “有两个人的空位吗?” “真的很抱歉。现在只剩下吧台的位置了。” “没关系。反正今晚谈的不是公事。” 老板娘快速地打量恭章几眼。恭章点头示意。 此间,名高熟稔地走进店家内部。 虽然是大楼中的餐厅,但是空间十分宽敞。 就像老板娘说的,二十几张桌子和十多间包厢都已经客满了。 一看就知道客人们大多为了应酬而来。 在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下,许多料亭和高级俱乐部的客源都大幅减少,但是其中也有些不动如山的。恭章一边想道,一边随著名高在桧木制的吧台坐下。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出熟手巾。 “今晚的同伴长得真帅。” “是你喜欢的那一型吗?” “说中了。” 看着微笑中的美女,名高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家伙可是前途看好的有为青年呢!送给你好不好?” “部长。” 稍嫌过火的打趣让恭章皱起眉头。老板娘笑了笑。 “我会考虑看看。那么,点菜的时候请叫我一声。” 抱章目送着对方离去。 “她原本是赤阪的高级服务生。” 名高衔着香烟说道。 “背后有大议员撑腰。这间店的资金也是那男人赞助的。” 抱章觉得名高知道的真详细。 “所以这里有很多年轻党员出出入入。你看。” 抱章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果然如名高所言,到处可见胸前别着金质徽章的男人。为此,客桌和吧台全设计成不会互相干扰的样式。就连服务生也都是深具教养的模样。的确是个适合密谈的地方。恭章故而望著名高。 “今天为什么找我出来?” 考虑到最后,恭章还是认为除了工作之外,名高是不可能邀约自己的。 “没什么特别的事。” “咦?” “只是想和你喝杯酒罢了。” 抱章一脸茫然地看著名高。 名高轻笑。 “还是你讨厌陪我喝酒?” “不、不是的。” 抱章赶紧摇头。 “那么今晚就放松一点吧!” 说罢,名高点了几样小菜和啤酒。 “部长,回去……” 抱章还是不太明白,无形中口气也变得慎重许多。 “别担心,我从未被警察逮到酒后驾车。” “问题不在这里。” 名高笑答:“一板一眼的家伙。难道你从来没有酒后开车?” “也不是……”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名高在送来的玻璃杯中注入啤酒。 “喝吧!你的酒量应该不差。” 经名高一挑拨,恭章也顾不得那么多。 抱章将啤酒一饮而尽。 名高吁了一声。 “很厉害哟,锻炼的不错。” “这不算什么……” 抱章也帮名高倒了一杯,企图用言语掩饰。 “你应该经常到处玩吧?” “到处玩……有时候,我会去六本木或青山喝一杯。” “六本木。” 名高喝了一口啤酒。 “那你知不知道一家叫布罗屋的酒吧?” “是经常有外国人出入的那一间吗?” “对。以前我曾在那里和四个美国海军大干一架。” “为什么……” “他们说我抢走了他们的女人。其实,根本是那女人自己倒贴过来的,可是对方正在气头上,讲也讲不听。后来干脆动手比较快。” “对方是四个美国海军?” “正是。学生时代的我可是是球明星呢。赤手空拳的话,我是不会输的。” 名高满不在乎地笑了。见到那充满魅力的笑容,恭章的胸口有种刺痛的感觉。眼前的他不是一年操纵几十亿资金的企业精英,而是现今日本境内濒临绝种的野性男子。 “后来呢?” “想当然,那家店被我们砸的乱七八糟。虽然店员曾经报警,不过当麻布署的巡逻警察发现扭打在一起的是一群大块头,也只敢远远站在一旁观望。等我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五个人正相亲相爱地睡死在看守所的猪笼中。” 抱章瞪大了眼睛。 “之后的才惨呢!” 名高笑着继续说道:“我不但被条子紧紧铐住,而且还被前来保释的老头骂得狗血淋头。要命的是,那家店的修理费居然高达百万。那时候,我的薪水全花在喝酒上头,哪来那么一大笔钱。结果是老头子帮我付清的。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现在他还会三不五时地亏我一顿。” “老头子,你是指经营管理室的布朗董事吗?” “欸!那老头就是我的老板。” “他很大方嘛!” “好说。” 名高耸耸肩。 “你可别学喔。” 抱章苦笑。 “才不会。” “说的也是。你和我不一样,品行端正,不像我坏事做尽。” 名高边喝边笑。 “那时,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和史密斯、库巴,还有松冈四个人,一起去六本木喝到天亮。严重的时候根本不回家,直接就带着满身的酒臭和女人香上班。老头还因此揍了我好几次。” “这样还没被公司开除?” “嗯。” 名高苦笑。 “你呢,有恋人吗?” “没有。” “回答的真快。” 名高英了出来。 “工作就是恋人?” “没错。” 抱章用死板的表情点点头。 “亏你长的那么好看。也罢,这是你的私事……” 突然间,名高用精瘦的手指抬起恭章的下巴。恭章的身体猛地一阵僵硬。 “你瘦了。” 名高低喃道。 “可惜了这张脸。” 意想不到的台词让恭章张大了眼睛。 “部长……” 名高笑着移开了手。 “我知道工作对你很重要。但,你也该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看样子,你根本没在吃饭。” 正因为被说中事实,恭章下意识地又像往常一样垂下视线。 “再这么蛮干下去,没多久你就会累垮了。这样可是连工作都做不成了。” “我知道。” 抱章用生硬的声音回答。 其实,这些恭章心里都明白;可是,这是他唯一能待在名高身边的方法。 “爱上他了?” 抱章苦笑。 “我知道。” “那就别太勉强自己了。” 名高完全不相信恭章的保证。 “在我面前你没必要逞强。” 抱章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请求名高别再说下去。 完全被看穿了。 “……” 名高深情地望着因难为情而撇开脸的恭章。 “我说过,你是最棒的md。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商场可不是短距离的比赛。我们还要一起奋斗好多好多年呢!别因为一时的倔强而让自己跌倒。” 停了一会儿后,名高以沉静甘甜但肯定的语调说道:“我不想失去你。” 好过分的一句话——。 抱章咬紧嘴唇。 他很明白,这句话是针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而言,名高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有所企图。尽避内心再清楚不过,可是胸口还是被失落感震得苦痛难当。 离开店时差不多快十点了。恭章不想搭名高的便车,不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今井是庆应毕业的吧?” 回家的路上,名高首度触及恭章的私生活。 “名门大学毕业收入又高,长相也很出色。应该有很多女人供你挑选。” “没那回事……” “说谎。公司内都在传你的事情。听说高木很欣赏你。” 面对故意挖苦的问题,恭章只暧昧地笑了笑。第一,要比流言多寡的话,恭章又岂是名高的对手。 名高一个人住在港区白金台的外国人专用大厦。优雅的独身生活,让许多美女顾不得国籍问题,频频对名高猛送秋波。 “刚才你说没有恋人,难道连喜欢的人也没有吗?” “很可惜……” 抱章的声音听来十分低沉。 “是吗?” 望着方向盘前方的名高,不意浮起谜般的笑容。 不久后,车子在恭章的公寓前停了下来。 “今天很谢谢你。” “不客气。晚上好好休息吧!” 望着残留在lexus中的迷人笑容,恭章久久无法释怀。 第五章 那一天恭章不知叹了多少回气。 “怎么了?” 对面的高木真由美担心地问。 “没什么。” 抱章苦笑,再度浏览着不知已经打开多久的文件。 名高预定到美国出差一个礼拜,今天是第三天。没想到对方一不在身边,就连工作也跟着没劲。 (简直跟女学生没两样……)恭章苦笑。 电话响了。 “是,请稍待。” 昂责接电话的真由美盯着恭章猛瞧。 “今井?” “嗯?” “那个,你的电话。有位叫结城的小姐……” 真由美避开众人耳目,小声地对恭章说道。恭章慌张地接过话筒。 “喂?” ‘恭章?’“嗯。怎么了,静?” 真由美微微抬头。 ‘我现在在御茶水。晚上方便见个面吗?’“今天有点……” 抱章突然又改口。 “好,我去。” ‘你不用勉强。那边很忙吧?’“不要紧。” “是吗?六点半在老地方等你。” “那就六点半。” 确认过后,恭章将话筒放回原处。 抱章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晚十五分钟到场。凯悦的大厅就连平日也是高朋满座。 不过,恭章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静穿著黑色约两件式套装,无视周围男人传过来的热烈视线,优雅而专心地啜饮着咖啡。 发现有人靠近后静抬起头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还好。” 原本笑得十分艳丽的她,徒然皱起眉头。 “你的脸色很糟耶。没事吧?” “嗯。” 抱章拿起帐单走向收银台。整理好衣装的静跟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挽着恭章的手臂。 宛若模特儿的俊男美女引来大厅中的羡慕眼神。两人一点也不在意,悠然地朝电梯走去。 等到电梯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 “今晚我请客。” 静说道。 “我在卡鲁门订位了。” 抱章瞧了一眼恶友。 “别在意,我刚好收到一笔稿费。偶尔也该由我请客吧?” 静沉稳地笑。 静是自由译者。从大学时代开始,她便开始涉猎简单的儿童文学和童话,如今主要的工作在电影,是这一行的抢手人物。实际上,翻译一部电影的酬劳高达几十万,和年收入八百万的恭章比起来,根本难分轩轾。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抢眼的深红色保时捷中。 抱章握着方向盘,保时捷从欢闹的新宿驶向六本木。 一周固定演出两次佛朗哥舞的西班牙餐厅‘卡鲁门’,由于今天刚好是秀的上演日,因此不甚大的空间内被年轻男女挤得近乎满座。 舞台上激烈眩目的光影盛宴,加上店内的热气和辛香料味,中途恭章便觉得十分不舒服。 他安静地离开座位,不想让静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走进洗手间吐了。 身体状况不佳的原因在于睡眠不足。不过,这是他的选择。恭章啧了一声,对虚弱的身体感到很不满。 漱完口走出去后,一回头才发现静止靠在门扉上。 “没事吧?” “嗯……” “睡一览会比较好。我送你。” 静在恭章耳边轻声说道。恭章点点头。 步出店家,两人朝着和人群完全相反的方向,来到停放车子的王子饭店。 路旁的时钟指着八点。六本木的夜晚才正要开始。 在快餐店前面集合的年轻人。手挽着手散步的情侣。 鼎沸的人声,穿越马路的脚步声,车子的喇叭声,不停在霓虹灯闪烁的闹街上交错着。 不夜城六本木的夜晚,就像没有底限的黑洞般持续着。 名高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等红绿灯的时候,恭章脑中忽然掠过他的身影。 “静,去喝一杯吧!” 抱章的低语让静颇为惊讶。 “你在说什么?看你整张脸都发青了。” “我不要紧。总之,今天就是想喝。” 静皱着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 抱章暧昧地笑笑,再度返回来时路。 “发生什么事了?” 坐上吧台前的单脚圆凳时,静开口问。 “没事……” “你说谎。” 静淡淡回答,沉稳的眼睛一直望着恭章。 “我觉得你好象很迷惘。” “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 抱章试图用微笑蒙混。静叹了一口气。 “我倒还比较担心你。” “怎么说?” “因为你居然撇下贵之不管,在这里陪我喝酒。” 静轻声笑了。 “很可惜,目前贵之正在出差中。” “出差?去哪儿?” “京都。好象是参加器官移植的会议。” “这样岂不更糟?” 静慧诘地眯起眼睛。 “我们的恋爱向来以不互相约来为出发点。” 抱章苦笑。 “你们还是一样没变。” “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和他发生什么事了?” “……” 没有回答。 “被我说中了吧!” 静笑了。 “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笨蛋。怎么可能。” “莫非你还在介意彼此都是男性?” 静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很喜欢他吧?” “……” 长长的沉默。恭章一动也不动地握着玻璃杯,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雕像。 好一会儿后—— “……嗯……” 抱章轻轻点头。 “不过,这样就好了。这是我单方面的想法……、这样就好……” 静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心胸狭窄的家伙。跟你讲不通啦!” 抱章下意识地望着静。发现对方困惑的眼神后,静有点恼怒地说:“可别说你和我不一样喔!你长得比一般女性还出色,其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静……” 静打趣地眯起眼睛。 “要不要我告诉你,学校里那些男人是怎么看你的?” “这我知道。” 抱章不满地歪着一张脸。 “可是,他并非圈内人。” 静感到莫可奈何。 “胆小表。恋爱靠的就是气势。” “你还是那么强悍。” 抱章苦笑。 “真想见他。” 抱章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观赏窗外景色,听到静的低语后,惊讶地回过头。 静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真想见他。那个让你朝思暮想的男人。” 抱章苦笑。 “没想到你居然会对贵之以外的男人产生兴趣,莫非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哎呀!” 静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是我没兴趣。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碰过比贵之还要有魅力的男人。” “那么,这一次你一定不会失望。” “真敢说。” 两人相视而笑。 “他到美国出差去了……” 抱章将视线移到窗外低声说道。 “是吗?” 静点点头。 “想见他?” “说不想是骗人的……” “恭章……” 静怜惜地看着恭章。 “恭章,人的心理根本无法用理智来控制。就算对方是别人的妻子、同性、兄弟,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静……” 面对动摇的眼神,静笑着点点头。 出差中的名高每天都固定会有联络进来。 “部长,赶快回来吧!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咦?不要那么说嘛。” 那天,杉山所说的每一句说都震荡着恭章的身体。工作上似乎遇到某些难题的杉山,频频对着话筒作揖求饶。 因为名高不在,因此所有的决策都由副部长纱和子代打,虽然业务上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但是缺少指挥官的战场,总是和平日有些不同。宛如失去心灵支柱般,整间办公室飘浮着动荡不安的气氛。恭章现在才明白名高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今井。” 杉山掩着话筒呼唤恭章。 “什么事?” “抱歉。部长有事找你,可不可以接一下三线电话?” 杉山用单手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恭章狐疑地拿起电话,按了按键一下。 “我是今井。” ‘嗨!身体还好吧?’亲密的语调好比一把尖锥。恭章努力维持平静。 “托您的福。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你和守口shirt做过生意吧?’“嗯,去年合作过。怎么了?” ‘杉山有麻烦了。他手上的二款服饰共一万五千件,来不及在月底出货。’恭章瞄了后辈一眼。看到杉山咽着口水用双手膜拜的模样,恭章不觉笑了出来。 “一万五千件吗?数量不少。” ‘他说忘记登在dm上了。’名高气冲冲地说道。 ‘山口现在根本忙不开身。你怎么样?可以帮我盯着他吗?’意料外的对白让恭章胸口一阵激动。 “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拜托你了。’魅惑的声音消失在电话彼端。 币上电话后恭章马上询问杉山。 “情况怎么样了?” “今井!?这么说……!” 抱章笑了笑。 “我帮你。” “今、今井!” 杉山缩起双手,巨大身躯像女孩子般缩在一起。恭章苦笑。 “知道就赶快说明状况。” “遵命!” 杉山抱着一迭资料走过来。 “东西都在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杉山搔搔头。 “昨天。” 抱章叹了一口气。 “你还没下布料的订单吧?” “麻烦就在这里。” 通常光是准备纤维性的布料,就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剪裁、缝制也需要十天工夫,最后的修饰则要五天。加上配送和假日,最快也要两个月。 ‘就算是今井先生拜托的,我们也无能为力。月底才有布料进货,本公司实在帮不上忙。’厂商开口的第一句话和恭章料想的一模一样。 “怎么样都赶不出来吗?” ‘实在很困难。首先,布料就不够了。’“杉山。” 抱章单手盖住通话端。 “布料是染纱布吗?” “不,是普通的单色绸。可是需要经过最近很流行的不规则记忆加工程序。” “原来如此。所以只要有原市的话,缝制上应该不成问题。” “对啊,如果有原布的话……可是,对方说布料还没进货。” “是单色布没错吧?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会有库存才对。” “咦?” “守口是关西最大规模的衬衫厂商。不以我们的订单,几乎所有的量贩店、邮购公司都和它有生意上的往来。” “喔……” 杉山不知道恭章话中的含意,所以只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着吧!” 抱章笑着说。 “如果有布料的话,应该就可以准时出货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缝多少件我们都行。可是——’“不可能没有单色绸吧?我想仓库应该有许多存货才对。” ‘……’对方没有回答。恭章轻轻笑了。 “恕我冒昧,贵公司好象和c社也有生意往来吧?” 抱章突然搬出其它同业的名号。 “c社也推出了同质商品。虽然价格他们比较低,不过贵公司也月兑不了关系吧?”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出声。也就是说,恭章猜中了。 “那边是不是订了十万件?” ‘……’“话虽如此,可是我并不认为销路有那么好。恐怕c社是为了压低价格,所以才勉强大量订货。” ‘……’“他们一定退回一半的b成品。这是c社最常使用的手段。” ‘……’对方始终默默无语。恭章祭出最后一击。 “一万五千件,本月中交货。相对的,我会买断所有的订单,绝对不会退回半成品。” ‘真是败给今井先生了。’电话那头的营业员苦笑几声。 ‘既然都被你识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好吧,我答应。可是,你一定要全部买断。老实说,那边的交货日已经延期了。听说是销售不佳。’“我知道。我不会为难你的。” “那就万事拜托了。” 抱章放下电话。 “ok了。” “不愧是今井!” 亲耳听见所有对话过程的杉山十分感叹。 “不管我再怎么恳求,对方就只会说‘办不到’。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今井一样呢?” 抱章轻笑。 “我说过了吧?这是经验累积的结果。” “经验?” 杉山面有难色地低语着。 “没错,接着就是韧性。也就是绝对不放弃。就某种意思来说,你也是个很了不起的md。因为前锋的韧性最强了。” “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杉上的韧性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加油。名大的橄榄球明星。” “喔!” 杉山摆出最敬礼的姿势,回到座位确定交货期限。用微笑送走巨大的躯体后,恭章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占据他社的生产线是md的惯用手段之一。厂商的产能是有限的。问题在于能够操控多少生产线。 才入社三年的杉山并不知道这一点,因此名高才会找恭章帮忙。王牌md可不是浪得虚名。恭章向来能确实掌握厂商的业绩和内情,因此才能找出有效的应变对策。 他信任我——。 这样就够了,恭章对自己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对恭章而言,自己只要能成为一名优秀干部,静静跟在名高身边就已经很足够了。 此时—— “今井!” 突然间,尖锐的叫声响遍整间办公室。火速跑进来的总设计师松冈对着恭章大叫:“你的商品在别间公司的目录上注销来了!” 瞬间办公室陷入大骚动。 “真的是公司的商品吗?” “嗯,不会错。” 松冈将目录摊在大家面前。 “这是相田去年的设计。” “为什么……” 抱章茫然地望着目录。 “喂,居然比我们的还便宜。” “真的吗!?” “没错。少了一千块。” “已经有客人打电话来抱怨了。” “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相田纤细的肩膀因愤怒而不停颤动着。 “相田……” 没有人回答。现场陷入凝重的沉默中。md失去语言能力,只能呆呆地愣在当场。 此时—— “我是杰克森的今井。” 大伙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请问李社长在吗?” 抱章拿着电话筒,以流利的英语说道。不一会儿—— “外出了?你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吗?” ‘——’“我有急事找她。可以帮我联络吗?” ‘——’“不知道社长现在在哪里?” 抱章十分惊讶。 “不可能吧?” ‘——’“我真的有急事。” 模特儿般的端整容颜变得越来越可怕。 “我没办法和你沟通。请你们社长马上出面接电话。” ‘——’“我知道她在那里!马上叫她接电话!” 女性员工都被恭章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可恶!” 抱章粗暴地摔开电话。 “居然避不见面。” 某个人低声说道。 “不过,这么一来就更确定了。” “齐藤。” “这些是今井负责的商品。” 齐藤用力敲着目录。 “矢萩!联络部长!” 纱和子用尖锐的声音叫着。秘书矢萩赶紧冲去打电话。 “山口,这该怎么办?” “全是春夏的主打商品,而且传媒那边都快完工了。” 被松冈一问,纱和子不禁咬紧嘴唇。 “浑蛋!” “这些商品的销售量不错吧?” “没错。这是今井在今年春天卖得最好的。” “所以才会外流。” “下游工厂就是香港的梅利安。” “没想到那个老女人居然来阴的。” “副部长!部长刚刚出去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什么……” 纱和子的脸色铁青。 “怎么办……” 办公室内再度被愁苦的气氛所笼罩。 这个时候,一直呆立不动的恭章突然采取行动。 “高木,把春夏的拍立得照片拿来。我在编辑部等你。” “啊!是、是。” “今井?” 纱和子原先还有点讶异,不过中途她就明白了。 “不可以,今井!要等部长指示……!” “这是我的商品。我自己解决。” “今井!” 抱章不理会纱和子的阻止,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你说这本目录中的商品,全都外流出去了!?” “是的。” “开什么玩笑!” 昂责媒体制作的史密斯气得血气直往上冲。 “这些都是本季的主打商品耶!你知道临时喊停会造成多少损失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抱章的分贝并不比史密斯小。 “公司自创业以来,一直坚持在第一时间,以最适当的价格,提供顾客最好的商品!因此,不管基于何种理由,所有的下游工厂都不可以将企画中的商品外流出去!要是破坏了这项纪律,以后的损失才是不可估计的!” 端正的面貌让恭章的愤怒显得更有魄力。即使是身为四天王之一的史密斯,也被恭章的魄力所震慑。 “这是刚说的吗?” “不,是我个人的判断。” “找不到他的人。他出去了……” 纱和子适时做出说明。 “王八蛋!” 史密斯咒骂了几句。 “那家伙最喜欢找媒体部的麻烦,没想到连部下也有样学样。看来他的教育很成功嘛!” 史密斯嘲弄了几句,继而转头看着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编辑们。 “喂!这家伙负责的商品进行到哪个部分了!” 抱章被史密斯吓了一跳。 “老总,可是……” “少啰唆!人家md说要撤,要撤!” 一声大喝后,编辑们赶紧慌慌张张地查询进度表。 “春夏特集,色校已经完成了!” “dm8也一样!9正在进行文字校稿!昨天今井已经确认完毕!” “两本十号发的杂志明天要看打样!” 编辑一个接一个报告进度。 “把所有的草稿都拿来!今井,你想用什么代替?” “内部通知用这些衬衫。外面的就用这些。” 抱章递出真由美拿来的拍立得照片。 “现在增产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好!” 史密斯立即着手校正。 “dm和杂志就用拍立得照片!特集重新开拍!再发一次模特儿和摄影师的通告!” “是!” “现在只能在国内拍摄了。” “没关系。” “大家听好!这些全部重新排版!纱瓦答,打电话到印刷厂中止校正!还有亚雷克斯,联络出版社!原因由我来说明!快一点!” 编辑们像小蜘蛛一样纷纷散去。 史密斯呼的吐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的很抱歉……” 抱章的头垂到不能再低。 “你欠我一次。” 说罢,史密斯对着恭章眨眨眼。 第六章 翌日。 “今井,麻烦你确认一下草稿!” “因为已经输出网片了,所以不能变更文字,请大家注意!” 抱章的四周不断有工作人员出出入入,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今井,仓纺打电话找你!” “告诉他我等一下再回!” “好厉害。那边真是杀气腾腾。” 同事们眺望着那头忙碌的画面,在私底下讨论着。 “光是全部重来这一点,我就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 “真的好厉害。” 经验尚浅的后辈们毫不隐瞒地表示佩服之意。 “笨蛋。现在是感动的时刻吗?以后的问题才严重呢!” “咦?” “这样一来,公司和梅利安约合作就算结束了。临时上哪儿找代打的厂商呀!” “对喔,秋冬装好象也是梅利安负责的。” “嗯,所以才会急着找新厂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可是,昨天杉山才在说,今井在一个月内就搞定了一万五千件衬衫。” “那家伙可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说的只有一款吧?这样才有可能临时调动生产线。可是,秋冬装有二十种以上的款式耶。” “再说,现在所有的工厂都在赶秋冬装的货。” “更何况是国外的厂商。通常从下单到进货,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今井的商品根本来不及全部撤换。” “什么……” 前辈们用冷冷的视线盯着终于恍然大悟的菜鸟团。 “还有预算也跟着大幅变动。” “齐藤。” “对那家伙而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齐藤用沉痛的眼神望着恭章。 “可是,如果是今井的话——啊!” 新人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就叫了出来。 “部长!” 整间办公室的人都跟着回头。 “你回来了,部长!” 秘书矢萩晶子赶紧凑上前去提行李。 “回来的真早,部长。” “一接到山口的电话我就马上赶回来了。” 名高严峻地环顾四周,视线刚好和茫然的恭章对上了。 名高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部长……” 抱章猛然起身。 瞬间——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女性员工不禁惊呼出声。 抱章用单手撑在桌沿,忍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谁让你乱来的!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部长!” 从部长室冲出来的纱和子赶紧切入两人中间,掩护似地挡住抱章的身体。 “你没事吧!?” “嗯……” 抱章紧咬破裂的嘴唇。 “两个都给我到办公室去。” “是。” 抱章擦掉嘴角的血迹,跟在名高身后走进部长室。 “今井。” 纱和子也慌慌张张地跟上前去。 一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部长室里,目睹一切经过的社员们,这才发出长长的叹息。 “有我在还发生这种事……,真的很抱歉。” 纱和子对着坐在部长椅上的名高深深鞠躬。 “跟副部长没有关系。” “今井。” 抱章越过纱和子,走到名高面前。 “全部都是我独断独行,跟副部长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井……” 纱和子张大双眼。 “不管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喔,奉劝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名高冷冷地笑了。两人视线相交。无言的压力袭击着恭章。不过,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恭章并没有移开视线。 抱章咬紧牙关,用僵硬的表情和名高对峙。名高嘴角浮现暧昧的笑容。 “也罢,这个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目前的情况。” “是。” “发生问题的商品在情况明朗化之前,全数停止出货。我已经发出延期通知,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香港那边,我也委托了分社调查。一两天之内就会有结果了。” “真的是公司的商品?” “恐怕……” 抱章的视线下垂。 “恐怕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信度。” “是吗……那个死老太婆还真狠。” “部长。” 沉默站在一旁的纱和子皱起眉头。 “我已经通过协会,向刊载的d社确认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收到回音。” “那好。” 名高啪地阖上文件。 “老太婆的处分就留到以后再说。媒体方面情况如何?” “撤掉的部分已经全部找到替代品了。这是清单。” “现在增产来得及吗?” “正在交涉中。衬衫部分,仓纺可以在半个月内生产一万件。” “进度表都调整好了吗?” “嗯……全写在这里了。” 名高皱起眉头。 “太赶了。出版社大概会来吐苦水吧!” “这些已经被史密斯部长压下来了。关于违约部分,对方也都能体谅,答应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谈。” “我知道了。我会再跟他们道歉一次,你先回去工作吧!” “谢谢部长。” 抱章深深一鞠躬,离开了部长室。 叹了好长一口气后,名高靠在椅背上。 “刚士……” 默默守在一旁的纱和子,语气显得十分沉重。 “对不起……辜负你的托付了……” 纱和子僵硬地说道。名高微微望着故意移开视线的她。 “不是你的错。” 突然间,名高笑了。 “什么处分都接受吗……我会记住的。” “刚士……” 纱和子茫然看著名高露出阴沉的笑容。 深夜。 从大阪搭乘最后一班新干线返回办公室后,恭章一放下行李箱,马上就累瘫在办公桌上。 胃一直微微抽痛着。头也疼得厉害。不知道已经有几天没睡了。 事情陷入最糟的状态。闯祸的梅利安公司几乎已经确定中止合作关系。然而,恭章却苦于找不到替代厂商。 因为日币升值的缘故,国内工厂的开价根本不合算。如今才开始寻求跨海合作,近乎不可能。人家也有大半年的订单需要消化。 一般而言,冬天的毛衣大概在前年十月就已经开始生产了。近年来,中国、东南亚等地的产质虽然有上升的趋势,不过能够符合日本严格品管的工厂,仍旧十分有限。 包何况几家口碑不错的下游工厂,早就已经被其它厂商给订走了。单款的订单说不定还有可能,全款的就真的没办法了。 “可恶……!” 这样下去,秋季的销售额几乎等于绝望。 怎么办才好?恭章紧咬嘴唇。 时针指着深夜。营业部空无一人。点灯的地方除了恭章的座位外,就只剩下部长室。 胃越来越痛。 突然有人拍了拍恭章的肩膀。恭章惊讶地回头,发现纱和子就站在身后。 “副部长……” “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纱和子帮恭章披了一件衣服。 “我没事。” 抱章强忍疼痛,挺起背脊。 “今井。” 名高走了进来。 “今井,你回来啦?——怎么了?” 名高皱起眉头。恭章勉强提着力气站起来。 “没什么。” “那好,到我那边来。” “是。” “今井……!” 抱章对担心的纱和子露出微笑,走到部长室前敲敲门。 其实,他的体力已经接近临界点。然而,现在绝对不能倒下。唯有花名高面前,他不能。 “社长已经做出决策了。” “要和悔利安解约吗?” 名高对着追上来的纱和子点点头。 “没错。公司不可能坐视不管。后天老太婆会和律师到公司一趟,今井也一起出席。” “是。” 抱章僵硬地点头。 “生产线准备的怎么样了?” “……” 迟疑了一会儿后,恭章摇头。 “只有一半的出货量可以完全确定。” “真是个一片黑暗的数字。” “部长!” 纱和子睨了一眼。不过,这是事实。 抱章紧紧咬住下唇。 胃痛又加强了几分。恭章咬紧牙关,不想让名高发现。 “虽然也和国内厂商交涉过,但是价钱完全谈不拢。” “国内的还是太勉强了吗……” “嗯。而且,国内厂商的规模也不够大,缺乏从染布到织造的一贯生产线。不管如何——” “今井?” “——!” 突然,恭章的胃部像被火烧过般疼痛。 “今井?” “呜……” 抱章当场彬倒在地。 “今井!?” 名高飞奔过来。 “怎么了!?” “今井!?” “……!” 名高将恭章搂在怀中。恭章别过脸,难为情地扭动身子。 “救护车……!” 纱和子转身就要打电话。可是—— “我…没…事……” 抱章喘着气,痛苦地说道:“只是…胃…有点痛……” 挤出这几句话后,恭章早已冷汗淋漓。 “纱和子!马上到总务那里拿胃药!” “好,我马上去!” 纱和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留下的名高将气闷的恭章抱了起来。 抱章又急又慌,可是他连一丝丝抵抗的力气也没有。就像是保护易碎物般,名高轻轻将恭章放在沙发上。 返回部长室的纱和子拿出胃药和止痛剂。吃过药后,突然有块散发着香气的湿布贴在额头上。恭章抬起眼睛,发现纱和子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没事吧?” 抱章轻经点头。大概是药效发作了吧?疼痛的感觉逐渐散去。 “太好了。” 纱和子露出放心的笑容。 “一定是神经性胃炎。” 纱和子帮恭章擦去额上的汗水。 “这也难怪,你每晚都加班到深夜。” “我真没用。” 抱章用手盖住脸颊。 “这样就不行了……” “今井……” 名高和纱和子也一样疲倦。两人为了向杂志社赔罪以及和律师开会,哪天不是怕到三更半夜。然而就只有恭章撑不住…… 发现名高从远处凝视的视线后,恭章下意识地咬紧嘴唇。 “今井!” 编辑部的同事突然冲进空无一人的营业部中。 “咦!?今井!?” 抱章撑起身子。 “今井!” “我已经没事了。” 纱和子担心地叫住他。恭章笑了笑,走出了部长室。 “啊、今井!” “什么事?” “文案已经不能改了。请你确认一下颜色。” “可以再校正一次吗?” 抱章是真的很不舒服。他的脸色铁青,有时还会耐不住疼痛地用力按着月复部。纱和子看着他,不禁皱起眉头。 “刚士,你也想想办法。今井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 “怎么想办法?说要负起全责的人是他。既然如此,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 “刚士!没关系。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可要采取行动了。” “没想到山口老师居然会亲自出马。以前的你可也是个飨铛铛的md。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吧!” “刚士!” 正想反驳的纱和子倒吸了一口气。 和讽刺的口吻完全相反,名高正用着纱和子从未见过的真挚眼神,深情地凝望着恭章。 “刚士,你……” 名高回过头,苦笑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 面对一脸茫然的纱和子,名高笑着示意她别担心。 才刚下了出租车,马上就有一股潮湿空气迎面而来。恭章叹了一口气。接近五月底的季节中,香港连日来的湿度都超过九十%。 抱章勉强拖着步伐,走在宛如蒸气室的都市中。 抵达香港已经四天了。由于国内实在没有厂商可以替代梅利安,因此恭章只好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香港身上。 头上顶着外吊晾干衣物,一路都是焊接时奔窜而出的火星。恭章走在观光客罕至的工业区,拜访今天的第三家厂商。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的电梯,在嘎嘎声中上了四楼。在柜台报过名字后,恭章立刻被带到凉爽的会客室。他松了一口气。这辈子从没这么感谢过冷气机。 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汗水时,社长伍先生出现了。 “欢迎欢迎。” “好久不见。” 互相用流利的英文打过招呼后,伍原本老好人的脸上出现担心的神色。 “你的脸色很差耶。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是吗?一定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抱章暧昧地笑了笑。 “我想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说的也是。” 两人在沙发两头坐下。 “我希望您能够帮我生产同样的商品。” 抱章摊开由日本带来的几种毛衣样品。 “男装吗?” “是的。布料是百分之百的天然纯棉。颜色样品和款式我都准备好了。” “唔。” 伍一件一件仔细翻阅。 “商品本身没什么问题。你的底价是多少?” “三十块。这已经是上限了。” “嗯。” 伍面有难色地按着计算器。 “有点勉强。” “每一个颜色都订一万件也不行?” 抱章试探性地看着伍。虽然说到一万件的时候,伍的脸曾经动了一下,然而情况还是没什么改变。 “三十二块。半数用现金支付。” 事到如今,恭章也顾不得些许的损失了。 “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这是伍社长开的价。” 抱章叹了一口气。总之,突破了第一关。接下来才是大问题。 “那,什么时候交货?” “第一批的五千件在七月中旬。接下来——” “oh,太疯狂了!” 话才说到一半,伍就笑着摇摇头。 “mr·今井,现在每间工厂都在赶今年冬装的货。这点你应该先讲清楚。” “要是我先说的话,伍社长就不会陪我继续谈下去了。” 抱章笑答。 伍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样品。 “这是梅利安的产品吧!” “您怎么知道?” 抱章露出惊讶的神色。 “如你所见,香港是个小地方。加上这里的工厂大都和贵公司合作过,流言传播的速度非常快。” 抱章为难地垂下视线。伍继续沉稳地说道:“实际上,我们也很怕李社长。自从丈夫死后,她便身代夫职,让公司发展成香港属一属二的织品厂。就连我也佩服她的经营手腕。可是,背叛客户就是不行。” “既然您都明白,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呢?” 抱章低下头。 “品质、合理的价格和充足的货源,向来是本公司一贯的宗旨。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拒绝好几万件的订单。”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 抱章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但,伍却摇头以对。 “很可惜,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光是眼前的订单就忙不完了。” “那,有没有可能调动中国本土的生产线呢!?” “mr·今井,到目前为止,你跑了几家公司?” 相对于恭章的紧咬不放,伍的回答倒是十分稳重。 “……十家。” 抱章老实回答。 “有几家答应你的要求?” “正在等待回音的有三家。正式签约的,还……没有……” 抱章咬紧下唇。 伍点点头。 “我觉得你弄错方向了。你不应该找上我这种老工厂,而应试试由年轻人经营的新兴公司。想必它们一定很乐意和贵公司合作。” “这个我办不到。光是经营调查、品质检验,就停花上两个月。我只有您可以拜托了。” 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mr·今井,你也知道,香港在九七年就要回归中国。没有人知道香港的未来会如何。尽避中国已经开放许多,但是世人对天安门事件还是记忆犹新。因此,年轻人大多有离开香港、移民海外的打算,所以厂家都尽可能的接洽大宗买卖。李社长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将贵社的商品外流。” “……” “正因如此,香港的经济陷入空前的大混乱。许多小订单都被延期了。” “……” “mr·今井,你刚才说贵公司有贵公司的宗旨。” “是的。” “就算是一百件的订单,对我们而言也是重要的顾客。” “……!” 电流般的冲击震撼着恭章。 “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就会失去信誉。请你体谅我的苦衷……” 伍静静地低下头。 事已至此,恭章也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 抱章站起来,对伍深深一鞠躬。 “抱歉占用您这么长的时间。” 伍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有其它几家公司,我决定全部试试看。” 抱章勉强在疲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mr·今井……” “那么我先告辞了。” 看到纤瘦的身躯消失在门后,伍深深叹了口气。此时,某个女职员从另一扇门探出头来。 “社长。” “什么事?” “隔壁有另外一位客人在等您。” “客人?是谁?” “一个叫名高的先生。” “名高!?” 听到名字后,伍赶紧来到邻室。 “好久不见。” 来人果然是名高。 名高露出精悍的笑容,起身和伍握手。 “mr·名高!” 伍两手用力地握著名高。 “为什么不早说呢?mr·今井才刚离开。对了,他应该还在附近,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不用了。” 名高赶紧阻止伍的行动。 “谢谢您的好意。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我不希望今井知道我来的事情。” “咦?” “对了,刚刚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您真的不能接受吗?” “mr·名高。” 伍露出为难的表情。 “很抱歉帮不上忙。就像我刚刚对mr·今井说的那样,现在光是国内的订单就已经忙不完了……” “是吗?” 名高点点头。 “身为一个经营者,我很佩服您的理念。” 名高往前踏出一步。 “希望您以后也继续批评指教。” “mr·名高!” 伍摇摇手表示这没什么。 “需要接受指教的是我这个老年人。” “社长。” 两人再度紧紧地握手。 伍扬起气魄十足的眼睛说:“虽然帮不上忙,不过有件事……” “您请说。” “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请你将我这个老人的建议告诉mr·今井。” “?” 看到名高怪异的神情,伍不由得苦笑。 “我活到了这把年纪,生命中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有好几次我也都认为自己不行了。可是,这种时候蛮干是没有用的,只是白白浪费体力罢了,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有时候就是得冷静下来,等待适合的时机出现。这样一来,情况或许会跟着好转。” “社长。” 伍笑了笑。 “那样子让人看了就难过。原本那么聪明冷静的人,今天却一反常态。凭他过去的表现,就算真的有什么万一发生,公司也绝对不会怪罪在他头上。可是,他却好象在害怕着什么。” “社长……” 名高笑着点点头。 “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定会把您今天的话告诉今井。” 两人再次握手,接着名高便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伍在暗地里祈祷一切都能顺利解决。 抱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饭店,整个人瘫倒在床铺上。 四天了,到处拜访的结果,只有两家公司同意签约。冬装的供货率最多恢复三成。可是,目录正在如火如荼地制作中。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我该怎么办……)恭章抱着头。 ‘你是最棒的md。’‘我相信你。’恭章不想失去这份信赖。 绝对。 但…… “可恶……!” 抱章咬紧下唇。 此时突然铃声大作。 抱章砰一声跳起来。 机械化的声音在只剩微光的阴暗客房中响个不停。 猛然回头的恭章,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凝视电话。 响了差不多十声以后,他才终于拿起话筒。 “哈啰……” ‘太慢了。’熟悉的声音让恭章下意识地握紧话筒。 “部长。” ‘事情还顺利吗,优等生?’“……” 抱章咬紧嘴唇。 名高英了。 ‘马上过来。’“咦?” ‘我在二一0五室。你马上来。’用甘美的声音发出命令后,电话就挂断了。 第七章 抱章半信半疑地走到二一0五号房,敲了门。出来应门的果然是名高。 “嗨!” 松开领带、前襟大敞的名高,笑着催促恭章赶快进房。 这里和恭章的房间一样,都是双人房。不同的是面对港口的景观。落地窗的对面是黑幽幽的海峡,价值百万的港岛夜景尽收眼底。 名高要呆立在角落的恭章坐在沙发上。 “吃过饭了吗?” “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叫点东西?” 时间指着八点。虽然一整天滴食未进,可是恭章就是没有食欲。 “不、不用了……” 憔悴的恭章摇摇头。 桌上放着客房服务送来的波本威士忌。名高调了两杯加冰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恭章。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抱章接过玻璃杯,低声问道。 “有点私事。我还顺便去拜访了伍社长。” 抱章猛然抬起头。 “你好象陷入了苦战。成续如何?” 抱章垂下眼睛。 “二成。” 名高呼笑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 “……” “重新拟定计画吗?” “我会负起全责。” “负责?只有三成你要如何负责?” 名高闻言一呆。 “我会负责!” 抱章生硬地大叫。 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颤动着。 抱章咬紧下唇。 “请你让我自己来……” 名高定定凝视着恭章,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真倔强。” 名高慢慢站起来,走到瘫软的恭章身边。 接着,抬起对方的下巴。 仿佛要看透一切的坚强视线,让恭章的狼狈无所遁形。 “憔悴了一点。” “……” “好几天没阖过眼了吧?” 抱章避开了那道视线。 名高哼了一声,放开手。 “伍社长有话要告诉你。” 抱章惊讶地回过头。 “人不可能事事顺心的。有时候还得面对艰苦的局面。这个时候,蛮干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根本于事无补。他希望你放宽心,等待‘时机’到来。这样状况自然就会好转。” 抱章不解地望著名高。 “社长十分担心你的情况。他说看了都会难过。” “……” “你在急什么?” “……” “大家都知道你的实力。就算成绩偶尔滑落,对你的评价也不会因此降低。” “……” “要是你再倔强下去,身体真的会吃不消。” “……” “我说过吧?我不想失去你。” “……” 抱章咬紧下唇。 名高从西裤口袋掏出某样东西,将它放在桌上。是像药包般的白色小包。 “这是安眠药。” 抱章讶异地抬头凝望名高。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 名高苦笑。 “就算要你好好睡一觉,想必你也办不到。吃了这个再睡吧!” “……” 抱章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物品。 “你放心。这是中药,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 抱章无言地摇摇头。 “今井。” 名高恼怒地叫了恭章的名字。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吗?要不要去照照镜子?” 不用名高说恭章也知道。现在的他是靠着一口气才能继续撑下去。 尽避如此—— “我没事。” 面对顽固的恭章,名高也不禁咋舌。 “为什么你就这么倔强。真的想倒下去吗?” “……”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 名高用力抬起恭章的下巴。正当恭章因疼痛而皱起脸时,突然被温热的唇吃了一口。 “……!?” 来不及做出反应,触感便已离开。 “做什么……!?” 抱章用量红的指甲抚着唇瓣。 “怎么了,优等生。工作那么出色,这种事却是第一次吗?” “什……!” 这一次恭章的眼瞳则因愤怒而发红。 原本想提出反驳的,不料名高又将脸凑了过来。 “不、不要……!” “不想要就反抗。” 双唇再度重迭。 “……!” 强势的舌头割开齿列,潜入口腔当中。软滑的物体在里头肆意地翻搅。 酒精的味道渐渐散开。 抱章伸出双手,试图推开对方,无奈健壮的男体却纹风不动。 抱章握紧拳头,狠狠赏了名高的月复部一拳。 “呜……!” 趁著名高缩起身子的空档,恭章使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 名高掩着肚子,激烈地咳嗽。 抱章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重新站了起来。 “力气满人的嘛!” 名高抬起头,开心地笑了。 “可是,还不足以打倒我。” 抱章再度握紧拳头试图闯关。然而,这一回的直拳却被名高接个正着。不但如此,名高还反过来握住抱章的手腕,将他拉进怀中。 “放、放开我!” 被抱起来的时候,恭章拼了命地挣扎。 “吵死了。” 说罢,名高突然将恭章抛在床上。 “我放开了。” 名高露出冷冷的笑容。 “部长,你这是——” “听说适度的运动对睡眠不足很有帮助。” 看到名高松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恭章不由得脸色大变。 “嘿,你很聪明嘛!” 弹簧床传出嘎嘎声。 抱章慢慢往后退。 “不要闹了……” “笨蛋。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背脊已经顶到了床板,再也无路可退。名高趁着恭章分心那一刻抱住他,覆上自己的唇。 “不、请你住手……!” 抱章左右摇头,总之先逃走再说。承受着两人重量的弹簧床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部长!不要……!” “你会吵到隔壁的。听话。” 名高跨坐在恭章腰上,贪婪地吻着他。 “呜、呜……” 抱章根本无法抵抗。 深入口腔的舌头在上颚探索着,恭章的背脊窜过一股电流。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想要。 发现皮带被解开的瞬间,恭章突然返回现实。 “你喝醉了吗,部长?” 名高眯起眼睛,就像追逐猎物的猛兽般。 “啊啊,我是醉了。不过——” “老是用热烈的视线看着我的人又是谁呢?” 抱章险些叫出声。 “安心吧!今晚我会让你好好睡一觉。” “……我会看不起你的,部长。” 名高咯咯笑了。 “真是死鸭子嘴硬。无所谓,随便你怎么说。” 尽避全身的衣物都被剥光,恭章还是持续着微弱的抵抗。他紧紧趴在床上,固执地拒绝名高的。 “住、手……” 名高只有解开皮带,甚至,衬衫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有自己一丝不挂这件事更加煽动了恭章的羞耻心。 “嗯……” 名高的技巧果然巧妙。他用湿润的舌头沿着背脊,来回不停地轻轻舌忝着。 “啊……” 温暖的触感和热切的吐息,让恭章的肌肤激起阵阵疙瘩。 “嗯……” 抱章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沉沦。只有这点他绝对不允许。 看着恭章顽固地贴在床上,名高轻轻笑了。虚弱的身体应该早已达到极限,现在恐怕只剩下精神力在勉强支撑着吧! 他改变了作战方式。 名高暂时起身,接着在腰际上落下点点亲吻。恭章的肌肤颤动了。接着,毛高一口气由下往上舌忝。 “……!” 抱章拼命压抑呼之欲出的申吟。 名高的嘴角涌现狡猾的微笑。恭章的性感带似乎集中在背脊一带。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名高便毫不留情地彻底攻击。 “呜……” 抱章痛苦地揪住床单。每当名高用舌头舌忝舐的时候,背脊就会疾驰过一道甜美的冲击。 “啊……” 抱章紧闭的眼角浮现泪水,下月复已经接近临界点了。 “很难受吧?转过来,我会让他更舒服的。” 名高诱惑般地低吟。 可是,恭章还是顽固地摇头。 “你真倔强。” 名高在恭章被唾液濡湿的耳际,轻轻呵了一口气。 “嗯……!” 抱章的身体不住颤抖。趁着这一瞬间,名高的手钻进了浮起的上半身和床单中间。 接着,用指月复碰触敏感的。 “啊!” 抱章慌张地想要靠回床单,不过为时已晚。名高翻转指头,用指甲刺激着。 “住、住手……!” “怎么了,少爷。难道你没做过这种事吗?” 名高的心情非常愉快。 “呜……” 下月复部的越来越强。腰也越来越沉重。 “抬起来。” “……” “别再逞强了。你很想解放吧?” “谁…会……” 抱章用嘶哑的声音反驳。 “是吗?随你高兴。” 说罢,名高故意欲走还留地抚模恭章。接近高潮的身体焦躁地承受这苛责。明明很想解放,可是决定性的那一刻却迟迟不来。名高忽冷忽热地刺激着恭章。 抱章流出痛苦的泪水。 他勉勉强强维持住理性,可是,真的忍不住了,下月复部开始情不自禁地摩擦床单。 瞬间,名高低笑出声。 突然取回理性的恭章再度僵起身体。 可是,狡滑的手完全不在意恭章的心情,一路下滑至结实的月复部。 指尖触碰着柔软的丛林地带。 宽大的掌心来回抚弄着它。 “啊……” 不理会遍体通红的恭章,执拗的手指轻轻握住充血的器官。 毛高故意在恭章的耳际低喃。 “前面已经湿了。” 羞耻感将恭章的身体困在热气之中。名高的手掌开始上下抚弄,恭章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 “这时候你就别逞强了。” 名高愉快地笑了。 “我让你去吧!” 名高边以四根指头上下,边以指月复刺激敏感的前端。另一只手则揉着旁边的囊袋。 “呜……!” 名高深知要如何才能让男人快乐。更何况玩弄恭章的人是名高,这点更在恭章的欲火上灌注热油。 “啊……、啊啊……” 半开的唇瓣流泄出嘶哑的声音。 一涌而上的快感在眼前罩上一层薄雾……。 接着—— 抱章终于陷落在名高婬乱的手掌中。 “你已经沉沦了。” 抱章费了好一段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意。他摇摇头,想要保持意识。然而,马上就被强烈的睡意给打败了。 第二次的射精花了一些时间。当身体被恣意玩弄过后,恭章已经失去所有的气力。名高将沉沉入睡的恭章摇起来,将他带到浴室。 名高让几乎没有任何意识的身体靠在浴白边缘,像对待孩子般帮恭章洗澡。 先用莲蓬头冲走残留在下肢的,接着再用沾满肥皂的海绵刷洗身体。 不管做什么,恭章都没有反应。 用浴巾擦干水滴后,名高将恭章抱出浴室。 将他轻放在床上时—— “为…什么……” 一直处于入睡状态的恭章微微张开眼睛。 “……怜…悯…我吗……” 抱章一面和睡魔奋战,一面费神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名高笑了。 “笨蛋。有人会因为怜悯而和男人做这种事吗?” “那么,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 “……” 没有回答。 抱章终于败给睡意,失去勉强才提起来的意识。 名高深情凝望着憔悴的睡脸。 “懂了吧?恭章。” 第八章 醒来以后,有一段时间恭章还是迷糊地呆坐在床上。 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虽然身体就像砂袋般沉重,但是困扰已久的头痛却已消失。 看看边桌上的时钟,正好是中午时分。 不见名高的踪影。 绉乱的衬衫、内衣放置在沙发上。恭章起身,走进了浴室。 映在镜中的眼睛虽然还有点红肿,但是脸色已经比以前要好很多。恭章用冷水洗脸,松弛一下满身的倦怠靶。 上衣和裤子就放在壁橱里头。当他把衬衫下摆塞进去,系上皮带的时候,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恭章回头,发现名高已经回来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抱章无法直视那亲切的笑容,下意识地转开眼睛。名高笑着打量恭章的反应,命令他一同下楼用餐。 两人在饭店的中国厅享用饮茶。漏了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进食的恭章,名高特地点了清淡的点心与热粥。 等上菜的时候—— “我好象该说声谢谢……” 抱章用两手把玩加入茉莉花茶的茶碗,垂着眼睛说道:“昨晚我睡得很好……谢谢……” “今井。” 抱章抬起头,在心底做出决定。 “我会辞职。” 看着对方的眼睛,恭章说得相当肯定。 “等这件工作结束之后,我会递出辞呈。” 既然心意已被发现,就不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了。 名高将视线移往旁边。 “上菜了。” 可爱的女侍者将料理排放在桌上。 等她离开之后,名高开口道:“我不是因为这样才抱你的。” 抱这个字让恭章心中又是一阵动摇。 “那,为什么……” 名高轻笑出声。 “你真的不知道吗?” 抱章张大了眼睛。 眼前有着深情的笑容。 抱章仿佛要逃开那笑脸似地低下头,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我们…都是男人……” “那又怎么样?” 名高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男人就不行?要一一去计较的话,还有办法谈恋爱吗?” 抱章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眼前的男人。 犀利的嘴角浮现无敌的笑容。 “这件事以后再说。总之,你先吃饭吧!” 名高将料理放进小碟子中。 “部长……” 抱章还是不太明白。 “吃完后到这个地方去。” 名高将一张纸片和小碟子一起推过去。 “咦……?” 纸片上印着刘桑缔三个字以及他在香港的地址。 “刘桑缔!?” 抱章的音调提高了几分。 “你认识他吗?” “只听过名字……” 凡是和香港有生意往来的人,应该都听过刘的名字。 战后,刘靠着海运起家,其财力权力堪称侨界五弦之一。如今他也投资金融、物产事业,香港的贸易可说全在他的支配之下。 “不愧是优等生。知道的真详细。” 名高满意地点头。 “你去找他。” “咦?” “详情我都已经跟他说过了,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才对。” “部长……” 名高对着茫然握着纸片的恭章眨眨眼睛。 抱章搭着直达电梯抵达最顶楼。 晶亮的大理石地板与挑高的天井带给来客一种厚重的感觉。 电梯正对面有个柜台,里头坐了一名年轻女性。 女人见到恭章后点头微笑。 “mr·今井吗?” 大概是一楼的综合柜台已经将消息送上来了吧! 抱章点点头。 “请跟我来。” 虽然措词听起来很有礼貌,但是态度却慎重不到哪里去。不管是日本或香港,柜台小姐好象都是一个样。恭章边走边想。 “很抱歉,刘先生正在开会,等一下就出来了。请您稍待一会儿。” 女人打开内部厅室的大门,请恭章入内等待。 “请稍待。” “谢谢。” 门关了起来。 抱章站在办公室里头,环顾四周。 香港是亚洲的重要贸易据点。不愧是一手掌控商界的男人,办公室的装潢和面积都无可挑剔。 入口左侧是一排书柜,前面有一张特大号的桃木桌。对面的墙上则装饰着油轮和建筑的镶嵌画。地板上铺着足以淹没双脚的高级地毯。位于办公室中央的会客沙发全是皮革制品。应该是意大利制的吧?视线越过窗户,可以欣赏到维多利亚河对岸的九龙市街。五十楼高的视野果然不同凡响。 刘在十五分钟后出现。 “抱歉。会议拖了一点时间。” 刘笑着伸出右手。 和同一年代的香港人比起来,刘的身材还算高大。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 “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油空见我。我是今井,请多多指教。” 两人握手致意。 刘的手劲很强。听说他已年届五十,今日一见却比想象中要来得年轻许多。简洁的身体线条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 “坐下来谈吧!” 抱章直挺挺地坐在长沙发中间。刘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刚把事情都告诉我了。真是一场大灾难。” “我算是上了一课。” 抱章也很惊讶自己会如此坦率。 不过,这正是他现在的心情写照。昨天的焦躁悲惨好象都是假的一样。虽然问题还没解决,不过今天的恭章却有能力直接面对它了。这都该谢谢名高吧! 刘赞许地点点头。 “如果能找到代替的厂商就没问题了。这样也算职场生涯的一项大成就吧!” 抱章看着刘。 “我们企业人,每天都要努力朝着山顶行走。永无休止。尽避如此,还是要克服一切障碍。一旦停下脚步就会跌落山谷。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有不断往前走而已。突然有一天,遇到了一个大难关,怎样也克服不了。以前累积的压力便会在此时全部引爆。越是努力想解决,所遭遇到的挫折也越大。大部分的人都会开始自暴自弃,就此一蹶不振。重要的是在低潮的时候,如何转换自己的心境。停止眼前的迷惑,冷静地看待事情。这才是能否在商场上生存的最大关键。” 抱章认真地点点头。 “哼,不知不觉就多说了几句。” “没有这回事。” 抱章摇头。 “谢谢您的教诲。” 刘微笑。 “我不过是想完成刚的心愿。” “咦?” “他说不想失去你这个部下。” “……” 抱章垂下视线。 注意到恭章脸上复杂表情的刘适时转换话题。 “那我们就开始讨论正题吧!” 抱章继而抬起头。 “刚刚我说过,大概的经过刚都告诉我了。只可惜,我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 这是意料中事。虽然刘堪称香港贸易的支配者,但是他也不可能具体掌握每一种物流业。 “所以呢……” 刘拿起边桌上的电话,讲了几句广东话。 很快地一个男人进来了。年纪大约四十五、六岁,从西装到鞋子,肯定都是英国制品。 “他是王先生。王的织品专才正好是你最需要的。” 抱章站了起来。 “您好,我是今井。” “敝姓王。” 两人交换名片。 抱章的视线落在纸片上。 ‘亚瑟.稔荣.u集团会长助理’没有具体的职衔。 “杰克森?” 看到恭章的名片后,王转头询问刘。 “那么……” 刘点点头。 “他是刚的部下。” “那真是太好了。” 王的脸上浮现笑意。 “mr·名高呢?” “中午一起吃过饭后,他就搭三点的飞机回日本去了。” “早上的时候我和他见过面。” 刘说。 “是吗?真可惜。早知道我就上来了。” “虽然我邀他一起吃午饭,不过马上就被婉拒了。” “大家都很忙吧!” 抱章成功地装出扑克脸。 王发现自己还一直呆呆站着,于是在入口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找你来不为别的。其实,这个年轻人正为了找不到替代厂商而大伤脑筋。九月的时候就要出货了,可是他现在只能确保一半的生产线。” 王点点头。 “我知道。是梅利安那件事吧?” “没错。” 王送出同情的视线。 “真是个大灾难。老实说,我们也很不欣赏李社长的作风。香港织品男的信用都被她破坏光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银行存款最多的女强人。” 王苦笑。 “丽晶针的伍社长也说过同样的话。全都是因为我调查得不够彻底。” 抱章想起了伍社长的话。 “只见得到眼前的利益,会让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mr·今井。” “其实,李社长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只要是大宗的订单通常都需要梅利安的生产技术。不管是设计或品质,梅利安都是第一名。所以,我才会和对方签约;而且……” 抱章落下视线。 “原本我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所有的突发状况。我实在太白不量力了,才会落到今天这种局面。” 抱章将心底话一口气和盘托出。 “mr·今井。” 刘和王一直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两人对望了几眼。 “你不要太自责了。” 刘首先开口。 “工作中什么样的状况都可能出现。就像你自己说的,这件事刚好给自己上了一课。” 抱章抬起头。 刘静静地微笑。 “过度自信可是年轻人的特权呢!反过来说,如果年轻人没有这股冲劲的话,也没办法在社会上和别人竞争了。” 刘的语气一变。 “希望你以后可以慎选合作对象,不要再重蹈覆辙。刚认为你的工作能力虽然很高,不过就是有点死脑筋。你觉得呢?” 刘慧诘地笑了笑。 抱章苦笑。 “这就表示他相当赞许你的能力。好吧,我们现在来谈正事。” 抱章点点头。 “是针织衫对吧?你需要几件?” 王问道。 “总数是十五万。我希望三分之一可以在七月中出货完毕。” “有几款?” “毛衣、羊毛衫、背心等,一共八款。颜色从三色到五色不等。” “唔……” “如何?” 刘看了王一眼。 “老实说,这实在有点困难。现在所有的生产线都在忙秋天的订单。而且,也只有曾经接过日本订单的工厂才能列入考虑。更何况是杰克森的产品。他们的品质是日本第一,几乎可以和欧洲的工作室相提并论。通常日本制的成衣……” 王将手掌朝下,在桌子上水平移动。 “像这样平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肩线、袖口都呈平面剪裁。可是,杰克森和欧美的成衣一样,就算水平放在桌子,也像人体一样凹凸有致,属于立体剪裁。” 王接着比出人体的外型。 “不用我说。穿衣服的时候,立体剪裁当然比平面剪裁要来的舒适。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立体剪裁的手续也比较复杂。” “所以重视品质的日本厂商,很少使用这种生产方式。” 王点点头。 “不过,这也是杰克森之所以会大受欢迎的原因。最近的日本女性,很喜欢到国外购买‘正品’。光便宜是不够的。可是,要能够生产立体剪裁,而且一款就高达二万件的生产线,放眼中国的成衣厂,可能没有人做得到吧?就算香港也寥寥可数。” “实在不简单。” 刘看着恭章。 “你应该有中意的工厂吧?” “是。可是都被它们婉拒了。” “我想也是。” 王点点头。 “高品质的工厂可是抢手货。有的订单已经积到明年冬天了。” “麻烦你多尽一点心力。这可是刚的拜托呢!” 王苦笑。 “一听到是名高拜托的,我就没辄了。好吧,我尽量试试。” 抱章用非常不可思议地的眼神望着刘。 从一开始,刘就一直很亲切地称名高为‘刚’。从他的语气看来,他们似乎十分熟稔。不过,刘是支配香港商界的侨界巨子,尽避杰克森名列前五百张企业,而名高又是一级以上的主管,但是两人的立场应该还是有所差异吧?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对了,你有具体的报价单吗?” 王问。 “啊、是。” 抱章赶紧将放在脚边的公文包拿到膝上。 “估价单、各色尺寸和样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的脸上浮现笑意。 “这些都还言之过早。你先让我看一下样品好了。我这边会依照样品,找出最适合的工厂。我会将曾经和贵社合作过的厂家优先列入考虑。这是比较快的方法。不过,说不定还是得动用到其它工厂。但是,我会保证它们的品质和交货日期。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 抱章用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只要能够凑足生产量,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那么,现在到我的办公室去讨论样品吧!” “我知道了。” 抱章在王之后站了起来。然后对刘伸出右手。 “真的非常谢谢您。” 刘笑了笑。 “这样总算不负刚的请托。不过,你也不可以因此自满。以后不晓得还会遇到多少难关,希望你可以一直坚持到最后。” “我会谨记在心。” 抱章严肃地点点头。 刘慢慢起身。接着,握紧恭章伸出来的右手。 “代我向刚问好。告诉他,下次到香港来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喝一杯。” “我会将您的话如数带到。” 紧紧地握手示意之后,恭章为了接下来的行程,离开了香港侨界巨子的办公室。 当出租车停在九龙香格里拉酒店时,已接近薄暮时分。 抱章在柜台领取客房钥匙,走向自从到香港后一直住宿的十五楼。 一如往常的凉爽室内、整齐的床铺、宽敞舒适的空间,以及装饰在客厅中的美丽鲜花,温柔优雅地迎接疲倦的归客。 九龙香格里拉恰如其名,是旅行者的乐园。饭店总面积居香港之冠,设备多元豪华,深受观光客青睐。规模不是一般商务旅馆所能比拟。 就机能性而言,香港也有几间像希尔顿、国宾那样,交通便利且收费合理的饭店。大部分日本的出差人员都是利用这类饭店。尤其是泡沫经济后,企业大多会节省一些不必要的开销。 然而,杰克森的md只要是到国外出差,一定会投宿一流的饭店。尽避总务课长桥本气得吹胡子瞪眼,唯有这点名高绝不让步。 ‘企业人在出差的时候,投宿的饭店等级正好代表了他们的身份。二流饭店就只能完成二流的交易。’这是名高第一次到国外出差时,所得到的心得。从此以后,只要是在他手下做事的员工,一定会切实遵守这项原则。 走进房间后,恭章将外套和公文包丢在床上,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的身体十分疲倦。 又过了五天了。此间,恭章连同王,以及他的干部,再一次拜访了香港的厂商。 他们走访了十间工厂。一一交涉出货日期和价格。还有制作的细节。 有了王的协助,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抱章现在才知道华侨在贸易男的势力。只要抬出‘刘’的名号,原先一口拒绝的社长大人们,也都伸出双手援助。 现在想想,真不知道之前的懊恼苦闷是为了什么。 抱章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总业绩目标七十亿。 这个数目相当放大型超商中一家店铺,四个半期的营业额。恭章要一个人独力完成它。 他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外。 名高会怎么说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华丽的单色霓虹灯将夜街照亮的有如白昼。向下细看,有汉字,有英文字母,带给观赏者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东洋与西洋的交会处,香港。 香港被英国统治了一百年,政治背景极为复杂。它即将在四年后回归中国,是亚洲最大的贸易港。 抱章想起伍所说的一番话。 “香港在九七年就要回归中国。没有人知道香港的未来会如何。尽避中国已经开放许多,但是世人对天安门事件还是记忆犹新。因此,年轻人大多有离开香港、移民海外的打算,所以厂家都尽可能的接洽大宗买卖。李社长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将贵社的商品外流。” 听说李社长用这笔黑心钱,在澳洲购置了一栋豪华别墅。 奇怪的是,恭章一点也不愤怒。从现实面考量,他多少能理解李的苦衷。大家都要过日子,都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实际上,这五天内拜访的工厂经营者们,也全都取得了外国护照。 唯一的例外是伍。他笑着说要和香港共存亡。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也只有伍,即使王亲自登门拜托,他还是不肯点头答应。 ‘就算是一百件的订单,对我们而言也是重要的顾客。’这对一直处于颠峰状态的恭章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冲击。 不能背叛顾客——。 它是杰克森的经营理念。 然而,它只是个方针,即使是最专业的md,也有出现预估误差的时候。 假设有两项商品。一个有一百位顾客订货,另一个只有一位。两样商品都尚未交货。应该以哪一件为优先呢? 答案当然是订单数量较多的那一个。 替一百位顾客服务的时间,和替一位顾客服务的时间,其实都是一样的。为了提升自己的业绩,md当然要以销售量较大的为优先。 不能背叛顾客——。 在第一时间内,以合理的价格,提供顾客所需的品质——。 杰克森自创业以来的经营理念。 这不正是伍的写照吗? 名高听了以后会怎么说呢?恭章暗忖。 他会愕然地说你现在才明白吗?还是,微笑着说这是一次好经验? 此时—— 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中断了恭章的思考。 “哈啰?” ‘mr·今井?” 可爱中带点谨慎的女性声音。 “我就是。” ‘我是蒂娜。’对方不太好意思地报上名字。 抱章马上就想起了对方的长相。 “啊~” 打电话来的人是王手下的干部之一。她是个身材娇小,东方味十足的迷人女孩。 “请等一下,老板要和你说话。” 蒂挪用流利的日语说道。通常在香港商界工作的人,除了会说母语广东话和英语之外,熟悉日语、法语等多种语言的也不在少数。几乎和贸易有关的人士都会好几国语言。蒂娜也是其中之一。 堡作之余,她还到日语学校读书,商业沟通几乎不成问题。因此,她一直在王的手底下,从事关于对日贸易的工作。这一次也多亏了她,恭章和王在拜访厂商的时候,才能沟通无碍。 ‘嗨!’电话转到王的手上。 “mr·王。” 抱章挺起背脊。 “这回多亏有你帮忙。” ‘哪里、哪里。还好一切顺利。’“这都是托你的福。” ‘别客气。我只是跟在一旁罢了,实际上操作的人是你。干部们都很佩服你的手腕。当然,我也是。’王用雨过天晴的口吻说道:‘杰克森的王牌果然名不虚传。’“能够获得你的称赞,是我的荣幸。” ‘棒的东西就大方地说它棒。这是我一贯的信条。我很开心能认识你。’“我也是。” 棒着电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有事的话尽避来找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谢谢。” 抱章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希望下次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计画的互相合作。” ‘喔喔,那是一定的。’‘老板。’某位女性撒娇地催促着。不是蒂娜的声音。这个更为明艳,而且略带沙哑。 大概是珍奈特吧?恭章心想。她在企画部门工作。 知道了啦。王在那头回答。 “mr·王?” ‘今晚你有没有空?’王笑着询问。 “没什么特别的预定。” ‘方便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吗?’王接着低声补充:‘这是女孩子们的希望。’‘老板,’背后传出了娇嗔。 又是应酬吗?恭章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五天来,他已经连赶了好几场饭局。虽然说这是难免的,不过他实在有点厌烦了。 可是,这一次的对象不同。恭章受到王和他的干部许多照顾。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方便了。” 抱章掩饰心中的叹息声,亲切地答应了。 王用广东话向身后的女孩说了几句。 当下欢声四起。 ‘八点派车去接你。可以吗?’恭章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七点二十五分。三十分钟足够洗个澡了。 “没问题。” ‘那么,请你在酒店的入口等车。’挂掉电话后,恭章快速地冲澡。换上干洗店送回来的衬衫和西装后,搭乘电梯到大厅去。 大厅里有一群用完晚饭的日本观光客,正四处大声喧哗。也有人在优雅的喷水池前拍照留念。恭章睨了一眼,将钥匙交给柜台,说明自己等一下还要外出。 瘪台的服务员一边冷冷地看着日本人的怪异行径,一边对恭章说:“请稍等。有您的传真。” 接着,他从里面拿出几张a4的传真纸。 发信人是助理真由美。 时下女孩的可爱字体,简洁明了地条列出今天一天的业务日报。每当恭章出差时,晚上都会在饭店收到类似的报告。末了,还会有注意身体之类的心叮咛。恭章微笑看着来自真由美的体贴和关心。 md大多有一到两名业务助理。 而且,绝大部分是未婚的年轻女性。去年春天,真由美由东京贵族短大毕业,进入杰克森上班。她是恭章的第四位助理。 第一次见到真由美的时候,恭章实在很怀疑她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从拟定销售策略到实际的商品流通,全属于md的工作范畴。因此担任辅佐的助理,就得兼具灵活的头脑和柔软的应变能力。有时还得和海外厂商接洽,因此英文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再说恭章身居md之冠,工作的量与质远比其它人来得多且复杂。历届担任恭章助理的女员工没有一个不是聪明又伶俐的。 然而,第四任助理真由美除了是英文系毕业,语言能力不成问题之外,外表内在和其它三位前辈比起来,便显得过于可爱单纯。 也难怪恭章会怀疑她的工作能力。 包糟的是,原先应该负责交接工作的前任助理,因为结婚的缘故早早就离开了公司。之后,当然发生了一堆问题。每当看到真由美泪眼朦胧的样子,恭章就想向人事部提出异动申请。恭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真由美的努力远超出他的想象。 真由美绝对不会犯相同的错误。虽然,她经常为了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而哭泣,不过只要是恭章教过的知识,她都能确实地谨记在心。恭章从没想过,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会为了工作拼命到这种程度。 实际上,真由美是四位助理中最细心、体贴的一个。她除了完成恭章交代的工作以外,还会费心地整理资料,让恭章阅读起来更为方便。光是帮重要文件建档一事,就足以证明它的细心和有条理。 一年后,真由美成为恭章最重要的左右手。有她留守办公室,恭章才能安心到国外出差。 传真的传送时间是七点十五分。 香港和日本时差一个小时。日本的时间较早,所以东京应该是八点十五分。 脑海中浮现真由美可爱的脸庞。 一个人很辛苦吧?原本一般职员的下班时间是六点,外资体系的杰克森也不例外。六点一到,所有的助理就跑得不见人影。 对于从没半句怨言,默默留下来加班的真由美,恭章深感谢意。他将手中的传真仔细看过一遍,把它交给柜台后,走向了大厅。 出口处挤满了正要外出夜游的观光客,以及揽客的出租车。一个身穿卡其色制服的泊车小弟,趋前走向正在左右观望的恭章。 “先生,你要搭出租车吗?” “不用了,有车子来接我。” 泊车小弟压低了声音“如何?先生。有漂亮的女孩子喔!看是观光还是件游,通通ok。当然,那方面也……” 抱章看着对方的脸。他是个年纪和恭章差不多的削瘦中国人。 泊车小弟笑了笑。他大概以为恭章也有那个意思吧,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张名片后,旋即将它塞入恭章手中。 抱章摊开手仔细一瞧。 比日本名片略为大一点的纸上写着男人的名字和电话。 “打电话到这里去,我们会帮你准备女孩子。” “我不需要。” 抱章将捏成一团的纸球塞回泊车小弟的上衣口袋。 “先生。” 一辆黑色奔驰房车静静地停在两人面前。 穿著制服的司机走下车。 “让您久等了,mr·今井。” 司机用生涩的英语说着。几天来,都是这位司机载着王和恭章四处拜访厂商的。 “先生。” 泊车小弟还不死心。 抱章无视于他的存在,快速坐进奔驰车的后座。 司机帮恭章关起车门。 “先、先生!” 第九章 黑色房车优雅地滑过出租车车队,驶离了九龙香格里拉。 车子的目的地是香港的政经中心,刘位于中环区的五十层楼建筑。 抱章按照司机告诉他的,搭乘电梯来到四十八楼。虽然,他来过这里多次,不过还是第一次造访四十八楼。 四十八楼是餐饮区。 建筑物的中心被八部电梯包围着,其中有潮州餐厅、意大利餐厅和法国餐厅。 每间餐厅前面都有几位看起来像是刘公司内的员工,也有身穿华服的女性。 虽然在自家企业大楼中开设接待用餐厅是很常见的,不过从顾客的服装看来,三间餐厅应该都各有各的消费族群。 王指定的是法国餐厅。 拌剧院般的厚重门扉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 “我是今井。请问mr·王在吗?” “请跟我来。mr·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男人毕恭毕散地打开大门,目送恭章入内。 里头是仿照巴黎老饭店中的小巧酒吧。光线昏暗。左边陈设着橡木制的吧台。顾客可以在这里享用餐前酒。内部装潢和器具看起来就像是十九世纪末的精致陈设。 “嗨!” 早一步抵达的王已经在吧台喝了起来。恭章露出笑容走近他。 “我来晚了。” “哪里,我们也是刚刚才到。要不要先喝一杯?” 王点的是苏格兰威士忌。恭章则点了纯雪利酒。 王的身旁站着三名面熟的女性。她们都面露微笑看着恭章。 “不好意思,让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年纪最大的珍奈特说。珍奈特的年纪大概三十出头,浑身散发着知性之美。今天她穿著低胸的黑色套装,脚上瞪着细带高跟鞋。 “别客气。谢谢你们招待我来这么棒的店。” “你喜欢就好了。” 比珍奈特小两、二岁的玛姬说道。她有着一头俏丽短发,黄色的裤装和可可般的肤色看起来十分搭配。 另外一个女孩的年纪比两人要小了许多。她穿著橘色系的一件式洋装,远远望去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她就是刚刚打电话来的蒂娜。 蒂娜一见到恭章,马上就害羞地垂下头去。 “哎呀,蒂娜。” 眼尖的玛姬当场调侃她。蒂娜的脸越变越红。她的反应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恭章笑了笑,觉得她和真由美的感觉有点像。 虽然长相不尽相同,但是气质却十分类似。身高也差不多。两人都很娇小。 “唔,说不定满合适的。” 王打趣地点点头。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国际联姻?” “mr·王。” 抱章苦笑。 “失敬、失敬。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我就可以放心将女儿交出去了。” 王搂着满脸通红的蒂娜,用恶作剧般的口吻说道。 “不赶快嫁出去的话,你会像姊姊一样变成没人要的老太婆喔!” “哎呀,老板。你好象说了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玛姬哼地抬起下巴。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为身边有十几个待嫁女员工的我想想嘛!” “是吗,老板?追求我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呢!” “我看你还少算了几个。” “就是说嘛!” “可是,你根本就不把人家当一回事。不是个子太矮,长相太丑,就是学历太低。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才看得上眼啊?” “我只是不想和无聊的男人结婚,白白浪费一辈子的时间。” 王唉唉地叹了一口气。 “名高也很辛苦吧?他手底下也有不少女员工。” “这个嘛……” 抱章暧昧地笑了笑。他不太认为名高会介入这种问题当中。虽然有很多独身的女员工没错,但是名高采取的是放任主义。再说,这种人事问题是属于纱和子的范畴。 王重新抱着蒂娜的肩膀。 “蒂娜,你一定要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嫁出去。” “老板。” 玛姬又给了王一个白眼。王耸耸肩。 “老板就像是蒂娜的代理父亲一样。” 珍奈特说明。 “代理父亲?蒂娜的爸爸呢?” “他在两年前去世了。” 抱章望着被王搂着的蒂娜。 蒂娜的嘴角露出苦笑,将视线别了过去。 “抱歉,蒂娜。” 抱章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悔不已。 蒂娜默默地摇头。 “你别在意。事情都已经过了两年了,而且……” 她抬头看着王。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父亲。” 王笑着将蒂娜搂得更紧。 不知情的外人真的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女。 “蒂娜是老板亲自录用的。” 玛姬说。 王用力地点点头。 “这女孩非常优秀。” 抱章微笑。 “好象是电视剧里的故事。” “这是命运的邂逅。” 王眨眨眼。 “虽然香港的人口有五百多万,可是却只有两所大学。一所是以英文为主的香港大学,一个是以广东话、北京话为主的中文大学。两所学校的学生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所以香港小孩在还没上小学之前,我必须很努力地念书。而蒂娜是第一名毕业的。” “嗯。” 抱章下意识地看着蒂娜。他实在无法从可爱的脸庞联想到王所说的。 蒂娜害羞地低下头去。 “老板,你不要说一些让别人误解的话啦。我又不是全校第一名。” “都一样啦!你不是系上第一名吗?” 蒂娜伤脑筋地苦笑。 “有二十家以上的一流企业邀请蒂挪到他们公司上班,结果都被我打跑了。我认为蒂娜一定会成为公司最大的战力。果然不出我所料,现在她是我的得力助手之一。” 王的话让恭章想起了名高。 名高也曾经这么说过。信赖的部下。不想失去的部下。 不过,这是名高的真心话吗? 如果是真的,恭章不知会有多开心。 他很想去相信。可是,名高那一夜的行动实在有违常理。 他们都是男人。 名高终究不可能是那个圈子的人。他是否认为即将倒下的部下太过可怜,或者——。 抱章好几次揣测他的心意。夜深人静时,也曾拨过公司的电话,不过只响了两声,恭章就挂掉话筒。 他问不出口。 自从那天在饭店一别后,恭章就从未和名高联络过,哪怕是工作上的事。 虽然,恭章每天都必须向公司报告,然而他都是透过真由美或名高的秘书晶子,而尽量避免和名高直接接触。不过,名高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扁是无法了解名高心意这点,恭章就觉得心好痛。 从明天开始,他们又必须在同一间办公室天天见面了。 要用哪种表情去面对他呢? 抱章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还是递出辞呈比较好吧?这五天来,他一直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虽然工作很有趣,而且挑战性十足。不过,发生了那种事之后,他要如何和名高相处呢? “怎么了?” 王问道。 抱章赶紧隐藏原先的表情。 蒂娜不可思议地凝视着沉默的恭章。清澄的眼眸让恭章觉得很难过。 为什么她们就不行呢?向他示好的女性多如天上繁星。不论容貌、性格都足以让其它男性坠入爱河,是无可挑剔的好女人。 为什么偏偏是名高呢? “差不多该用餐了吧?” 王说。他的苏格兰威士忌已经喝完了。 “说的也是。” 抱章将杯子放在吧台上,点点头。 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五人跟在服务生身后,移师至餐厅内部。 这里的摆设也是仿造巴黎的古董饭店。偌大的空间只摆了十张不到的桌子,桌与桌之间都有段距离。不管谈论任何话题,都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五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恭章坐在背窗的主客席,两侧则是珍奈持相玛姬。王和蒂娜坐在他们对面。 从四十八楼往下看,港岛的夜景果然有百万的价值。 料理和酒已经事先点好了。 “虽然观光手策上没有介绍,不过这里的主厨可不是盖的。你应该已经吃腻中国菜了吧?” 看着王恶作剧地眨眨眼睛,恭章不由得苦笑。 五天来,每一家厂商招待的都是中华料理。虽然,他们去的是广东餐馆、北京餐馆、潮州餐馆,终究月兑离不了中国菜的系列。 老实说,恭章不太喜欢油腻的食物。更何况他的胃本来就不太好。 原本他还打算装蒜到底,不过还是被王识破了。 “对不起。” “你没有必要道歉。” 王露出别在意的笑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口味。我还记得在京都的时候,一看到日本料理就失去胃口。虽然对方很体贴,每天都招待我到祇园、佐贺的料亭。但是,说实在的,我觉得那些菜吃起来和喝水没两样。” “尤其是京都的怀石料理,味道特别的淡。” 两人相视而笑。 酒和前菜送过来了。的确如王所言,料理果然“不是盖的”。而且,尽是些法国菜中很罕见的菜色。这大概也是王特别嘱咐的吧! 不可小看这个男人,恭章告诫自己。 乍见之下,王像个沉稳的英国绅士,其实他的触感十分敏锐。不愧是刘手下的一员大将。 堡作的时候也一样。虽然说王只是从旁协助,但是恭章却可以感受到他所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他应该是在从旁观察恭章有几分能耐吧? 那么,自己得到几分?恭章在内心暗笑。 女孩子恰好和王相反,毫不掩饰自己对恭章的好感。 生日?兴趣?有没有女朋友?王一边苦笑,一边看着年轻人间的对话。 “对了,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喔!” 玛姬指着外套底下的丝质背心。 难怪恭章老是觉得在哪儿看过。 从胸口的蕾丝看来,它应该是同期的嵯峨阳子在三年前推出的产品。洗炼的设计和合理的价格,每回都是摆在目录最后的主打商品。 仔细一瞧,珍奈特相蒂娜也都至少穿了一件杰克森的衣饰。恭章很佩服女性们的用心。 “谢谢你们。我好象应该这么说吧!” 抱章微笑望着三人。 “不只我们。大家都很喜欢‘杰克森’的衣服。” “大家?” 珍奈特的话让恭章吓了一跳。杰克森并没有在香港宣传过。 “对啊!美国、德国、日本都会寄目录给我们。不过,还是日本的最受欢迎。德国制的品质虽然很好,但是尺寸不太适合东方人。美国的品质则有一点那个、喔。所以说日本制的最好。不但品质优良,而且大小适中。设计也没话说。” “没错。” 玛姬也点头称是。 “当初看见衣服上面写着中国制,所以我对它并没有太大指望,反正丝质衣服原本就是消耗品嘛。不过,现在它却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我会将你的话告诉负责人。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麻烦你了。” “对了,为什么杰克森不开发香港市场呢?” 珍奈特开口问道。 “这个嘛……可能是商圈的限制吧!在这条小冲上,总共就那么多的购物人口。加上免税政策又是一大难关。在香港,消费者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买到欧美的一流品牌。我并不认为杰克森可以打赢香奈儿。” “才没那回事呢!免税又便宜是日本女性的看法,并非每个住在香港的女人都是一身名牌。凭我们的薪水,凡赛斯、香奈儿只能算是梦想中的梦想罢了。那些店都是为了日本观光客而开的啦!” “可是……” 抱章轻轻看了珍奈特一眼。她身上的套装是亚曼尼的最新作品。 “你误会了。” 发现恭章若有所思的表情后,珍奈特笑着否认。 “我自己招了。这个不是亚曼尼的衣服。是我拿着布料,请九龙的裁缝师帮我最身订做的。虽然鞋子和包包都是真品,不过套装却是仿冒的。香港女性都是这么做。人心是很奇妙的,只要鞋子和包包是真品,衣服看起来也会像真的一样。” “原来如此。” 抱章笑着点点头。这就是女强人的智能。 “不过,杰克森的衣服的确不便宜。” 玛姬说道。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经常要翻阅邮购目录。杰克森的定价和其它公司比起来,贵了将近一倍。” “没错、没错。” 珍奈特点点头。 “杰克森的东西不像可以随便购买的消耗品。根据我的感觉,反倒比较类似一间店接着一间店精挑细选。” “所以杰克森的目录马上就会消失踪影,因为又被某个人拿回家了。” 蒂娜的话引来大家一阵笑声。 “珍奈特,赶快把目录交出来喔!” “很抱歉,把它拿回家的人可是葛蕾丝。” “又是她。” 玛姬语带毒意。 “不过,杰克森的销售量还是不错吧!” 珍奈特将月兑线的对话导回正题。 “说的也是。” “上一期的营业额高达三十四万美金,位居日本之冠。” 王适时插了一句。 “果然还是和品质有关吧!” “还有形象策略。杰克森的目录做的好象时尚杂志,丝毫没有邮购目录的感觉。” “每回看着目录,不知不觉间就买了一大堆。照片是绝对会骗人的。总觉得穿上目录中的套装,自己也会变得跟模特儿一样漂亮。” 珍奈特微笑说道。 “虽然现实是残酷的,但每个人都有‘希望变得更美’、‘想要更吸引人’的。当然,如果不去管这种想法,就不会有任何成果。目录是最适合展现这种梦想的手法。就这层意义而言,邮购目录当然是最好的媒体。就算看了再多的橱窗模特儿,效果都比不上一本目录。以客人的立场来讲,要在众多商品中找出最佳组合方式,还是以商品目录上的照片最具吸引力。” “你很了解嘛?” “要酝酿这种魔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 珍奈特的语气一转。 抱章略为调整一下坐姿。 “通常是一年前。” “也就是说,现在推出的是明年秋天的企划啰?” “嗯。从现在起到六月为止,设计师会先确认下一期的设计稿,八到九月则积极寻找适合的协力厂商。目录内容和预算也在此时决定。因此,厂商大概会在十月份拿到确定的样品。” “什么时候进行拍摄?” 珍奈特掏出行事历。 “样品一件够吗?” “原则上是两件。一件用来检定透光性之类的标准规格。虽然,每家厂商都很重视品质,不过这是为了预防万一。所以,公司内部会自行确认一次品质。这个时段,依香港、中国来说,刚好在农历年前。利用休假检验,合格的话就可以开始制造正式样品。一件给模特儿穿,另外一件拿来拍照。通常女模特儿的身高是一七五,尺寸是七号。” “等、等一下。一百七十五公分穿七号?” “七号的腰围只有六十公分耶?” “有时候七号还嫌太宽呢!” 抱章笑着回答。 珍奈特和玛姬都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拍照用的样品通常用m号。如果可以特别订做的话,会特别标示出来。” “摄影日期呢?” “三月底。” “距离目录完成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珍奈特咬着笔尾。 “因此,流程中不能耽搁太久。四月份时,公司内部的检讨会就要决定最后的刊载商品。” “但是,也可能被打回票吧……” 抱章的脑袋浮现四天王的样子。 “不无可能。”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好辛苦喔!” 抱章笑了笑。 “只要不出什么大纰漏,通常都会过关的。” “然后呢,最终审查结束后,马上就要计算出货量吗?” 玛姬问。 抱章点点头。 “一周内就会发出订单。” “太好了。所以七月底的时候,就能推出第一波。” “没错。” “不过时间还是很紧迫耶!” 珍奈特睨着手上的行事历,叹了一口气。 “目录什么时候发出去?” “秋冬装在八月底。” “哎,满晚的。最近日本的邮购公司通常在八月初就发了。” “话虽如此,不过这种做法很没效率。八月份对日本而言,还属于盛夏。不可能推出毛大衣和外套吧?” “的确。” 两人笑了笑。 “可是,八月底不也一样?” “也不尽然。日本是南北狭长的岛国。虽然东京还十分炎热,但是北岛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就得开始准备火炉了。因此,秋冬的目录会由北往南,以二个月的时间陆续推出。反过来说,春夏则会由最南端的冲绳开始推出。这么一来,目录就可以依照季节送到顾客手中。其它公司为了让顾客提早订购,才会抢在别人之前推出目录。但是,论效率的话,绝对是我们公司的比较理想。” “真是思虑周延啊!” 珍奈特佩服地点点头。 “对了,目录的照片也很有季节感。” “那是在国外拍摄的吗?” “没错。秋冬装就到澳洲或纽西兰。因为它们正好位于南半球。春夏装就到赤道附近的热带国家,大概是关岛、塞班、新加坡一带。” “你会到场监督吗?” “偶尔。” “好好喔!” 两人露出羡慕的眼光。 “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光是行李就有三、四十箱,抬起来很辛苦的。我倒希望有人可以代我去。再说因为预算问题,通常停在一天之内拍摄完毕。根本没有时间观光。” “反正只要可以去澳洲,我什么都能忍。” “欸、如果企画通过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们去?” “喂、喂。” 王开口了。 “到时候我会组一队商业招待团。” 抱章眨眨眼。 “当然是有观光行程的。” “可以吧?老板。” 王不由苦笑。 “这可得从长计议。” “那当然。” 两人都笑了。 “澳洲的部份就到此结束。我希望可以参与下次的计画。光凭杰克森的销售能力和我们的技术,一定会是最佳拍档。” “珍奈特。” 她的眼神是认真的。傲视香港纤维界u干部,当真想把杰克森引介到香港来。 抱章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 “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 “时间有点晚了。” 步出餐厅时已经十点多了。一行人在大厅前面搭乘出租车。女性们在口头上约定下次一定要再联络之后,便各自搭车离开了。 临别之际,蒂娜交给恭章一个系有蓝色缎带的小礼物。 目送对方离去后,恭章打开一看,是一条品味独具的手帕。 “她好象真的满喜欢你的。” 王的揶揄让恭章不由得苦笑。他仔细将手帕包回去,放在上衣的口袋中。 “接下来呢?” 王问道。 “还有其它节目吗?” “我是没有。你呢?” “只剩下回饭店睡觉这件事了。” 王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吧?前面有家不错的店。” “没问题。” 奉陪到底好象也不坏。连续相处五天下来,恭章已经对这位名为王的男人产生好感。王不但有着超卓的品味和沉稳的交际手腕,即使工作方面,也是值得合作的好伙伴。 两人慢慢朝着王推荐的酒吧前进。 虽然香港的夜还是一样闷热,但是在晚风的吹拂下,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并肩走在商业大街时—— “我合格了吗?” 抱章询问那视线的结果。 “你果然发现了。” “嗯……” “名高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满意地微笑。 酒吧位于山脚下的高楼顶层。 一位穿著黑色衣服,好象是经理的男子出来迎接,和王用广东话寒暄了几句后,将他们带往最里面的位置。 王点了苏格兰威士忌。他好象是打从心底热爱英国。 斟酒的时候,恭章随意看了一下四周。从客人的穿著就可以了解,他们大部分都是香港的企业人士。但是,这里却看不到日本固有的喧嚷。 “觉得不够精采吗?” 王笑着问。 “不。” 抱章摇摇头。王对他投以温柔的眼神。 “多数人在出差的时候,都会希望来段艳遇。可是,你好象不太一样。” “嗯,这是个性使然。” “这点我很欣赏。” 王赞许地点点头。 “也有人蠢到用经费来买女人。不过,他们在工作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所以,我们也只能投其所好。” “真严格啊!” “我说的都是事实。何况,卖春和偷窃原本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业。” “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抱章将等车时的遭遇告诉王。王闻言不禁抱着肚子大笑。 “好糟糕的泊车小弟。” “真不知道哪一项才是他的正职。” “嗯?” “停车还是拉皮条?” “恐怕是后者吧!小弟的薪水并不高。” “这算是副业吗?不过,他掩饰得真好。” “只要给上司吃点甜头,说不定就没事了。不过,如果是名高的话,一定会马上打电话过去的。” 抱章苦笑。 王继续笑着说道:“九龙有香港数一数二的俱乐部。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女人的水准不错。每次只要名高一到,俱乐部几乎就等于被包场;因为小姐们都不肯接待其它客人了。名高非常会应付女性,尤其是他的谈吐,更是颠倒众生。也难怪他会那么受女性欢迎。” “我想也是。” 抱章的胸口有些刺痛。 “话说回来——” 王在玻璃杯中注入号珀色的液体,一边摇晃杯子一边忍住笑意。 “或许要女人陪酒是男人的本性吧?但是,我觉得,酒还是要静静的喝才有味道。” 抱章笑了。很像是王的见解。老实说,恭章也颇赞同王的看法。 抱章将杯子放在桌上。 “真的很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帮了我很多忙。托你的福,这一季的营业额才不至于发生问题。我由衷的感谢你。” “别客气。我只是照社长吩咐去做罢了。当真要谢的话,就该谢谢你的上司。其实发生了这种事,由他出面处理是比较快的方式。然而,他却让你放手一搏,足见他对你有多信任。” “……” 秀丽的脸上出现极为复杂的表情。 王笑了笑。 “为什么面有难色?” “没什么。” 抱章赶紧舒缓脸上的表情。 “你好象和他很熟。” “也没有多熟,不过一起共事过几次。”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名高和三下刘之间是……” 抱章说出了五天来一直困惑着他的疑问。 “名高什么都没说吗?” “嗯。他叫我去找mr·刘,之后什么也没……如果是别人就算了,但是对方居然是那个‘mr·刘’。老实说,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是吗?” 王微笑着点点头。 “名高是mr·刘看中的财团继承人。” “!?” “很惊讶吗?” 抱章的反应又引起王一阵笑意。 “他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当时的他和你差不多年纪,是个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有一天,丽晶针的值社长带来了一个男人,说‘一定要介绍给社长认识’。他就是名高。” 王用威士忌润润喉咙,接着说道:“社长第一次看到名高的时候,就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那时候的名高虽然在工作上知识、经验都还不够,不过他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该怎么说呢……他的眼神和别人不同。在规定的时间内认真工作,储存了一些积蓄后,娶个漂亮老婆,买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这种平凡的生活无法满足名高。他身上洋溢着斗志和霸气。我们都认为他是匹野马,根本无法驯服。他和饲养在马顾,只能在乎地上奔跑的纯种赛马不一样。你知道吧?许多人从小就接受帝王教育,长大后自然而然成为企业的接班人。他们就读一流的高中、大学,在父母的庇荫下成长。只可惜,现实的世界没有那么单纯。商场也算是一种国境。唯有开拓未知的领域,才有办法赚钱。这件事做起来绝不轻松。许多企业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打退堂鼓。纯种马的纤细脚踝,不可能在荒野中奔驰。名高就做得到。他有无比的精力和野心。这是企业人最重要的条件。因为我们不能停下脚步,必须不停地往前冲。因此,企业人必须具备充沛的体力和不屈不挠的毅力。更何况是人企业中的顶尖人物。” “……” “公司的营运、成员、以及他们的未来,全都肩负在一个人身上,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误判,因此压力也随之而来。因为他不是寻常人。经营者讲求的是卓越的眼光、不管任何困境都能克服的精神,还有顽强的。” 王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社长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 “她毕业于英国名校,是个非常出色的女性,不但头脑聪明,而且胆识过人。只可惜,女人终究是女人。不能算是继承人。” “为什么?她不是很优秀吗?” “你指的是一般业界。的确,香港的女性有许多就业机会。企业内的男女职员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女性如果能力足够的话,也可以慢慢获得升迁。好比我们公司,干部有三分之一是女性。不过,那是针对管理职而言,经营者的立场就不是这样了。难道你没发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吗?” 抱章看了一下四周。三十几张桌子大概生了八成满。大部分的顾客都像恭章和王一样,几个男人在谈事情。其中也有几对男女组合。一眼就可以知道他们身份不同。男方身上穿著高级西装,女方则大多是华丽的一件式洋装,或是简单的晚宴服。 乍见之下,很像是上流社会的夫妻。 然而,恭章马上就注意到王口中的不寻常。 男方大部分是戴着眼镜、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相反的,在场的所有女性全都美如天仙。体态、长相都无懈可击。 “现在你知道了吧?” 抱章脸上浮现不解的表情。 “他们都是很出名的夫妻。男人们是数一数二的实业家,不过女伴则多是市井出身。其中也有以各国要人为对象,贩卖的高级娼妇。当然,丈夫并不知道这件事。” 抱章秀丽的脸上出现嫌恶的神情。 “你是说,她们是以美貌为武器的灰姑娘?” “没错。香港就是这样的地方。这里的居民大多是从共产党底下逃出来的人。但是,这块自由的土地终究要回归中共。家园、工厂、国籍,全都要白白奉送给中国大陆。在这种背景之下,人们只相信金钱。美国人不是常说‘moneyisagreattranquilizer’(金钱是最棒的镇定剂)吗?只要有钱就能生存,也比较容易取得外国身份。” 抱章用复杂的表情看着王。王在三年前取得了英国籍。夫人和两个女儿已经移民伦敦,剩下他一个人留在香港打拼。 “在这里,会赚钱的男人才有价值。” “除了三高之外还有另外一高吗?” “三高?” “这是日本女性的择偶条件。高收入,高学历,高个子。尤其是昨天,我听说还得加上高品味和高感度。” “女人的真像个无底洞。” 王笑了笑。 “香港的女性也一样。从她们的对话就可以了解。” 王似乎在指珍奈特相玛姬。 “可是,三高中最受重视的还是高收入。当然,还是有些女性会以个性为判断标准,一般而言,还是会赚钱的男性比较受欢迎。” “……” “反过来说,香港的男性即使长相差一点,只要有钱的话,什么样的美女都娶得到。” 王用斜眼睨了一下全场。 “他们都是十几岁就出头,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接着,迎娶娇妻入门。” 抱章注意到了王亟欲表达的轻蔑之意。发现恭章的视线后,王略为放松脸上的表情。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选择的婚姻也就不一样。这不是别人可以插手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女儿不能当继承人吧?” “嗯……” 抱章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既然男人的价值取决于财力,那么女人的价值就在于美貌和社交手腕。男人赚钱,女人挥霍。当然,握有经济大权的人还是丈夫。女人只要当朵社交名花就可以了。无与伦比的美貌,优雅的谈吐,一流的品味,集众人的目光于一身。这样才能突显男人的价值。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香港说不定是全世界最封建的地方。” “……” 抱章落下了视线。 “……但是名高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杰克森吗?” 抱章放松紧绷的肩膀王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刘是世界五大华侨之一。他的权力、财力不可计数。能够被他饮点为驸马爷,应该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吧?” 抱章也有同感。 “当刘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名高会立刻答应。何况,他和刘的千金洁琳,两人的感情一向很好。” “……?” “吓了一跳?” “嗯,有一点。” 抱章露出为难的表情。 王笑了笑。 “没什么好惊讶的。你应该知道他花名在外吧?” “……” 抱低下眼睛。没错,名高是有许多不同国籍的恋人。 王从上衣口袋陶出香烟,点火,深深吸了一口。 “洁琳是个很棒的女性。就像我之前说的,洁琳可算是艳冠群芳。如果她是男儿身的话,刘一定会将所有的事业交给她。虽然她的个性很好强,不过瑕不掩瑜。” “为什么……” “为什么不结婚吗?” 抱章点头。王如此称赞洁琳,想必她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 “我不知道。说不定,名高到现在都还爱着优子。” “优子?” “那是他的前妻。这件事你应该也略有耳闻吧?” “嗯……” 抱章低下头。 齐藤也曾提过这件事。 虽然名高曾经结过一次婚,但是没人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女性。在恭章他们进入公司之前,名高就已经和对方分手了。听说他们的婚姻生活只维持了半年。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优子吗?” “嗯。”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从没见过对方。不过,根据和名高相热的朋友表示,她是个楚楚可怜的传统美女。” 真意外。王识破恭章脸上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笑。 “你以为是个强势的女性吗?” “嗯。” 抱章坦白地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名高居然会变上楚楚可怜的女子,我总觉得难以想象。” 王耸耸肩膀。 “可是,名高真的很爱优子。听说那是段热恋。证据就是,两人离婚之后,名高有段时间简直像是行尸走肉。他是打从心底喜欢优子。” 抱章下意识地握紧玻璃杯。 “所以他才会独身到现在?” 抱章的声音有点嘶哑。不过,王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大概吧?说不定名高还深爱着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恭章在心中咒念。 一边爱着已经分手的妻子,一边以不想失去你这句话煽动恭章,故意让恭章发现他的凝视,最后竟然还强迫发生肌肤之亲。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什么……” 抱章将视线移到手中的杯子。 无法舍弃这份依恋的自己真是个大笨蛋。 “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呢……” 王笑了笑。 “这个是充满哲理的问题。” 抱章苦笑。 “抱歉……” “哪里。说的也是……” 王思考了一下,望着手上的香烟。 “或许这是支持人类生存下去的原动力。” “原动力?” 王点点头。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无法一个人独自生存。为了在尘世中打滚,有个伴侣是很重要的。” 抱章目不转睛地看着王。 “我的思想有点古板。既然要结婚的话,就希望妻子可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妻子很能体谅我的心情,结婚以后,马上就辞掉工作,走入家庭。” 王抬起头,脸上出现苦涩的神情。 “她是会长的秘书。以我来看,真的非常优秀。不但会长,每个干部都很爱惜她的才华。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每当我拖着疲倦身子回家时,有个人可以微笑迎接我。” 王重下了视线。 “我的老家是开店的。母亲一大早就跟着父亲做生意,天黑了才回家。我是独生子,放学后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三餐都是在外面的路边摊解决。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妻子说不定是身兼母职吧?” 王苦笑。 “说真的,没有她的话,我什么事都办不成。” “好象是如此。” 抱章微笑。 “尊夫人真了不起。” 王点点头。 “没错,跟着我真是委屈她了。女儿都认为妻子只是个家庭主妇,不希望和妈妈一样。现在她们都在商场上班。可是,正因为有妻子守护家庭,我才能安心地打拼事业。有很多男人因为家庭因素,不能将所有的心力放在工作上。从这一点来看,我算是很幸运的。妻子从来不曾要求外出工作,托她的福,我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王笑了笑。 “会长也一样。不过,他的故事更加浪漫动人。” “mr·刘吗?” “嗯。那是发生在他二十岁时的事情。他爱了一名女性,对方是老板的千金。当然两人是彼此相爱的。不过,父母已经帮她决定了结婚的对象。” 抱章皱起眉头。 “结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会长就带着新娘私奔了。” “……” “那时的会长只能算是穷小子一个,不过夫人还是愿意跟着他。两人吃了很多苦。” “……” “之后,会长便拼了命工作,结果有了今日的成绩。因此,自从夫人去世后,不管会长身边围绕着多少女性,他都没有再婚的打算。他说,这是为了报答舍弃一切,将一生都贡献给自己的妻子。” “……” 王沉稳地笑了笑。 “这就是人和人之所以会相爱原因吧?不是有句话叫命中注定的对象吗?我也认为如此。” “……” 抱章低下眼睛。 命中注定的对象。 “你是一把弓。而孩子就是你拿来放在弓上,射向全世界的箭。” “……” 抱章一脸不解。 “这是凯利斯.吉普兰这位中东诗人的一段诗作。一把箭容易被折断,所以要将两三支箭捆在一起。同样的,难过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如果有个人陪在身边的话,负面的情绪就会减少一半。换言之,快乐的时候,喜悦也会变成两倍。” “……” “看看人这个字的写法吧,它由两根棒子组合而成。所以说,人类都是脆弱的。缺一不可。人类需要有个可以一同叹气、一同分享的人生伴侣。或许这就是恋爱的真谛吧!” “……” 抱章定定地凝视着桌面。 人生的伴侣。 命运的对象。 那么,对名高而言,谁才是他命运的对象呢? “你呢?” “咦?” 被王一问,恭章赶紧抬起头来。 王优雅地笑了笑。 “你有喜欢的人吧?” 瞬间,恭章的脸上失去了表情。 “抱歉、抱歉。因为你的眼神看起来是这样子。” “不。” 抱章低下眼睛。犹豫了一下子后,恭章点点头。 “嗯,我有。” “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王问道。 “不……这只是我的单相思。” “你?单相思?” 王感到十分惊讶。 抱章苦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决定权在你。” “没那回事。” 抱章静静谛回答:“我是个胆小表。因为我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以前我总以为,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罢了。” “……” “不过……” 抱章摇着手中的杯子,安详地笑了。 “不过,最近我却变得很急躁。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一直追着他跑。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其实在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王默默地聆听。 抱章苦笑。 “很奇怪吧?跟你抱怨这种事。” “不。” 王静静地摇头。 “这就是恋爱。喜欢是没什么理性可言的。如果对方是你命运中的对象,那就更加无法解释了。” “mr·王。” 抱章凝视着王。 命中注定的对象。 说不定真是如此。 比任何人都要强悍的男人。 不想输给他。 希望赶上他。 尽避两人都是同性,可是心还是不断向他靠近。 抱章突然想起了恶友。 她为了恋人,舍弃了与生俱来的性别。家人、未来,男人的矜持,她全都不要了。只要能牵着对方的手就够了,她说。 好强。 为什么恋爱可以让人坚强到这等地步呢? “海涅曾说过:‘并非恋爱使人疯狂,因为恋爱本身就是疯狂的。’是不是形容的很妙?” “mr·王。” 恋爱本身就是疯狂的——。 抱章默然地点点头。 说不定我真的疯了。 他在内心低喃。 居然会爱上同样身为男性的他。 “不过,” 王笑了笑。 “恋爱也会赋予人们活下去的力量。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美丽的,而我们男人也会因此变得强悍。mr·刘就是一个好例子。” “mr·王。” “你也一样。越是烦恼的恋情,越能让一个人变得坚强。不过,你可得拿出一点勇气,这样你就是恋爱中的胜利者了。” 王眨眨眼睛。 “mr·王。” 抱章还是一脸茫然。 王笑着拿起玻璃杯。 接着—— “愿你的恋情能够开花结果。” 两只杯子击出清脆的响声。 第十章 翌日,恭章出了机场以后,没有返家直接就到公司上班。 “今井!” “你回来啦,今井!” “今井!” 两周不见的真由美,以十分开心的笑脸迎接恭章归来。 “欢迎你回来。” 抱章露出微笑。 “我回来了。不在的时候,你帮了我不少忙。谢谢。” “哪里。” 真由美害羞地笑了笑。 “这个。” 抱章拿出一个绿色的纸袋。 “请你分给大家吃。” “哇,是半岛酒店的巧克力!” “不会吧!?” 助理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哇,真的耶!” “好棒喔!” “可以吗,今井!?” “嗯。” 欢呼声四起。 “今井果然不一样!” “冢口那家伙,每次都只会带免税商店的。” “那个我们早就吃腻了。” 听到助理们的讨论声,恭章不禁露出苦笑。 “怎样都好,不过别在上班的时候吃喔。” “是~!” 女孩们只在口头上承诺,不一会儿就将纸袋抱在胸前,离开了办公室。大概是去茶水间吧?那里可是男性止步,只有女助理们可以进出的休闲圣地。 看到恭章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真由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大家……” “没关系。” 抱章笑说。 反正不准在上班时吃东西只是个形式罢了,恭章不会去一一计较。 “对了,其它人呢?” 知道恭章没有生气以后,真由美脸上出现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他们在会议室。” 平日总是像战场般的办公室意外地平静,偌大的空间中不见半个md。 “昨天编辑部来通知,说今天要开下一次目录的校正会议。网络用的好象是vol.35的风格。现在大家都在看试映结果。” 真由美以俐落的口吻说着。 “是吗?还有没有其它的事?” 真由美翻了翻行事历。 “加懒说七月的dm还有一栏是空着的,请你找出其它的商品代替。对了,须贺衣料和北诘希望和你讨论一下交货日期,这礼拜或下礼拜初都可以。” “这个礼拜不太可能。你帮我确认一下,看看下周二两点行不行。” “我知道了。” 真由美将它记在行事历中。 所有的文件都已经归纳完毕,放置在办公桌一角。虽然,恭章离开了两个礼拜,不过东西还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这一定是真由美的功劳。很像是她的作风,恭章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她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高木。” “是?” 抱章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白色小礼盒,将它交给真由美。 真由美睁大了眼睛。 “给我的吗?” “嗯。” 真由美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打开看看。” 抱章笑着催促。其由美看了恭章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小巧的淡水珍珠间,镶嵌着樱色的珊瑚。 真由美的脸上出现光辉。 “今井。” “慰劳你的辛苦。” “这个……” 大眼睛里涌出了泪光。 抱章苦笑。 “它并没有那么贵重啦!” 真由美安静地摇摇头。 一滴眼珠顺势落在粉色的面颊上。 抱章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 “今井……” 湿润的眼睛有着依赖。恭章沉默地点点头。 “要不要试戴一下?” 真由美轻轻点头,打开项链的扣环,将它环在脖子上。 “果然很适合你。” 真由美的娇俏气质和珍珠项链十分搭配。 双颊羞红的真由美以照镜子为借口,一溜烟地跑掉了。 望着她的背影,恭章有种罪恶感。他知道真由美一向很仰慕自己。 可是—— 位于营业部最里侧的部长室,此时已经不见名高的踪影。只有秘书晶子一人,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 抱章征征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会议室。 来到三十楼的会议室,恭章静静地推开门。 里头一片黑暗。窗帘全被拉上,没有任何照明。 正面右侧的墙壁上,有一片三公尺见方的超大型屏幕,将近百名相关人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宽敞的会议室接近客满状态。恭章倚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屏幕。 大家都专心地盯着画面,没有人发现恭章的出现。 屏幕中,有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快步穿梭在雪梨都会区。被冷风吹开的衣襟中,套着一件看起来十分暖和的喀什米尔毛衣。 这是今年秋装目录中的某一页。商品说明的地方只标了几条横线,并没有具体的文字。 “照片的感觉有点乱。” 制作部长史密斯说道。 “刚,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 熟悉的男低音。 没有照明的空间里,无法看清名高此时的表情。 不过,恭章知道他就在那里。 就连身旁的人也看不清楚的黑暗中,唯有他的身影,恭章可以一眼认出。 总是如此。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离得多远,不管多么黑暗,不管当中有多少人存在。 抱章知道这就叫做恋爱。 即使到了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他在四十名内定人选前面说道:“你们不是本公司甄选来的。而是依靠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本公司。没有心的人,请你们马上离开。” 好个傲慢的男人。究竟有几个企业人,胆敢在尚未入社的内定者面前这么说呢? 这证明了名高有绝对的自信。而支持这份信念的,正是他无与伦比的辉煌战绩。 杰克森的营业部部长.名高刚士。 抱章很佩服。 岂能认输,他在心底发誓。他希望能有和对方平起平坐的一天。 明知两人都是同性,然而却止不住心中的爱慕。 爱上男人的男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一切都是心在作祟。 或许是发现有人正盯着自己吧?名高突然转过头去。 “刚好,本人已经回来了。” 其它人也跟着一起回头。 “今井!” “今井先生!” 坐在最后面的新人编辑站了起来,打开室内照明。 抱章步向坐在最前面的名高。 “欢迎归队,今井。” 邻座的纱和子也笑着附和。 抱章低垂着头。 “我不在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高木处理得很好。她都向我们报告过了。你也辛苦了。” 抱章轻轻看了名高一眼。 意识到视线的名高笑了笑。 谁都没先开口。 纱和子微笑地注视着他们两人。 “居然能在这时节找到替代工厂,了不起。” 那一夜。 已经完成工作的齐藤,凑到正在批阅文件的恭章身旁。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只能完成三成的替代率。” 抱章一面翻阅文件,一面笑着回答:“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 “喂,你是怎么办到的?” “嗯……” 抱章将文件搁在桌上,抬头看着齐藤。 “齐藤,你知道刘桑缔吗?” “刘?该不会是那个刘吧?” “嗯。” 抱章笑了笑。 “就是那个刘。” “呃!” 齐藤脸色大变。 “你是怎么和他牵上线的?” “是部长啦!” “原来如此。如果是他的话,的确有可能。” 齐藤同意地点点头。 “可是,没想到部长的人面居然广到这种地步。” “嗯。我也很惊讶。” “请问~” 听到两人对话的杉山抬起头来。 “干嘛?” “那个叫刘桑缔的,真的那么厉害吗?” 两人面面相觑。 齐藤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知识也该有常识吧!” “呜……” “他是香港的侨界巨子啦!” 看见杉山默不做声,恭章接着往下说。 “他是在战后以海运起家的财团负责人,势力之大足以左右整个香港的贸易。” “好厉害。” 杉山张大了眼睛。 “今井,就是他接下订单的吗?” 抱章笑了笑。 “刘又不是厂商。他开的是贸易公司。” “咦?可是……” “和我签约的是香港的工厂,刘只不过是从中拉线而已。” 原来,杉山低声说道。 齐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和他说再多都没用啦,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啊~,好过分喔!” “那,你亲自见过mr·刘了吗?” 齐藤将杉山撇在一旁,继续问道。 “见过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嘛,身材和库巴室长差不多,魄力十足。总觉得……” 抱章犹豫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他和部长有点像。大概就是部长老了以后的样子吧?” “阿弥陀佛。” 杉山扭扭脖子。恭章和齐藤都笑了。 “实际上陪我拜访厂商的,是一个叫做王的织品专家,还有他手底下的干部。你看!” 抱章从抽屉中拿出名片,递给齐藤。 “唔。” 齐藤好奇地打量着。杉山也过来凑热闹。 “会长助理。他没有具体的头衔吗?” “嗯,所以才叫做会长助理u集团中有各行各业的专家,主要的业务内容和海运没什么关系。王刚好是负责织品业的主管。” “就像是总统的幕僚?” 抱章点点头。 “没错。那里跨足了每个领域。从日本的角度来看,就像个独立的经济体系。” “另一个亚瑟王?” 齐藤用两根指头甩着王的名片。 “丝绸专家是兰斯洛,而工艺品专家是托利斯坦?” “这个嘛!” 抱章笑了笑。 “开玩笑的啦!实际见过他们的公司后,你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他们很有效率。现在我才知道华侨的势力有多大。只要抬出他的名字,几乎没有行不通的。” “可是,华侨的网络运作不是一向被批评为半调子吗?” “不过只要顺利的话,连运货都可以比别人抢先一步。” “这得靠运气吧?” “但是,只限u的船运公司。” 齐藤闻言笑了笑。 “我还没听说连船运公司也要指定的。” “我也是第一次啊!” 抱章苦笑。 “不过,对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u的本业原本就是海运。” “空运就不行喔b” “笨蛋。人家才不像你,蠢到利用贵死人的空运。” “啧!” 看到杉山被打得满头包,恭章觉得十分有趣。 “总之,船运是对方硬要替我安排的。” “嗯。那实际的运作情形呢?” “因为光是一间工厂无法负担这么大的订单,所以我一共找了大家厂商u的干部看了我带去的样品后,再帮我物色适合的工厂。其中有四家和我们合作过,剩下两家则还在做最后确认。大概明天就会有回音了。” “没问题吧?” “我有实地参观过,工厂给人的感觉很不错。听说它们原本只接欧洲一流品牌的订单,和日系公司合作还是第一次。” “这样我就不担心了。因为混水模鱼的工厂实在太多了。” 齐藤一脸愁苦地说道。 “齐藤,你该不会有类似的经验吧?” “少啰唆。” 杉山突然爆出惊人之语。 “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好想起中舒昨天所说的话。大型量贩店n公司,向中国订了五千根两公尺长的凉衣竿。结果——” “结果?” “居然送来了五万根二十公分长的。” “差太多了吧!” 齐藤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对方的态度恶劣,但是它们也只能故作镇定地说:颜色不对,尺寸不合。” “还是要慎选合作对象!” 抱章笑答。 齐藤也笑了。 “不过,既然u出马,想必下游工厂也不敢随便搞鬼吧!” “没错u的干部一再拍胸脯保证,说品质和交货日期一定会令我满意。话虽如此,在事情尘埃落定以前,我还是无法安心。不过,万一出事的话,她们两个愿意负起全责。” 抱章递出两张名片。 “珍奈特.琳和玛姬.周。” 齐藤覆颂一次名片上的姓名。 “他们是王底下的市场专家。商品知识相当丰富。” “挺不赖的嘛!” “嗯。” “对了。” 齐藤看看恭章。 “嗯?” “美不美?” 抱章苦笑。 “两个都很漂亮,尤其是玛姬,应该是你喜欢的典型吧!” “好好喔!真想和她们一起工作。” “对方也是这么说。她们好象已经在准备下一次的企画案了。” 齐藤弹了一下手指。 “你一定要帮我介绍。” 齐藤交回名片。正当恭章想要接回去的时候,突然被一把抢走了。 “谁!?” 齐藤赶紧回头。 站在那里的是—— “嗯,玛姬。” 嵯峨阳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名片。 齐藤露出糟糕了的神色。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阳子的口气听起来比西伯利亚的冷气团还要冰冷。 “咦?不、那个、呃……” 杉山躲在一旁偷笑。 “这是今井的啦!” “喔,今井?” “喂、喂……!” 抱章有种背黑锅的不妙感觉。 “算了,下次再跟你算帐。” 说罢,阳子将名片塞进上衣的口袋。恭章和齐藤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今井。” “嗯?”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才刚回来。明后天可以和我确认一下秋冬的企画吗?” “啊、没问题。” “中舒你们也要出席。” 阳子对着周围的md说道。后辈们哀怨地叹个不停。 “唉~春夏都还没结束,没想到明年的秋冬就来了。” “我们好象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还有业绩的压力。” “我的季节感都不见了啦!” “哭什么哭!你们是男人吧!” 阳子的斥责声让恭章和齐藤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第十一章 “脸色好了很多。” 纱和子站在部长室中,一边微笑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切。 办公室的骚动还没有停止。恭章脸上也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虽然他原本就不常笑:不过,这几个礼拜以来更是严肃得教人心疼。 “香港一行总算没有白费,部长。” “你说什么?” 名高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自然。 纱和子苦笑。 秘书晶子已经回家了,部长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名高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上面有每个md负责的目录部分,以及营业额的预估值。有时候,名高会不满地咋舌。 纱和子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名高的桌子上。 “谢啦!” 名高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画面。 “哇,杉山那家伙的预估值又做得乱七八糟了。这样卖的出去吗?” “休息一下吧?” 纱和子温柔地说道。 名高终于抬起头。 纱和子微笑以对。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了。” 瞬间,两人的视线交接。下一秒钟,名高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也好。” “辛苦了。” 纱和子慰劳似地说道。 “抱歉。” “别客气。” 名高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站了起来。 “个人的我都已经看完了,只要确认一下总体业绩就行了。不过,今井的部分还没算进去,你要留心一点。” “我知道了。” “那家伙的部份就让他自己来。” 名高的话好象是说给自己听的。背后的纱和子露出了苦笑。 “他才刚出差回来。让他休息一下吧?” 名高哼了一声。 “你别太宠他了。” “刚。” 看着恭章正在讲电话的身影,名高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就像纱和子说的,原本憔悴的脸庞,如今已经恢复了生气。 看了好一会儿恭章秀丽的侧脸,名高才安静地离开部长室。 深夜。 等齐藤他们都回去了以后,办公室只剩下恭章一人。他拨了通电话给恶友。 第四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我是结城。’“是我。” ‘恭章?’“嗯。抱歉,都这么晚了。” 时针指着十一点。 ‘没关系啦,我还没睡。’“贵之呢?” ‘还没回来。’“有点晚耶!” ‘嗯,最近都是这样。好象有个离不开身的病人,不到晚上十二点他是不会回来的。’“你一直醒着等他吗?” ‘拖着一身的疲倦回家,结果发现屋子里没有灯光。这样不是很可怜吗?’“了不起。” 静笑了笑。 ‘你那边比较辛苦吧?’“嗯?”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结果都是电话录音机的声音。’“抱歉,我出差去了。” ‘身体不要紧吧?’“嗯。” 抱章笑答:“已经没事了。” ‘是吗?你别太逞强了。贵之也很担心你。’“贵之?” ‘对。他说你只要一紧张,就会犯胃痛。’恭章苦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要乖乖遵守主治医师的吩咐。’“我知道啦!” ‘你现在在家里?’“不,还在公司。” 静叹了一口气。 抱章笑了笑。 “已经要回去了。我只不过想对你说声谢谢。” ‘咦?’“抱歉让你担心了。” ‘恭章……’恭章笑而不语。 “就是这样。再见。” ‘恭章……!?’恭章不管对方还有话要说,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的嘴角浮现苦笑。 其实什么都还没解决。 此时—— “你还在啊?” 温柔的女声让恭章猛然回头。 “别太辛苦了。” “抱歉。我马上就回去了。” 抱章赶紧收拾着桌上的物品。 “对了,下一次的目录和营业额预估值,没什么问题吧?” “中午的时候高木已经跟我提过了。副部长不用担心。” “对不起,明天中午可以吗?” “副部长别这么说。该道歉的人是我。” “今井。” 抱章站起身子,低垂着头。 “抱歉让你担心了。” “今井……” 纱和子茫然地看着对方。不久之后,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身体不要紧吧?” “嗯,除了有点宿醉以外,其它一概良好。” “真是的。” 两人相视而笑。 饼了一会儿,恭章再度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次真的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别说了。” 纱和子笑答。 “还好一切顺利。” “都是托部长的福。” 纱和子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虽然他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端整,不过背地里却好象隐藏着些许疑惑。纱和子不禁失笑。 “虽然他谎称感冒请假,其实是到香港去了吧?” 抱章张大了双眼。 “为什么……” 纱和子笑了笑。 “越是掩饰就越容易被发现。” 抱章红着脸,感到有点难为情。没想到一向冷静的优等生也有这一面,纱和子温柔地回看着恭章,开口说道:“他啊,其实很担心今井。” 抱章反射性地抬起头。 “他一直很在意你的事。虽然硬是要提高营业额的人也是他。” “……” 抱章定定地看着纱和子。 纱和子回给恭章一个微笑。 “虽然令人生气,不过,还是希望你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 抱章低下眼睛,神情颇为苦涩。 “今井。” “我果然比不上你。” 抱章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美女。 “咦?” “我想你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对象吧!” “命中注定的对象?” “不、没什么……” “今井?” 抱章忍不出发出疑问。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 纱和子愣了一下,随及轻笑了起来。 “今井也是这么想的吗?” “咦?” “只可惜,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 望着恭章欲言又止的表情,纱和子静静地笑了。 “我们只是事业上的伙伴。再说了。” 纱和子脸上出现落寞的神情。 “他已经有了单相思的对象了。” “咦?” 纱和子突然很想捉弄眼前的年轻人。 “听说是个大美人。” 抱章不禁羞红了脸。纱和子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对不起,我的问题太唐突了。” 好不容易重新站直身子的恭章低声嘟囔。 “别在意。” 看着纱和子微笑的样子,恭章有种被打败的感觉。果然还是赢不了她。 “为了答谢大家,改天由我请客吧!” “我很乐意。” 说了句再见后,纱和子便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对方离去时的纤细背影,好强,恭章心想。 纱和子可能很喜欢名高吧?在情敌面前,她为什么能表现得那样宽大呢? 看来我是真的比不上她。恭章苦笑。 相较于纱和子,自己就像小孩子一样。连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了,更遑论其它。 这个时候—— “瞧你一脸呆样。” 回过头,不知何时,名高已经站在身后。 温凉的双瞳顿时出现锐利的神色。不过,名高根本就无动于衷,微笑指着恭章脚边的行李箱。 “我送你吧!拖着那么大件的行李,不方便行动吧!” 难道我是笨蛋吗? 坐在避震力良好的皮革座椅上,恭章在内心咒骂着自己。 结果在名高的强势要求下,两人还是共乘了一部车回家。 没有音响也没有广播的寂静空间,让车内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名高什么也没说。 抱章松开领带,想要纾解窒闷的感觉。 途中名高露出了笑容。 “太过紧张的话,很容易就会醉了。我又不会吃了你,放轻松一点吧!” 揶揄的语气让恭章下意识地红了脸。他将背脊挺得更直。 名高笑了笑。 “刚刚亚瑟打了通电话给我。” 名高话锋一转,引得恭章回过了头。 名高继续看着前面说道:“他要我向你问好。还有上次提的那件事,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这是名高第一次回过头来看着恭章。 “怎么一回事?” 抱章凝视着车子前方。 “没什么。他们想参与下一次的企画案。” u的干部吗?” 抱章无言地点点头。 是吗?名高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和嵯峨讨论下一期的计画后,我才能做出决定。” “亚瑟很欣赏你。” “……” “当然我也是。” 抱章不由得转过脸。 名高沉静地笑了。 望着那张精悍笑脸,胸口又开始刺痛了。 抱章咬紧嘴唇。 “为什么……” “嗯?”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抱章的声音有点沙哑。 名高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从来不缺女人。” “……” “我发现有对严峻的眼睛一直追着我。我常想,这个人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向我挑战。不过,曾几何时,沉溺其中而无法自拔的,反倒变成我了。” 抱章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适得其反吗?” “就是嘛,我可是损失惨重。倒贴我的女人不知凡几呢!” “……” 抱章咬紧下唇,别过脸。 “可是……” 名高慢慢转过头来。 “你应该也一样吧!” 的确。恭章一边浏览窗外景色,一边在心底暗想。像真由美那样爱慕他的女性,多如天上繁星。他是每个女性的憧憬。然而,他却爱上了一个男人。 “我们已经跌入深渊了。” 正当恭章不知如何回答时,突然间脸上的肌肤掠过一阵鼻息。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做什么……!?” 抱章焦急地看著名高。 名高仍旧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操控着方向盘。 抱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前方不远处是大鸟神社的十字路口。从那里往右转,就到了恭章居住的公寓。 然而,名高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居然将车子开往左边的目黑通。 抱章下意识地转过头。 继续笔百往前开的话,就是白金台了。 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同是男人的恭章,当场就理解了。 名高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怕吗?” 抱章睨了对方一眼。 “请让我下车。你走错路了。” “你就别再矜持了嘛!难道你忘了之前的事?” 精悍的眼眸有所企图似地眯了起来。 “你好象已经记不得,那时候自己说过什么话了。” 端整的脸庞浮现狼狈的神色。然而,邪恶的名高岂会同情对方。 “来吧!” “……” 结果,还没下定决心之前,车子已经抵达了名高的住所。 第十二章 车子停在住宅区中的八楼建筑前面。 从离开地下停车场到电梯门前,恭章始终和名高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好象第一次和男人上宾馆的少女一般。 走进电梯后,名高按了六楼的按钮。 出了电梯,名高便朝着右边那扇门走去。 这栋建筑的面积虽然很大,但是住户数却极少,因此每一户都相当宽敞。 解除电子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回响。 内部的装潢果然如恭章想象,十分豪华。光是玄关就有八个榻榻米大小。 先一步进门的名高笑着对恭章说:“我就是管理员。” 屋内分为黑白两色系。正面是黑色的左右拉门,延续着右方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寝室。 名高撇下呆立在寝室门口的恭章,径自到浴室洗澡去了。 抱章留在原地,张眼看着四周。 寝室有十二张榻榻米大,十分宽敞。而且,还附有六个榻榻米大小的书房。从床单到窗帘,全都统一成棕色系。 宛如饭店客房般舒适洁净。大概有人负责打扫吧!虽然居住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但是恭章总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尤其是正中央的双人床,更强化了这种感觉。 还是回去好了。正当他想扭开门把的时候,名高适时出现了。 “你要去哪里?” 握着门把的手霎时凝结成冰。 名高一步一步地逼近。 两人的身体碰在一起。 “我已经给了你时间逃走。但是,你并没有离开。” “……” 抱章咬紧嘴唇。名高在恭章耳边低笑道:“这就叫你情我愿。对吧?” 说罢,名高抓起恭章的手,将他拥入怀中。 透过衣服,传来了潮湿的肌肤触感。名高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毛巾,其余什么都没穿。 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恭章被迫贴在门板上。接着,承受了来自名高的亲吻。 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浓厚热吻。整个口腔都是香烟的味道,丰厚的舌在口腔里恣意翻搅。同时,厚实的指头温柔地揉着后颈,另一只手则沿着腰际曲线来回。就连大腿也侵入股间,加强着亲吻所带来的刺激。 几乎无法呼吸的状态约莫持续了一分钟。当名高的唇离开时,恭章不由得大口地喘气。 抱章一边抖着肩膀,一边难为情地别过脸。虽然身体已经离开了,但是精壮的大腿还是留在股间不肯离开。在这种姿势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你也有那个意思吧?嗯。” 名高露出嘲弄的笑容。 抱章咬着唇,将头垂了下去。 “去洗个澡吧!然后到床上来找我。” 当恭章走出浴室的时候,名高正好靠坐在床铺上抽烟。 在昏暗的橘色灯光照射下,可以看见名高身上的结实肌肉。 抱章杵在房间中央,望了那身体好一阵子。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要回头就得趁现在。如果往前走的话,一切就无法再恢复原状了。 脑中浮现面子两字。假设,被公司、被同事知道了,他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这是可以轻易想象的。自己忍受得了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怎么了?” 看着动也不动的恭章,名高觉得十分有趣。 “过来。” 名高捺熄香烟,伸出右手。 抱章咬咬嘴唇。 好狡猾的男人。他想。被他一说,自己还能逃到哪儿去呢? 湿着头发,身上只罩了一件浴袍的恭章,仿佛闹别扭的小狈般,亦步亦趋地走向名高。 不过,理性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互相凝视。 抱章无论如何也无法跨出这一步。 “你怕吗?” 名高笑着发问。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难道你忘了那一夜的事?” 谤本不一样,恭章在内心呐喊。那时的他是被迫的。可是,这次不一样。 “恭章。” 现在还来得及。两人可以装做若无其事,恢复原本的上司下属关系。 只要这个想法还存在,双脚就会像结冰似地无法移动。 不意,名高伸出右手,将恭章拉向自己。失去平衡的他颓然倒在床上。 意识到精壮的身体正逐渐向自己逼近,恭章猛然地别过脸。 “怎么?讨厌吗?” “……” “应该不是吧!” 名高任意做出批注。 “因为那时候你也很有感觉。” 抱章用力阖上眼睛。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 “让我去、让我去。” 名高故意用的语气说着。 “你…骗人……” “我没骗你。你还紧紧地抓着我不放呢!” “说谎!” “死了心吧!抱章。你已经不能回头了。” 抱章闭着眼睛,僵硬地摇头否认。 名高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倔强。话说在前头,我也很烦恼的。” 抱章张开眼睛,里头满是疑惑。 名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这样。” 抱章还是一脸茫然。 “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吧?” “……” “别以为自己才是被害者。” 名高苦涩地低喃着。 抱章移开视线。 “会烦恼也是必然的吧!因为这种感情并不寻常。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抱章对爱这个字起了些微反应。 名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对啦,我爱上了一个叫做今井的男人。他既倔强,又喜欢和我顶嘴。不过,也因为如此,人生才不至于大乏味。” “……” 抱章的眼里还有疑惑。名高推倒恭章,将年轻的躯体拥入怀中。 抱章略为抵抗了一下。但是,名高再也不放开他了。 “所以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没有必要对任何人提起。” 名高静静地放开恭章,覆上自己的唇。 抱章朦胧地抬起头。一动也不动的眼眸中,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饼了一阵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抱章用闇哑的嗓音问道。 “当然。” 名高嘴角浮起魅力十足的微笑。 “都是你不好,我才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你要负起责任。” “怎么……” 名高对着困惑的秀丽容颜,笑了。 “安心吧!今晚我会恨温柔的。” 两人在床上交换数不清的热吻。 这回恭章并没有逃避。 或许是认命了吧?尽避舌尖的缠绵近乎窒息,恭章也没有任何抵抗。名高趁兴离开了恭章的唇,开始舌忝舐滑女敕的颈项。 名高知道这里是恭章的性感带。触碰的瞬间,恭章的肩膀果然起了阵阵痉挛。 名高笑了笑,让恭章的身体往左倾倒,伸手探索着平滑的胸口。 指尖碰到了右边的突起。那里还很柔软,就像一颗小豆子。颜色是美丽的粉红色。 名高用两根指头搓揉。有时会让它微微震动着,同时,冷不防地吸吮耳下的柔女敕肌肤。 痛感让恭章发出了细微的申吟。 每当嘴唇离开之际,白皙的肌肤上就会出现一朵红色的痕迹。数秒后又消失了。 下一次,则改换其它的地方。 接着再一次。 一面变换位置,一边慢慢吸吮。 像是呼应以地,指间的小芽也越变越硬。 一直到恭章全身的力气尽失为止。 形状美好的眉毛皱了起来。可能是痛感作祟吧! 当指尖离开的时候,小芽已经充血变成紫色的了。外型也变大了一些。 名高用舌尖执拗地舌忝舐它。他知道恭章的身体还很紧绷。 舌忝噬的同时,则用单手摘取另一边的小芽。 当变硬充血的女敕芽恢复柔软之后,再用舌头舌忝弄。接着,用手摘取罢被解放的那一方…… 如此不断地重复。 抱章的吐息渐渐急促。有时,还会难过地左右摇头。 当喘息声攀越顶端的时候,名高的手穿过浴袍,触碰底下的身体。 抱章猛然张大眼睛。那里已经蓄势待发了,年轻的炮身向上顶着浴袍。 名高邪恶地笑了笑,翻开浴袍下摆,潜了进去。 “不、不要……!” 抱章哀求对方。 “怎么?难不成你还会害羞?” 名高故意将手搁在里面,恶质地问道。 端整的脸庞因羞耻而变得绯红。 “你看,已经很硬了。” 名高捋着那里,上下摩擦了几下。 抱章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吧!” 名高故意用色老头般的语气说道,作势解开浴袍的带子。 “请、请你住手!” 抱章发出悲鸣,从名高的手中抢过带子。 名高笑了笑。 “你在害羞什么?反正我们都是男人。” 就是男人才讨厌!抱章在心中咒骂。 哪个男人希望让另一个男人看见自己朝天挺立的东西啊! 可是—— “笨蛋,现在藏已经来不及了。我早就欣赏过了。” 抱章只觉眼前一阵黑。 “恭章,听话。把手放开。” 话虽如此,恭章却连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 “再磨磨蹭蹭下去,我就要直接来了喔!” 名高抓住抱章的脚踝。 抱章赶紧松开紧握不放的手。 “一开始就这样不是很好吗?”名高邪恶地笑了笑。 抱章悔恨地睨着他。 “至少关了灯吧!” 抱章极为羞赧地说道。 “下次吧!” 当场就被名高拒绝了。 抱章猛然闭起眼睛,他知道名高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 “虽然我也玩过不少女人,不过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男人的玩意儿。”名高开心地笑了,“形状不错。” 抱章咬着牙,拼命压抑不断上浮的羞耻感。 名高继续抚模柔软的丛林。 “这儿也很软,就像女人一样。” 抱章转而握紧床单。 “但是……” 名高用手掌掬起丛林的中心。 “你不是女人。” “……” “你用这个让几个女人哭过啊?” 名高用指尖弹一下高涨的炮身,前端旋即溢出了透明的液体,“喔,这家伙已经等不及了。” 没有反应? 抱章正死命地咬紧嘴唇,将脸撇向一边。 混杂着羞耻和的脸孔,弥漫着一股有别于女人的迷人香味。 再也按捺不住了,名高在内心苦笑着,用手摩擦炮身几下。 修长的双腿游走过一阵痉挛。 名高维持手中的律动,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抚弄两边的珠玉。 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已经很有感觉了吧! 证据就是,前端不断吐出透明汁液,转眼间便濡湿了名高的手指。 然而,恭章绝不让自己叫出声音。他紧紧握着床单,就像那晚一样。 “叫出来。” 名高催促着。 抱章无力地摇摇头。 “有什么关系。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尽避如此,恭章还是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申吟出声。 “真倔强。” 名高加强手中的力道,恭章的身体就像虾子般蜷成一团。 前端的汁液开始混入白色液体,接近绝顶了,只要再两三下,应该就会射出来了吧!名高窥伺着恭章的反应,美丽的眉毛因痛苦而扭曲,紧闭的眼角流出一颗透明的泪珠。 “别忍了。” 判断恭章无法忍受在别人面前解放后,名高将浴袍还给了他。如此一来,怕羞的恭章就不用担心身体会暴露在名高的目光之下了。 他们有的是时间,在青涩的恋人能够开放心灵之前,需要花费相当大的精神和耐心吧! 名高一面为自己的乐此不疲感到讶异,一面和恭章品尝最后的一瞬间。 第十三章 抱章在百忙之中偷出一点空闲,拿着香烟离开了办公室。 他模模沉重的眼睑,慢慢点燃手中的烟。 或许是冷酷的王牌鲜少出现这种情形吧,经过他身边的后辈们忍不住开口问道:“真难得耶,今井居然跑来这里打混。” 抱章猛然回头,原来是杉山和同期的中野。 “偶尔啦!” 抱章笑着伸了个懒腰。 突然,下半身疾驰过一阵刺痛,害他忍不住缩起身体。 “没、没事吧!?” “啊、嗯嗯。没什么。因为昨晚没睡好……” 抱章为难地移开视线。 “你的脸色很不好耶。” 杉山说道。 “小心一点嘛!要是今井倒下了,我的前途也会跟着一片黑暗。” “怎么说?” “这家伙在今井出差的时候,每天都会跑到真由美那儿问今井回来没,今井回来没。” 中野笑着回答。 “因为没人帮你算预估值?” “正是如此。” 杉山骄傲地点点头。 “我只有今井可以拜托。” “过奖了。” 抱章笑了笑。 “一点都不好笑。能和部长对抗的人,除了副部长之外,就只剩今井了。” 突然出现的名字让恭章感到十分困惑。 “今井?” “啊、不、没什么。” 抱章慌张地摇头否认。 “那,你要多保重身体喔!” 杉山扬扬手,和中野一同回到办公室。 直到两人不见了身影,恭章才弓着发疼的身体,颓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 身体糟到最高点。 早上连走路都有点困难。每踏出一步,昨夜承受名高的部位就会发出恼人的刺痛,好几次恭章都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 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几夭,恭章意识朦胧地想着。 天快克的时候,恭章才终于获得解放。名高将恭章送回住处后,两人随即又马不停蹄地外出上班。中间根本没阖过眼。 没有半个人发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早上见面的时候也一样。两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交换着上司和下属间的问候。 昨晚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永远没有人会知道。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就算在心中问了千百遍,还是找不到答案。 虽然昨天在名高的强势之下,两人的身体了。但,说是完全没有犹豫又是骗人的。 就像刚刚那样,自己到底能够隐瞒多久呢? 空调的冷气吹散了变长的烟灰。恭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干嘛躲在这里叹气啊?” 抱章抬起头,发现齐藤手上端着冒烟的马克杯,正巧从面前经过。 有个紫色的瘀痕出现在左脸颊上。 抱章吹了一声口哨。 “喂。” “啊、抱歉。” 虽然如此,恭章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那么可笑吗?” 齐藤模模发肿的脸颊。 “那个蛮力女,居然二话不说就给我打下去。” “是叫你别花心吧!” 抱章冷冷地说道。 “既然那么喜欢嵯峨,为什么还不安分一点。” “这是这,那是那。” 齐藤眨眨眼。恭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鲍司内的人都知道齐藤和嵯峨的关系。不过,这对公认的恋人却三不五时的吵架。原因就在于齐藤的死性难改。因此,总是屈居下风的齐藤,经常会顶着瘀青上班。 话虽如此,恭章知道齐藤还是打从心底爱着阳子的。想来阳子也一样。所以,不管齐藤如何游走于花丛之间,阳子气归气,最后还是不会干涉他的行动。 “命中注定的对象吗?” 抱章低喃。 “啊?” “没什么。” 那么,被那个人当作对象的我,是否也可以感到有点自傲呢?恭章暗忖道。 这个时候—— “啃,春天的女神出场了。” “今井。” 真由美穿著白色的一件式洋装,一边扯着裙摆一边走了过来。 “部长在找你。他说要和你讨论预估值的事。” “知道了。” 抱章立刻站起来,可是,贯穿背脊的痛楚却让他忍不住扶着墙壁。 “喂、喂,今井!?” “今井!?” 真由美连忙赶过去。 “你没事吧!?” “嗯。没事、没事。” 抱章一边搭着齐藤的肩膀站起来,一边凝视着真由美。 纤细的颈项戴着恭章昨天送给她的珍珠项链。 望着担心的眼眸,恭章突然觉得胸口的愧疚感会持续一辈子。只要他还爱著名高,这份痛楚就永远不会消失。 踩着沉痛的脚步,恭章打开了部长室的门。 “打扰了。” “嗯。” 站在那里的名高还是一如往常。 昨夜的情事似乎没有带给他丝毫影响。 “这份预测。” 望着精悍的脸庞,恭章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和这个人睡过了。 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感受不到一丝嫌恶。 这份感情不会因此改变,以后应该也会持续下去。 只不过,他还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 无意间闻到残留在衣襟上的余香,恭章的眼角染上一抹红晕。 “喂!” 唉一回神,恭章发现名高正恶狠狠地睨着自己。 “你有没有在听啊?” “啊、是。” 虽然恭章赶紧应了一声,不过名高好象已经不相信他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分心。” 纱和子和秘书晶子担心地看着两人。 抱章直视着对方的眼眸。 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笨蛋…… 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锐利的眼睛仿佛这么诉说着。 抱章的胸口突然有种激动。 这是开始的预感。 憧憬的男人。 岂能输给他。 我想追上他。 恋爱就是由此而生。它应该会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吧! 如果说恋爱让女性变得美丽,那么男人也会因此更加坚强。 名高将恭章交给他的文件退了回去。 “校正部分我已经看完了。重新预估。就算只有目录,你也得给我多赚五亿过来。” “部长!” 纱和子大叫! 抱章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一定办得到。 绝对的自信和信赖。 抱章点点头。 “那好,尽快将预算分配交给我。” “知道了。” 抱章的声音充满自信。 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 “山口,叫他们到会议室集合。我有要事宣布。” “知道了。” 纱和子拿着档案站起来。 不一会儿,外头出现一阵骚动。 年营业额四千亿。日本直销业界的龙头老大——杰克森·日本,即将为了下一期的目录而开战。 两人默默地互视。 虽然气氛紧迫,但是他们的心却是满溢的。 end 同系列小说阅读: workdaywarriors1:workdaywarriors坠入情网 workdaywarriors2:workdaywarriors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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